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启齿的性癖是想要被爱
第2章
头顶的壁灯散发着柔和而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海蒂微微歪着头，蔚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关切与不解。她眨了眨眼，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好啦，现在没有人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你刚才在宴会厅里，脸色那么严肃，手心也烫得吓人……”
然而，面对海蒂毫无防备的温柔追问，俾斯麦却像是被定格了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转过头，直直撞进那双如同万里晴空般澄澈的眼眸里。
那一瞬间，原本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质问、压抑的倾诉、甚至是宣示主权的冲动，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连一丝火星都不剩。俾斯麦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地俯视着只到自己胸前高度的海蒂，红唇微张，却连一个音节也挤不出来。
是啊……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有什么立场，去对指挥官想要和谁亲近、同谁嬉闹的行为说三道四？
她是铁血的总旗舰，是执掌万千钢铁战舰的宰相，是世人眼中永远冷静自持、不容半点行差踏错的“革律翁之主”。她习惯了号令群雄，习惯了背负所有人的期许，却唯独……从未学会过如何去向一个人笨拙地索求爱意。
总不能告诉她吧？
总不能毫无尊严、像个市井泼妇一样承认——我嫉妒欧根，嫉妒得快要发疯，嫉妒得恨不得将所有敢触碰你的人全部撕碎；我也想像她那样肆无忌惮地牵着你的手，将你拥入怀中，甚至……狠狠地吻上你的唇，让你的呼吸里全都是我的味道。
只要一想到这些，一种灭顶的恐惧便瞬间攫住了俾斯麦的心脏。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这份感情见不得光。
而是……海蒂会知道。
如果海蒂知道了她这位高高在上的总旗舰，内心里竟然怀揣着如此“肮脏”、“越界”且大逆不道的欲望……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惊慌？害怕？还是像面对什么怪物一样避之不及？
最后，一定是那种让人心碎的、冰冷的厌恶，以及对她彻底的失望吧。
“……你竟然是这种人。”
“太恶心了，俾斯麦。”
那些幻听般的质问在耳边尖叫，俾斯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下一秒海蒂会做出的反应——面对她这个逾越了界限的僭越者，海蒂一定会惊恐地后退，然后用颤抖的声音，慌乱地呼喊着那个平日里最信赖的名字：
“欧根……欧根你在哪儿？救救我……”
一想到海蒂恐惧时第一个想到、依靠的人从来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总一脸坏笑、却能毫无顾忌拥抱海蒂的银发重巡，俾斯麦就觉得胸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一块，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如果真从海蒂眼中看到那种眼神……她大概连继续活下去的勇气都不会有了。
与其被海蒂用厌恶的眼神判处死刑，倒不如干脆让欧根，或是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把她当成伤害海蒂的潜在威胁彻底消灭掉算了。
反正，在这个由钢铁与炮火构筑的世界里，一个连心都被夺走、却永远不敢告白的总旗舰，早就是个死人了。
“……说话呀，俾斯麦？”
见俾斯麦久久不语，甚至连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与悲伤，海蒂终于慌了神。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去触碰俾斯麦冰冷的脸颊，“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说，刚刚在宴会上……”
海蒂的手指刚刚抬起。
“别碰我。”
一声沙哑到近乎破碎的低吼，从俾斯麦的齿缝间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威严，只有走投无路的绝望与自我厌弃。俾斯麦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仿佛触电般甩开海蒂的手，修长的身躯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她死死咬着下唇，殷红的血迹顺着唇角渗出，蓝色眼眸里布满血丝，像一只被逼入绝境、随时准备自我了断的孤狼。
她不敢看海蒂。
她怕自己只要再多看一眼，就会彻底抛弃所有的理智与尊严，不顾一切地把这个满眼担忧的笨蛋揉进身体里，然后把所有不可告的秘密全部宣泄出来。
“我没事……”俾斯麦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声带里生生剜出来的，“……海蒂，你离我远点。现在的我……很危险。”
海蒂彻底愣住了。
在海蒂的记忆里，那个被冠以铁血宰相之名的女人永远冰冷而坚不可摧。无论面对多么凶险的战场，无论处理多少繁重的公文，俾斯麦的脊背永远挺得笔直，像矗立在最高山巅的旗帜，沉稳可靠，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击垮她。
可眼前这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哪里还有半点总旗舰的威严？
那双向来锐利如鹰隼的蓝色眼眸里，此刻只剩铺天盖地的惊恐、绝望与无处可逃的自我厌弃。她活像一只浑身是刺、却早已千疮百孔的野兽，为了不让自己被进一步看穿，只能用鲜血淋漓的姿态嘶吼着将所有人推开。
