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死对头成为了我的阶下囚
第9章
“莱恩。”
格雷从侧廊拐出来，肩上扛着把刚磨好的银剑，剑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高层找你谈什么了？防迷路口诀：有爱爱，uaa，点com。看你脸色不太好。”
莱恩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没什么，只是例行问询。”
“那就好。”格雷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莱恩踉跄了一下，“听说三天后有场净化仪式，到时候咱们都得到场观礼。组织最近抓了不少魔物，要一次性清理干净。”
莱恩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恢复正常。
“知道了。”
格雷没察觉到异样，继续絮叨着最近的任务安排。莱恩静静听着，脑子里却反复回放刚才议事厅里的画面——归队第十日，六阶高层坐在长桌对面，双手交握，桌上摆着一枚崭新的六阶徽章和一份薄薄的监视报告。高层先伸手摘了他胸前的五阶徽章，搁在那枚六阶徽章旁边。
报告写得很细。过去七夜，莱恩每晚独自下到要塞最底层，逗留时间从一刻钟到三个时辰不等。有人看见他从地牢方向出来时衣角沾着血迹，有人听见石门后传来隐约的声响。
高层没有发怒，只是把条件平静地摆在他面前：三日后的净化仪式上，他需当众献上血族亲王的头颅，证明自己未被污染，届时六阶徽章与封地归他；若交不出，便按窝藏魔物论处，连同他一起净化。
莱恩垂眸应下。
“我看着你长大的。”高层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响，“别让我亲手签你的处决令。”
莱恩吸了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味。他昨晚又给艾薇拉补了一遍血墨纹，消耗的血液比预想的多，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莱恩？你在听吗？”格雷推了推他的肩膀。
“听着。”莱恩回过神。
“我刚才问你今晚去不去酒馆，好几个人都问你怎么最近都不来了。”
“不去了。”莱恩垂下眼睛，“还有些事要处理。”
格雷耸耸肩，没再勉强。两人在走廊分岔口分开，莱恩独自走向要塞边缘的古堡。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脚步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到地牢入口，从腰间取出钥匙，手指在锁孔前停顿了几秒。
钥匙插进去，转动，咔哒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烛火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照亮狭窄的阶梯。莱恩走下去，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墙壁间回荡。地牢最底层的空气冰冷潮湿，带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
艾薇拉跪坐在石板中央，银发散乱地垂在肩头，项圈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对上他的视线。
“你回来了。”
声音很轻，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莱恩关上石门，靠在门板上盯着她。艾薇拉的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双手撑地，腰杆挺直，胸前的乳环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那种空洞的依赖里，多了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
“我听说了。”艾薇拉缓缓开口，“守门的执行官就站在门外几步远，说话声顺着石门的缝钻进来。传令兵说，三天后要塞要办净化仪式，要献上血族的头颅。”
莱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们没说要谁的头颅。”艾薇拉继续，“可整个要塞关着的血族，只有我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笑。
莱恩的手指按在门板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艾薇拉的脸——苍白的皮肤，猩红的瞳孔，嘴唇因为长时间抿紧而有些发白。项圈箍在她脖颈上，内侧的倒刺贴着皮肤，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你在求我杀你？”
“不是求。”艾薇拉垂下眼睛，“只是陈述事实。”
莱恩推开门板，走到她面前蹲下。他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吗？”
艾薇拉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脸。
“因为我要你尝尝我这一年受的罪。”
莱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一年里你把我当猎物，反复追捕，反复折磨，享受我垂死挣扎的快感。现在轮到我了。”
他松开她的下巴，从袖口取出一根银针。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莱恩握着银针，盯着艾薇拉的手臂，却迟迟没有下手。
他不知道这一针该落在哪里。
一年的恨，这些天的屈辱，本该在这一刻结清。他应该毫不犹豫地刺下去，在她皮肤上刻下新的血墨纹，操控她的身体，让她在无尽的折磨中崩溃。可他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反复闪回的却是镜前那张哭花了的脸。
