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之夜

第18章 他山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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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多人聚会定在别墅三楼最大的房间,五对夫妻,十个人。

何嘉远和沈悦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六个人。

老周和曼姐在茶台旁边泡茶,老周的鬓角新剃过,头皮泛着青灰。

曼姐换了发型,长发剪到齐肩,发尾烫了极淡的卷。

她说夏天快到了,短发凉快。

陈屿和陆雯坐在沙发上,陆雯穿了一件墨绿色旗袍式上衣,领口立着,脖子上那朵褪色的兰花纹身被遮住了大半。

陈屿的灰色T恤还是上次那件,领口松垮,锁骨下方的旧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白。

另外一对何嘉远没见过。

男的坐在沙发另一端,背挺得很直,像椅背上抵着一把尺。

四十岁上下,穿深蓝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袖口的纽扣也扣着。

头发梳得整齐,鬓角修得极短。

手里握着一杯茶,没喝,茶水已经凉了。

女的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

她穿藕色针织开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里面是白色吊带。

长发披着,发尾干枯分叉。

眼睛盯着茶几上的茶盘,目光没有焦点。

林姐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签到夹。她把何嘉远和沈悦引到茶几前。

“徐川,魏如敏。第一次参加多人聚会,之前做过三次双人交换。”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像在宣读一份需要特别处理的文件,“徐川是建筑师。魏如敏在出版社做编辑。”

徐川站起来握手。

他的手指干瘦有力,握完就松开,重新坐回去,背又挺直了。

魏如敏没有站起来,只是抬头对何嘉远和沈悦点了点头。

她的眼白上有几根细小的血丝,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比实际年龄深。

“你们就是带过新人的那对。”她说。声音很轻,尾音往下掉,像每个句子都在下楼梯。

“林姐跟你说了。”沈悦在她对面坐下。

“说了。还说你们复盘做得最认真。”魏如敏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我和徐川也复盘。但复着复着就吵。吵完就不复了。所以今晚想看看你们是怎么做的。”

徐川在旁边没有说话。他把袖口的纽扣解开又扣上,解开又扣上。第三个来回时,魏如敏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指。

“别扣了。你每次都这样。”

徐川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抽签结果:徐川配沈悦,魏如敏配何嘉远。老周配陆雯,曼姐配陈屿。第五对夫妻内部配对,不参与交换,只观摩。

何嘉远和魏如敏在靠窗的床上坐下。窗外石榴树的秃枝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色,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白纱帘被空调吹得微微鼓起来。

魏如敏没有脱衣服。

她坐在床沿,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绞着。

何嘉远注意到她的指甲边缘有咬过的痕迹,不是新咬的,是长期习惯留下的锯齿状旧痕。

她的婚戒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指环内侧有一圈极细的暗色金属氧化痕迹,是长期佩戴后汗水和肥皂积出来的。

“你和徐川。”何嘉远没有碰她,“你们第一次交换是为了什么。”

魏如敏把绞着的手指松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婚戒。

“结婚十二年。前十年很好。第十一年他开始加班,每天十点以后才回来。我以为他外面有人。查了半年,没有。他只是不想回家。”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校对了无数遍的稿子,“后来他在电脑上搜了交换网站。我以为他是在找刺激。他说不是。他说他想找一个办法,让我们还能在一起。我说好。”

“第一次交换怎么样。”

“回来之后我们做了三次。比以前一年都多。”魏如敏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我以为这样就好了。但第二次交换之后他就不碰我了。不是冷战,是不碰。他说他觉得脏。不是觉得我脏,是觉得自己脏。他碰了别人之后回来,再碰我,他说他分不清手是谁的手。”

何嘉远看着她的手指又开始绞在一起。他把手伸过去,没有握住,只是放在她手背旁边,隔着一寸的距离。

“第三次呢。”

“第三次交换的时候,他在隔壁床上,从头到尾没有碰那个女人。他坐在床沿上,和对方聊了四十分钟的天。”魏如敏说到这里时眼眶开始发红,但没有泪,“回去之后他说,他不想再换别人了。他想只和我做。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碰我了。他已经忘了怎么碰。”

何嘉远把她绞在一起的手指轻轻掰开。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了片刻,然后放松。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左肩的烫疤上。

她的指尖碰到疤面,触感是凉的。

“你碰这里。这是我的疤。你丈夫的问题不是脏,是他从来没有告诉你他怕什么。你告诉我你怕什么。你现在最怕什么。”

魏如敏把手掌贴在疤痕上。她的掌心很凉,手指微微发抖,但不再是绞在一起的那种抖,是被引导着触碰一个陌生人身体时的试探性震颤。

“我最怕。”她停了一下,“我最怕他已经不爱我了。但他还在这里。如果他不爱了为什么还在这里。”