海蒂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她没有听从俾斯麦那充满警告意味的命令，反而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人冻结的低气压，咬了咬牙，强行上前了一步。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俾斯麦渗血的唇角，小心翼翼地帮她拭去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痕。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海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准伤害自己，俾斯麦……”
然而，这句话非但没能让对方平静下来，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而慌乱的闷响，预想中的依偎并没有到来。一股极其粗暴、甚至可以说是带着绝望之力的力量迎面撞上。
“别过来——！！”
伴随着破音般的沙哑低吼，俾斯麦像是触电般猛地挥开了海蒂的手。那力道大得全无章法，根本不像是一个习惯克制的军人，倒像是溺水时既疯狂抓向救命稻草、又生怕连累旁人的疯子。
海蒂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单薄的肩膀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直接跌坐在地上。
大厅的灯光在头顶投下昏暗的阴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死一般的寂静。
推开海蒂的下一秒，俾斯麦就像是被自己的双手烫到了一般，猛地向后倒退了好几步，直至脊背重新撞回身后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她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推开海蒂的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套，湛蓝的眼眸瞪得极大，瞳孔剧烈收缩。
……我做了什么？我竟然……把她推开了？我竟然对她动手了？！
那些她最恐惧、最抗拒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重现——海蒂踉跄倒地的狼狈模样、肩膀撞击墙壁的闷响、以及此刻正错愕、震惊地看着她的眼神。
在俾斯麦那近乎偏执的脑补里，海蒂此刻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包容，不再是担忧，而是她最害怕看到的……惊慌、害怕，以及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掩饰的厌恶与失望。
幻听在耳边凄厉地尖叫：
“你是个疯子。”
“你弄疼我了……离我远点！”
“欧根！救救我……这个女人好可怕……”
“啊……啊……”
俾斯麦的双膝一软，高挑的身躯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最终极其狼狈地半跪在地上。她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淡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了她苍白如纸的脸。象征着铁血最高权力的军帽“啪嗒”一声掉落在脚边，可她却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痛苦而破碎的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
她甚至不敢抬起头去看海蒂一眼，生怕看到那双蔚蓝色眼睛里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冰冷。她像个犯了死罪、等待宣判的囚徒，卑微到了尘埃里，声音颤抖得不成人形。
肩膀重重撞在墙壁上的钝痛让海蒂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堪堪稳住身形，扶着冰冷的墙壁站直了身子。
看着眼前这个瘫坐在地上、狼狈得不成人形的铁血总旗舰，海蒂没有退缩，也没有露出丝毫嫌弃或恐惧的表情。相反，她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紧锁起，一向温和的嗓音此刻少见地带上了不容置疑的严厉与威严：
“俾斯麦！看着我！”
海蒂向前跨出一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个浑身颤抖的女人，一字一顿地冷喝道：
“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可怕的想法，不许一个人扛着，也不许推开我！这是命令！”
当“命令”这两个字清晰地砸进耳膜的瞬间，原本已经陷入绝望深渊、神志不清的俾斯麦，整个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她那双紧紧抱头的手猛地僵住了。
作为铁血的最高领袖、波茨坦的宰相、历经无数战火的绝对核心，俾斯麦这一生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就是服从。而当这个词从眼前这个被她视作全部世界、甚至愿意为之粉身碎骨的人口中说出时，那种近乎刻入灵魂的契约感，如同一道强行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混沌的大脑。
逃跑的动作戛然而止。
俾斯麦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
当海蒂看清她此刻的面容时，呼吸不禁再次一滞。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连面对枪林弹雨都带着冷傲微笑的铁血总旗舰，此刻却满脸泪痕。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沾湿了额前凌乱的淡金色发丝，甚至连那双湛蓝的眼眸里，都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水光。
她哭了。
那个如钢铁般不可撼动、背负着整个铁血阵营命运的女人，此刻竟然在她的面前，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命……令？”
俾斯麦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呆呆地仰视着海蒂，眼眶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死死地睁大眼睛，仿佛生怕眼前这一切只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没有厌恶。
