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火焰与星穹
第3章 星火同途，北行之路
星琉独自坐在山坡的最高处，双腿蜷起，双手抱着膝盖。
她那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而手心里，那枚星辰宝石正散发着温润的苍蓝色光芒。
就在不久前，她与名叫赤炎的奇特冒险者一同闯入作为卡厄斯据点的教堂，歼灭了所有教徒，成功夺回了她追寻多年的星辰宝石。
宝石拿回来了。
她反复想着这句话，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几年间，她被迫独自一人流浪在这片大陆上，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城镇。她见过卡厄斯教徒的残暴，见过普通人的恐惧，也见过那些口口声声说要反抗、却在真正面对危险时退缩的人。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找回宝石，然后——
然后呢？
她不知道。
但现在，宝石就在她的手心里。
星琉低下头，将宝石贴在胸前，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温暖。那是她家族世代守护的东西，也是她父母用生命护下的遗物。
眼泪无声地从她两颊滑落。这不是悲伤，而是释然。
她不是一个人扛过来的——想到这里时，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赤炎的身影。这让她既觉温暖，又有些不可思议。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中的星辰。
今晚的星空很美。
星光闪烁，像是在回应。
许久后，星琉深吸一口气，将宝石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来。
此刻，赤炎正站在山坡下的一块岩石后。他本已躺下休息，可这几天数次在鬼门关前徘徊的经历让他根本无法安睡。辗转反侧许久后，他索性起身外出散心，没成想刚好撞见了眼前这一幕。
他本想转身离开，不愿打扰这份独处的宁静，但就在这时——
“赤炎小哥，是你吗？”
星琉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清晰。
赤炎一愣，随即从岩石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你怎么知道我在？”
星琉转过身，脸上漾着狡黠的笑：“你一过来我就发现了。”
赤炎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立在山坡上，俯瞰着远处青石镇的点点灯火。
“谢谢你，赤炎小哥。”她望着赤炎，认真地开口，“谢谢你救了我一命，也谢谢你帮我夺回了宝石。”
赤炎听了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星琉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低下头，双手抱在胸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宝石拿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赤炎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听着。
星琉背着手转过身：“这几年来，我只有找回星辰宝石这一个目标。现在目标达成了，我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她垂下眼帘，“我不知道该往哪去，本来我打算拿回宝石之后，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完这辈子。”
说着她又转过身看向赤炎，湛蓝的眼眸在星光下格外明亮。
“但是因为你，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的旅程，不应该在这里结束。”
星琉边说边往后退了几步，走上山坡的高处。
“现在，我要同过去的自己道别了。作为答谢，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少女手上的戒指光芒一闪，柔和璀璨的蓝色光芒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待光芒散去，星辰之加护的装束便显现在了她的身上。
赤炎瞪大了眼睛。星琉身上仍是那套泛着星辰光辉的舞服，细节却大不相同：原本紧致贴身的上衣，化作饰有精致金纹的白色短装；裹着她纤细腰腹与双腿的连身白丝薄如蝉翼，隐约透出的肌肤色泽为她添了几分魅惑。身后那原本厚实的披风，此刻变成泛着星空亮蓝的半透明薄纱，薄纱的面上，点缀着无数细碎光点。夜风拂过，披风在她身后飞舞，光点也随之明明灭灭、起伏流转，仿佛她裁下一整条银河，轻盈地披在了肩头。此刻呈现在赤炎眼前的，是褪去了凌厉杀伐之气，只剩令人屏息的神圣、柔美与性感的“星之舞者”。
少女踏上草地，摆出了起舞的姿势。
这支舞，本是跳给星星和家人的，但此刻——
“这支舞，只为你献上。”
她只想给赤炎——这个让她重获勇气往前走的人看。
星琉舞动起来。这不是战斗时的杀伐之舞，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舞蹈——庄重、典雅、带着对星辰的敬畏。她的动作轻盈而流畅，手臂如流水般舒展。随着她的舞动，裙摆与披风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上面点缀的光点似星星般闪烁，仿佛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