她跪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失控的样子，眼泪混着爱液往下流。她的骄傲在那一刻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他说不清的依赖。
莱恩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把银针收回袖口，站起身背对着艾薇拉。
“闭嘴。”
艾薇拉愣住了，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莱恩走向墙角的封印法阵。法阵刻在石板上，由复杂的符文和纹路组成，三个节点各有一个凹槽。他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把小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你在做什么？”艾薇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拆法阵。”
莱恩淡淡地回答。
刀刃划过左臂内侧，皮肤裂开，鲜血顺着伤口渗出来。莱恩没有犹豫，将手臂举到第一个节点上方，让血液滴进凹槽。血液顺着石槽淌进纹路，符文开始发光，然后逐渐暗淡下去。
第一个节点解除了。
莱恩移动到第二个节点，再次割开伤口。血液涌出来，比刚才更多，顺着手臂往下流，在石板上积成小滩。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渗出冷汗。
第二个节点解除了。
艾薇拉看着他的背影，猩红的瞳孔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她想站起来，但项圈和镣铐锁住了她的行动。她只能跪坐在那里，看着莱恩摇摇晃晃地走向第三个节点。
刀刃第三次划过皮肤。这一次伤口更深，血液几乎是喷出来的。莱恩的手指按在凹槽边缘，让血液全部淌进去。符文亮起，然后熄灭。
第三个节点解除了。
封印法阵失效的瞬间，艾薇拉感觉到体内的血族力量如退潮后回涌般。苍白的皮肤下浮起猩红色的脉络，瞳孔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她的再生能力彻底恢复了，感官变得远超常人，力量重新充盈全身。
随着力量回涌，某种被压了许久的东西也跟着回来了。三百年亲王生涯养出的那股威压重新撑起她的脊背，脑子里那层被反复碾磨得发木的东西一寸寸醒转。她跪坐的姿势没变，可眼神变了——不再是等待施舍的空洞，而是重新有了焦距。
血墨纹还在皮肤下隐隐发烫，那些纹路依旧牵着她的感官。可她的意志重新立了起来——纹路能扯动她的身体，却按不住她的念头。
但她没有动。
莱恩跪倒在地，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的视野边缘发黑，耳边传来嗡嗡的响声。他挣扎着爬向艾薇拉，她的手上还戴着禁魔镣铐。
不对。钥匙打不开。锁芯本身就是血墨结构。
他把手指伸进锁芯，用最后一点血抹进去。镣铐“咔”地弹开，从艾薇拉的手腕上滑落。金属撞击石板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
莱恩彻底倒下了。他趴在冰冷的石板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痛。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重叠扭曲。
他听见脚步声。
艾薇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项圈还箍在脖子上，但镣铐已经掉落。她走到莱恩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几乎被抽干的男人。
三百年里，她杀过太多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类。
她蹲下身，伸手拨开莱恩凌乱的黑发。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左臂内侧裂开三道伤口，血液还在往外渗。
艾薇拉盯着那些伤口看了很久。她抬起右手，锋利的指甲划过自己的手腕。鲜血涌出来，带着血族特有的腥甜气息。
她俯身，把手腕按在莱恩的嘴唇上。
血液顺着嘴角流进去。莱恩本能地吞咽，喉咙滚动了一下。艾薇拉感觉到心里某处跟着松了一下，那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同情，也不是报恩。只是……她不想看见他死。
莱恩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血族的血液对人类而言既是剧毒也是良药，少量摄入可以暂时恢复体力，但代价是会留下依赖性。艾薇拉收回手腕，看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没有杀他。
莱恩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视野里是艾薇拉苍白的脸，猩红的瞳孔近在咫尺。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昏了多久——地牢里的烛火已经换过一轮，石壁上的光影偏了大半，石门外隐约传来换岗的脚步声。整整一个白天。
“你疯了。”
艾薇拉低声道。
“用自己的血拆法阵，你想死吗？”
莱恩的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笑。
“不想死在这里。”
艾薇拉盯着他的脸，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她伸手扶起他，让他靠在墙上。莱恩的身体还在发抖，左臂几乎失去知觉。
“三天。”
艾薇拉缓缓开口。
“三天后你要献上我的头颅。”
“嗯。”
“所以你打算带着我一起死？”
“不。”
