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海换日
第35章 开“盲盒”
林清雅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是黄雅言?”
男人嘴角翘了翘,露出一个和那天在别墅里黄雅言那种温婉沉静截然不同的、带着点玩味的笑。
“我真名黄文杰,”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男声,清朗中带着点随意,“做那个事情,总要有掩人耳目的身份,方便些。”
林清雅阖首,目光转向他身旁的徐海燕——或者说,黄雯萱。
“我也姓黄,黄雯萱,”女人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比那天做助理时多了几分鲜活,“他是我堂兄。”
林晓在一旁愣住了,小嘴微张:“堂兄妹!你们……一起来这里?”
“别误会,”黄雯萱摆摆手,动作很自然,“我和他只是一起过来,路上有个伴,不存在肉体关系。一直以来都是分别找其他人玩的。”她解释完,目光转向林清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林小姐,这位是?”
林清雅向双方介绍:“这是我妹妹林晓。”然后转头对林晓说,“这两位是我前天和你说过那个艺术展的负责人。”
林晓听到林清雅介绍自己是“妹妹”,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小手悄悄牵上林清雅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她脸上绽开笑容,带着点不好意思:“你们好,对不起是我想歪了。”
“没关系,”黄文杰摆摆手,语气随意,“在这个地方,确实容易被误会。我差不多习惯了。”他目光在林晓脸上停留片刻,笑了笑,补充道,“反而林晓小姐率直的样子很可爱。”
“对啊,”黄雯萱也笑起来,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手腕上一条细细的玫瑰金手链闪着微光,“别人听到我们的关系,整天胡思乱想打量我们,没有明说我们又不好特意解释,不然反而被认为心虚。”
“你们直接叫我名字吧,”林晓脸颊微红,声音轻了些,“不然林晓小姐听着也太奇怪了。”
林清雅侧过身,继续帮叶薇薇处理食材。
叶薇薇正把一块烤得有些焦的鸡翅夹起来,放到旁边的盘子里。
林清雅拿起刷子,蘸了点蜂蜜芥末酱,均匀地涂在几串西葫芦上。
酱料滴在滚烫的铁网上,滋啦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
“这是叶薇薇,”林清雅开口,话没说完。
“我知道,”黄雯萱抢先说道,语气轻快,“我和薇薇见过好几次了,很聊得来呢。”
叶薇薇也轻声开口,手里夹子没停:“他们两个是王先生介绍的,来了不少次了。”她说话时没看任何人,目光专注在烤架上,仿佛那几串牛肉是唯一重要的事。
五人又互相寒暄了几句。
泳池那边的笑声隐约传来,混合着水声和音乐声。
黄雯萱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目光在林清雅和林晓之间转了转,问:“清雅,晓晓,怎么就你们两个人?你们男伴呢?”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清雅和林晓身体同时僵了一下。林晓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抠进林清雅的掌心,有点疼。
还是林清雅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斟酌过:“我们姐妹的丈夫……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一时半会回不来。”
她说得很模糊,但黄文杰和黄雯萱都是明白人,目光在她俩脸上停留片刻,没再追问。
黄文杰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淡了些,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杯气泡水,喝了一口。
黄雯萱则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哦这样啊。对了,你们尝过这家的沙拉酱吗?味道还挺特别的。”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几个人开始聊起其他无关紧要的趣闻。
烧烤架上的肉串滋滋作响,油脂滴落,香气四溢。
陆续有人三三两两地过来取几串烧烤、一勺沙拉或一片面包。
黄文杰、黄雯萱,还有林清雅林晓,也会被攀谈,互相认识一下。
毕竟,黄文杰女装虽普通,但换回男装也算俊朗,面部线条柔和,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斯文,甚至有点奶油小生的感觉。
黄雯萱身材窈窕,鹅黄色的吊带裙衬得皮肤更白,笑起来眉眼弯弯,体态诱人。
而林清雅和林晓更是两个大美女,一个冷艳一个清纯,身材颜值俱佳,站在哪里都引人注目。
通过初步接触,林清雅大致摸清了这些人的情况。
大多都是经历过不少四人、六人的私下交换,正处在想要扩大圈子、寻找更多陌生夫妻交流的阶段。
今天基本上是他们第一、第二次参加这种规模的群体聚会。
言谈间,有些人眼神闪烁,带着试探和评估;有些人则故作大方,言语间带着刻意的随意和开放;还有些人相对沉默,只是观察。
泳池那边的游戏似乎越来越热闹,笑声和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
黄文杰和黄雯萱对视一眼,跟三女打了声招呼:“我们过去看看,你们要一起吗?”