赤炎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绝美的画面。
少女闭着眼眸，沉浸在自己的舞蹈里。她旋转着，足尖在草地上踏出无声的旋律。
第一次见面时，他明明身中剧毒，仍旧举着那面赤红色巨盾，挡在她身前。
那时候星琉就在想：这个人，难道是钢铁铸的？
她旋身展臂，双手伸向漫天星空。
教堂地下的那场战斗更是令她记忆犹新，那时她真的以为他要死在那里了。她哭喊着他的名字，他却借着身陷险境的契机找到了敌人的破绽，令他们反败为胜。
那些时刻，她在他眼中看见的从来不是绝望和恐惧，而是一种不肯认输、无惧艰难险阻甚至死亡的倔强与勇气。
星辰之力的微光在少女周身流转，宛如萤火环绕。
她想起他当初说要“成为传奇”的豪言。
那时她对他说，他不是傻，是勇敢。
可现在，她更想说的是——你不是傻，你是……太亮了。
亮得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想到这里，她心口忽然像被温水浸过，漫上一片软意。
那个叫赤炎的男人，早就在她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星琉继续舞动着。哪怕迎着他的目光，也没有停下动作。
她想看看，这样一个“耀眼”的人，究竟能走多远。
她想亲眼见证。
她想成为他故事里的一部分。
一曲舞毕，星琉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星空，双手交叠按在胸前，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低声祈祷。
“刚才的舞……很美。”赤炎说。
“谢谢。”她缓缓睁开眼，有点难为情地说道。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看向赤炎——
“赤炎小哥，我想和你一起走。”
赤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中没有犹豫，只有坚定和期待。
“你知道我要面对什么吧？”
星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卡厄斯，还有各种未知的危险。因为你要复仇，你要···成为传奇。”
她伸出手，像他们在树林里初次结盟时那样。
“所以，带上我吧，传奇先生，我也想…成为传奇的一部分。”
赤炎看着她的手，心底泛起一阵暖意。他握住那只手，比上一次更紧了一些。
“成交。”
夜风吹过山坡，星光洒在两人身上。
远处，青石镇的灯火渐次熄灭。
而在这里，一个新的约定，刚刚成立。
————
隔天上午，赤炎和星琉来到酒馆二楼的会客室。两人在沙发上坐了片刻，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邦妮抱着一摞厚厚的纸张，推门走了进来。
“早上好，两位。不好意思，整理得到的情报稍微花了点时间，让你们久等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没事，我们也是刚到。”赤炎回应道，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邦妮脸上。他注意到，尽管她今天明显精心化了妆，但眼睑下方仍能隐约透出浅浅的青黑色阴影。这让他回想起了从教堂据点归来时的情景：他刚踏进据点大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邦妮就紧紧地抱住了他。站在一旁的星琉当时惊得目瞪口呆，而邦妮只是将脸埋在他肩头，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道：“你还活着。”那语调里分明压抑着一丝颤抖的哽咽。
赤炎心里明白，邦妮肩上的担子不仅是繁杂的情报分析和后勤调度，更是时刻担忧着他这个身处前线、直面危险的人可能遭遇不测。这份关切，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辛苦你了，邦妮。”他只能将这复杂的情绪，化作一句简单的感激。
邦妮听后，紧绷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她随即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资料，切入正题：“先说一个好消息。综合各方面的情报来看，经过你们在教堂的行动，卡厄斯教团在这个城镇及周边地区的势力影响，应该已经被基本清除了。”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那些最具威胁性的黑衣教徒，已在教堂激战中被两人悉数歼灭；而作为此地教团头目的神父，也已倒在了赤炎的枪下。剩下的几名白衣教徒，本质上只是一些倚仗教团势力欺行霸市的普通人，失去了靠山和组织，根本不足为虑。在据点遭到毁灭性打击、教团在当地的影响力已实质性瓦解的当下，本地的治安局也迅速行动起来，开始了对残余分子的清查与司法审判。
“好耶！太好了！”星琉听闻这个确凿的消息，立刻高兴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挥舞着手臂欢呼，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但愿从此之后，这里的人们能重获安宁与希望，生活能一点点变得更好。”赤炎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由衷地期许道。