莱恩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盯着她。
“我打算带你走。”
艾薇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要塞底层有条排污旧渠，通向城邦外的荒野。”
莱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我早就查过路线，只是一直没决定要不要用。”
“你会被通缉。”
“我知道。”
“猎魔人组织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我知道。”
“你会失去六阶徽章，失去封地，失去一切。”
“但总比眼睁睁看着你被砍头好。”
艾薇拉盯着他的脸，胸口某处传来钝痛。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手按在他左臂的伤口上。血液已经止住了，但皮肤还是冰凉的。
“为什么？”
她终于问出口。
“我也不知道。”
莱恩闭上眼睛。
“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折磨够你。”
这是个蹩脚的借口，两个人都知道。但艾薇拉没有拆穿，只是默默地帮他包扎伤口。她撕下自己身上的粗布囚服，用布条缠住他的左臂。动作生疏得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莱恩靠在墙上，看着她低头处理伤口的样子。银发垂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项圈还箍在她脖子上，内侧的倒刺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准备好了吗？”
莱恩问。
“什么时候走？”
“现在。”
艾薇拉抬起头，猩红的瞳孔对上他的视线。
“你确定？”
“再晚就来不及了。”
莱恩挣扎着站起来，右手按在墙上支撑身体。
“高层已经派人监视这里，我们必须在他们发现之前离开。”
艾薇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镣铐掉落后，皮肤上留下一圈深深的勒痕。她走到墙角，从莱恩的装备堆里翻出一件备用的风衣披在身上。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几乎垂到膝盖。
“走吧。”
两人推开地牢的石门，走进昏暗的走廊。烛火在铁架里燃烧，照亮狭窄的石阶。莱恩走在前面，右手按着墙壁，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艾薇拉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排污旧渠的入口在要塞最底层的废弃储藏室里。石门锈迹斑斑，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莱恩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腐臭的气味。
“从这里一直往下走，大概两刻钟能到闸口。”
莱恩低声道。
“闸口有两名五阶执行官守着，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艾薇拉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钻进通道，沿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身通过。污水从墙壁的裂缝里渗出来，在脚下积成浅浅的水洼。莱恩的靴子踩在水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闸口在通道尽头，透过铁栅栏能看见外面的星光。两名五阶执行官站在闸口外，银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们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见从通道里走出来的两个身影。
“莱恩？”
其中一人皱起眉头。
“你怎么在这里？”
莱恩没有回答，右手按在背后的银剑剑柄上。执行官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艾薇拉身上。风衣的帽子遮住了她的脸，但露出来的银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那是……”
执行官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族？”
话音未落，莱恩拔出银剑，身体前倾冲了出去。剑刃划破空气，直奔执行官的喉咙。执行官反应极快，横剑格挡，金属碰撞声在夜空中炸开。
莱恩半跪在污水里，用残存的力气一刀接一刀地砍向对方。左臂失血过多几乎使不上力，每一次挥剑都让伤口撕裂般疼痛。执行官的剑压了下来，逼得他不断后退。
“叛徒！”
执行官怒吼。
“你窝藏血族，背叛组织！”
莱恩没有辩解，只是咬牙继续进攻。剑刃擦过对方的肋骨，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执行官吃痛，后退一步，正要反击——
艾薇拉撕开了另一名执行官的喉咙。鲜血喷溅出来，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锋利的指甲划过对方的颈动脉，动作干净利落。执行官捂着脖子倒下，血液顺着指缝往外涌。
莱恩趁机一剑刺进对方的心脏。剑刃贯穿胸腔，从背后穿出来。执行官瞪大眼睛，嘴里涌出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代价是莱恩的右肩被银剑贯穿。对方临死前的反击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肩胛骨，剑刃从前胸刺进去，从后背穿出来。鲜血浸透了风衣，顺着剑身往下滴。
