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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正式营业

6天前 都市 1243
搬进这间出租屋的第三天,张黎明才真正开始适应“张凤”的生活节奏。

城中村的早晨来得格外早,六点多就能听见楼下卖早点的吆喝声,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喇叭声,还有楼上楼下邻居隔着窗户大声聊天的动静。

他通常会在这时候醒过来,一直保持着的女性身体在清晨特有的慵懒和酸软中慢慢恢复知觉--乳房压在床垫上的沉重感,两条腿之间那种空落落的、微微湿润的触感,还有因为睡姿不当导致的腰酸。

他会煮一碗挂面,或者用电饭煲熬点粥,就着一包榨菜吃下去。

吃完以后认真地收拾碗筷,像所有精打细算的持家妇女一样,把洗菜水留着冲厕所,把用过的塑料袋叠好收起来。

这些琐碎的家务活他在扮演其他角色时从来没做过,但对张凤来说,每一分钱都要省,每一件东西都不能浪费。

下午他会用那面贴在墙上的半身镜练习化妆。

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进步速度,让眉毛画得一天比一天稍微对称一点,眼线的弧度一天比一天稍微流畅一点。

一个从乡下出来的女人,在没有人教的情况下,靠着自己摸索慢慢提高化妆技术,这个速度应该是缓慢而磕磕绊绊的。

有时候他故意把口红涂出唇线,然后用手背去蹭,蹭花了下巴再重新补粉底--这些笨拙的小动作,都是角色的一部分。

到了傍晚六点左右,天色开始变得昏暗,路灯还没亮起来的那段时间,城中村的巷道笼罩在一种灰蓝色的暮色里,张黎明会在这时候开始准备。

他换上一条黑色的及膝包臀裙--这是搬进来第二天在村口的服装摊上花三十块钱买的,料子薄薄的,带着点弹性,绷在屁股上会显出大腿的形状。

上身配一件暗红色的V领短袖T恤,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能看到一点乳沟的起头。

脚上蹬一双露趾的坡跟凉鞋,走起路来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然后是化妆,粉底比白天涂得稍厚一些,扑了层散粉定妆。

眉毛用深棕色的眉笔仔细描过--这次他允许自己画得比白天好那么一点,毕竟晚上灯光昏暗,浓妆是必需品。

眼线画了上眼线,眼尾拉出去一小截,用棉签晕开,弄得还算干净。

睫毛膏刷了两层。

最后涂一个偏红的口红,显得气色好。

头发用卷发棒卷出大波浪--这是他从地摊上买的二手货。卷完以后打散,蓬蓬松松地披在肩上,遮住一部分脸颊的轮廓,让脸显得小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灯光昏暗的条件下,这张经过精心修饰的脸比素颜时要好看不少。

皮肤白,五官端正,化了妆以后有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但又不会漂亮到让人觉得不适合站街。

站街女里头,太漂亮的反而少,大多是这种中人之姿--有点姿色但又不扎眼,能在昏暗的巷子里被注意到,又不至于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一次接客的那天晚上,张黎明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

他当然不是真的紧张--作为李菲儿在会所里服务过的客人少说也有几十个了。

但张凤会紧张。

一个刚入行的乡下妇女,第一次站街,第一次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明码标价的商品,应该是忐忑的、害怕的、甚至带着点羞耻的。

所以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对着镜子反复整理头发和衣领,拿起那管口红补了好几次又嫌太艳用纸巾蹭掉,开门前还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把这些细节都做给可能遇到的任何人看,也在做给自己看。

直到七点半,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全部亮起,他才拎着一个从地摊上买的假皮小挎包,走出了那栋楼。

巷子里已经站着几个眼熟的身影。

那个穿玫红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看见张黎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也像是在确认--新来的。

张黎明也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找了个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

他背靠着一面贴满小广告的墙壁,双腿微微交叉,一只手挎着包,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这个姿势是他在踩点时观察到的--不能站得太直,那样会显得太正经;也不能太弯腰驼背,那样会显得邋遢。

