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求我亲政,可皇姐的黑丝膝枕和肥逼太舒服了
第29章 桂枝
沈念微每日卯时便起身,先去殿前采几朵沾着晨露的栀子花,供在绣架旁的白瓷瓶里,然后坐到绣架前开始绣她的新作品。
这双白丝她已经绣了整整半个月,其间拆过三次——第一次是绣到一半觉得兰花纹的叶脉不够细,第二次是觉得栀子花的六瓣花瓣少了一层渐变银线,第三次干脆把整个足尖部分的底稿全部拆掉重描。
这一次没有绣兰花纹,也没有绣栀子花,而是在极薄极透的素白丝面上绣了一枝桂枝。
桂花是极小的单瓣银桂,每一朵只有米粒大小,四瓣花瓣用极细的单股银线绣出边缘,花心用极淡的浅黄色丝线点了极细的花蕊。
桂枝从大腿袜口处斜斜横出一枝,叶片修长舒展,用了七种不同深浅的银线绣出从嫩绿到墨绿的渐变层次。
但丝线全是银色调,只在光线下才会呈现出不同灰度的“绿”——这是她最拿手的绝活,用同一种色系的丝线通过针脚疏密和光线折射来表现色彩的层次。
桂枝上停着一只极小的墨羽黄鹂,黄鹂的羽毛用极细的墨色丝线绣成,眼珠是极小的黑色琉璃珠,喙尖衔着极小一朵银桂花。
她绣到今日已近完工,黄鹂的尾羽还差最后三根细羽。
当掌事宫女端来早膳时,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手指上的银针继续在丝面上翻飞。
那根银针在晨光里一闪一闪,和她眼角那颗泪痣同一个节奏轻轻跳着。
我在御书房批完早朝后的第一批折子时,太监送来一只极小的素白锦囊。
锦囊口系着银线编成的同心结,囊面上绣着极小一行字——“陛下亲启。臣妾新绣了一双桂枝白丝,今晨完工,想请陛下来看看。黄鹂衔桂花,桂花是长公主殿下最爱的花,臣妾绣在丝袜上,是想送给殿下,但花样要先让陛下第一个看。”
我放下朱砂笔,把锦囊收入袖中。
走过干清门时远远看到坤宁宫殿门虚掩着,廊下新挂了一只竹编鸟笼,笼里养着一对黄鹂——这是她上个月托娘家从江南带来的,每日亲自喂食换水,说要绣黄鹂之前须先把它养熟,否则下针时心里没底。
我推开殿门时她正站在鸟笼前给黄鹂添水,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杏眼里的水光在晨光里格外清亮,眼角那颗泪痣微微一跳。
她手里还捏着那片给小水钵添水的小银勺,勺尖颤悠悠地滴着几颗水珠,落在她自己的艾草白丝脚尖上。
她低头看了看鞋尖那几小点湿痕,又抬头看我,嘴角翘起来却又努力压下去,最终压出了一个极甜极柔的弧度。
“陛下——臣妾刚完工。黄鹂的尾羽还差最后一根,臣妾想让陛下看着臣妾绣完这最后一针。就现在,陛下坐在臣妾旁边——这双桂枝白丝从开始起针到收针,中间拆过三次,每一次拆线时臣妾都在想:第一次拆是因为叶脉不够像长公主殿下画凤羽时那种细中带骨的笔锋;第二次拆是因为栀子花少了一层银,和殿下那瓶桂花精油的色泽一比薄了些;第三次拆是把足尖部分拆掉全部重来,加上了这只黄鹂。因为殿下画里有凤,臣妾不敢绣凤,就绣了一只黄鹂——衔着桂花。”
她把我拉到绣架旁的软榻上坐下。
我脱下龙纹长靴交给她,她将我的脚轻轻搁在自己膝上。
她膝上裹着那双穿着已有好些时日的艾草白丝,丝面被多次洗晒后微微泛着几处极淡的起绒细痕,但艾草银线的绣纹仍完好如初,叶缘锯齿一道道清晰分明。
她把那双新完工的桂枝白丝从绣架上取下来——丝袜在晨光下泛着极柔和的珍珠光泽。
桂枝从大腿袜口处斜斜横出,叶片层次分明,墨羽黄鹂停在枝头,翅尖微微振起仿佛下一刻就会从丝面上飞出来。
她将桂枝白丝套上我的左脚。
白丝裹住脚掌时那股极薄极滑的丝质触感便从脚趾一路蔓延到脚踝——桂枝的叶片在脚背上铺开,每一片叶子都沿着她事先量好的脚背弧度裁剪,银线绣纹在晨光下呈现从嫩绿到墨绿的灰度渐变。