“嗯，一定会的。”邦妮也轻声应和，但她的表情很快重新变得凝重，话锋随之一转，“不过，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非常重要。”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教堂区域目前已经被治安局全面封锁戒严，但我……想办法偷偷潜入进去探查了一番。”
“潜入？你是怎么做到的？那里现在应该守卫很森严才对啊！”星琉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问道。
邦妮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陈述她的发现：“在你们之前提到的，那个存放‘星辰宝石’的密室深处，我发现那里同时还堆积着数量极为可观的天然源能结晶。”
“什么！？”赤炎和星琉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写满了震惊。
“天然结晶不如人工结晶稳定，但含有更纯粹的地脉源能，也更适合某些古老仪式。卡厄斯囤这么多，不会只是为了卖钱。”邦妮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还有这些。”她从手边那摞资料中拿出一个纸袋，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几张颜色泛黄、边缘残破不堪的羊皮纸碎片，将它们平铺在桌面上。
这看起来像张地图。碎片之间有着明显的撕裂痕迹，许多关键的线条和标记都在断裂处戛然而止，使得整张图显得支离破碎，难以窥其全貌。
“这些碎片，是在教堂仓库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找到的。”邦妮用手指轻轻点着那些碎片说道。
“这是……某种路线图吗？”星琉凑近了些，歪着头试图辨认着碎片上那些模糊的线条和古怪的符号，疑惑地问道。
“是的，但这并非完整的图——仅仅是一部分。”邦妮肯定道，“我推测，卡厄斯教团将前往最终目的地的完整路线分割为多个独立段落，交由不同运输队分别掌握，即便是负责运送的教徒，也只知道自己负责的一小段路程。”
赤炎闻言，眉头紧紧蹙起：“之前我们侦查时看到的那些神秘马车，应该就是用来运送这些结晶的。看来这个教堂据只是一个中转枢纽。”
“这种可能性非常大。”邦妮点头表示赞同。
星琉双手抱住脑袋，苦恼地说：“我想不明白！教团费尽心机要把这么多天然结晶运到哪里去，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清楚，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赤炎用手指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道“不管教团究竟在谋划什么，我们也绝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干脆就去大闹一场，搅乱他们的计划！”
“嗯。”邦妮难得露出笑意：“果然，这才是你一贯的行事风格。”
赤炎点点头，然后问道：“邦妮，能推断出他们下一个中转站或者集结点的大致方位吗？”
邦妮沉思片刻，回答道：“从这份残缺路线图仅存的部分来推断，他们下一阶段行进的大方向，是向北。而且大概率有一支运输队，在近期内经过青石镇以北、大约一天路程之外的‘枯木岭’一带。”
“那么，我们下一个目标地点就明确了。”赤炎霍然站起身，语气坚定，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前往枯木岭，设法追上那支运输队，从他们身上获取通往下一段路线的线索，顺藤摸瓜！”
星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如果能成功追上这支运输队，就能找到他们下一段路线的确切目的地，甚至揭开他们的秘密！”
“那么，我们就开始分头准备吧，明天一早便动身。”邦妮说着，站起身来，补充了自己的安排：“我会前往北边的城市。那里有我的情报联络点，我可以提前进行布置和打探。等你们抵达附近区域时，我们再会合。”
星琉眨了眨眼，流露出些许困惑：“为什么不一起出发呢？三个人同行不是更安全吗？”
邦妮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三个人结伴行动的话，目标太显眼。在暗处我能为你们多做些准备。”
“那就拜托你了。”
赤炎点了点头。他了解邦妮，她的决定都是经过权衡与考量的。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赤炎和星琉便已收拾妥当，准备踏上新的旅程。
“星琉，你准备好了吗？”赤炎转过身，朝她投确认道。
“嗯……准备是准备好了。只是……”不知为何，星琉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目光复杂地停留在他身上，“赤炎小哥，你……是打算就这样子出发？”
她确实有理由感到困惑——赤炎身上除了腰间挂着水壶、小刀这类轻便物件外，唯一显眼的装备就只有右手那面盾牌，以及背上斜挎着的一把吉他。至于冲锋枪、干粮等其他的武器装备，竟一样也不见踪影。
“嗯？我都准备好了啊。”赤炎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语气轻松，随即伸手探向盾牌背面，“望远镜、帐篷、七天份的干粮、冲锋枪，还有弹匣……喏，这些应该够用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像变戏法似的，将提到的每样物品逐一从盾牌后方取了出来，然后轻轻拍了拍手中那面看似寻常的盾牌，对着傻眼的星琉解释道：“别惊讶，我的盾牌能储存不少东西。”
“赤炎小哥，难不成你的这个盾牌是.....”