没有惊恐。
没有她想象中那些恶毒的指责和审判。
海蒂的眼神里，只有毫不掩饰的心疼，以及那种沉甸甸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托底接住的坚定。
“你……”俾斯麦的喉咙剧烈滚动着，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你没有……觉得我很恶心吗？我刚才……差点把你推倒，我还对你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笨蛋。”
海蒂叹了口气，眼眶也微微泛红。她没有回答那些乱七八糟的假设，而是直接蹲下身，与跪坐在地上的俾斯麦平视。她伸出双手，不容分说地捧住那张挂满泪痕的冰冷脸庞，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那些不断涌出的泪水。
“我只知道，我的总旗舰现在很难受，而且正在用最笨的方式惩罚自己。”海蒂直视着那双湛蓝的眼睛，语气放柔，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所以，不准再胡思乱想了。听到没有？”
温热的触感透过冰冷的手套传递过来，带着海蒂身上特有的、让人沉溺的气息。
俾斯麦的身体狠狠一颤。
在这一刻，高傲的铁血宰相终于彻底放弃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顾不上什么尊严，像个终于卸下重担的溺水者，猛地向前一扑，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海蒂的肩膀里。
双臂死死地环住海蒂纤细的腰肢，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嗯。”
带着哭腔的沙哑应答，闷闷地从海蒂的肩窝处传了出来。那是俾斯麦这一生中，第一次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出如此毫无保留的脆弱。
走廊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海蒂没有再多说什么严厉的话，看着这个平日里叱咤风云的铁血总旗舰此刻在自己怀中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她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双臂环过俾斯麦那因为抽泣而剧烈起伏的肩膀，将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却脆弱得一触即碎的女人紧紧地、毫无保留地拥入怀中。
“你呀……总是什么都憋在心里。”
海蒂的手掌轻柔地覆在俾斯麦淡金色的长发上，指尖穿过那些散落的发丝，一下又一下、耐心地顺着她的脊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明明累得快要撑不下去了，还要装出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如果难过的话，靠在我身上哭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正将脸埋在海蒂胸前的俾斯麦，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那原本压抑着的啜泣声，彻底化作了汹涌的哽咽。
俾斯麦双臂死死地环抱着海蒂的纤腰，把脸深深地埋在海蒂的颈窝里。高挑的铁血总旗舰近乎贪婪地汲取着从海蒂身上传来的、独属于人类的温热气息，任由眼泪肆意横流。那是一种她从未在铁血冰冷的钢铁与理性中体会过的、名为“安全感”的东西。那些积压在心底深处的自卑、对欧根的嫉妒、对失去的恐惧、以及那些自以为“肮脏”的疯狂占有欲，在这一刻伴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这一刻，她只是她自己——一个深爱着指挥官、却险些被自己逼入绝境的、软弱的少女。
“……谢谢你。”
沙哑到极致的呢喃，贴着海蒂的胸口闷闷地传了出来。俾斯麦的双手缓缓收紧，顺势环住了海蒂纤细的腰肢，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海蒂的颈窝处。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海蒂的制服衬衫，带着灼热的温度，一直烫进海蒂的心底。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有资格被你这样抱在怀里了……”
俾斯麦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少了几分先前的绝望，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她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海蒂敏感的耳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但她的语气却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执拗。
她像是一只终于向主人袒露了软肋的大型猫科动物，虽然依旧带着几分笨拙的小心翼翼，却将所有的忠诚与爱意尽数奉上。
随着情绪的宣泄与平复，走廊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紧绷的空气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呢喃般的静谧。俾斯麦维持着半跪半依偎的姿态，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海蒂身上。她微微抬起头，红肿的蓝色眼眸里倒映着海蒂近在咫尺的面容，鼻尖甚至能嗅到海蒂身上淡淡的清香。