这个微微倚靠、让腰胯有个自然弧度的站姿,最合适。

站街这种事,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等。

电动车一辆一辆地从巷口驶过,骑手偶尔会放慢速度朝这边看一眼,然后加速离开。

偶尔有步行的男人经过,目光在女人们的身上转一圈,有时会停下来跟其中某个交谈几句,有时只是看一眼就走了。

张黎明观察着那些女人跟男人搭话的方式--有的主动凑上去低声说几句,有的只是用眼神邀请,有的干脆直接问“玩不玩”。

第一个晚上,他在巷子里站了三个小时,没有开张。

这很正常。

新面孔需要时间被眼熟。

那些有固定客源的站街女,靠的是回头客。

一个新来的,头几天没生意是常有的事。

所以张黎明并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调整一下站姿,偶尔拿出手机假装看时间。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生理上的感受。

虽然是夏天的夜晚,巷子里却并不凉快,水泥地面白天积蓄的热量到了晚上还在缓慢释放,加上两侧楼房挡住通风,整条巷子像一条闷热的甬道。

站久了小腿会酸,脚跟会被那双坡跟凉鞋磨得隐隐作痛。

更难受的是内衣的束缚感--那件廉价的钢圈胸罩在他站着不动时会勒进肩膀里留下凹痕,下面的钢圈则卡在乳房下缘,时不时需要装作整理衣领的样子偷偷把肩带往上提一下。

这些微不足道的身体不适,是以前在会所里扮演李菲儿时从未体验过的。

会所里有空调、有沙发、有饮料,客人来了才出来见一下,而站街,是用身体一寸一寸地丈量时间和温度。

这就是张凤的生活,他提醒自己。

第二个晚上,他换了条浅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以上一掌宽,腰带系得稍微紧一些,勒出腰身的弧度。

这次他站到九点多,总算有了动静。

那是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电动车的前筐里装着一袋青菜和一块猪肉,看样子是刚下班的。

他放慢车速,一只脚撑在地上,上下打量了张黎明两眼,然后问了一句:“多少钱?”

“一次一百五,带吹做。”张黎明回答。这个价格是他从隔壁几个女人那里偷偷打听到的,不高不低,符合这片区域的行情。

男人想了想,又问:“有地方吗?”

“有。就在后面楼上。”

男人把电动车锁在路边,跟着张黎明上楼。

昏暗的楼道里,张黎明走在前面,能听见男人微微喘气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那目光正灼灼地落在自己腰臀的曲线上,一种冰凉的、被当成猎物般审视的感觉沿着脊柱爬上来。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进了房间,张黎明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安全套,对男人说:“这个必须要戴。”

“行。”男人一边答应一边脱自己的T恤。

张黎明也在床边坐下,开始脱衣服。

他的动作有些慢,手指在裙子的拉链上稍微犹豫了一下--不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张凤应该会犹豫。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脱光衣服,即便已经下了决心,身体还是会本能地抗拒。

连衣裙从肩头滑落,然后是内衣的挂钩。

他背对着男人解胸罩的时候,手指故意在背扣上摸索了几秒钟,以符合一个入行不久、尚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赤裸相见的女人应有的生涩。

当那两团饱满的乳房弹跳出来时,尽管已经习惯了做女人的感觉,但他还是条件反射般地用手臂虚挡了一下胸口。

男人已经脱光了,躺在床上等他。

灯光下能看到他微微发福的肚腩和不算粗壮的阴茎,包皮半裹着龟头,阴毛稀疏卷曲。

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大概是在附近工厂上班的工人。

“过来。”男人朝他招手。

张黎明赤裸着身体爬上床,俯下身,将男人的阴茎含进嘴里。

这是站街女服务的基本流程,先吹后做。

他含得并不太深,故意让舌尖的动作显得生涩,偶尔牙齿会不小心刮到龟头,力道也控制得不太均匀,时而太重让男人皱眉,时而又太轻像在搔痒。

男人躺在那儿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偶尔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张凤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嘴里含着的不过是一团温热的、带点咸腥味的肉。

可当男人的手指突然插进她头发里、略显不耐地按着她的后脑勺往里送的时候,她喉头猛地一紧,一阵被异物入侵的生理性排斥感直顶上来。

她强行把呕意压下去,眼圈却微微泛了红。

她心里暗暗记下一笔--原来对没有感情的陌生肉体产生本能排斥,是这种感觉。

吹了大概三四分钟,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上吧。”