林清雅摇摇头:“我们在这儿帮薇薇收拾一下。”
“那好,晚点聊。”黄文杰笑了笑,和黄雯萱并肩走向泳池那边。黄雯萱临走前还回头冲林清雅眨了眨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
等他们走远,林清雅和林晓继续留下来,和叶薇薇一起收拾残局。
烤架上的炭火渐渐暗下去,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热气还在升腾。
叶薇薇用夹子把没烤完的食材重新放回餐车上的保鲜盒里,动作不紧不慢。
“你们不过去玩吗?”叶薇薇一边收拾一边问,声音很轻,像随口一问。
林清雅没回话,反问道:“那薇薇你呢?这些东西放在这儿等明天佣人打扫也可以的。”
叶薇薇把最后一串蘑菇放进盒子,盖上盖子。
她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然后转过头看向林清雅,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和她平时那种温顺沉默的样子很不搭调。
“我那个来了,”她说,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丝促狭的光,“所以等下收拾完我就会先走。”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清雅和林晓,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今晚玩的开心,我好像看到好几对……也是女方没来的。”
林清雅和林晓身体同时一僵。
人太多,她们刚才确实没太仔细关注每一对的组成。
如果真如叶薇薇所说的那样……那今晚的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
她们两个想待在一起、互相照应的概率,恐怕很低。
就在这时,泳池那边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起哄声,像海浪一样拍过来。三人不约而同地望过去。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似乎是在游戏里输了,正在接受惩罚。
那女孩一头挑染的粉色短发,穿着荧光绿的比基尼,身材火辣,脸上画着夸张的亮片妆。
她大概也是个人来疯,在周围二十来人的注视和起哄声中,居然真的蹲下身,伸手一把扯掉了身边一个男孩的泳裤——那男孩看起来跟她年纪相仿,应该是她的男伴,身材瘦高,皮肤白皙,此刻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着。
女孩没有任何犹豫,当着所有人的面,低下头,含住了男孩暴露在空气中的、已经半勃起的东西。
周围瞬间爆发出更响亮的尖叫、口哨和哄笑。
男孩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女孩伸手按住大腿。
女孩的动作大胆而熟练,头上下起伏,粉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
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道是太多人注视带来的强烈刺激,还是女孩技术确实了得,男孩只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就绷紧身体,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然后浑身瘫软下去。
女孩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浊液,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她舔了舔嘴唇,朝周围抛了个媚眼,又引起一阵更大的起哄和嘘声——男人们在起哄,女人们在笑。
林清雅和林晓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林晓别开脸,耳根发红,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林清雅则面无表情,目光落在远处粼粼的池水上,阳光在水面碎成无数晃动的光斑,刺得眼睛有点疼。
“好了,我先走了。”叶薇薇的声音把她们的思绪拉回来。
她已经收拾好了餐车,推着它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指了指旁边一间用竹子和茅草搭成的凉棚,“那里边,最里面那个柜子里有泳衣,都是新的,没拆封的。你们要是想下水,可以换。”她顿了顿,看着两人,嘴角又勾起那抹意味不明的笑,“下次见。”
说完,她推着餐车,咕噜噜地走了。不锈钢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声音渐渐远去。
泳池那边的喧闹还在继续,似乎又开始了新的游戏。音乐声换成了更动感的电子乐,鼓点敲打着耳膜。
“清雅姐,我们要过去吗?”林晓有些站立不安,余光忍不住又瞟向那边。
惩罚似乎升级了,这次换成了一个男人在给一个女人口交,女人高高地坐在泳池边缘,双腿分开,仰着头,发出夸张的呻吟。
林清雅收回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人群。没看到周正,也没看到金二器。
“不,”她拉起林晓的手,声音很稳,“我们不去那边。”
她拉着林晓,转身走向别墅另一侧的花园区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暂时远离那片喧嚣和赤裸的欲望。
