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医驱邪录
第17章 反噬之夜,苏家出手
我站在门卫室旁边的石墩子上,身上还残留着昨夜鸡血和那股腐烂气息混合的淡淡腥味,T恤后背的冷汗干了之后变成了一层硬邦邦的盐渍,贴在皮肤上面又痒又难受。
一夜没睡,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苏婉宁站在我面前。
她的长发没有梳,微微凌乱地搭在肩膀上面,脸色仍然苍白但已经没有了昨夜那种惊恐到骨子里的颤抖。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丹凤眼里面翻滚着的东西已经从恐惧彻底切换成了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冲动的、爆发式的,而是被压缩过的、冷的、像一块被反复锻打之后淬了火的钢。
“阿成,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楚。
“李泽宇那个混蛋,竟然靠这种东西来害我。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昨夜的事情到现在还像一场荒诞的梦——天雷符空大被打脸、慌乱中把书包倒扣出来课本和符纸散了一地、第一瓶鸡血砸过去没拧盖子、装逼审问鬼物结果被临终吐槽“又被你装到了”。
如果不是运气好,如果那个鬼物再强一点,如果鸡血第二瓶也没拧开盖子……我不敢往下想。
但现在苏婉宁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我身上。她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信任。
我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查。”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话。
不到十分钟,一辆低调却一看就不便宜的黑色轿车从大学城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驶过来,稳稳停在了路边。
司机是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下车给苏婉宁拉开了后座的门,态度恭敬得像对待老板。
她拉着我上了车。
车厢里弥漫着皮革和淡淡的车载香薰味道,座椅软得像坐进了一团云里面。
我坐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种抖已经不是恐惧了,是愤怒被压在理智底下时身体的本能泄露。
“先查李泽宇的底。”苏婉宁的声音冷静下来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在她身上从来没有见过的果断和凌厉——跟平时在课堂上那个高傲但安静的女生完全不同。
“我记得他父亲是做地产的,在省城有几家公司。我让家里人先调资料。”
她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说了更长的一段话。
对面接电话的人显然是她家族里负责情报和商务的人,她的语气干脆利落,像在下达指令而不是在请求帮助。
挂了电话之后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侧脸被从车窗透进来的晨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我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高楼、红绿灯、公交车站、早点摊的蒸汽——这些省城的日常画面在车窗里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我的手搁在膝盖上面,手心还残留着昨晚握鸡血瓶子时的黏腻感。
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了一句:阿成,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躲在草丛里偷拍的废物了。
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你得撑住。
苏婉宁忽然转过头来看我,声音轻了一些,跟刚才下指令时的冷厉完全不同:“阿成,昨晚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
“没事。”我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我说过会帮你。”
她看着我,丹凤眼里面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柔软。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重新看向了窗外。
——
苏家的效率让我大开眼界。
上午还没过完,李泽宇的详细资料就送到了苏婉宁的手机上面。
他父亲李宏远是省城地产圈的二线人物,手里有两家上市公司,主营高端住宅和商业地产。
在省城有一定的势力但跟苏家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级别。
李泽宇本人是本校金融系大三学生,在学校里面不显山不露水的,平时穿着打扮低调,跟同学的交往也不多。
但苏家的情报渠道挖得更深——他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过去半年里他每个月都会给一个户名可疑的账户定期转一笔钱,金额不大但极其规律。
那个账户的持有人经过层层追溯之后指向了一个在省城城郊开“风水命理工作室”的中年男人。
“邪术师。”苏婉宁看着手机屏幕上面的调查报告,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替他养鬼的人。”
另外一条线索也查了出来——李泽宇每隔几天就会在晚上独自开车去城郊一座废弃的旧工厂。
那座工厂已经停产好几年了,周围荒无人烟。
情报显示那个“风水命理工作室”的中年男人也经常出入那个地方。
“他在那里做仪式。”苏婉宁把手机屏幕翻给我看。“鬼物说过他每七天要喂一次血。那个工厂应该就是他喂血和维护控鬼术的地方。”
——
接下来两天我们一边正常上课一边继续收集情报。
苏婉宁的家族持续在暗中监控着李泽宇的动向,每天晚上都会有一份简短的报告发到她手机上面。
第三天晚上,情报显示李泽宇又独自开车去了那座废弃工厂。
苏婉宁看了我一眼。“我们去看看。”
城郊的夜很黑。
废弃工厂矗立在一片荒地的中央,周围是大片的杂草和几棵歪歪扭扭的树。
工厂的铁皮屋顶有好几处破了大洞,月光从洞里面漏下来照在满是灰尘和铁锈的地面上。
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腥味。
我们把车停在工厂对面几百米远的一条小路上,猫着腰穿过杂草地靠近了工厂。李泽宇的车停在工厂侧面的一个卷帘门口,车灯已经熄了。
我拉着苏婉宁从工厂侧面的一个破窗户翻了进去,摸着黑爬上了二楼的钢架平台。
从上面往下看,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下来,正好照在一楼中央的一小片空地上面。
李泽宇跪在那片空地上。
