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奸杀令

第6章 我的烧鸡!没了,全没了!!!

1 4885 6 / 12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墙壁,房梁,窗户——一切都是熟悉的。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空气灌进肺里,又冷又干,呛得我咳嗽了几声,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被子被蹬到了脚边。

我的后背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热的,有温度的,是活的。

老槐树的影子还在,月光还在,打在床光斑还在。

是梦。

心跳慢慢缓下来,呼吸慢慢平下来,但那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怎么都消不下去。

慢慢的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那个梦还在我脑子里疯狂打转。

那些红纱,那些黑色的手,人影,那双从指缝里露出来的眼睛——

我不敢闭上眼睛。

怕一闭上眼睛,那些漫天的红纱再次浮现。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泪水。

我躺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这一块移到了那一块,久到院子里的虫鸣声从热闹变得稀稀拉拉。

睡不着。

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红纱和黑色的手向我袭来。

我坐起来,靠着床板,抱着膝盖。

窗外的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跟通透。

我能看见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摆动,能看见篱笆墙上野蔷薇的影子,能看见井沿上青苔的反光。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但说不上来有一种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我。

我咽了口唾沫,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

又过了很久。

我实在躺不住了,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有些发软,像是踩在泥地里。

我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股软劲儿过去,才趿拉着鞋,摸黑往门口走。

门栓有些涩,手有些使不上劲,费了些力气才拉开。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我站在门口,探头往外看。

院子里一片白。

月光洒在老槐树上,把叶子照得亮晶晶的,像是镀了一层银。

石桌上还摆着姑姑白天喝酒的那个碗,口朝上,月光照进去,里面泛着闪光。

灶房的门关着。

姑姑的房门也关着。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我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灶房的窗户黑漆漆的,正对着我,让我有些发怵。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姑姑的房门上。

————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脚底板都凉了。

最后,我迈出了步子。

往姑姑的房门走。

脚步很轻,轻得连我自己都听不见。

院子里的石板有些凉,踩上去,那股凉意从脚底钻上来,顺着小腿往上爬,爬到后脊梁。

我站在姑姑的房门前。

门是关着的。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门板——木头的纹理,有些粗糙,有些凉。

我轻轻推了一下。

门没动。

我又推了一下。

门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不大,刚好能让我把眼睛凑上去。

屋里很暗。

月光从门缝照进去,在地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细线。

我看不清。

一张床,桌子,椅子,衣柜。

床靠着墙,帐子放下来了,遮住了床上的情形。

帐子是青色的,布料很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透过帐子,能看见床上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姑姑在睡觉。

我想。

她应该是在睡觉。

可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跳得更快了。

像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推开门,看着那张床。

帐子垂着,纹丝不动。

那个人形的轮廓也纹丝不动。

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有人在睡觉。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快得让我觉得胸口又要炸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脚步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我每走一步,都觉得地板在咯吱震颤,响得我胸口发痛。

走到床边。

伸手。

手指碰到帐子。

冰凉的。

丝质的,滑溜溜的。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帐子——

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尾,枕头歪在床头,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陷——那是姑姑睡过的痕迹。

但人不在。

放着肚兜的包裹依旧摆在床头。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子——凉的。

有一阵了应该。

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从头顶凉到脚底。

————

我站在姑姑的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姑姑不在。

月光从院子外面照进来,把篱笆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野蔷薇在风里轻轻晃着,花瓣被吹落了几片,飘在井沿上,白的粉的混在一起,像撒了一地的纸钱。

我盯着院门口那条小路看。

那条路通往山下,我走了无数遍。

可这会儿,那条路隐在竹影里,黑黢黢的,像一条张着嘴的蛇,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会从那里爬上来。

心里有一个心声在说——她只是下山了,她去办事了。

她很快就回来了。

另一个心声不说话,但它在我胸口里敲,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里面钉钉子。

风从竹林那边灌进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

别想了。

回去睡觉。

她明天就回来了。

可我迈不动腿。

我怕我一转身,姑姑就从那条路上回来了。

我怕一闭眼,那些红纱又缠上来,那些黑色的手又从床幔里伸出来。

我盯着那条路。

盯着,盯着,眼睛都不眨。

我站在那儿,心里一遍一遍地念——

姑姑。

回来。

姑姑。

出现。

像念经一样,嘴唇翕动着,不出声。

哪怕她大大咧咧地出现,打着哈欠,衣领敞着,头发乱着,然后看见我站在她房门口,皱着眉说——“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这儿干什么?回去睡觉。”

我盯着那条路。

可是那条路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竹影,只有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竹林深处慢慢爬过来。

灶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响。

“咣当——”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我浑身一颤。是碗,碗摔在地上的声音。心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攥住了。老鼠?灶房里有老鼠?

青云涧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闹过老鼠。姑姑说这山上有蛇,老鼠不敢来。那这是什么声音?