花园里种着不少高大的绿植和花卉,小径蜿蜒,布置着一些石凳和秋千。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想找个隐蔽的角落坐下。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和笑声。
拐过一个爬满藤蔓的拱门,前面是一小片竹林,竹林边有张白色的铁艺长椅。林清雅刚想走过去,忽然听见竹林另一侧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周会长,上周被你打断好事,这周总要给我吃到肉了吧?”是金二器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油腻和急切。
“我说过规矩的,”周正的声音响起,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情绪,“是你表现差,人家不愿意,怪不了我。”
“我前几天可是给你搞了个大单呢,那里面油水可不少。你现在给我说事情办不了。”金二器的声音大了些,带着明显的不满,“我们合作这么多次了,你这点要求满足不了我?”
周正沉默了片刻。竹林里很静,能听见风吹竹叶的簌簌声。
“我会调整安排,”周正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至于能不能成,看你自己运气了。”
金二器似乎被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住了,半晌,才恨恨地、无可奈何地认命:“行,行,你说了算。”
脚步声响起,一人离开。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人也离开了。
竹林这边,林清雅和林晓屏住呼吸,一直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开。
林清雅的手紧紧握着林晓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退到足够远的距离,拐进另一条小径,林晓才松开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抓着林清雅的手,声音因为焦急而发颤,压得很低:“清雅姐,那死胖子盯上你了,怎么办啊?周正……周正他不是看你像那个白月光吗?为什么……为什么一直作践你?”
林清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看着林晓急得眼眶发红的样子,她心里那点沉重和绝望,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她不能让林晓太担心。
她刻意放松紧绷的肩膀,脸上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有点僵硬。
“算了晓晓,”她说,声音故意放得轻松,“这就是命,躲不过的。”
她伸手,揽住林晓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放心,我会没事的。不就是……做一回被猪啃的白菜吗?”她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调侃,“再说,我那天看他那里……挺大的。权当是个按摩棒用用了。”
林晓被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想起那天早上,身体深处那种饱胀酸麻的、羞于启齿的触感记忆,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我说正经的呢,清雅姐你……”
林清雅搂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说说呗,感觉怎么样?让姐姐有个心理准备。”
“清雅姐——”林晓羞得跺脚,脸埋在她肩窝里,耳根红得滴血。
“咯咯~”林清雅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她能感觉到林晓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心里的担忧似乎被羞赧冲淡了一点。这就够了。
“不说了不说了,”她松开林晓,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回客厅坐坐吧,这儿蚊子有点多。”
她刚迈开腿,衣角却被林晓轻轻扯住了。
林清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晓。
林晓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嗫嚅着说:“就……就是……大,很胀……”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哼,“也挺长的……能……到底。”
林清雅吃惊地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
片刻后,她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弯下腰,肩膀一耸一耸的,几乎喘不过气。
“晓晓你……居然,哈哈——唔~”
林晓羞得满脸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上来,踮起脚,用手捂住林清雅的嘴。
“别笑了,清雅姐你别笑了!”她急得眼睛都湿了,声音带着羞恼,“我……我还不是怕你紧张,才告诉你的!”