面前摆着一个简易的祭坛——几块砖头垒起来的台子上面放着三根黑色的香烛和一个血淋淋的鸡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卫衣,帽子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正低着头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什么。
我心里一紧——他在做仪式。
可能是在尝试重新建立控鬼术的链接,或者是在做定期的“喂血”维护。
但他不知道的是,链接已经在两天前被我用符纸切断了。
那些蓄积在断裂链接中的邪气和怨力正在等待一个出口——而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等于是在主动打开自己身上的邪术通道,把那些积聚了两天的反噬力量请进了自己的身体。
异变来得毫无征兆。
李泽宇念咒念到一半,身体忽然猛地一僵。
他的嘴巴张着最后一个音节卡在了喉咙里面吐不出来。
然后他惨叫了一声——那声惨叫在空旷的废弃工厂里面回荡着,被铁皮屋顶反射成了一连串重叠的回音——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胸口往外拽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后弓起。
黑气从他的胸口涌了出来。
不是从外面包裹上去的,是从他的身体里面往外冒的。
像一锅煮沸了的黑色浓汤从锅盖底下翻涌出来一样,一股一股的黑气从他的胸口、脖颈、甚至嘴巴和眼窝里面往外喷。
那些黑气缠绕在他身上,像无数条扭曲的黑色蛇在他的皮肤表面游走。
他的脸色在几秒之内从正常变成了青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断了血的那种青黑。
眼窝开始往外流黑色的液体——不是眼泪,是一种带着粘稠质感的黑色浊液,沿着颧骨往下淌。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一道深深的淤痕,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他身上用力掐着、勒着、拧着。
他张大嘴想喊,但喉咙里面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他的身体从跪着的姿势倒了下去,在祭坛旁边的地面上痛苦地翻滚着,双手抓着自己的胸口,指甲在衣服上面刮出了一道道白印。
“救……救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紧缩的喉咙里面挤出来。“那鬼……反噬了……”
苏婉宁站在我旁边,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手臂,指尖冰凉。
她盯着下面翻滚的李泽宇看了两三秒,脸上的表情从最初一闪而过的惊讶很快变成了冷静。
她没有慌,也没有害怕。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
我拉着她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的钢架平台退了下来,从来时的那个破窗户翻出了工厂。两个人沿着杂草地快步走回了停车的地方。
苏婉宁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之后,立刻拿出了手机。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是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面,每一个字都切割得干干净净。
“事情我查清楚了。李泽宇找邪术师用控鬼术害我,让鬼来缠我和我的室友。现在控鬼术被阿成破了,反噬回到了李泽宇身上,他现在在城郊一个废弃工厂里面,状况很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男人声音。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铁砧上面的锤击:“婉宁,你现在安全吗?需要爸派人过去吗?”
苏婉宁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装着的东西很多。
“我安全。”她的声音在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柔和了一些,跟刚才下达指令时的冷厉判若两人。
“是阿成救了我。没有他,我可能已经……爸,你帮我好好谢谢他。他叫王成,是我们学校医学系的。非常善良。也非常厉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那种沉默不是犹豫而是在权衡和记录。
“王成。”苏正国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爸记住了。”
然后他的语气切换回了那种处理事务时的干脆:“李家的事你放心。爸马上处理。你先回学校休息,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之后苏婉宁把手机搁在膝盖上面,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心里翻腾着说不清的感觉。
“苏正国”这个名字我之前在学校的捐赠墙上面见过——苏家是这所大学的主要捐赠方之一。苏婉宁的家庭背景比我以为的要深厚得多。
——
苏家出手的速度和力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第二天早上,李泽宇家族旗下两家上市公司的股票开盘即跌停。
几个重要的地产项目被相关部门突然叫停审查,所有合作银行在同一天之内同时冻结了对李宏远公司的授信额度。
下午的时候,几家省城的主流媒体几乎同时刊发了关于李宏远公司涉嫌违规操作的深度调查报道。
从发动到效果显现不到二十四小时。
李泽宇的父亲李宏远大概在办公室里面急得跳脚——但他面对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对手,而是一张从多个方向同时收紧的网。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找出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而李泽宇本人,在被反噬之后当夜就被送进了医院。
——
第三天下午,苏婉宁带我去了医院。
李泽宇在住院部五楼的一间单人病房里面。
房间很大很安静,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天花板,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躺在病床上面,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床头的监护仪发出单调的“嘀、嘀”声。
他的脸色青黑得吓人。
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出来,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灰白色的皮。
浑身上下那些被反噬力量在皮肤表面留下的淤痕虽然被病号服遮住了大部分,但脖子上面露出来的那一截还能看到几道深紫色的印记。