莱恩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艾薇拉冲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伸手握住剑柄，用力拔出来。剑刃离体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手。
“走。”
莱恩咬着牙站起来。
“警钟马上就要响了。”
话音刚落，要塞顶层传来尖锐的钟声。钟声一声接一声，在夜空中回荡，惊醒了整座城邦。火把在城墙上亮起，巡逻队开始集结。
艾薇拉扶着莱恩，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荒野。月光洒在枯草上，照亮前方蜿蜒的小径。身后的钟声越来越响，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蔓延。
“五阶猎魔人莱恩，窝藏血族，叛逃！”
“格杀勿论！”
喊声在风中传来，越来越近。莱恩的右肩还在流血，每一步都让伤口撕裂般疼痛。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
艾薇拉咬了咬嘴唇，弯下腰把他背起来。莱恩的身体压在她背上，鲜血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流。她的力量没完全恢复，只能咬着牙往前跑，但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
荒野在脚下飞速倒退。枯草、碎石、低矮的灌木，一切都变成模糊的影子。背上的莱恩起初还会因为颠簸闷哼两声，跑出两三里地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笑什么？”艾薇拉没有回头。
“没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只是觉得，角色反转得真快。”
话音落下没多久，他的呼吸就沉了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艾薇拉没有停。她一口气跑了整整一夜，直到东边的天泛出灰白，才在暗夜领地边界的黑森林前停下脚步。
艾薇拉靠着旁边的树干坐下，等他醒来。
黑森林在眼前延伸，高耸的树木遮天蔽日，天光被浓密的树冠挡在外面，只有几缕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苔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莱恩醒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右肩的疼，然后才是冷。他动了动，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艾薇拉听见动静，转过头。这一章被人截了一半，原版在u a a点com。她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这里是我的领地。”
“一个被通缉的猎魔人走进血族亲王的地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莱恩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笑。
“意味着我把脖子递到你刀下了。”
“你不怕？”
“怕。”
莱恩坦然承认。
“但你现在就可以动手，反正我血还没补回来，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艾薇拉盯着他看了很久。莱恩的脸色依然惨白，右肩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他靠在石头上，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恐惧，也没有恳求。
她伸手拨开他肩上的绷带，检查伤口。剑伤很深，贯穿了整个肩胛骨，好在没有伤到大动脉。她重新缠紧绷带，动作生疏得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这一年欠的债。”
艾薇拉低声道。
“这些天你讨完了吗？”
“讨完了的话……”
艾薇拉停顿了一下。
“我们都还没想好未来。”
莱恩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就慢慢想。”
晨光穿透树冠，洒在两人身上。艾薇拉坐在他身边，没有再说话。项圈还箍在她脖子上，她抬手摸了摸，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和内侧的倒刺。
“这个……”
她轻声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取下来？”
莱恩看了她一眼，伸手按在项圈的锁扣上。锁扣是血墨结构，需要他的血才能打开。但他的左臂还在流血，右肩被贯穿，实在没有多余的血可以用了。
“等我伤好了再说。”
“你会后悔吗？”
她忽然问。
“不知道。”
莱恩闭上眼睛。
“但至少现在不后悔。”
艾薇拉没有再问。她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晨光的温度，和身边这个男人微弱的呼吸声。
黑森林深处传来鸟鸣，清脆而悠长。新的一天开始了。
森林里的光线越来越亮。艾薇拉听见远处传来窸窣声，是小型野兽在晨间觅食的动静。莱恩的呼吸还很浅，右肩的绷带又渗出新的血迹。
“不能待在这里。”
艾薇拉站起身，环视四周。
边界位置太危险，猎魔人的追兵迟早会搜到这片区域。她需要把他带到更深的地方，带到那些人类不敢踏足的暗夜领地核心。
莱恩睁开眼，视野里是晨光穿透树冠投下的斑驳光影。本书作者唯一授权平台：有爱爱（uaa）。艾薇拉蹲在他面前，银发在晨风里轻轻飘动，猩红的瞳孔盯着他的脸。
“能走吗？”
“试试。”
莱恩撑着树干站起来，右肩传来撕裂般的疼。他咬紧牙关，一步步挪向她。艾薇拉伸手扶住他的腰，让他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往哪走？”