走廊里的壁灯散发着暖融融的光，将两人紧紧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急促而痛苦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沙哑的、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俾斯麦微微动了动身子，却依然没有松开手，仿佛只要一松开，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般破碎。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海蒂的肩膀上，双眼红肿，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对不起。”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海蒂的锁骨上，带起一阵微微的颤栗。她像是一个迷路了太久、终于找到家门的孩子，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是故意要推开你的……我只是……我太害怕了……”
害怕这份肮脏的爱意会伤害到你。
害怕只要多看你一眼，就会克制不住想要彻底占有你的疯狂。
更害怕……当这一切暴露时，你用那种冰冷而失望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毫不留情地将我推向深渊。
“我知道。”
海蒂微微收紧了手臂，将这个平时高高在上、此刻却脆弱得一碰就碎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俾斯麦那紧贴着自己胸膛的心跳，快得惊人，正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两人的理智。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俾斯麦。”海蒂的下巴轻轻抵着俾斯麦那凌乱的金发，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所以，不要再一个人承担那些可怕的想法了。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哪怕是……你想对我做的事，也一样。”
当听到“你想对我做的事”这几个字时，俾斯麦原本已经逐渐平息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猛地从海蒂的肩膀上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却透着一丝惊愕与羞耻的湛蓝眼眸，直直地撞进海蒂含笑而包容的目光里。
在这一刻，铁血宰相那刚刚褪去红晕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烧了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滚烫。
海蒂轻轻捧起她滚烫的脸颊，眼神真挚而纵容：
“如果那些你想对我做的事……是想和欧根一样拥抱，是亲吻，或者更多……我也全部允许哦。”
当海蒂那轻柔却带着致命诱惑的话语落入耳中时，俾斯麦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裂了。
她张了张嘴，湛蓝的眼眸剧烈颤抖着，目光呆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海蒂。那些平日里运筹帷幄的词汇、在战场上鼓舞士气的宏大演说，在此刻竟变得如此苍白无力。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海蒂刚才向她许诺的东西……对她这个背负着无尽责任与自卑的灵魂来说，实在是太奢侈、太震撼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见不得光的、近乎偏执的渴望，竟然不仅被接纳了，甚至还得到了毫无保留的允许。
海蒂看着她红透得仿佛要滴血的脸颊，那副平日里杀伐果断、威风凛凛的铁血宰相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纯情少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宠溺地刮了刮俾斯麦挺直的鼻梁：
“怎么？平时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铁血宰相，难道连实话都不敢对我说吗？”
这句半开玩笑的调侃，终于让俾斯麦找回了一丝理智。她艰难地滚动着喉咙，睫毛剧烈颤抖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感觉太不真实了……”
就像是在黑暗的深渊里挣扎了无数个日夜的旅人，突然被一束耀眼的阳光包裹。她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害怕只要自己稍微一睁眼，就会重新回到那冰冷、绝望的空无之中。
然而，她话音未落——
视野中的面孔突然放大。
下一秒，一抹温热、柔软的东西毫无征兆地覆盖了上来。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俾斯麦浑身剧烈一颤，湛蓝的眼眸在瞬间骤然收缩放大。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在这一刹那被尽数剥夺。空气中的喧嚣、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音乐声、甚至连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没有试探，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温热而真实存在的触感，带着海蒂身上淡淡的香气，蛮横而温柔地闯入了她的世界。
那是真实的。
不是幻觉，不是臆想，也不是她精神崩溃下的自我安慰。
海蒂微微闭着双眼，双唇轻轻覆在她的唇瓣上，带着一种坚定而包容的力量，耐心地停留了数秒，方才缓缓退开。
空气重新流通。
海蒂直起身子，看着呆若木鸡的俾斯麦，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俾斯麦线条优美的下巴，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羽春风：
“……这样，够真实吗？”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数秒。
随后，俾斯麦那紧绷的身体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重量。她缓缓抬起手，有些颤抖地覆上了自己的嘴唇，指腹触及那片温热的余温，湛蓝的眼眸中，原本强忍住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这一次，却不再是因为绝望和痛苦，而是因为一种无以复加的、近乎满溢的幸福与狂喜。
“……嗯。”
这一次，她没有再逃避，也没有再怀疑。