何嘉远把她的手从疤痕上移开,放在床单上。

“他还在这里,是因为他还没学会怎么告诉你他需要什么。这是你第三次交换。你可以在今晚告诉我你需要什么,练习一下。回去之后,用同样的方式告诉他。不是复盘,是练习。”

魏如敏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把藕色开衫的第二颗扣子也解开,脱掉,放在床尾。

然后是白色吊带。

她的身体在暖光下呈现出中年人特有的质地,乳房有哺乳后的松弛痕迹,乳晕颜色深,边缘不规则。

腹部有一道横向的剖腹产疤痕,缝合得很整齐,颜色已经泛白。

她没有遮,就那么暴露着。

“这道疤,”她用手指沿着疤痕划了一道,“他从来没有碰过。不是因为不好看,是因为他怕。他说每次看到这道疤就想起孩子在ICU的那几天。他把所有的怕都压在这道疤上了。所以你今晚如果要碰,就碰这里。”

何嘉远把手掌贴在那道剖腹产疤痕上。

疤痕的触感比周围皮肤更光滑,温度低半度,缝合处有一道极细的硬脊。

他没有画圈,只是把手掌整片贴上去,手指张开,覆盖住疤痕的上半段。

魏如敏的腹部肌肉在他掌心下先是绷紧,然后慢慢松下来。

她把手指放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你太太最怕别人碰的地方是哪里。”她问。

“脚踝。但她现在已经不怕了。”

“她怎么做到的。”

“不是一个人做到的。是她碰了别人的疤,别人也碰了她的。交换教会我们的是怎么在陌生人身上找到没碰过的地方,然后把碰法带回家里。你第一次交换回来后和他做了三次。那三次里,你有没有让他碰你这里。”何嘉远把手从她疤痕上移开,放在她手指旁边。

魏如敏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腹部。手指在疤痕上来回划了两道。

“没有。我等他主动。他没主动。我就觉得他不愿意。原来他只是怕。”

“那你下次,不要等他主动。你自己把他的手放在这里。”何嘉远把她的手从腹部移开,放在自己手心里,“他不是分不清手是谁的手。他是分不清主动和怕。你主动了,他就不用怕了。”

隔壁床上,沈悦和徐川的对话也在进行。

徐川坐在床沿上,背还是那么直,手放在膝盖上。

沈悦没有坐下,站在他面前。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针织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露出锁骨。

她没有脱衣服,没有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他。

“你第一次交换回来之后,碰过她吗。”

“碰过。但后来不碰了。”徐川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为什么不碰。”

“因为第二次交换的时候,我在隔壁听到她在笑。不是做爱时的那种声音,是交换结束后穿衣服时和那个人聊天,笑得很自然。她很久没有对我那样笑过了。回去之后我就碰不了她了。不是不想碰,是我的手一碰到她,耳朵里就响起她那个笑。每次都是。”

沈悦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她把脚盘起来,脚踝的疤痕对着他的方向。

“那个笑不是对那个人。是对她自己。她很久没有被人当成一个新的人看待了。她笑是因为她在那个瞬间觉得自己不只是你的妻子,还是一个可以被别人重新认识的女人。你如果这样理解她的笑,还会觉得它刺耳吗。”

徐川转头看她。他的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是长时间屏息后突然呼出的热气凝上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那样笑过。第一次交换之后,程远说我的高潮反应很漂亮。我回去之后,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不是因为程远。是因为我用了十年,终于知道自己还有漂亮的一面。你太太的笑不是给别人,是给她自己。你如果当时能把她拉回来复盘,让她把笑的对象转移到你身上,你就不会怕了。”

徐川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手指张开又握紧。

“她现在还愿意和我来。但我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让我碰她。”

“她在另一个房间里,正在让一个陌生男人碰她最怕碰的地方。她在练习。不是为了取悦别人,是为了练习怎么回来之后告诉你,她的疤需要被碰。你太太比你勇敢。她在用交换来修复你害怕的东西。你却坐在我旁边不敢转身看她。”

徐川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摘了眼镜之后他的眼神变虚了,但身体的僵硬反而减轻了一些。

他把手放在沈悦的脚踝上。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那道环状疤痕时停住了。

“你这里也有一道疤。你先生碰过吗。”

“碰过。用了十年。”

“他用了十年。我才用了三次就害怕了。”他把手指沿着那道疤痕画了一圈,“如果我现在回去碰她,还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但你不要用我的方法碰她。你有你自己的手。”

后来交换开始。

何嘉远和魏如敏没有做完全程。

他在进入她之前,她的身体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条件反射,不是疼痛,是一种突然的、不受控制的全身肌肉收缩,从腹部的剖腹产疤痕开始,蔓延到腿根,再到胸廓。