“跟我来。”
两人沿着密林深处的兽径前行。树木越来越密集，枝叶遮天蔽日，地面上铺满厚厚的枯叶。艾薇拉扶着莱恩，脚步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让他喘口气。
“还有多远？”
“快了。”
艾薇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前方出现一道石崖，崖壁上爬满藤蔓。艾薇拉拨开藤蔓，露出一个隐蔽的洞口。洞穴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容身，里面铺着干燥的苔藓和枯草。
“这是我以前的狩猎据点。”
艾薇拉把莱恩放在苔藓上。
“暂时安全。”
莱恩靠着洞壁，胸口剧烈起伏。艾薇拉蹲在他身边，解开肩上的绷带检查伤口。剑伤穿透了肩胛骨，边缘已经开始发炎，渗出淡黄色的脓液。
“需要清理。”
艾薇拉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走到洞口外的溪流边打湿，回来后按在伤口上。莱恩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忍着。”
她的动作很轻，但清理伤口时仍然带来钻心的疼。莱恩咬紧牙关，手指抓着身下的苔藓，指甲陷进泥土里。
伤口清理完毕，艾薇拉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她的手指在他肩上停留片刻，感受皮肤下微弱的脉搏。
“你需要休息。”
“嗯。”
莱恩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这段之后原文还有很多，记住ＵａＡ点com。艾薇拉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项圈还箍在她脖子上，内侧的倒刺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扎了一下皮肤。
她抬手摸向项圈，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和锁扣。这东西箍了她多少天？她已经记不清了。从被囚禁那天起，项圈就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时刻提醒她属于谁。
现在那个人躺在她身边，失血过多，浑身冰凉，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艾薇拉的手指滑到他的左臂上，那里有三道深深的伤口，是他拆法阵时割开的。伤口边缘已经结痂，但愈合得很慢，人类的身体远没有血族那么顽强。
“傻子。”
她低声道，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
莱恩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陷入昏睡。艾薇拉靠着洞壁，看着洞口外逐渐明亮的天色。森林里传来鸟鸣和野兽的嚎叫，那些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她已经三百多年没有这样坐在狩猎据点里等天亮了。曾经她会在这里处理猎物，或是休息片刻再继续追捕。那时候她是猎手，掌控一切，享受每一次狩猎的快感。
现在她成了逃亡者。带着一个被通缉的猎魔人，躲在自己的领地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艾薇拉低头看着莱恩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右肩的绷带渗出新的血迹，呼吸声里带着微弱的痛苦。
她伸手拨开他额前凌乱的黑发，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
“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轻声问，知道他听不见。
莱恩可以杀了她，献上她的头颅，拿到六阶徽章和封地，成为组织里受人尊敬的猎魔人。那是他应得的，是他用一年的屈辱换来的。
但他没有。
他拆了法阵，放开镣铐，带她逃出要塞，背上叛逃的罪名，失去了一切。
为什么？
艾薇拉想不明白。她盯着莱恩的脸，试图从那些沉睡的表情里找到答案，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洞外传来脚步声。
艾薇拉瞬间警觉，站起身挡在莱恩面前。脚步声很轻，是血族特有的步伐。她嗅了嗅空气，辨认出来者的气息。
一个年轻的血族女性走进洞口，银灰色的长发扎成马尾，身穿暗红色的猎装。她看见艾薇拉，先是一愣，然后单膝跪地。
“亲王大人。”
“莉莉娅。”
艾薇拉认出了她，那是她手下的一名侯爵。
“你怎么在这里？”
“边界哨兵感受到了亲王大人的气息。”
莉莉娅抬起头，视线越过艾薇拉，落在洞穴深处的莱恩身上。
“那个人类是……”
“我的私有物。”
艾薇拉的声音很冷。
“谁都不许动他。”
莉莉娅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没有质疑，只是低下头。
“遵命，亲王大人。”
“回去传话。”
艾薇拉缓缓开口。
“召集议会，我要在三日内回城堡。另外，派人清理边界所有猎魔人的痕迹，一个活口都不留。”
“是。”
莉莉娅站起身，犹豫了一下。
“亲王大人，您身上……”
她的视线落在艾薇拉脖颈上的项圈上。
艾薇拉的手指按在项圈上，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
“这不关你的事。”
“是，属下失言。”
莉莉娅不再多问，转身消失在森林里。
艾薇拉重新坐回莱恩身边。
她低头看着项圈，指尖摩擦着锁扣，感受内侧倒刺留下的刺痛。
这东西取不下来。
至少现在取不下来。
她需要莱恩的血，需要他亲手解开锁扣。但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割开伤口用血墨解开血墨结构的锁芯了。
所以她只能等。
等他醒来，等他恢复，等他决定要不要取下这个项圈。