俾斯麦吸了吸鼻子，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炽热。她重新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惊恐的推拒，而是极其珍视、近乎虔诚地将海蒂重新拉入自己的怀抱中。
她将头埋在海蒂的颈窝里，这一次，高傲的铁血宰相终于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泪水与释然的、真正属于少女的笑容。
“……谢谢你，我的指挥官。”
“我向你保证。”
海蒂微微退开了一寸，双手捧着俾斯麦那张犹带泪痕的脸庞，认真地凝视着那双湛蓝的眼眸，轻声许下承诺：
“今后……虽然我的目光不可能只放在你一个人身上，毕竟港区里还有那么多需要照顾的同伴，但是，我对你的在意，绝对会比任何人都要多一些。”
听到这句话，俾斯麦那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更深地埋在海蒂的颈窝里，用行动无声地回应着这份沉甸甸的偏爱。虽然没有得到独占的承诺，但对于一路走来、内心满是卑微与克制的她而言，这份“更加在意”已经是世间最珍贵的救赎。
两人就以这样一种极度亲密、毫无保留的姿态依偎在走廊的阴影里，享受着失而复得的平静与温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意，仿佛连周围冰冷的钢铁墙壁都染上了几分融融的暖意。
然而，这份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暧昧与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啧，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甚至连尊贵的宰相都哭得梨花带雨……我是不是来的真不是时候，打扰到两位的‘温情时刻’了？”
一个阴阳怪气、酸溜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的转角处传了过来。
海蒂和俾斯麦的身体同时一僵。
两人诧异地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在走廊的阴影交界处，正站着一个让她们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是欧根亲王。
但此刻的欧根，和海蒂印象中那个无论何时都端着优雅姿态、笑意盈盈的铁血重巡，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她看上去……实在是太狼狈了。
原本一丝不苟的银白色双马尾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发梢甚至不知从哪蹭上了灰尘，几缕发丝被汗水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那件华丽的黑色礼服外套不知去了哪里，只穿着里面的衬衫，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大片细腻诱人的锁骨；更夸张的是，她的一只高跟鞋鞋跟似乎在奔跑中折断了，导致她正有些重心不稳地扶着墙壁，白皙的手腕和裙摆上甚至还沾着几抹不知从哪蹭来的灰尘。
“欧根……？”
俾斯麦有些错愕地从海蒂的怀里直起身子，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想要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军服，却发现自己刚才哭得太惨，眼角和鼻尖都还泛着红，在欧根面前顿时闪过一丝罕见的局促。
“哟，我的总旗舰大人，还有……我们伟大的指挥官阁下。”
欧根微微喘息着，一双异色的眼眸里满是幽怨与无奈。她踩着那只坏掉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几步，嘴角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她标志性的调侃，可语气里的酸味却几乎要凝成实质。
平日里游刃有余的欧根亲王，此刻就像是被狂风暴雨狠狠蹂躏过一般，正咬牙切齿地瞪着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时间线回到俾斯麦与海蒂刚离开宴会厅时。
随着俾斯麦与海蒂离开宴会厅，众舰娘又将那几乎要将人凌迟的目光投向了欧根亲王。
皇家舰娘们也兴致勃勃的打量着她，显然，欧根之前高调的从她们中间“救走”海蒂的行为让她们对这位“拯救公主的骑士”留下了深刻印象。
第一个发难的舰娘是杜伊斯堡。
“听说欧根酱最近可是忙得很呐，”杜伊斯堡不紧不慢地开口，平缓的语气里却藏着彻骨的恶意，“这几天夜里总不见人影，也不知道跑哪儿流浪去了，该不会是溜到小将军阁下的卧室里去了吧？说真的，真要流落街头好歹跟军务部说一声，也好早点送拆船厂报废去。要是让外人知道铁血出了这么只流浪猫，那可真是丢尽了脸面。”
欧根亲王紧张地辩驳着，连忙转移话题：“哈哈，什么流浪猫……杜伊斯堡，你也太过分了吧，连自己的姐妹要送去报废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可她那带着调侃的声音越来越小——从周围铁血舰娘死死瞪着她的眼神来看，杜伊斯堡的提议恐怕都算手下留情了。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欧根亲王精致却紧绷的侧脸上，将她眼底那一抹清晰可见的慌乱照得真真切切。
如果说刚才众人的视线还只是带着几分审视，那么此刻，伴随着杜伊斯堡那番轻飘飘却字字见血的冷嘲热讽，周围原本属于铁血同僚们的目光，已经瞬间完成了从“同情”到“审判”的无缝切换。
“报废什么的……大家都是战友，杜伊斯堡，你怎么能说这么吓人的话呢？”
欧根干笑着向后退了半步，后背却冷不丁地撞在了一处坚硬的椅背上。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罗恩的座位。
斜眼瞥去，罗恩正慢条斯理地用那柄银质小刀切着盘中餐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解剖某种实验体，茶色眼眸里闪烁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光：“欧根，大家平时各凭本事，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你上周三假装生病让小将军阁下给你枕膝.......真当别人都瞎了眼没看见吗？”