“是某种‘神器’。”一旁的邦妮开口接过话头，“为了弄到它，我们可着实费了不少工夫。”
“是啊，好在它用着十分顺手，就像是专门为我量身打造的一般，跟我再契合不过了。”赤炎举起盾牌，开口应和了邦妮的话。
“不仅如此，只要向盾心的魂力水晶注入魂力，它就能随意变换形态。”赤炎一边说着，一边将魂力微微一引，巨大的赤红重盾便在光芒中收缩成了灵巧的小型臂盾。
星琉目瞪口呆：“怪不得战斗时就觉得你的盾牌可大可小……这就是‘神器’吗？虽然听闻过，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呢。”
赤炎点点头，把行李依次收进盾中，随后转头对邦妮说道：“好，准备完毕。邦妮，我们先走一步了。”
邦妮站起身，她走到两人面前，拿出两块手掌大小的水晶，给了他们各自一块。“这个是通信水晶，距离不远的时候可以互相用于通信。我自己也有一块，有什么状况就联系我吧。”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给了赤炎一个拥抱。
“可别死了。”
“不会的。”赤炎也抱住她，保证地说。
“还有……星琉小姐，”邦妮看向星琉，“照顾好他。”
星琉用力点头：“放心！”
两人一同走出了酒馆。
“我们出发啦！”星琉回过头，挥着手向邦妮喊道。
“晚点见，邦妮。”赤炎也向邦妮挥手道别。
邦妮站在酒馆门口，朝着二人轻轻挥了挥手，目送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
青石镇北门的土路在午后阳光里延伸成一道灰白色的线。赤炎走在前面，星琉跟在他旁边，银色的马尾随着步伐在肩后轻轻晃动。他们在路边走着，偶尔有一两辆马车从身边经过。马车夫好奇地看了两人一眼，扬鞭而去。
星琉目送一辆辆马车超过他们，扬起一阵尘土，忍不住问：“赤炎小哥，我们为什么不选择坐马车或其他交通工具呢？”
赤炎听罢，放慢了脚步。他看着来往的马车，压低声音说：“因为‘大挑战’，我被教团悬赏通缉了。坐马车或其他交通工具如果被人认出来，我们马上就会暴露行踪。毕竟卡厄斯的眼线、情报网遍布各地。”
星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走路反而安全？”
“走路的话就跟普通的旅人一样，卡厄斯不太会把注意力放在旅人身上。”赤炎说，“而且——”他拍了拍肩上的盾牌，“这玩意着实让我轻松不少。”
星琉恍然笑了。她拢了拢袖口，几步追上赤炎的脚步。“原来是这样，那我们接下来就安安心心走路，顺便欣赏沿途的风景好了。”
————
两人往北走去。一路上星琉倒是没闲着——先是追了一会儿蝴蝶，然后摘了一把野花编了个花环戴在头上。赤炎轻叹了口气，他已经习惯了这女孩的活泼好动了。
到了傍晚，落日把天边的云霞染成了柔和的橘红色。两人行至一处开阔的矮坡，决定在这里停下扎营。两人动作干脆利落，迅速支起了帐篷。一切都安置妥当后，赤炎从行囊里掏出了干粮和水囊，分出一半，递到星琉面前，自己则靠着点燃的火堆坐下，安静地吃了起来。
星琉坐在对面的一块大石头上，一边慢悠悠咬着干硬的麦面饼，一边漫不经心地抬着头，望着头顶慢慢亮起来的星空。
天色彻底暗下来，山野沉入了夜色里，只有火堆跳动着橘色的光，照亮了周围不大的一片范围。这时，赤炎慢慢从背后取出那把吉他。他把吉他轻轻横放在膝盖上，低下头伸出手指，一根根拨过琴弦试了试音。
原本还在望着星空发呆的星琉，注意力一下子就被琴音给吸引过来了。她挪动着屁股往火堆边凑近了几步，眼睛亮晶晶地开口问道："赤炎小哥，你会弹这个？"
"会一点，不算精通。"赤炎淡淡回答。
"那你弹一首给我听听好不好？"星琉眼睛弯了弯，带着几分期待央求道。
赤炎顿了顿，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缓缓拨响。他弹的这首曲子主旋律昂扬开阔，没有填词，可流淌出来的音符却像在讲述一个动人的故事。
星琉安静听着，原本略带散漫的神情慢慢收了起来，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旋律中。
旋律没有半分毫的悲情，只有一种扎实沉稳、源源不断推着人向前的力量，就像深夜旷野里跳动的篝火，散发着稳定又温暖的光，为行路的人指引方向。
随着曲子的最后一个余音消散在空旷的山野里。星琉沉默了好几秒，最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真好听。”她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柔和与认真，“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呀？”
赤炎望着火堆里跳动翻涌的火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小时候在镇上听吟游诗人弹唱过，名字记不清了，只记得讲的是很久以前一位勇者冒险的故事。”
星琉听见答案，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她盯着跳动的火苗若有所思，轻轻重复着他的话道：“勇者啊......原来你向往这样的故事呢。”