袜口蕾丝拉到膝上后,黄鹂刚好停在膝侧,鸟喙尖上衔着的那朵银桂花恰好蹭过我膝弯外侧最敏感的皮肤。
然后是右脚,同样的细致,同样的虔诚。
两只白丝都穿好后她退后半步,从头到脚端详着。
“臣妾绣了半个月,拆了三次,最后这只黄鹂是今晨卯时开始绣的——绣到刚才陛下进门时才收了尾羽倒数第二根。还剩最后一根。”
她重新跪坐回我面前,从针线笸箩里拿起银针。
银针上已穿好了极细的墨色丝线——那是黄鹂尾羽最外侧那根最细最短的细羽,只有半粒米长。
她一只手极轻极稳地托住我的腿侧,另一只手捏着银针,针尖在丝面上方悬停了片刻,然后落针。
那一针极轻极快,针尖穿过丝面时几乎没有阻力,墨色丝线在白丝表面留下极细极短的一道弧线——尾羽最外侧那道微翘的弧度。
她收针时手指轻轻一抖,针尾在晨光里颤了一下,然后她打了个极小的结,剪断线尾。
“好了。黄鹂的尾羽全部收完。这只黄鹂是臣妾养了半个月才绣出来的——笼里那对黄鹂每天卯时开始叫,臣妾听它们的叫声下针,声音急时针就快,声音缓时针就慢。这最后三根尾羽是前几天清晨它们叫得最好听的时候绣的。”
她把那根银针放回针线笸箩里,抬起头看我。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自己裹着艾草白丝的右腿抬起来,极轻极慢地踩在我的左膝上。
艾草白丝的足底贴着桂枝白丝的膝面——两双白丝在晨光下交叠在一起,一双绣着艾草银线,一双绣着桂枝银叶。
艾草的叶缘锯齿和桂枝的修长叶片在极近的距离里互相映衬,银线的反光角度不同,一双偏冷白一双偏暖银,交叠处的光晕彼此晕染。
她的脚趾在艾草白丝里极轻极慢地蜷了一下,透过两层丝袜传过来一阵微妙的压力。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弯腰从旁边的针线笸箩里拿起一把极小的银剪刀。
然后她极轻极柔地剪下自己一缕鬓发——只有极细的一小缕,约莫十几根发丝,被她用指尖捻成一股。
她把那缕头发放在桂枝白丝的袜口蕾丝内侧,用银针穿了极细的肉色丝线,极轻极慢地把头发缝在蕾丝夹层里。
针脚极密极细,肉色丝线在白丝蕾丝上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凑近到呼吸可及的距离才能隐约看到蕾丝内侧有一小缕深褐色的柔软发丝被细细固定。
“这缕头发是臣妾自己的。臣妾把它缝在桂枝白丝的袜口蕾丝夹层里——贴在大腿内侧最靠近臣妾心跳的位置。臣妾的心跳通过股动脉传到腿内侧,腿内侧的皮肤再透过这层蕾丝传给殿下,殿下走到哪里臣妾的心跳在那里。臣妾没有长公主殿下的桂花精油可以点在凤眼上,也没有太后娘娘的玉扳指可以刻两个人的名字——臣妾只能把自己的头发缝进殿下穿的丝袜里。”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轻到几乎被窗外黄鹂的叫声盖过。
她把桂枝白丝的袜口蕾丝轻轻抚平,将那缕头发的缝痕藏进蕾丝花纹的褶皱里。
然后把她自己的艾草白丝脚尖从我的膝上移下来,换成了另一条腿——她把自己两只裹着艾草白丝的足尖都轻轻踩在我的脚背上,隔着两双白丝极轻极慢地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杏眼里汪着极饱满的水光。
“陛下刚才说——把新刺绣的桂枝送给长公主殿下。她会不会觉得臣妾越位了?牡丹是花中之王给她,臣妾不敢绣牡丹。臣妾只绣桂花——桂枝是桂花树最美的一枝,送给殿下就像臣妾和殿下一起站在桂花树下。她是桂花,臣妾是枝头的黄鹂——替她衔着最小的那朵花,把她的香气传到更远些的地方。她会不会喜欢?”