我的腿有些软,但脚自己动了。

不是往灶房走,是往回走。

不是走,是挪。

脚底板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快到我能在耳朵里听见自己的脉搏在擂鼓。

脚趾头不小心踢在门槛上,疼得我龇牙咧嘴,也顾不上。

摸到床头那把匕首,刀鞘是牛皮缝的,磨得发亮。

我攥着刀柄,刀刃从鞘里拔出来的时候差点划到自己的手指。

姑姑给我的那把匕首,说是让我防身用,刀刃很薄,薄到对着光看能看见自己的眼睛。

我握着匕首,手在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匕首上,刀刃反射出一道银光,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我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又冷又干。

我蹑从房间到灶房,不过十几步路,我走了很久。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听一听,没有动静,才敢迈下一步。

月光从院子里照进来,我的影子拖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是什么怪物的形状。

我蹲下来,把匕首握紧,手心里全是汗。

灶房的窗户还是黑的,门还是关着的。

但那声音确确实实是从灶房里传出来的,隔着门板。

“咕叽咕叽——”

青云涧虽然没闹过老鼠,但说不定是从山下跑上来的。的野鼠,个头大,牙口好,啃骨头的声音就跟这差不多。我深吸一口气——

手指轻轻点在门上,慢慢用力向里推去。

灶房里很暗。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银白色的方块。

那块方块正好落在灶台前面,照亮了灶台前面的那一小块地。

灶台后面的柴火堆我看见了——

一个人影蹲在那里。

背对着我,蹲在地上,脑袋埋在那堆柴火中间,肩膀一耸一耸的,两只手不知道在扒拉什么。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那件月白中衣照得发亮。

头发散了一肩,乱糟糟的。

“吱呀——”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那个人影被我推门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抖,猛地转过头来——

嘴里叼着半个鸡腿。油汪汪的,金黄色的鸡皮上还沾着芝麻。姑姑!?

她蹲在灶台后面,柴火堆被她扒拉得乱七八糟,木头滚了一地。

荷叶包被拆开了,荷叶摊在地上,里面的烧鸡已经只剩一副骨架,零零碎碎地挂着几丝肉。

鸡头还在。

那只鸡头歪在荷叶上,眼睛闭着,嘴巴微张,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我看着那副鸡骨架,整个人愣住了。

一地狼藉。

她的手指上全是油,嘴角也全是油,脸上还蹭了一块黑的,不知道是锅灰还是什么。

她看见是我,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然后——大概觉得太丢人了——又梗着脖子瞪我。

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叼着鸡腿,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鸡腿差点从嘴里掉出来,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我张了张嘴。

手里的匕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

我刚说出一个字,嘴里忽然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姑姑把那个鸡腿从自己嘴里拔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我嘴里。

油汪汪的,热乎乎的,带着一股焦香和荷叶的清香。

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是姑姑的口水。

“喏。”她说。我含着鸡腿,愣住了。姑姑把鸡腿往我嘴里又怼了怼,差点没怼进嗓子眼里。

“大晚上的,你叫什么?把我吵醒了你知道不知道?”

她说着,从灶台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伸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油。

“我睡得好好的,你嗷一嗓子,吓得我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声音也越来越大。

“醒了就睡不着了,饿得难受,出来找吃的,本来想着吃点酱牛肉,最后闻见灶房有别的香味,就……就——”

她说着,自己又心虚起来,声音渐渐小了,眼睛开始往别处瞥。

“你这鸡……还挺好吃的……哈。”

她把鸡腿又从我嘴里拔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说:“找了好一会,要不是我鼻子灵闻见味儿了,还真被你糊弄过去了。”

她又蹲下来,从那副鸡骨架上薅下一小块肉,塞进我嘴里。

“这个味是王婶做的吧?你怎么没跟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里嚼着鸡肉。

“我问你话呢——小楼?”

我站在灶房门口。

嘴里还残留着鸡腿的味道,油油的,咸咸的,带着一股荷叶的清香。

姑姑蹲在灶台后面,头发乱糟糟的,衣领大敞着,嘴角沾着油,手里攥着半个鸡腿。

她没事。

她在这儿。

她在偷吃我的烧鸡。

她好好的,哪儿都没去,就在这儿,在灶房里,在柴火堆后面,在偷吃我的烧鸡。

好好的。

“姑姑。”

“嗯?”姑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含混不清的,还在嚼鸡肉。

“我的烧鸡。”

姑姑的咀嚼声顿了一下。

“姑姑。”我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

“烧鸡。”

“你——”姑姑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还有一丝好笑,“一只烧鸡而已,你至于吗?回头我给你买两只,不,三只,比这个还大,还香。”

“姑姑。”

我抬起头,看着姑姑。

灶房里的光线很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姑姑身上,把她的半边脸照得发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还沾着油,手里还攥着那个鸡腿。

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了疑惑。

“小楼?”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我想说——你不在床上,你不在屋里,我以为你出事了——

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不知道是什么。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最深处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我的腿忽然软了。

是那种——像是有人在背后把我膝盖后面的筋抽掉了一根。

太阳穴突突地跳,跳得我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脑子里转。

天旋地转,我分不清上下,不知道哪里是地面哪里是屋顶。

“小楼?”

姑姑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堵墙,又像是隔着一条河。

我想回答,嘴巴张开了,但发不出声音。

舌头像是被人拔掉了,嘴唇在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身体往前栽。

我想用手撑住,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一双手接住了我。

很暖。

带着酒味和荷叶的清香,还有一股烧鸡的味道。

我的脸撞进了一团柔软的东西里,热乎乎的,带着心跳。

“小楼!”

姑姑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抚过我的耳朵。她的手在摸我的脸,凉凉的。

“小楼!你怎么了?”

我想告诉她我没事,我只是太困了,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只是太——

脸贴着她的胸口,能听见她的心跳。她的手在摸我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

她的声音变了,刚才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发烧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把我抱起来,一只手搂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到我腿弯下面。

眼前越来越黑,姑姑的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相关推荐
热门搜索

安装此应用以获得更好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