赤炎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一直都是。”
他把吉他收回盾里，站起身来：“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得保持好的状态。”
“知道啦——”星琉拖长了语调答应。待赤炎钻进帐篷后，她对着快熄灭的火堆发了会儿呆，接着也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夜色深沉，荒野寂静。两人一夜无话，只有风擦过草尖的沙沙声响，混着远处不知名虫豸的低鸣。
————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稍作整顿后，两人继续前行。
到了下午的时候，两人来到了一个小村庄前。赤炎拿出地图与指南针，看了看后说：“前方不远处应该就是枯木岭了。我建议咱们在这里修整，顺便打探一下车队的消息。”
星琉看了看村庄，是比较小而落后的样子，她疑惑道：“不去驿站吗，也没几步路了呀？”
“驿站人多混杂，而且我不认为卡厄斯的车队会到那种显眼的地方。”赤炎扬了扬手中的地图，继续说：“邦妮整理的地图上显示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穿过枯木岭，虽然偏僻险峻但比大路路程近多了。”
星琉眨眨眼，恍然大悟：“哦，这样说那个车队很有可能会从这里进入枯木岭。”
“很有可能，先去吃点东西吧，再看看能不能打探些情报。”
“好耶，我肚子早饿了”星琉高兴地说着，和赤炎一同进入了村庄。
村庄名为望归村。村里十分冷清，只有寥寥几个村民。他们瞧见赤炎二人，都只远远打量，对他们避之不及。
星琉感到纳闷，但赤炎没有在意，带着她找到了村里的餐厅——一间挂着褪色招牌的小店。
赤炎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店内不大，四五张桌子，此刻空荡荡的。餐厅的老板是个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赤炎和星琉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被脚步声惊醒，揉着眼睛走过来，声音沙哑：“两位……吃点什么？”
“来两个拿手菜就行。”赤炎说。
老板点点头，颤巍巍地去了后厨。
星琉环顾四周，小声说：“这村子怪怪的，一路上人们看我们的眼神都像见了鬼似的。”
“不是见了鬼，是怕惹麻烦。”赤炎倒了杯水推给她，“这种小村庄，偏僻又靠近枯木岭，多半有山匪路霸。外人来这里，特别是像我们这样三三两两或形影单只的旅人，恐怕会被敲诈勒索薅一遍，搞不好还有性命之忧。村民不敢跟这样的人有过多接触，怕被牵连。”
星琉皱眉：“那我们在这里吃饭，会不会给他们惹麻烦？”
“总要吃饭的嘛，所以我们吃完就走，不久留。”赤炎说，“而且——麻烦这种东西，有时候你不找它，它也会来找你。”
星琉眨了眨眼：“你这话听着像预言。”
赤炎喝了口水：“不是预言，是经验。”
菜很快端上来了——两块面包、一碟炒青菜、一盘小炒腊肉、两碗蛋花汤。卖相一般，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趁着老板把菜摆上餐桌的时候，赤炎询问道：“老爷爷，我想问一下，最近两天有没有车队经过这里啊。”
老板一听呵呵笑道：“小伙子真会说笑，我们这里虽说偏僻了些，但当然也少不了车队经过啦。”
赤炎继续问：“那你印象中这里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车队经过？”
“比如穿黑袍的、好几辆马车的？”星琉补充道。
“不寻常的车队？”老板抬起头想了一会儿，说：“好像没有欸，哪个车队会搞得这么神秘啊？”
“这样啊···”赤炎思索一会后说道，“知道了，叫住你不好意思啊。”
老板听后点点头，颤颤巍巍地回到柜台去了。
赤炎对星琉说道：“看来运输队没有经过这个村子，又或者它们想要避人耳目。”
“可能它们已经进入枯木岭了。”星琉说着，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不错诶！那老爷爷的手艺可以啊。”
赤炎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你会做饭？”星琉好奇地问。
“会啊。但仅限于把东西煮熟，味道不保证。”
星琉笑了：“那还是别做了，吃现成的吧。”
两人正吃着，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砰——！”
门被一脚踹开，猛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三个壮汉闯了进来。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个酒瓶，身上一股酒气；后面两个一个秃头、一个络腮胡，腰间都别着武器。
“他娘的，今天一个肥羊都没有——”领头的壮汉抱怨道。