窗外的黄鹂忽然叫了一声,极清脆极短促。
她松开我的脚背转身走到鸟笼前,从笼边小碟里拈了几粒小米喂给黄鹂,回头看我,眼角泪痣在晨光里轻轻跳了一下。
“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宫里每年中秋都在御花园桂花树下赏月,长公主殿下会安排宴席。臣妾想在中秋那天把这双桂枝白丝亲手送给殿下——不是托宫女送,也不是托陛下转交,是臣妾自己送。臣妾想那天穿哪双白丝去赴宴,站在殿下面前说这双桂枝白丝是臣妾绣的,桂花是殿下的花,黄鹂是臣妾养的鸟,这双袜子是用桂花刺绣和黄鹂翎毛配着殿下画凤的笔锋一针一针缝的。缝完之后又在袜口夹层里缝了臣妾自己的头发——臣妾的头发会一直贴着殿下。这样殿下每次穿它,都像臣妾在殿下身边。”
她的睫毛细不可察地颤着。
她去凤鸾宫送过好几次糯米藕,每次都穿着素净的新白丝,每次都跪在阶下双手高举食盒——但其实她不敢直视皇姐的眼睛。
这次她要在中秋月下当面送给皇姐一幅用针线绣了半个月的桂枝图。
这念头在她心里长了一整个夏天,从端午开始到中秋前,每天卯时绣到深夜,拆了三次,终于在今天早晨收了黄鹂最后一根尾羽。
现在她把那缕头发缝进蕾丝夹层,这份礼物便彻底完成了。
我把她拉进怀里。
她跌坐在我的膝上,艾草白丝的双腿自然而然地蜷起来贴在我腰侧,脚尖勾着我的腿弯。
她把脸埋进我肩窝,片刻后轻声说要去殿下那边送糯米藕,顺便探探殿下的口风。
然后她从我膝上滑下去,赤着艾草白丝的脚尖踩在地毯上,弯腰把那双桂枝白丝从我腿上极轻极柔地褪下来叠好放进紫檀木匣子里。
叠袜子时她极轻地摸了摸袜口蕾丝内侧那个藏了头发的隐秘位置,指尖在蕾丝褶皱上按了片刻,然后关上匣盖。
她走到小厨房把新蒸好的桂花糯米藕从蒸笼里取出来,蜜汁重新浇了一层,装进食盒。
“陛下陪臣妾去吗?”
午时阳光正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在凤鸾宫前的青石阶上筛出一地碎金。
今年这棵桂花树似乎比往年更繁茂些,满树金黄小花藏在墨绿叶片之间若隐若现,香气在微风里一波一波地往宫道上涌。
低处的几根枝条上挂着好几双白丝——栀子花纹的那双用银线穿过袜口蕾丝系在东南枝,茉莉暗花和兰花并排挂在西北枝上。
每一双都在微风里轻轻晃荡,丝面在秋阳下泛着柔光。
最高处那根枝条上只剩一个空位,桂花开得最密,正好能挂一双新袜子。
沈念微在树下站了片刻,抬头看着那个空位。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食盒换到左手,右手极轻极快地握了一下我的指尖,然后松开。
皇姐正站在桂花树下指挥两个宫女摘桂花。
她今日穿了一件极素净的月白色常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雪白的前臂。
长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沾着几星桂花碎屑。
她赤着黑丝双脚踩在一张矮凳上,左手提着竹篮,右手把摘下的桂花一朵朵放进篮子里——这是她每年中秋前的习惯,亲自采摘桂花酿酒,雷打不动。
那双竹篮是太妃传下来的老物件,篮底刻着一行小字——“晏如采桂,岁岁年年”。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我,凤眸在桂花荫下弯成月牙。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侧的沈念微身上——沈念微依旧穿着她那件极素净的天青色纱衫和那双艾草白丝,手里提着食盒。
她看到皇姐赤脚踩在矮凳上,脚底黑丝沾了几片极细的桂花碎屑和枯草末,连忙快步上前将自己提着的那只食盒往身后藏了藏,然后极自然地蹲下去,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帕子,极轻极柔地擦掉她脚底黑丝上沾着的碎屑和草末。
她的帕子边缘也绣了一小枝银线桂花,和皇姐篮中那些真桂花在同一片阳光下,银绣纹微微泛光。
“殿下,臣妾带了些新蒸的桂花糯米藕。藕是江南老家今早新到的九孔藕——比七孔藕更糯更粉。糯米是昨晚泡的,今晨新灌,桂花蜜是去年秋天臣妾亲手采的桂花用蜜腌了一整年——和殿下篮子里这些新摘的桂花是同源。臣妾多做了一份,这份是专门给殿下的。”她把食盒打开,蜜汁在藕片表面凝成半透明的琥珀色糖膜,桂花香和蜜香混在凤鸾宫的桂花树荫里,一时分不清哪些是树上的真桂花、哪些是藕上的桂花蜜。
皇姐从矮凳上下来把竹篮放在石桌上,赤着黑丝双脚走到沈念微面前。
她没有立刻去接食盒,而是低头看了看沈念微那双艾草白丝的膝盖——方才跪在青石板上擦拭丝袜足底,膝盖弯处的白丝微微起皱,沾了一点极细的草屑。
她弯下腰,伸手极轻极柔地拍了拍沈念微膝弯上的草屑,正红蔻丹在极素净的白丝表面极轻地弹了两下。
“跪在地上擦本宫的脚底,膝盖上的灰比本宫脚底还多。起来。你每次来都跪,跪了三年——头回跪时你刚嫁进宫,跪在这里给本宫敬茶。那回本宫没接茶,你跪了好久。后来你每次来都带东西——糯米藕、桂花糕、你新绣的白丝。本宫收了你三双袜子,吃了你无数碟糯米藕。但今天你带的不止是糯米藕——你身后还藏着什么?”
