浮躁
第56章 接应
毕竟前几天晚上,被姜祺质问后,我和阮虞谁都没说服谁。
也不知道她那天晚上想通了什么,第二天就开始满世界宣告。
寻文说她不要脸,我没想反驳。
阮沛宁托我起来,替我量腰围,解释道:“你昨天后台见过节目编剧吗?那是我朋友。阮虞没直接告诉我,但这么大张旗鼓地承认了,说明不打算瞒。”
语气平淡,因而我也揣测不出她对阮虞的态度的是责备还是默许,“那您会怪我跟阮虞吗——我是说,生气。”
阮沛宁说起阮虞的态度和面对我的顾依一样,“嘁”了声,“这两年过后我是一点都管不住她了。”
我听完,心生忐忑,果然她接下来便话风一转。
“至于你……”她叹口气,把皮尺扔到地上,又拿起我的衬衫,替我穿上。
她自上而下系纽扣,到最后两颗时停住,轻轻刮了下我的肚脐,“我很生气。”
可这无奈的语气,和微微摇头的神色,让我心神一动,伸手替她把低头时从肩上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阮沛宁一愣,就着垂下的姿势,抬起眼看了我一眼,接着视线焦点逐渐从我僵硬的肩膀移到脸侧,忽而笑了,“做什么,以为卖乖我就能原谅你?”
我胆子大起来,试探着捏了下她的手,撒娇道:“您也不要怪我们好了……至于这些伤,我会注意的。”
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如在云端的飘飘然,或许隔了辈份的阮沛宁本就不至于在意一个小孩有些逾矩的举动。
可她的脸突然染上层薄粉,配上略凌乱的唇妆,让我看得呆滞,觉得心底那种对母亲的依恋好像被更难以言喻的情愫搅乱了。
她白了我一眼,挣开手,转过身去,“没大没小。”
阮沛宁离开的步伐有些急,留我因为这声嗔责停在原地。
灯一霎亮起来,大约是尺寸测量完成了。她靠在门边,见我没跟上,拿鞋跟跺了下地,“还不快来。”
我回过神,想起刚才鬼使神差做了什么,不敢看她,快步跑过去。
店里还是没人,只有那个年轻姑娘,候在外边。
阮沛宁没理我,在向她交待事情。我隐约听到什么多做几件,冬夏都要有,这个款式那个款式,不用太花哨之类的话。
我在旁边假装踱步,一面竖起耳朵,晃悠几圈后被捉住了。
她问我:“贴身衣物要什么面料?”
还有贴身的吗?
我随着指引,翻了翻料册,又去试了展架上的新面料,都觉得不熨帖,图方便指向她,“要你身上的。”
之前在车上,和刚才在房间里,我都试过了,贴在她胸口很舒服。那面料表层有很短的细绒,不算光滑,是类似肌肤的触感。
店员的钢笔突然掉了,滚落到阮沛宁脚边。她似乎不打算帮忙,低下头看向正捡笔的我,倚着柜台,懒懒地问道:“记住了?”
返程路上,阮沛宁接到电话,似乎和顾依有关。听称呼,是王瑶打来的,她是顾依的经纪人。
她们在谈工作,但是比近期工作更长远的事。我听到了签约、续期等字眼。
见我盯着她,阮沛宁笑了声,紧了下牵住我的手,用口型说“放心”。
初见时的对话想来只是哄我的。后来旁敲侧击了解到的阮沛宁,是一刻不得闲的大忙人,那时颔首说感谢顾依愿意出镜,大概只是配合表演。
但这不妨碍我担心,待她挂断电话,便急忙问:“是姐姐吗?”
脸被捏了下,“急什么,我还能跟你们两个小孩较劲,不就是想问我知不知道顾依为什么提前结束家教?”
我小声说:“您知道啊,不会怪她吧。”
回到车上,阮沛宁才答道:“这是阮虞的错,她自己解决。至于顾依,她应该想想要继续模特副业,还是全心投入学习,教授很器重她。”
我心想顾依就是这么厉害,但惦记着离开福利院前听来的话,问道:“可是如果不继续签约,姐姐不就没有固定收入来源了吗?她还是我的责任监护人。”
阮沛宁听完我的话,并没立即解释,降下隔断,听前排司机插话。
“就刚才,杜小姐非要约您。”
“没推掉?”
