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妈不一般

第9章 红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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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陆平川第一次觉得这尖锐的电子音如此悦耳。



尤其是在这么多目光和口舌的地方。



他混在蜂拥而出的人潮里,刻意把校服领子竖起来,挡住那半张还有些红肿的脸。



经过图书馆那栋红砖楼时,看着大门紧闭、一片漆黑的窗户,他心里竟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曼姐不在。



要是让沈曼看到他这副尊容,那个修炼成精的女人肯定会推推眼镜,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笑着问他:“这是被哪只野猫抓了?还是偷吃不擦嘴被家法伺候了?”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陆平川就觉得脸上的伤口更红了。



走出校门,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路灯昏黄,将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平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半。



早上出门时撂下的狠话还在耳边回荡——“晚上不回来吃饭。”



现在要是灰溜溜地回去,不仅面子挂不住,还要面对那个戴着墨镜装瞎子的宋梨凰。



那种窒息的尴尬,比杀了他还难受。



“去哪呢?”



“去找林映雪?不,绝对不行,宋梨凰说过不让自己跟她走。”



陆平川站在十字路口,看着车水马龙,突然觉得自己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往地铁站走,而是转身钻进了学校后巷的一条老街。



这里属于老城区,没有高楼大厦,只有错综复杂的电线、贴满小广告的墙壁,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廉价油烟味和潮湿的霉味。



这味道很难闻,却让陆平川感到莫名的亲切。小时候,在被宋梨凰接走之前,他就混迹在这种地方。



他在一家挂着“红姐烧烤”招牌的小店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一家典型的苍蝇馆子,门口的烤炉冒着黑烟,孜然和辣椒面在高温下爆出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子里。



“哟,这不是小川吗?稀客啊!”



一声充满市井气的吆喝传来。



老板娘红姐正站在烤炉前翻动着羊肉串。



她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不算漂亮,但胜在丰腴。



因为长时间在炉火边工作,她脸上挂着油汗,妆有些花。



身上穿着一件低胸的豹纹紧身T恤,外面系着油腻腻的围裙。



随着她扇风的动作,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软肉在布料里剧烈晃动,白花花的乳沟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散发着一种原始、粗俗却又热气腾腾的肉欲。



“红姐。”



陆平川找了个角落的小马扎坐下,这里光线暗,正好能把他藏在阴影里。



“老样子,十串羊肉,一瓶冰可乐。”



“好嘞!等着啊!”



红姐麻利地撒着佐料,眼神却毒辣地往角落里扫了一眼。



没过一会儿,她扭着胯走了过来,把不锈钢盘子往那张油腻腻的折叠桌上一放。



“小帅哥,今儿个怎么一个人?你那个漂亮小妈没来接你?”



红姐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在他对面坐下。



她抽出一根烟点上,夹烟的手指粗糙,涂着掉了漆的指甲油。



陆平川闷头撸串,不想接话:“她忙。”



“忙着赚钱还是忙着找男人啊?”



红姐吐出一口烟圈,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软肉跟着颤动。



突然,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身体猛地前倾,那张大浓妆的脸凑到了陆平川面前。



“哎哟喂,这脸是怎么了?”



她伸出手,带着一股子羊肉膻味和烟草味的手指,毫不避讳地挑起陆平川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左脸上的淤青。



“这手印……啧啧,五指山啊。”



红姐眯起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戏谑。



“哪个小娘们儿下的狠手?下手这么重,这是因爱生恨啊?”



陆平川偏过头,躲开她的手:“摔的。”



“切,骗鬼呢?”



红姐嗤笑一声,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她那只粗糙的手顺势在陆平川的大腿上拍了一把,力度不轻不重,带着明显的挑逗。



“在姐面前装什么?这年纪的小伙子,为了女人打架挂彩,正常。”



她凑得更近了,低胸领口里的风景在陆平川眼前一览无余。



那里皮肤不算细腻,甚至有些粗糙的毛孔,汗水顺着深沟流淌,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熟透了甚至有些发烂的脂粉气。



和宋梨凰身上那种高贵冷艳的香奈儿味道完全不同。



但奇怪的是,陆平川莫名觉得恶心。



照理来说在这个被宋梨凰拒之门外、又被亲生母亲冷眼旁观的夜晚,红姐这种毫无边界感的亲近,哪怕是带着调戏意味的,也该让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感到了一丝慰藉。



“红姐,有没有冰块?”陆平川声音低沉地问。



“冰块没有,冰啤酒倒是有。”



红姐站起身,那件豹纹T恤紧紧裹着她的腰身,勒出一圈赘肉,却也勾勒出夸张的臀部曲线。



“等着,姐给你拿个煮鸡蛋滚滚,这淤血要是不揉开,明天得肿成猪头,到时候看哪个小姑娘还理你。”



没一会儿,红姐拿着一个刚剥壳的热鸡蛋过来了。



这一次,她没把鸡蛋给陆平川,而是直接拿着鸡蛋,按在了陆平川的脸上。



“忍着点啊,有点烫。”



热鸡蛋在淤青上滚动,痛感和热感交织。



红姐的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几乎贴在陆平川身上。



“哎,你说你这孩子,长得这么俊,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呢?”



红姐一边揉,一边絮絮叨叨。



“要是姐年轻个十岁,不用你追,姐倒贴都跟你。”



她说着,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陆平川的耳垂,带着一种暧昧的暗示。



陆平川闭上眼睛,任由她摆弄。



他不是喜欢,只是在对比。



红姐的手指粗糙、温热,带着烟火气;宋梨凰的手指修长、冰凉,带着保养品的滑腻。



而林映雪?



他不清楚,更不想清楚,那个抛下自己的人,自己去想她干嘛。



红姐的胸脯充满了肉感和汗味;宋梨凰的胸脯挺拔、精致,散发着冷香。



一个是地上的泥,一个是天上的云。



“好了。”



红姐收回手,顺手把那个滚过淤青的鸡蛋塞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这叫以毒攻毒,把你的晦气都吃了。”



陆平川看着她嘴角沾着的蛋黄碎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压在盘子底下,站起身。



“谢了,红姐。”



“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



红姐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他,眼神在他年轻精壮的身体上流连。



“晚上要是没地儿去,可以在姐这儿凑合一宿,后面有沙发。”



陆平川摇了摇头,背起书包:“不用了,还得回家写作业。”



“切,好学生。”



红姐撇了撇嘴,又点了一根烟。



“路上慢点,下次想吃肉了再来找姐,姐给你打折。”



陆平川走出烧烤店,重新回到冰冷的夜色中。



脸上的疼痛被热鸡蛋熨帖过后,似乎缓解了一些。



肚子里有了食物,身上沾染了那股子市井的烟火气,让他觉得自己终于又像个活人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拖不下去了。



不管那个家现在是不是冰窖,不管宋梨凰是不是还戴着墨镜装死,他都得回去。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归宿。



也是他罪恶的源头。



陆平川深吸一口气,将书包带子勒紧,迈开步子,朝着滨江花园的方向走去。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把滨江花园的高楼吞没了一半。



陆平川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像个断了腿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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