“还有前天傍晚！”一旁的塞德里茨终于忍不住了，她咬着下唇，精致的脸蛋上写满了被背叛的委屈与愤怒，“你明明答应过和我一起去整理港区档案的，结果半路借口说去拿文件，直接把指挥官给拐到露台去了！你这个家伙……简直满嘴谎言！”
“等等、等等，大家冷静一点……”欧根脸上的假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手中的半杯红酒因为过度紧张而在杯壁上泛起危险的涟漪，“那天是个意外，纯粹是工作需要……真的！我对天发誓！”
“工作需要？”
不远处，刚刚擦拭完舰装的兴登堡冷哼了一声，大恶魅魔般危险的红瞳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锁定着冷汗直冒的欧根：“需要你衣衫不整地从指挥官的休息室里出来？需要你在走廊里笑得那么令人作呕？欧根，看来你在铁血待得太久，连尊卑和规矩都忘得差不多了呢。要不要我用舰炮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嘶。”
欧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环顾四周，只见周围那一双双原本应该和她并肩作战的眼睛里，此刻全写满了“今天不给个交代别想活着走出大厅”的核善光芒。
更不用说不远处正抱着胳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表情的皇家舰娘们——海王星甚至已经悄悄抓起了一把瓜子，和邓肯津津有味地讨论起“铁血内部内讧的概率究竟有多大”。
“喂喂，你们这样可就太没意思了吧？”欧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强行维持她那摇摇欲坠的优雅，将银白色的双马尾往耳后拨了拨，“总旗舰大人刚才可是名正言顺地把人带走了，你们不敢去追总旗舰，怎么净把气撒在我这个无辜的中间人身上？再说了，我不过是稍微比你们多迈出了一小步而已……”
“一小步？”罗恩手中的银质小刀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绽放出极其灿烂、却让方圆数米内温度骤降的微笑，“欧根，看来你对‘一小步’的理解，和大家很不一样呢。”
“刑讯室里的那些小玩意儿啊……”
罗恩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柄银质小刀在指尖转出一道令人眼花缭乱的寒光。她笑意盈盈地向前迈了一步，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对“废物利用”的极高热忱：“比如新进的那套微型高频电切刀，不仅能精准地剥离多余的组织，还能顺便起到电击镇静的效果呢。欧根，你要是觉得站得太累，我可以好心地帮你去体验一下哦。”
“电切刀那种粗鲁的东西就免了吧。”
和腓特烈坐一起的胡滕冷哼一声，双手抱胸，目光极其不善地上下打量着欧根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蛋。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愉悦的弧度：“我觉得，还是用点传统的工具好点。比如说，在她这张把指挥官迷得神魂颠倒的脸上，用刻刀留下一个独一无二的‘铁血专用印章’——这样等指挥官下次看见她的时候，一眼就能认出她在铁血舰队里到底有多‘特殊’了，你说对吧，欧根？”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赞同的低笑声。
“我、我觉得……大家的想法是不是稍微有那么亿点点极端了？”
欧根干笑着向后缩了缩，后腰已经彻底死死抵住了冰凉的椅背。那向来游刃有余、把全港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银发重巡，此刻看着周围这一圈“热心肠”的战友，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冷汗顺着白皙的脸颊成串地往下流。
“极端？”罗恩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了，她微微歪着头，刀尖距离欧根的鼻尖只有区区不到十公分，“这怎么能叫极端呢？这明明是大家对你这位‘得力干将’深切的爱护与关怀啊。来，欧根，别害怕，把手伸出来……让我们看看，究竟是从哪个指头开始切起，才能让你最深刻地记住今天这个美妙的夜晚呢？”
“……救命啊。”
欧根看着罗恩眼中那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愉悦杀意，绝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远在走廊里卿卿我我的俾斯麦骂了不下八百遍。
就在罗恩的小刀几乎要贴上欧根鼻尖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轻柔却自带无形威压的嗓音，终于在喧闹的大厅上空响起。
“好了，闹剧到此为止吧。”
一直坐在主位上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腓特烈大帝终于缓缓开口了。她那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四周，随后微微侧过头，向不远处正津津有味看戏的皇家代表——胡德投去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让胡德小姐见笑了。小辈们之间有些精力过剩的玩笑，还请皇家诸位莫要见怪。”
胡德微微一愣，随即优雅地执起裙摆回了一礼，笑意盈盈地应道：“哪里，铁血内部的‘团结友爱’向来令人印象深刻，我们不过是看得有些入迷罢了。”
腓特烈便不再多言，她收回目光，环视了一圈大厅内渐渐冷凝的空气，声音沉稳而毋庸置疑：“时间也不早了，今天的联合社交宴会就到此为止吧。大家也累了，各自退场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杀气腾腾的罗恩和胡滕等人虽然有些意犹未尽，却也只能纷纷收起各自的危险工具，冷哼着退开了一旁。
随着腓特烈这番定调，大厅内的紧绷感如潮水般退去。
紧接着，腓特烈暗金色的目光落在铁血席位边缘，正与布吕歇尔坐在一起的希佩尔身上。她极为隐蔽地朝欧根的方向递去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
希佩尔正咬牙切齿地看着欧根。平心而论，她对这个平日里油嘴滑舌、到处惹是生非的妹妹早就满肚子火，恨不得让她吃点大亏才好。然而，当对上腓特烈大帝那不容违抗的视线时，希佩尔纵使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