林清雅被她捂着嘴,笑不出来,但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有细碎的光在闪。
她伸手抓住林晓的手腕,轻轻拉开,然后一把将林晓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傻丫头,”她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但更多的是温柔,“谢谢你。”
林晓靠在她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脸颊的热度慢慢降下去。
远处泳池的喧嚣似乎隔了一层,变得模糊。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沙沙的,像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小光斑。
两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是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坐垫有些软,人陷进去,能闻到淡淡的织物清洁剂的味道,混着一点残留的烟味。
林清雅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着她的脸。
她没解锁,只是盯着黑色的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拇指划过,指纹解锁,点开新闻APP。
手指机械地滑动,一条条标题闪过,她没看进去。
林晓坐在她旁边,也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短视频软件,刷着那些十几秒的搞笑视频。
偶尔看到一个好玩的,她会轻轻碰一下林清雅的胳膊,把手机屏幕侧过来给她看。
林清雅就凑过去看一眼,嘴角象征性地弯一下,然后又转回自己的屏幕。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泳池那边隐约的音乐和笑声,隔着玻璃门,闷闷的。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暖黄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缓缓旋转。
陆陆续续有人结伴回来。
有的直接进了客房,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
有的在大厅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低声交谈,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
还有的聚在旁边的吧台那里。
吧台后面,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在调酒。
他穿着深灰色的短袖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能看到清晰的血管纹路。
头发修剪得很短,鬓角剃得干净,下巴上留着短短的胡茬,修剪得很整齐,不显邋遢,反而添了几分硬朗。
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雪克壶,动作流畅地摇晃,冰块撞击壶壁,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然后他将酒液倒入一个高脚杯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滴洒出来。
杯沿上卡着一片柠檬,杯子里是渐变的橙黄色。
林清雅和林晓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确实,他调酒的动作很专业,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
特别是当他抬起手臂,将酒液高高倒入另一个杯子时,挽起的袖口下,肱二头肌的线条清晰可见,随着动作微微绷紧。
这引来了不少女人的目光。
之前那个粉色短发的女孩也在吧台边。
她换了一身衣服,是件黑色的紧身吊带裙,裙摆很短。
她身边还跟着那个瘦高的男孩,男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她身后。
粉发女孩不顾男孩轻轻拉她胳膊的动作,上前一步,大胆地伸出手,直接探进那男人的T恤下摆,摸向他的小腹。
“哇!”她惊呼一声,声音清脆,带着夸张的兴奋,“好多腹肌啊!”
这一声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
周围的几个女人眼睛都亮了。
有人笑起来,有人低声议论。
很快,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也凑过去,伸手在男人胳膊上捏了捏,咯咯地笑。
然后是第3个,第四个……一群女人围了上去,上下其手。
有人摸他的胸肌,有人捏他的手臂,还有人更大胆地直接往下探去。
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笑声,有人尖着嗓子喊:“哇~好大!”
男人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无奈又有点得意的笑,没怎么躲闪,只是偶尔抬手挡一下过于冒犯的手。
他手里的雪克壶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在了台面上。
林晓看着这一幕,俏脸红红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只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林清雅脸颊也有些发烫,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夕阳的光线更柔和了,给窗外的绿植镀上了一层金边。