柜台后的老板早已吓缩到了柜台下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领头的面色凶狠地朝柜台方向吼了一嗓子：“老东西！你这个月的保护费是不是不想交了？”
柜台后的老板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发颤：“大、大爷……这个月生意不好，实在是……”
“少废话！”领头的又拍了一下桌子，“没钱就把店关了！这地盘是我们岭头帮的，不想交钱就别开！”
秃头和络腮胡也在旁边附和着，领头的对此十分满意，接着醉眼蒙胧地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赤炎和星琉身上。
“哟，有客人啊？”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两人的桌上，碗碟都跳了起来，“外地的？”
赤炎没有抬头，继续夹菜。星琉看了赤炎一眼，见他不为所动，也学着低头吃菜。
领头的见两人不理他，脸色一沉，竟抓起星琉面前的汤喝了一大口，然后“咣”地摔在桌上，汤水四溅，溅到了星琉的袖口。
星琉的手一紧，眉头皱了起来。
领头的浑然不觉，又朝柜台方向吼了一嗓子：“老东西！还不快拿酒来！”
星琉的指尖已经微微抬起，戒指开始发亮——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是赤炎。
他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表示“我来”。
星琉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了下去。
赤炎放下筷子，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那个领头的壮汉。
领头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酒劲梗着脖子：“看什么看？怎么？本大爷吃你东西也敢有意见——”
话没说完，赤炎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壮汉的双脚离地，酒瓶脱手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赤炎提着壮汉径直走向门口。壮汉拼命挣扎，秃头和络腮胡想上前帮忙，但被赤炎一个眼神威慑住，不敢动弹。
门外正好放着一个泔水桶，里面散发着酸臭的气味。
“不——不要——！”
赤炎手臂一甩。
“噗通——哗啦！”
壮汉一头栽进泔水桶里。桶翻了，馊水溅了一地，烂菜叶和西瓜皮扣在他头上。
秃头和络腮胡看得目瞪口呆，然后慌慌张张地冲出店门，七手八脚地把他们的老大从泔水桶里拖出来。
“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领头被两人架着一边跑，嘴里骂骂咧咧。
赤炎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行，我等着。”
领头的不敢回话，灰溜溜地跟着俩小弟走了。
赤炎转身回到店里，对缩在柜台后面的老板说：“老爷爷，没事了。他们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
老板颤巍巍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年、年轻人……你们快走吧……那几个人是岭头帮的，他们老大‘老狼’手下有十几号人，你们打了他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十几号人？”星琉走过来，“这么多？”
“是啊，他们盘踞在这条小路上，专门拦路抢劫过往的商旅。以前只抢东西，最近半年越来越凶，有时候还……”
老板没敢再说下去，赤炎疑惑地问道：“他们这么猖狂？保安官不管的吗？”
老板叹气，“治安局去过几次，没抓到人。后来就不管了。”
赤炎和星琉对视一眼。
“那条小路是我们的必经之路。”赤炎说。
老板脸色发白：“那你们更要小心了……最好绕路走。”
赤炎想了想，问：“老爷爷，我想问问，这岭头帮的人有没有固定窝点？”
“好像是……在小道中段有个破庙，他们常在那里。”老板压低声音，“我也是听来往的商旅说的，具体不清楚。”
“知道了，谢谢。”赤炎从怀里掏出几枚银币放在桌上，“这是饭钱，还有刚才打翻的碗碟，算我赔的。”
老板看着银币，又看了看这两个年轻人——男的沉着稳重，女的活泼自信。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们……小心点啊。那帮人下手残忍得很。”
星琉把自己的那份面包包好揣进怀里，对老板笑了笑：“放心吧老伯，我们有经验。”
两人走出饭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星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赤炎：“你刚才抓他衣领的时候，我以为你要揍他。”
“揍他只会脏了自己的手。”赤炎说，“还是泔水桶比较适合那些败类。”