“真是的……整天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希佩尔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到已经双腿发软的欧根身边，一把毫不客气地揪住她的领口，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给老娘滚起来！”
“哎呀，希佩尔姐姐，轻点轻点……肋骨要断了……”欧根如获大赦般地长舒了一口气，哪里还敢反抗，连忙顺着力道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
“呀吼~姐姐，等等我！”
一旁的布吕歇尔见状，连忙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也慌里慌张地站起身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随着腓特烈大帝的一声令下，铁血众人开始有序退场，原本暗流汹涌的宴会大厅终于恢复了平静。而这场闹剧的主角之一——狼狈不堪的欧根亲王，总算是在自家傲娇姐姐的暴力护送下，捡回了一条小命。
时间线回到现在。
跟在欧根身后的希佩尔正低头念叨着什么，全然没注意到前面的异样。直到她一头差点撞上欧根的后背，这才猛地抬起头，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总、总旗舰大人？还有……指挥官阁下？”
希佩尔的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欧根这个惹祸精，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略显凌乱的制服，结结巴巴地想要行礼：“晚上、晚上好！我们只是路过……绝对没有打扰二位的意思！”
至于队伍最后的布吕歇尔，则好奇地从希佩尔的肩膀后探出了半个脑袋。她那双浅红色的眸子眨了眨，视线极其精准地在俾斯麦眼角还未完全消散的微红、以及海蒂制服前那处明显的奇怪水渍上来回打转，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可爱弧度，却非常懂事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发出一声轻巧的“呜哇~”。
短暂的死寂过后，刚刚还在宴会上被罗恩和胡滕吓得冷汗直流的欧根，眼珠子一转，求生欲瞬间拉满。
她几乎是瞬间变脸，一把抛弃了刚才的狼狈，摆出一副委屈巴巴、我见犹怜的模样。欧根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海蒂身旁，伸手极其自然地想要去扯海蒂的袖子，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小将军阁下……呜呜，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刚才在宴会大厅里，罗恩她们联起手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还要拿什么高频电切刀把我拆了……你看我这衣服都被撕成什么样了……”
“闭嘴吧你！”
话还没说完，跟在后面的希佩尔已经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扬起手毫不客气地对着欧根的脑袋就是一记沉甸甸的暴栗。
“咚！”的一声闷响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哎哟！”欧根捂着脑袋痛呼出声，眼泪汪汪地瞪着自家姐姐。
“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是不是？！”希佩尔气急败坏地揪着欧根的耳朵，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刚从虎口里逃出来，转头就敢在指挥官面前恶人先告状？你信不信刚才要不是大帝拦着，你现在已经——”
希佩尔说到这里，突然硬生生地打了个激灵。她猛地意识到旁边还站着面色不善的总旗舰，求生欲让她瞬间把后面那句“被罗恩切成八段”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尴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着俾斯麦连连鞠躬：“总旗舰大人息怒！这丫头脑子秀逗了，我马上把她拖回去关禁闭！”
“好啦，希佩尔，别对她太粗鲁了……”
看着欧根那一脸浮夸却又隐隐带着几分狼狈的委屈模样，海蒂有些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主动开口打了个圆场。她上前一步，关切地目光落在欧根身上：“欧根，你没事吧？刚才宴会上……没受伤吧？”
欧根一听指挥官竟然主动关心自己，顿时像找到了真正的靠山一样，吸了吸鼻子，刚想顺势演得更逼真一点、把脑袋往海蒂怀里凑过去：“小将军阁下，我这心都要碎了，您可得好好——”
“咳。”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压迫感的轻咳声在耳畔响起。
俾斯麦微微眯起湛蓝的眼眸，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冰冷却极具威慑力的低气压。她甚至不需要多说一个字，仅仅是那目光扫过来，欧根原本要贴上来的身子就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打了个寒颤，把到嘴边的话全给咽回了肚子。
紧接着，总旗舰极其自然、却又无比强势地伸出手，一把将海蒂往自己的身侧拉近了半步，用行动宣示了绝对的主权。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欧根，语气淡漠却威严十足：“既然闹够了，希佩尔，带她回房间好好反省。不要在这里打扰指挥官。”
“是！总旗舰大人说得对！”
如蒙大赦的希佩尔哪里还敢耽搁，她一把揪住欧根的后领子，使劲往后一拖，咬牙切齿地向俾斯麦和海蒂连连躬身：“那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呀吼总旗舰大人晚上好指挥官拜拜~”布吕歇尔笑眯眯地挥了挥手，看着自家姐姐像拖死狗一样把欧根往走廊尽头拖去，自己也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放开我！希佩尔你个没良心的！我要向指挥官控诉你的虐待——唔唔！”
“闭嘴吧你！嫌丢人还没丢够是不是……”
听着那由近及远、逐渐微弱的吵闹声，走廊里终于重新恢复了深夜应有的寂静。