沈念微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把藏在身后的紫檀木匣子双手捧出来,跪坐在艾草白丝的后跟上,低着头把匣子打开,露出那双叠得整整齐齐的桂枝白丝。
桂枝的银线叶片在午光下泛着温润的珍珠光泽,墨羽黄鹂停在枝头,喙尖衔着那朵极小的银桂花。
“这双是臣妾绣了半个月的桂枝白丝。桂花是殿下的花,臣妾不敢绣牡丹——臣妾在江南老家园里种过一棵桂花树,每年中秋娘亲摘桂花酿酒。嫁进宫后每年中秋都看到殿下在桂树下采桂花,臣妾就想给殿下绣一双桂花白丝。但桂花太小,单朵绣不显眼——臣妾就绣了一整枝桂枝,加上这只黄鹂。黄鹂是今年养的,每天卯时听它叫声下针——尾羽今晨最后的收针是在殿下刚才站着采桂花的窗前。这只黄鹂衔的花和殿下篮子里新摘的桂花是同一棵树的。这双袜子——臣妾送给殿下。以后殿下穿这双桂枝白丝踩在桂花树下时,就像臣妾和殿下一起站在树下。殿下摘桂花,臣妾给殿下擦脚底。”她双手把匣子高高举起,但低着头不敢看皇姐的眼睛。
皇姐没有立刻去接。
她静静地看了沈念微片刻——那个跪在她面前、膝盖上还沾着草屑、白丝膝弯微微起皱、双手高举紫檀木匣、鬓边碎发被汗黏在脸颊侧面的女人。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接匣子,而是握住了沈念微的右手。
她把沈念微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极轻极柔地在她指尖上吹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新结痂的针眼,极细极小,几乎看不见——但皇姐看见了。
“这一针是今天早上最后一根尾羽收针时扎的吧。”
“不疼。真的不疼。臣妾习惯了就不觉得疼——刚才收最后一针时针尖滑了一下,只扎了这一下。比起殿下代先帝摄政、批折子批到手肿的那两年,臣妾这针眼不算什么。”沈念微低下眼,泪痣在她温软的杏眼尾角轻轻一抖。
皇姐没再说话。
她把沈念微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
自己弯腰从石桌上拿起那篮新摘的桂花,又拿起沈念微的食盒,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石桌上。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棵桂花树高处那个空位——最高处那根枝条,桂花开得最密,正好能挂一双新袜子。
“本宫今早挂了栀子花在前几天才摘下的那枝东南枝——就是念微上次送来的那双。西北枝上挂的茉莉暗花和兰花也都是她绣的。现在就差最高处那个枝头——本宫一直留着,想着哪天念微会再送本宫一双更好的。今天你带来的这双桂枝白丝——是这三年来本宫收到的第四双白丝。但这一双不只是白丝。你把头发缝在袜口蕾丝夹层里了,是不是。”
沈念微猛地抬起头,杏眼圆睁,眼角泪痣激烈地跳了一下。“殿下——殿下怎么知道——”
“本宫刚才弯腰拍你膝弯草屑时,手指不小心碰到袜口蕾丝边缘的内侧。隔着蕾丝能摸到极细一股发丝的触感——不是丝线,丝线没这么软。再看你鬓边有一小缕头发被剪过的痕迹——极不明显,但本宫在朝堂上看了十年奏折,纸面上任何一个字的墨色浓淡差别都看得出来。你鬓边多了一道极细微的弧线——那是银剪刀剪发时留下的切口。你把那缕头发剪下来,缝进桂枝白丝的袜口蕾丝夹层里,想让本宫穿时感受到你的心跳。你刚才说‘以后殿下每次穿这双桂枝白丝,就像臣妾和殿下一起站在树下’。你是想让本宫每次穿它时,你的脉搏都在本宫腿侧跳动。”
沈念微低下头,两只艾草白丝的脚尖在石凳下极轻极慢地蹭着地面。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到几乎被桂花树上的鸟鸣盖过。
“臣妾只是想……想靠殿下近一点。”