张黎明撕开安全套的包装,笨拙地给男人戴上。然后跨坐到男人身上,扶着那根阴茎对准自己的穴口,缓缓坐了下去。

“嗯……”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

进入的瞬间,阴道内壁被撑开的胀满感十分清晰。

没有前戏,没有充分湿润,一路捅进去的钝痛混合着黏膜被摩擦的灼热,他微微皱起眉头,大腿内侧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了。

男人没什么花活,只是掐着她的腰帮她上下移动。

阴茎在阴道里进出,发出一声声轻微的“啵滋”水声。

张黎明配合着节奏上下起伏,胸前的肉团随之来回晃荡。

射完之后,男人干脆利落地起身,把用过的安全套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里,穿上衣服,从裤兜里摸出一百五十块钱--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和五张十块--放在床头柜上。

“走了。”说完他打开门就出去了。

张黎明赤裸着身体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床头柜上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心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点钱确实不好赚。

在会所里,陪一次酒的小费都比这个多。

但作为张凤,她应该觉得这已经很好了,一百五十块钱,抵得上在电子厂站一下午流水线的工资,她应该知足。

他把钱收好,放进小挎包的夹层里,然后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出来后,他又花半小时重新化妆。

刚才的一番折腾让眼线有点晕了,口红也蹭得差不多了。

他一边化妆一边在心里复盘刚才的表现。

叫得太少了,不够自然。

一个三十多岁的已婚妇女,应该知道怎么用声音配合,而不是像个小姑娘一样只是闷哼。

下次得注意。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出去站街,渐渐有了回头客。

客人大多是附近工地的农民工、工厂下班的工人、附近做小买卖的中年男人,偶尔也会有喝了酒的年轻人。

张黎明每次都会先收钱,每次都会提醒对方戴套,动作也从最初刻意的生涩慢慢熟练起来。

他发现自己在某些时刻开始分不清表演和真实的边界,比如有一次,一个客人做完后特别认真地对她说“你的胸真好看”,她居然觉得脸颊有点热,下意识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是张黎明的自信,而是张凤式的、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和朴素的笑。

等客人走了以后她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那种被夸了一句就微微心动的感觉,究竟是演出来的,还是这具身体、这个角色真的需要的?

有一个晚上,来了个特别沉默的客人。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穿着件洗得褪色的POLO衫,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

进了房间以后,他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张黎明试探着问他怎么了,他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做完以后,男人没有马上下床。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长得有点像她。”

张黎明正拿纸巾擦自己大腿根上残留的安全套润滑油,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像谁?”

“像我老婆。”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天气预报差不多的事,“她前年走的。乳腺癌。”

张黎明手上擦身的动作停顿了两秒。

这种情节他在电影里看过无数次,但此刻赤身裸体地坐在这间逼仄的出租屋里,头发上还沾着陌生男人的汗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没有像会所里的李菲儿那样温柔体贴地说一堆安慰话--那不是张凤会做的。

张凤只是一个小学文化的农村妇女,她听不懂太大的道理,但她能听得懂别人的苦。

所以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拍了拍男人的手背,什么都没说。

男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是笑了。

他走的时候,多给了五十块钱。

张黎明捏着那张多出来的五十块,站在窗前看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下楼梯口的黑暗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潘巧玲下班回家时脸上的疲惫,想起很多很多普通人疲惫而沉默的背。

在会所里,他是李菲儿,一个精致、性感、会讨男人欢心的尤物。

而在站在这条巷子里,他是张凤,一个不年轻、不漂亮、被生活碾压过无数次但还在咬牙往前走的农村妇女。

他忽然觉得,仅仅是听到一个人说出“你长得有点像她”这样平淡的话,比他在会所里演过的任何一出深情戏都更有分量,因为这不是戏。

在站街的日子里,他逐渐摸索出张凤接客时该有的风格。

不是主动进攻型的,而是被动配合型的--不主动撩拨,不夸张地叫床,但绝不冷淡。

客人说什么,她就顺着做;客人不说话,她就安安静静地完成服务,时不时会流露出一点笨拙和羞赧,让客人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老手交易,而是在跟一个为生活所迫、刚下海不久的良家妇女做爱。