司机瞥了下我,“她说看见车了,知道您今天在北京。”
我看着扶额的阮沛宁和面色尴尬的司机,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特别。这才是我想象中的忙碌行程。
阮沛宁敲了下玻璃,“去。”
她转头,大概被我看戏的神色逗乐了,在升回隔断后板起脸,“猜猜顾依是怎么说服院长,又顺利解决两地机构交接手续的?模特工作本身朝不保夕,早点回归学业也是好事。”
我眨了下眼,替她把话说完了,“所以我们对您也没什么特别吧——就是找个理由资助。姐姐都知道,没有您我是不可能来到北京的。我朋友也说过,您是嘉衡的校董。”
她放松了,唇角扬了下,“这会儿又伶牙俐齿的。”
所以阮沛宁根本就不会介怀吧,只是在打趣,我呆呆想着,又听她问:“陪我去个饭局?在车里等着就行。”
我点头,看她闭了闭眼,拿出一块镜子,补起口红。
真是……很美的姿势。
我坐在一旁,只能看见方形镜面里,反射的下半张脸。没有那双眼睛,所以这次打量变得肆无忌惮。
阮沛宁用三指捻住口红,扫过上下唇,便压得所经之处微微下凹,又立即恢复饱满的形态。
手移开,红唇便衬得里面的门齿更雪白。
似乎满意这个妆容,她抿了下嘴,复又松开,好像为了赠出个不明显的吻。
我不知道自己入迷了,直到镜子抬起一点,对上里面的眼睛。
我赶紧往边上坐了点儿,不明白为何被盯住的一瞬头皮发麻,好像有无形的触手从背后钻进衣服,顺着背脊爬上来。
阮沛宁勾了下嘴角,阖上镜子,塞到我手里,然后推开车门,“就一会儿,你可以睡觉或出门逛逛。如果我没出来,让曾志铭送你回家。”
我答应了,莫名觉得打算离开的阮沛宁像换了个人。
是错觉吗?她只是补了口红,而这一直都有的。
或许因为之前面对我时,一直是长辈的姿态。准备赴约的她,似乎眼波流转都更摄魂了,让人对上便要陷进去。
一个人在后排,我有些坐立不安,学着阮沛宁的动作,降下隔断。
司机在闭目养神,叫了我一声,“顾小姐。”
我问:“是曾叔叔吧?您知道阮阿姨去见谁吗,我们要等多久?”
他惜字如金,不理会第二个问题,“叫我曾志铭就行。您要出门逛逛吗?”
我赶紧摆手,这个地段车水马龙,四周都是让我头晕的霓虹灯。他不愿意同我多说话,也让我有些发怵,又讪讪地回到后排,强迫自己休息了。
车内有和阮沛宁身上味道相似的香氛,我不知睡了多久,只记得梦里似乎陷入了陌生的怀抱。
咚、咚、咚……
我睁眼,发现曾志铭在敲窗,面色焦急。
脑子一片糊涂,我揉着眼,坐起来,“我们是不是要回——”
他打断我道:“顾小姐,您能去接下阮总吗?”
我没听清,“什么?”
“阮总来电,让您去顶楼包厢接她。那边已经吵起来了,她语气不太正常,好像喝醉了,话说一半手机就掉地上。”
吵起来?
我甩了甩头,问清房间号,正要下车,又觉得不对劲,“不对……如果阮阿姨真地跟人吵起来,不该你上去解决么?”
他低下头,“我们底下做事的不进这种场所。您……您是可以的,而且阮总一直在念您的名字。”
好奇怪,明明我没来过,他怎么会笃定我可以?
我问他:“杜小姐是谁?”
曾志铭答:“算是……阮总的商业伙伴。”
我皱眉,总觉得面前富丽堂皇的楼不是想象中洽谈商业的场所。
但听到阮沛宁似乎与人起了争执,想起她又是独身进去,我犹豫了下,见座位上的曾志铭仍纹丝不动,还是动身离开了。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