我们没有进病房。苏婉宁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没有再看了。
但李泽宇看到了我们。
他的脑袋在枕头上面慢慢转了过来。
两只眼睛——凹陷在青黑色的眼窝里面——盯着走廊上的我和苏婉宁。
那种眼神让我的后背猛地窜起了一阵凉意。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不是后悔。
是恨。
纯粹的、浓缩到了极致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恨。
他的嘴巴裂开了一条缝。声音从干裂的嘴唇之间挤出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含着碎玻璃: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我站在走廊的窗户这边,隔着一层玻璃跟他对视了两秒。那两秒钟里面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我的脸上,一眨都没有眨。
我斜了他一眼。“切”了一声。转过了头。
表面上不在意。
但心底有什么东西被那道目光扎了一下。
那根刺很细,细到当时几乎感觉不到,但它扎进去了。
扎在了一个以后会慢慢发疼的位置。
——
苏婉宁站在走廊的窗边,背对着李泽宇的病房。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面,把她因为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而显得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
她转头看我。
丹凤眼里的愤怒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下来之后才会浮现的、让人心口发暖的温柔。
她的声音低下来了,低到只有我能听到的程度,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成。谢谢你。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她从包里面拿出了一张卡片。
白色的硬纸卡,上面只写着一串手机号码,没有名字没有头衔。
她把卡片塞到我手里的时候指尖在我的掌心轻轻触了一下,那个触感凉凉的但很确定。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有事就打给我。我随时都在。”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片。白色的纸面上一串黑色的数字,干干净净的。对于她这种家庭背景的人来说,私人号码大概不是随便给人的东西。
“嗯。我会的。”嗓子有点紧。
苏婉宁笑了。
那个笑跟她以前在课堂上、在图书馆里、在校园路上的所有笑都不一样。
以前那些笑要么是客套的,要么是高傲的,要么是带着距离感的。
这一次她笑得很浅,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但眼睛里面的光是真的。
丹凤眼的眼尾弯出了一个柔和的弧度,那种温度我在她身上从来没有见到过。
她向前迈了一步,轻轻抱了一下我。
两只手搭在我的后背上面很轻很快,大概两秒就松开了。
不是第十六章那种劫后余生的紧抱——那次是她整个人挂在我身上颤抖着。
这一次很轻很短,像一个被想了很久之后才决定做出来的、带着分量的感谢。
然后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医院走廊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背影在日光灯的白光下渐渐走远了。
——
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校园里的梧桐树染成了金红色,几只鸟在树冠上面叫着。操场上有人在踢球,远处教学楼的窗户反射着橘色的光。
我刚走进女生宿舍楼底下——不是去找人,是抄近路穿过去回男生宿舍——就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
几个女生站在宿舍楼的门口聊天,看到我走过来的时候声音忽然压低了,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我从她们旁边经过的时候听到了几个碎片:“就是他”“听说一个人就把鬼赶跑了”“医学系的”“驱魔学长”。
驱魔学长。
这个称号我是第二天才知道是怎么传开的。
大概是苏婉宁的两个室友跟自己的朋友说了昨晚的事,然后朋友又跟朋友说了,在女生群体里面这种事传播的速度比光缆还快。
到了第二天下午,半个女生宿舍楼的人都知道了“医学系有个叫王成的男生半夜去女生寝室驱鬼把鬼给赶跑了”。
苏婉宁的两个室友看到我从宿舍楼底下经过,赶紧跑了下来。
穿粉色睡衣的那个——今天换了一件白色T恤——一脸激动地冲过来:“学长!你太厉害了!我们昨天晚上终于睡了一个好觉!”裹被子的那个跟在后面,脸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用保鲜膜包着的方形盒子,递到我面前的时候声音细细的:“学长,这是我自己做的饼干。谢谢你救了我们。”
我接过饼干盒,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你们以后好好休息就行。”
她们笑着跑回了宿舍楼。
我拎着那盒饼干站在梧桐树底下愣了一会儿。
昨天晚上天雷符空大被打脸、鸡血没拧盖子白砸了、装逼被鬼物吐槽“又被你装到了”的那些丢人画面在脑子里面闪了一遍。
如果她们知道真相……大概就不会这么崇拜了吧。
——
晚上躺在宿舍床上,张磊的鼾声又准时响了起来。李晓伟和王浩已经睡了,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外面路灯的微光。
我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起来之后苏婉宁给的那串号码安安静静躺在通讯录里面。我点开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驱魔学长”。
这个称号来得太突然了,也太沉重了。
那些女生看我的眼神里面装着的崇拜和信任让我心里发虚——她们崇拜的那个“一个人把鬼赶跑了的学长”,跟真实的我之间隔着一道我自己才知道有多宽的鸿沟。
真实的我是一个连天雷符都催发不了、驱邪全靠运气和笨办法、被鬼物吐槽装逼的菜鸟。
但我也知道另一件事。
不管多菜,昨晚我没有跑。
三个女生安全了。
鬼物被赶走了。
控鬼术被破了。
李泽宇被反噬了。
这些事情确实发生了,而我确实在中间起了作用——虽然那个作用的达成方式丢人到了极点。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李泽宇在病床上隔着玻璃盯着我时的那道目光又浮了上来。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沙哑得像从枯井底部冒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
那根刺扎在心底,隐隐地,开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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