要不是刚好送晚餐的队伍到了,推着餐车进来,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那位调酒大叔恐怕真的要被现场扒光了。
晚餐很丰盛。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菜肴:山药枸杞炖牛尾,汤色乳白,牛尾炖得酥烂;板栗炖排骨,板栗金黄软糯,排骨酱红油亮;韭菜炒虾仁,绿油油的韭菜衬着粉白的虾仁;还有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凉拌海蜇皮……主食是米饭和一小筐蒸得蓬松的花卷。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每人面前都有一小盅炖品,打开盖子,是生蚝鸡蛋羹。
嫩黄色的蛋羹滑嫩如豆腐,上面卧着几颗肥硕的、带着汤汁的生蚝,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
男人们似乎对这道菜格外感兴趣,交换着暧昧的眼神,低声说笑,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林清雅用小瓷勺搅了搅自己那盅,生蚝的鲜味混着蛋香飘出来。
她舀了一小口,味道确实不错,嫩滑鲜美。
但她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晚饭后,佣人们迅速收拾了餐桌,一切恢复整洁。
众人陆续回到客厅,或站或坐,聚在一起。
气氛和下午时明显不同了。
下午还带着点试探、游戏和享乐,此刻却多了几分紧张和隐隐的期待。
不少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或衣角。
也有一部分人显得跃跃欲试,眼神在人群中扫视,带着打量和评估。
林清雅和林晓坐在沙发角落,挨得很紧。林晓的手有些凉,林清雅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周正从楼梯上下来。
他换了身衣服,是一件深蓝色的丝绒家居服,看起来柔软舒适。
他手里抱着两个小纸箱,走到人群中央,将纸箱放在茶几上。
纸箱是普通的牛皮纸色,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周正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大家都是为了探索伴侣之间新的体悟,才齐聚在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今天之前,在座的基本上相互并不认识。特别还需要和大家说明一下,我们一共有十五位男士,和十三位女士。”
他这话一出,人群中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低声计算,有人看向自己的伴侣。
周正接着说:“但是,楼上的房间,只有十间。”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今天晚上,可能会有三人,或者四人,在一起。”
这话让骚动更明显了。几个女人交换着眼神,眉头微蹙。男人们则表情各异,有的惊讶,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所以,”周正提高了些许音量,压住了议论,“我想,与其不明不白地胡乱选择,不如……加深一下今晚的不确定性与未知感。”他拍了拍手边的纸箱,“我们利用抽取房间号,来决定今夜的伴侣。大家觉得如何?”
人群陷入短暂的静默。
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还有远处庭院里隐约的虫鸣。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夫妻或伴侣之间开始低声交流,声音压得很低,像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有人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
林清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看着那两个不起眼的纸箱,感觉它们像一个黑色的漩涡,要把所有人都吸进去。
这种看似“公平”的随机,实际上是把最后一点选择的余地也剥夺了,将人彻底交给“运气”和背后那双看不见的手。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林晓的手。林晓的手心一片冰凉,微微发抖。
没有人出声反对。或许是不敢,或许是已经默许了这种规则,又或许是……在恐惧和隐隐的兴奋中,放弃了思考。
周正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看来,大家都觉得,交给冥冥之中的缘分,更加适合。”他打开其中一个纸箱,里面是一迭折迭好的小纸条,“那么,女士优先。”
他转向女人们:“请各位女士,依次来抽取一个房间号码。”
然后他看向男人们:“男士们,可以现在背过身去,等女士们挑选进入房间后,再来抽取剩下的号码。”
林清雅一听,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安排……看似女士优先,有选择权,但实际上呢?
女士先抽,进入未知的房间等待。
然后男士再抽,随机进入。
这意味着,女士在房间里等来的,可能是任何人。
而如果有人——比如周正——想暗中操作,完全可以在女士抽签时做手脚,将特定的房间号码留给特定的人。
她还在飞快地思索,旁边林晓已经焦急地凑到她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促地说:“清雅姐,周正肯定把你的房间直接给死胖子的!不能先抽!”
林清雅猛地惊醒,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林晓说得对!
如果女士先抽,周正完全可以记住自己的房间,到时候她进了房间,金二器再“恰好”抽到那个房间,一切就顺理成章,谁也挑不出毛病!