她把他的手从身上推开,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在推。

她缩在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

“对不起。我不是不想。我的身体不听我的。”她的眼眶终于湿了。

“不用说对不起。你的身体在告诉你,你今天不是来做爱的。你是来练习怎么让一个人碰你。我已经碰过了。你今晚的任务完成了。”

魏如敏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在发抖。

何嘉远没有离开,就坐在床沿上,等她抖完。

他隔着被子把手放在她后背上,没有拍,只是放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把头抬起来,眼眶红着但脸色比刚才放松。

“你太太刚才说的练习,是这个意思。不是做完,是练习到不敢做的地方,然后停。然后回去告诉他我今天练到这里。”

“对。”

另一边,沈悦和徐川做完了一次。

节奏很慢,慢到旁观者可能会以为他们中途停下来了,但沈悦全程引导着他的手,让他放在她自己的腰侧、锁骨、耳后,每放一个位置就告诉他这里需要什么力道。

高潮前徐川停住了。

沈悦问他为什么停。

他说他想起了魏如敏第一次交换回来后在他身下的脸,她现在在床上正和一个男人练习怎么让自己被碰。

沈悦握着他手腕把他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告诉他,你把我的话传给你太太,她今晚就会让你碰那道疤。

徐川在她体内加速,射精时把头埋在沈悦肩窝里,肩膀在抖,和魏如敏隔着整个房间同步。

清理时,魏如敏穿好衣服走到隔壁床边。她在徐川面前站了片刻,然后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小腹上,隔着藕色开衫按在剖腹产疤痕的位置。

“回去之后这里。你碰一下。”她说。

徐川在所有人面前把手贴在她那道疤上,没有移动,只是放着。

“好。”他说。

回去的车上,沈悦把车窗降到底。夜风灌进来时带着初夏的草腥味和远处烧烤摊的孜然味。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飞,发尾抽在椅背头枕上。

“刚才徐川跟我说,第二次交换后他不碰如敏,是因为听到她在隔壁笑。我告诉他,我以前也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笑过。不是笑程远,是笑自己终于发现还有漂亮的一面。他听完之后,在进入我之前说了一句,他也在家里笑过,但他没敢让他太太看到。”沈悦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我和如敏,在不同的交换里碰到了同一道墙。她在墙那边,我在墙这边。我翻过去了,她还在翻。”

前方红灯,她踩下刹车。转头看何嘉远。

“你呢。你和如敏在床上说了什么。”

“她让我碰她的剖腹产疤痕。我碰了。然后她问我你是怎么做到了不怕被人碰。我说不是一个人做到的。后来她身体中途推开了我,她说身体不听她的。我说不用做完全程,你今天练到这里就够了。”何嘉远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拨,让风不对着她的脸吹。

“何嘉远。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什么时候。”

“今晚以前,我以为变成这样是这几个月一步一步来的。刚才在车上,我忽然想起来了。是第一次交换结束那晚,回去的路上,我开着车,你坐在副驾驶。车厢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你开口说了三个字。你还好吗。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说还行。其实不是还行,是我不知道我好不好。但你在那个时候问了我。那个问题不是用来打破沉默的,是你在交换里看到我在别人身下的样子之后,回到车里,第一个想到的事不是嫉妒,不是害怕,是我这个人好不好。就是从那一刻。那一刻我不是你妻子,我是一个你怕弄丢的人。今晚徐川问我还来不来得及,我说来得及。因为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交换后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那个问题你问对了。他就也能问对。”

红灯变绿。她挂挡,踩油门。车速回到五十,上了高架之后她把远光灯打开,前方路面被照得发白。

“今晚我要复盘的不是身体。是你刚才那句话,你说不用做完全程。你知道以前你是什么样吗。以前你在交换里不做到射精是不会停的。不是因为你贪,是因为你觉得不射就是没完成。今晚你没有射。你中途停了。不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是你自己觉得够了。何嘉远,够了不是贬义词。够了就是你终于知道你不需要在陌生人身上射精也能完成一次交换。回去之后做不做。”

“做。”

“好。回去之后我全程在上面。你不用做任何事。”

卧室的床头灯调到最暗档。她赤裸跨坐在他身上。她的头发散在他胸口,发尾扫过他的锁骨。她把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按在枕头上。

“今晚不做复盘。今晚做交换的结业考试。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告诉我,我在你体内的时候,你想的是谁。”

“你。”