皇姐把紫檀木匣子合上,放在石桌上。
然后她走到那棵桂花树最高处那根枝条下方,亲手把那双桂枝白丝系了上去。
西北枝上已系好的兰花与茉莉在微风里轻晃,东南枝那几朵栀子花迎风微荡。
桂枝白丝被皇姐系在桂花最密处正中央——黄鹂衔着的银桂花刚好碰到皇姐刚采的那一篮新鲜桂花边缘。
她退后几步和沈念微并肩抬头望着高处那双在微风里轻轻旋转的白丝袜管——桂枝银线在秋阳下随着袍摆微扬的角度忽明忽暗,黄鹂尾羽那最后一根细羽正好接住从树冠洒下的一束日光,在沈念微泛红的眼角上方一闪一闪。
她对沈念微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听到的话。
“本宫在朝堂上替先帝看奏折,在后宫替陛下看女人。你是这后宫里本宫看得最久的一个——整整看了三年。刚开始觉得你太软,后来发现你不是软。你是柔——柔到能把针眼当花绣,把别人对你的一点点好都酿成桂花蜜封进藕孔里。你每次来送东西都是跪在阶下,每次都是低着头不敢看我。你送了我三双白丝,今天第四双。头三双本宫收了,挂在树上。今天这双本宫也收了——把头发的缝口藏在桂花开得最密处。这缕头发本宫不说了——就让它贴着本宫,以后每年中秋这棵桂花树都会开新花。你今年绣桂枝,明年可以绣桂花,后年绣桂花酿。本宫年年都挂——但下次你若再剪头发缝在里面,便不必再藏。因为你在凤鸾宫不再是客。你是能在这棵桂花树上掏枝接杈的人——枝头向天,根在树下。”
沈念微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站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朝皇姐深深鞠了一躬。
艾草白丝的膝盖弯在鞠躬时微微起皱,丝面被石凳边缘硌出极细微的横纹。
然后她直起身,回到石凳旁边,发现皇姐在凤鸾宫前的青石阶上早已另摆了一张木几,几上放着两小碟她之前送来的糯米藕和两杯刚泡的桂花茶。
皇姐把她拉过来按在几旁的软垫上,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用黑丝脚尖极轻极慢地踢了一下沈念微的小腿。
“念微。你坐在本宫身边喝口茶——先别哭了。喝完茶本宫带你去看看今年新酿的桂花酒坛——埋在桂树根下,是去年中秋本宫摘的桂花。待会儿本宫用竹舀打一小壶上来,你陪本宫在树下喝完再走。还有你上次送本宫那双兰花,本宫洗过之后挂在树枝上,昨天收下来时袜底沾了一片极小的桂花枯瓣——是被风吹到足弓那个位置的。本宫没拂掉——那是念微和本宫一起闻过的桂花香。今天你带了我最爱吃的糯米藕来,这壶桂花酒,就是给你的。以后每年中秋酿桂花,本宫会多酿一坛——第二坛写你的名字。第一坛酿给陛下,第二坛酿给念微。第三坛酿给那棵桂花树——因为每年本宫都从它身上摘花酿酒,没有它就没有酒。”
她让宫女取来竹舀,亲手打开树下的小泥封。
新取的酒盛在青瓷壶里尚有些浑浊,但桂花香已浓得化不开。
她先给沈念微斟了一杯,素手偏持壶柄流口极轻极稳,酒液在杯中打着小旋。
她自己举杯时,她把酒壶放在石桌上,抬头看向最顶梢那根系着桂枝白丝的树枝——秋阳恰好穿透黄鹂尾羽上那根最新也最细的墨线,在树下两人的杯沿上闪了一小片银光,像一枚藏在枝叶深处的丝线刺绣终于被认了出来。
窗外桂花树梢又落下几朵新的桂花,飘在青石阶前盛着浅金色桂酿的酒杯旁边。
皇姐和沈念微坐在树下各端着半盏新打的桂花酿,身后那棵老桂树的枝叶把午后的秋阳筛成细碎闪烁的碎金洒在两人肩头和白丝黑丝交叠的足尖上。
沈念微低头抿了一口桂酿,轻声问了句什么,皇姐偏过头在她耳边极轻地答了一个字。
沈念微的耳根慢慢染上了一层比杯中桂酿更柔的浅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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