眼看第一个女人已经走上前,准备伸手进纸箱了。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熟女,穿着酒红色的真丝睡袍,脸上带着既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等等!”林清雅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她。那个准备抽签的女人手停在半空,疑惑地回头看她。周正也抬眼望过来,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林清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松开林晓的手,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面对着周正和众人。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不解,也有审视。
“周先生,”她开口,声音尽量平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提议,“这种‘开盲盒’的体验感……不应该让给我们女士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女人,语气放得更缓,带着点商量的意味:“我们先进房间,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里面干等着……感觉有点像……”她没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像等待被挑选、被临幸的物品。
女人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很快,那个粉头发的女孩第一个附和:“对啊!我最喜欢拆盲盒了!未知才刺激嘛!”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兴奋。
接着,另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裙、气质温婉的女人也轻声说:“我也不想在房间里等,那种感觉……确实不太好。”
“我也是……”第三个声音响起,是个看起来有些内向的年轻女孩,低着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越来越多的女人出声附和。
她们交换着眼神,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某种达成共识的坚定。
确实,谁也不想在封闭的房间里,被动地等待一个未知的男人闯入。
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和不安,远大于“主动选择”可能带来的风险。
周正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没有消失,但眼神似乎深了一些。他看着林清雅,看了好几秒,然后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表示赞同的女人。
“呵呵,”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看来,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了。”
他点点头,语气变得很随和:“那么,就按林小姐说的,调整一下。由男士们先进入房间吧。”他转向男人们,“请各位现在抽取房间号码,然后根据号码进入对应的房间等候。”
然后他看向女人们,指了指别墅大门的方向:“女士们,现在可以先到大门前等待了。等所有男士进入房间后,你们再过来抽取号码。”
林清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不敢有丝毫放松。她拉起林晓的手,两人快步走向别墅大门。其他女人也纷纷起身,跟了过来。
经过金二器身边时,林清雅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金二器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小眼睛里冒着怒火,死死地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的肉因为咬牙而微微鼓动。
看到他那副样子,林清雅心里反而涌起一股冰冷的快意。
林晓也看到了,紧紧抓着林清雅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但脸上却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小小的、解气的笑容。
一群女人聚集在宽敞的玄关处,大门紧闭着,外面是沉沉的夜色。水晶吊灯的光线明亮而柔和,照着她们神色各异的脸。
那个年近四十、穿着酒红色睡袍的熟妇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林清雅的另一边胳膊。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玫瑰和麝香混合的暖调。
她凑近林清雅,压低声音说:“还是这位妹妹反应快,脑子灵光。不然啊,又让那帮臭男人爽到了,咱们就得在里头干等着,提心吊胆的。”
其他女人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低声夸赞。
“就是,妹妹你说到点子上了。”
“我刚才就觉得别扭,但没敢说。”
“这下好了,咱们也能‘拆盲盒’了,哈哈。”
林清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付着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吹捧。
她能感觉到这些女人态度的微妙变化,从之前的疏离和打量,多了几分认同和亲近。
在这种环境下,一点小小的“反抗”和“争取”,似乎就能迅速拉近距离。
林晓紧紧贴靠着林清雅,大眼睛眨了眨,刚想开口说什么——大概是想说“是晓晓先发现的”——林清雅立刻不着痕迹地捏了捏她的手心,打断了她。
林清雅不会说出来是林晓先发现的。
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点“聪明”或者“特殊”的注意,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危险。
尤其是,如果传到金二器耳朵里,知道是林晓坏了他的“好事”,难保那个心胸狭隘的胖子不会记恨上林晓。
她必须把林晓藏在自己身后。
很快,那边传来周正的声音,示意男士们已经全部进入房间了。女人们重新回到客厅。
茶几上只剩下一个纸箱。周正站在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人们开始依次上前抽取。
有人紧张得手指发抖,抽出来紧紧攥在手心,走到一边才敢打开看。
有人故作镇定,抽出来看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粉头发女孩抽完之后,还笑嘻嘻地举起来晃了晃,大声念出房间号:“302!”引来一阵轻笑。
林清雅和林晓不敢留在最后,怕剩下不好的选择。
她们夹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有人。
轮到林清雅时,她伸手进纸箱。
箱子里的小纸条摸起来质感差不多,她随意捏了一张,拿出来,握在手心。
林晓紧接着也抽了一张。
两人走到客厅角落,避开人群,背对着灯光,才小心翼翼地展开手里的纸条。
林晓的纸条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303(三楼左次卧)。
林清雅的纸条上,写的是:201(二楼主卧,带独立卫浴、露台及情趣吊床)。
看到“201”和后面那行小字标注,林清雅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就是上次那间房。
那张晃动的吊床,金二器油腻的笑脸,叶薇薇压抑的呻吟……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将那张纸条捏得死紧,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清雅姐……”林晓担忧地看着她,声音发颤。
林清雅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将纸条重新折好,紧紧攥在手心。纸片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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