这种设定正中许多底层嫖客的下怀--他们花不起大价钱找年轻漂亮的,但在这个价位上遇到一个干净、配合、甚至还有点腼腆的女人,会觉得物超所值。

张黎明甚至琢磨出了一套固定的流程--客人进门以后,先给他倒杯水,让他坐下缓一缓。

这个小小的细节在城中村的站街交易里很不常见,但效果出奇地好。

大多数站街女为了快,客人一进门就脱衣服开干,恨不得马上解决问题。

但张凤会倒水,会问一句“热不热”,这些微不足道的关怀让很多底层男人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情。

然后是必要的提醒,他会在客人脱衣服的时候,认真地拿出安全套,重申一句:“还是那句话,得戴。”语气不是娇嗔也不是命令,而是带着点儿不容商量的坚持,像一个絮叨的妻子。

做完服务收了钱,他还会跟客人说一声“慢走,注意安全”,语气里没有半点虚假的谄媚。

有几次,客人走到门口了,又折回来跟她说了一句“下次还找你”。

她点点头,说好。

这些细节,都是他以前在会所里不曾留意的。

那时的客人非富即贵,讲究的是情调、氛围。

而这里的客人,大多只是想在疲惫的生活里找一个柔软的出口。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老妓女即便上了年纪、皮肉松弛,也依然能留住一批死忠的回头客。

她们卖的不只是身体,还有那一小杯水和一句“注意安全”里裹着的、廉价但真实的温度。

有一天晚上下雨,巷子里的积水淹到了鞋底。

张黎明打着伞站在屋檐下,裙子下摆被斜飘的雨丝打湿了。

他本以为这种天气不会有生意,结果还是来了三个客人。

其中一个还是回头客,是个在附近开五金店的小老板。

完事后小老板没有急着走,坐在床边喝水,随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上次忘了问。”

“叫我张姐就行。”张黎明回答。他从不主动说自己的名字,客人问了就说姓,不说全名。

“张姐。好,好记。”小老板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你这人不错,不催。不像有些人,恨不得你进去就出来。”

张黎明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心里想,张凤大概就是这样的女人,不会说漂亮话,嘴笨,但待人实在。

而这种实在,恰恰是最值钱的。

它比他在会所里扮演的所有“风情万种”、“善解人意”都更难学,因为它不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的事,而是一种缓慢的、渗透在每一次沉默和每一声“慢走”里的为人处世的底色。

等小老板走了以后,他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雨幕。

路灯的光打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橙色。

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起水花的声音很响。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自从搬来这里以后,他几乎没有想起过李讷。

那个曾经跟他一起疯、一起探索变身能力的“好基友”,那个跟他纠缠在无数香艳场景里的朋友,好像突然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原来的手机被他关机锁在柜子最深处,跟从公寓里带来的以前买的几只高档化妆品放在一起。

现在的这部手机上,只有几个客人的电话。

也好。这段体验,本来就该是他一个人的。

***

入秋以后,天黑得越来越早。

巷子里的女人们开始穿上长袖,薄薄的外套下面依然是紧身的裙子,但膝盖以下多了双肉色的丝袜。

张黎明也跟着换季了,他买了件黑色的小西装配白衬衫,下面还是包臀裙,但换了条厚一点的。

这身打扮看起来有那么几分像上班族,在站街女里头显得格外醒目。

有个叫小梅的年轻女孩有一次酸溜溜地说她“装什么正经人”,张黎明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他的生意一直不错,赵哥那个关系网确实有用,没有人来找过他的麻烦。

那些穿黑T恤的年轻人偶尔在巷子里晃悠,看到他也会点头打个招呼,像是默认了他存在的合理性。

他每个月按时把租金交到赵哥手里--这回是真金白银。

赵哥来收钱的时候还是那副德行,叼着烟,目光在张黎明的胸口和腰身上流连,不过也没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张黎明还是会跟他说声“赵哥慢走”,语气不冷不热,恰到好处。他记着--张凤对赵哥的态度,应该是怕多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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