俾斯麦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浅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唉……有的舰娘明明服役年龄也不小了，却还是没个正形。连比她们更小的U艇和驱逐舰舰娘，都要比她懂事得多。”
“是吗？”
海蒂侧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远去的那个银白色身影，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倒觉得，想得简单一点也挺好的。如果能活成那样，想必十分快意……至少，每天都不会觉得无聊，不是吗？”
俾斯麦微微一怔，湛蓝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女清澈而温和的笑容。她心中的某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也许吧……”
铁血的总旗舰轻轻叹了口气，却不再反驳，而是顺势将身体的重心微微靠向身旁的海蒂，任由那份难得的宁静与温存，将两人的影子在昏黄的壁灯下拉得极长。
夜风顺着走廊的窗棂轻轻吹拂而过，带着远处大海独有的微咸与清凉。
海蒂微微仰起头，看着身旁这位在整个碧蓝航线都威名赫赫的铁血总旗舰，那双如天空般清澈蔚蓝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身为主官的架子，只有满满的温柔与纵容。她轻声打破了这份略显安静的氛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俾斯麦……要不，我们回各自的房间休息吧？”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温存之中的俾斯麦像是触电般猛地一颤。
那张向来冷若冰霜、执掌着铁血庞大机器的精致面庞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抹绯红。两团清晰的红晕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她那对湛蓝色眼睛的下方，连耳根都在这一刻烧得滚烫。
海蒂微微一怔，有些惊奇地眨了眨眼。她还从未见过俾斯麦这般羞涩的模样——就像她在今晚之前，也绝不会想到这位高傲的铁血宰相、冷酷的总旗舰，居然会当着自己的面落下眼泪一样。
“我……”
俾斯麦咬了咬下唇，原本利落干脆的语调此刻变得支离破碎。她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下意识地揪住了大衣的边缘，像个做错事又渴望得到糖果的孩子，嗫嚅着将那句话艰难地挤了出来：
“那个……我……我是想……可不可以……”
看着她这副和平时判若两人、笨拙而又真实的可爱模样，海蒂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不仅没有催促，反而微微上前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说吧，我的总旗舰大人，”海蒂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拂过夜海的微风，那双清澈的蔚蓝色眼睛直视着她，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魔力，“我说过了，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哪怕是你想对我做的事……也一样。”
这句话仿佛成了压垮俾斯麦最后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深吸了一口气，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挣扎、羞怯，以及最终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她不再闪躲，而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一把反手握住了海蒂的手，将那句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威严的话低低地吐露出来：
“……指挥官……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声音很轻，却在静谧的走廊里清晰可闻。说完这句话的俾斯麦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快要把头埋进风衣的领口里去了，再也不敢看海蒂哪怕一眼。
……
与此同时，在皇家舰娘们返程的航道上，胡德正率领着一众皇家舰娘迈着优雅的步伐返航。
今晚的宴会虽然以一场闹剧收尾，但对于习惯了优雅下午茶的皇家成员们来说，这无疑是一场极为精彩的大戏。此刻走在队列中间的几位皇家舰娘，正对今晚这场堪称“铁血家庭伦理剧”的闹剧津津有味地点评着。
“哎呀呀，铁血舰队的小将军阁下真是好可爱啊，”一名驱逐舰掩着嘴轻笑道，“看她被我们包围时那手足无措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真让人忍不住想去捏捏脸呢。”
“我们的小指挥官也很可爱，不是吗？”另一位轻巡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不过……就是对我们，不像铁血的那位小将军阁下那么……平易近人呐。”
“噗，你不过就是觉得那孩子好欺负，想捉弄人家看人家害羞脸红的可爱样子罢了。”
“得了，难道你不想看？”
“~~想啊，很想啊~~~”
听着身后同伴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走在队伍最前列的胡德微微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头上标志性的大沿帽在夜色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湛蓝的眼眸带着几分笑意，遥遥望向远处那隐没在夜色与天际线交界处的威廉港轮廓。
那里灯火阑珊，铁血的哥特式建筑在月光下显得冷峻而神秘。
胡德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感叹道：
“铁血的内部情况……真是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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