赤炎得意地笑着，看了看周围说：“好了，天色已晚，得找个地方落脚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吧。”
“嗯。”星琉点点头，两人在村内找起旅馆来。
“赤炎小哥。”
“嗯？”
“你刚才举起那个家伙时，那个表情……还挺帅的。”
赤炎看了她：“你这夸人的方式挺别致。”
“真心话。”
“行，那我收下了。”赤炎的嘴角翘了起来，“不过下次别夸了，我怕我会飘。”
星琉哼了一声：“你飘？你这个人比盾牌还沉，飘不起来的。”
赤炎没有反驳，因为他发现星琉说的好像是事实。
村里唯一的旅馆就在餐厅不远处，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女，收了钱，指了指楼上：“两间房，在尽头。”
房间很小，木板墙，隔音非常差。
星琉躺在床上，床板不断吱呀作响。
这时，隔壁传来“咚咚”两声敲墙的声音。
“星琉小姐，能不能别翻来翻去的了？”赤炎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带着点无奈。
星琉小声嘀咕：“床板硬，怪我咯？”
“床板硬是它的错，你翻来翻去就是你的错了。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哦。”
过了一会儿。
“赤炎小哥。”
“嗯？”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轻声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餐厅的时候为我挺身而出。”
“没事。”赤炎说，“那种事我怎会袖手旁观？”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赤炎小哥。”
“又怎么了？”
“晚安。”
“晚安。还有，别再翻来翻去了。”
“我才不会！”
星琉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着。
隔壁传来了吉他的声音，叮叮咚咚。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给她弹的摇篮曲。
星琉嘴角带笑。她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晨，还在睡梦中的星琉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星琉，起床了，准备要出发了。”门外的赤炎喊道。
“唔~知道了，马上来。”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银色的长发纠结在一起，好几缕翘得老高，还有一撮搭在鼻梁上。
她随便理了理，接着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打开了房门。
赤炎已经站在走廊里了，背靠墙壁，双臂抱胸。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起来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呼啊~早上好赤炎小哥。”星琉打着哈欠跟赤炎问好道。
“早上好···？”
赤炎一边回话一边看向星琉，接着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你昨晚是跟枕头打架了吗？”
星琉眯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摸到一撮翘得老高的呆毛。
看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赤炎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转过去吧，帮你梳一下。”他说。
星琉朦胧着双眼，乖巧地转过身去。赤炎拿出一把小梳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轻轻拢起星琉的长发，从发尾开始慢慢往下梳。
梳齿滑过银色的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星琉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散发着独特的清香。而且发质极好，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色光泽，像流淌的月光。
赤炎梳了几下，手指不经意间碰触到她的发丝——那触感出乎意料地顺滑，像是抚过丝绸一样。他帮星琉梳完头发后，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星琉的身体微微一僵。
赤炎的手很大，掌心很温暖，覆在她头顶的力道恰到好处，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的肩膀不自觉地放了下去，脖子微微前倾，眼睛眯了起来。