她把腰往下沉了一点。

她把腰往下沉了一点。龟头滑过阴道前壁那块略微粗糙的区域,她的腹肌在他视线里收紧了一瞬。她停在那里,让他停在那个深度,不上不下。

“今晚你不用动。你只需要感受。感受我在你上面的时候,阴道哪一段最先裹紧你。感受我的腹肌在哪一个角度收得最紧。感受我在高潮前几秒,手指会在你胸口写什么字。”

何嘉远的手被她按在枕头上,掌心朝上,手指微蜷。

他没有挣脱。

他看着她在他身上起伏,浅灰色针织衫还没脱,领口敞开,锁骨上有一层极薄的汗光。

她的乳房在针织衫下随着起伏的节奏晃动,乳头在棉质面料上顶出两个清晰的凸点。

她俯下身,把嘴唇贴在他锁骨中间的凹陷处,舌尖点了一下。

然后直起身,把针织衫从头上脱掉,扔在床尾。

“你刚才问我想的是谁。我说是你。但你没有问我,是哪个你。是十一年前在工地项目部蹲下来帮我捡图纸的你,还是几个月前第一次交换后在车上说还行的你,还是今天在徐川面前告诉他来得及的你。”

她把他的手从头顶释放,放在自己腰侧。

“所有的你。”他说。

“所有的我里面,你最喜欢哪一个。”

“现在这个。在上面,不用我动,自己控制节奏,腹肌每一下都收紧的你。”

沈悦把节奏加快了一倍。

幅度没变,但频率翻倍。

她的阴道内壁开始出现那种他熟悉的规律性收缩。

她的手指按在他胸骨上,开始写字。

一笔一划,写得慢。

他一个字一个字读:“我。要。到。了。”

她到了。

高潮来时她把身体后仰,双手撑在他大腿上,乳房朝上,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嗯”,尾音不扬,是平的,像一块石头终于沉到湖底。

她的阴道裹紧他,连续收缩了七八下。

他在她体内射精,腰弓起来,髋骨在她耻骨上磕了一下。

眼睛睁着,看着她的脸。

她没有挡眼睛,没有咬嘴唇,只是张着嘴,呼吸又重又慢。

她从他身上翻下来,侧躺,把手放在他胸口。掌心贴住心脏。

“今晚在车上你说,我们是从你第一次交换后问的那句'你还好吗'开始变成这样的。现在我想加一句。不只是那个问题。是这几个月来每一次复盘,每一次在裂缝里写对方的名字,每一次在陌生人身上找到没碰过的地方然后带回家。你把魏如敏的剖腹产疤痕比作练习。我们这几个月,每一个交换对象,每一次复盘,每一次在别人身上碰不敢碰的地方,都是在练习。练习怎么回来之后,更用力地碰你。”她把腿搭在他大腿上,膝盖骨的圆头压着他的股四头肌。

“何嘉远。”

“嗯。”

“下周的交换,你约苏晴来我们家。”

何嘉远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从胸口拿起来,放在嘴唇边。她的手指上还沾着他们俩混合在一起的体液,咸的,微腥。

“为什么。”

“因为上次我去她工作室,她碰了我胸下的疤。我帮她按住了肋骨上的骨痂。但我们没有做完。不是不敢,是觉得时候没到。下周,时候到了。不是交换。是三个人一起复盘。她是我们这几个月里唯一一个在裂缝里留下砖的人。我想让她看到,裂缝还在,但墙没倒。”

何嘉远把她的手放在枕头上,转过身面对她。

“好。”他说。

“还有。下周之后,我想停一段时间。不是永远停。是暂停。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我们能在没有交换的日子里,也像现在这样复盘,也像现在这样做爱,也像现在这样在对方的身体上找到没碰过的地方。如果能,那交换就不是我们的拐杖。如果不能,那我们就需要重新想。”

“如果不能呢。”

“如果不能,我们就再回来。林姐说过,退出的人可以再回来。程远退出了,苏晴退出了,但他们的砖还留在我们的裂缝里。我们不退出,我们只是暂停。暂停不是结束,是给自己时间去验证。”

何嘉远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她的脚踝在被子边缘露出来,那道环状疤痕在床头灯下颜色极淡,几乎和周围皮肤融为一体。

“你第一次交换后,脚踝上的疤比现在深。现在淡了。”

“不是因为程远含过它。是因为你后来每次做爱都碰它。碰了几个月,它就淡了。疤这个东西,越遮越深,越碰越淡。你肩上的也是。”她把手指放在他左肩的烫疤上,“苏晴碰过。季瑶碰过。我每天碰。现在它的颜色比几个月前浅了。不是她们碰浅的,是你不再缩了。你不缩,疤就淡了。”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光缝。

何嘉远看着那条光缝,它今晚没有偏离石膏线的裂缝,正好压在老裂缝和新分叉交汇的那个点上。

“下周。”他说,“请苏晴来。然后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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