艾薇拉靠着洞壁，闭上眼睛。森林里传来风声和鸟鸣，莱恩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微弱但平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刚晋升子爵的年轻血族，第一次独自狩猎人类。猎物是个受了重伤的骑士，躲在类似的洞穴里，等待死亡。
她走进洞穴，看见那个骑士靠着石壁，手里握着断剑，用最后的力气瞪着她。
“来啊。”
骑士低吼。
“杀了我。”
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蹲在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
“你不怕死？”
“怕。”
骑士坦然承认。
“但至少我不会跪着求饶。”
艾薇拉笑了，然后撕开了他的喉咙。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她杀过无数这样的人类，高傲的、卑微的、恐惧的、愤怒的，每一个都在她手里变成尸体。
但现在，她坐在洞穴里，守着一个几乎被抽干的人类，等他醒来。
角色真的反转得很快。
太阳升到正午时，莱恩终于醒了。他睁开眼，视野里是洞穴粗糙的岩壁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右肩还在痛，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
“醒了？”
艾薇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莱恩转过头，看见她靠着洞壁坐着，银发散乱地垂在肩头，猩红的瞳孔盯着他。
“睡了多久？”
“半天。”
艾薇拉递过来一个木碗，里面装着清水。
“喝点。”
莱恩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干渴。
他把碗放在一边，试图坐起来，但右肩的伤口让他动作僵硬。
“别乱动。”
艾薇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伤口还没愈合。”
莱恩靠回洞壁，深吸一口气。他低头看着右肩的绷带，上面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但比之前少了很多。
“谢了。”
“不用谢。”
艾薇拉收回手，重新坐回原位。
“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在这里。”
莱恩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抬起头，看着洞口外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接下来怎么办？”
“回城堡。”
艾薇拉淡淡地回答。
“三天后议会会召开，我需要向那些侯爵们解释为什么我带了个人类回来。”
“他们会同意？”
“他们没有选择。”
艾薇拉的声音很冷。
“我是亲王，我的命令就是规则。”
莱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脸。项圈还箍在她脖子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想起自己亲手给她戴上这个项圈的那个夜晚，想起她跪在地牢里，眼中满是屈辱和绝望的样子。
现在她坐在他身边，用血族亲王的语气谈论议会和规则，仿佛那些日子从未发生过。
莱恩指了指她的脖子。
“需要我帮你取下来吗？”
艾薇拉的手指按在项圈上，停顿了几秒。
“你有力气吗？”
“试试。”
莱恩撑着洞壁站起来，右肩传来钝痛，但还能忍受。他走到艾薇拉身边，蹲下身，手指按在项圈的锁扣上。
锁芯是血墨结构，需要他的血才能打开。他从腰间取出小刀，刀刃划过左臂内侧已经结痂的伤口。鲜血渗出来，他把手指伸进锁芯，用血抹进去。
项圈“咔”地弹开，从艾薇拉的脖子上滑落。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艾薇拉抬手摸向脖颈，皮肤上留下一圈深深的勒痕和倒刺扎出的细小伤口。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勒痕还会留一段时间。
“好了。”
莱恩收回手，重新坐回原位。
艾薇拉盯着地上的项圈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捡起来，放进怀里。
“为什么要留着？”
莱恩问。
“不知道。”
艾薇拉摇摇头。
“可能是想留个纪念。”
莱恩笑出声，但笑声里带着苦涩。
“什么纪念？你被囚禁的纪念？”
“或许吧。”
艾薇拉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反正那几天已经过去了，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洞穴里陷入沉默。两人坐在苔藓上，听着外面森林的声音。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
“你后悔吗？”
艾薇拉忽然问。
“后悔什么？”
“放我走。”
莱恩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
“不后悔。至少现在不后悔。”
“那以后呢？”
“以后再说。”
莱恩闭上眼睛，感受右肩传来的钝痛和体内逐渐恢复的力气。
“反正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艾薇拉没有再问。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洞口外逐渐西斜的阳光，和身边这个被通缉的猎魔人。
剩下的东西，两个人都还没想好该叫什么名字。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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