那表情，像极了被挠下巴的猫咪。
赤炎继续摸着。这时，星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舒服……”
那莫名娇软的声音令赤炎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星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发出了什么声音，脸“腾”地红了。
“啊...不好意思！”赤炎脸红了起来，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梳头发挺舒服的——不是——”星琉红着脸辩解道。
赤炎快速用手指将她的长发轻轻拢了拢，拢到肩后。
“好了。”他说，收回手，“下次睡觉的时候把头发扎起来，就不会打结了。”
星琉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根红得能滴血。
“嗯……”
“走吧，下去吃早饭。吃完还要赶路。”赤炎不敢看她，先下楼了。
星琉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红透了的脸用手扇了扇，然后小跑着跟上去。
楼下，客栈老板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赤炎和星琉在角落的桌边坐下，不一会儿端上来两碗热粥和几个杂粮馒头。
星琉喝了一口粥，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赤炎。他正低着头喝粥，表情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赤炎小哥。”
“嗯？”
“你……你刚才为什么摸我的头呢？”
赤炎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他瞥了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你的头发很顺，摸着很舒服。”
“就……就这个原因？”
“嗯…啊。”赤炎承认道。
星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好低下头继续喝粥，把脸埋在碗后面。
赤炎看着她头顶那撮又翘起来的呆毛，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
两人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走到客栈门口。
远处的枯木岭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暗色的屏障横在北方。
星琉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走吧！”
赤炎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望归村。
村口，那个餐厅的老板正好在门口扫地。看到两人，他停下动作，朝他们挥了挥手。
“年轻人，一路顺风！千万小心啊！”
赤炎也挥了挥手：“谢了，老爷爷！”
两人走出村子，踏上通往枯木岭的土路。星琉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赤炎小哥。”
“嗯？”
星琉吞吞吐吐地说着，脸和耳朵都快红透了。
“那个……我的头，以后……以后你想摸的时候，也可以。”
说完这句话，星琉立刻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赤炎看着她匆匆往前走的背影，那撮呆毛在晨风中一晃一晃的。
他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去。
“好呀，我记住了。”
星琉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走到了通往枯木岭的小路岔口时，赤炎忽然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起地面。
“怎么了？”星琉凑过去问。
赤炎用手指抹过地上的车辙：“这辙印太深了，不像普通商队留下的。”
他又看向路边，几根枯枝上留着整齐的切口，绝非自然折断的痕迹。
星琉皱起眉：“是教团的运输队？他们果然进山了。”
赤炎抬头望向雾气笼罩的山路：“应该是。不过我看，这山里恐怕还有别的人。”
星琉问：“岭头帮？”
“不清楚。”赤炎摇摇头，冲星琉笑了笑，“不管前面是什么，路只有这一条不是嘛？”
星琉立刻回了个元气满满的笑：“那当然，管它什么挡在前面，打倒就完事了。”
“不错。”赤炎站起身，把肩上的盾牌往上掂了掂，“走吧，当心点。”
两人没有迟疑，毅然踏上小路，无畏前方潜藏的任何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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