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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何年何夕,除夕夜的纵欲与解脱(上篇)

5天前 都市 405
炎国·龙门

两年前。

炎历那一年的最后一天,瑞奇托芬去了龙门。

至于原因——那太过明显,以至于他不愿承认。

当罗德岛本舰停靠在龙门近郊进行例行维护和物资补给时,他站在舰桥的观察窗前,望着远处那座庞大的移动城邦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忽然做出了决定。

『龙门……是炎国最大的移动城邦』

『那里有着很多地方的人,很多美味的食物,很多有趣的东西』

『最主要的是……那里没有血腥和……杀戮……』

当罗德岛上的炎国干员开始张灯结彩之时,瑞奇托芬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够再通过加班或无休止的靶场训练来抑制脑海中回荡的声音。

于是,在旧历年的最后一天下午,瑞奇托芬踏上了龙门的土地,去更真切地感受这份痛苦。

这座著名的移动城邦比他想象中更加繁华,也更加……拥挤。

街道两旁悬挂着成串的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烤红薯和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油炸点心的混合香气。

年轻的、爱凑热闹的行人摩肩接踵,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在节日临近时才会出现的、近乎放纵的喜悦。

瑞奇托芬混迹其中,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却又像一块冰,始终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装饰得红火喜庆的街道。

偶尔有孩童举着烟花棒从他身边跑过,留下清脆的笑声和一缕硫磺的气味。

他侧身让过,目光追随着那些小小的、雀跃的背影,然后垂下眼睫,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相对僻静的炎国居民区。

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茶馆还开着门。

透过半掩的木雕门扉,可以看见里面暖黄的灯光和一簇簇扎堆坐的客人。

瑞奇托芬犹豫了一瞬,推门走了进去。

茶馆里很喧嚣,柜台后的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

瑞奇托芬选了店外的位置。靠着一条小巷,巷子尽头隐约可见主街的喧嚣灯火,但声音被距离和建筑稀释,模糊成遥远的背景音。

“……先生?你嘅茶。”

老人不知何时走到桌边,将一盏热气袅袅的清茶放在他面前。

龙门的方言理解起来有些吃力,瑞奇托芬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用蹩脚的标准炎国语道了声谢。

“第一次嚟龙门?”

老人没有立刻离开,语气里带着家常的随意。

“嗯。”

“系嚟旅行定系探亲呀?”

瑞奇托芬沉默了一瞬:

“就是来看看。”

老人点了点头,仿佛这个含糊的回答已经足够。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今晚喺主城区有烟花,子时整点就放。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去揾下热闹。龙门嘅新年烟花仲系值得睇下嘅。”

瑞奇托芬又尴尬地“嗯”了一声。

老人不再多说,慢慢走回柜台后面。

茶很香,是那种清冽中带着回甘的味道。

瑞奇托芬不懂茶,但他想,如果是德克萨斯,或许会喜欢。

她喜欢那种苦后回甘的东西——麦茶也好,咖啡也好,甚至他们的感情也好。

苦尽甘来……可苦何时能尽,甘又何时可至?

他端起茶盏,让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苦涩先一步抵达,而后是缓慢浮现的甘甜,像是某种迟到的慰藉。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远处主街的喧闹声似乎更响了,隐隐约约可以听见爆竹的噼啪声和孩童的尖叫欢笑。

那是属于“团圆”的声音,属于“家”的声音。

瑞奇托芬坐在茶馆的角落里,一盏茶喝了很久很久。

子时将近,他还是去了主城区。

不是因为老人那句“值得一看”,也不是因为真的想看烟花。

只是因为……无处可去。

一个人坐在旅馆房间里,对着四面墙壁,那种空洞感会比任何热闹都更难熬。

主城区的主干道已经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瑞奇托芬站在人群边缘,抬头望向夜空——那里的黑暗正被地面无数灯笼和霓虹染上一层暧昧的橙红色。

倒计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混杂着不同的口音,却喊着同样的数字:

“十——九——八——”

瑞奇托芬垂下眼,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消散。

“七——六——五——”

他想,如果是她在身边,会说什么?

大概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可能只是一个“看”字,然后用下巴点点天空的方向。

又或者什么也不说,仅仅是攥着他的袖口,依恋而坚定。

“四——三——二——”

他想,她在做什么?

叙拉古没有炎国新年,今晚对她而言,大概只是又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夜晚。

她会坐在那个戒备森严的宅邸里,翻阅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被那些永远无法真正信任的人簇拥着,扮演一个她从来不想扮演的角色。

“一!”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淹没了他的思绪。紧接着,第一朵烟花呼啸着冲入夜空,在极高处轰然炸开,绽放成一朵巨大的、金红色的牡丹。

人群沸腾了。欢呼声,口哨声,相机的快门声,孩子的尖叫声,交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瑞奇托芬抬起头,看着那朵烟花在夜空中缓缓凋谢,散落的火星如同流星般坠落,在完全熄灭前划过最后一道微弱的光痕。

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更多的烟花接连绽放,将夜空染成五光十色的画布。每一朵都绚烂至极,每一朵都转瞬即逝。

他就这样站着,仰着头,一动不动。

烟花的彩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是一场无声的默片。

周围的人群依旧喧嚣,欢呼,拥抱,亲吻,互道新年快乐。

而他站在这一切的中心,却像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开,所有的声音和温度都被阻隔在外,只剩下满眼的灿烂,和满心的空旷。

他想起了海岸公园的那个傍晚,夕阳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想起了马克·马克斯酒店的夜晚,他为她戴上耳环,她侧过脸,让他看见自己眼中倒映的灯火。

他想起了那个仓促的早晨,他出门去搬行李,她追到门口,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带着巧克力香气的吻。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傍晚,他推开门,空荡的公寓,被扯下的勋章,未清洗的碗碟,遗落在餐桌的终端。

还有后来的一切——沃尔西尼阴雨中的对视,无声的“Wait”,半年后那个刺骨的噩耗,以及整整一年半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瑞奇托芬看着那些绚烂的光点在夜空中绽放又凋零,忽然想起令那天酒后送他的一句话: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人群的欢呼声渐渐平息,烟花秀接近尾声。

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焰火在夜空中炸开,洒下漫天金雨,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硝烟的气味和满地的红色碎屑,证明着刚才那场绚烂的狂欢。

瑞奇托芬最后看了一眼逐渐恢复黑暗的夜空,转身,逆着散场的人流,慢慢走回了他租住的那间小旅馆。

那一夜,他没有睡。只是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逐渐安静下来的龙门街道,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来到龙门的目的也达成了,那种在深夜钻心的痛,渐渐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像是背景音的一部分……

新年第一天,就这样来了。

叙拉古·沃尔西尼

德克萨斯正在冷水里浸泡自己的身体。

叙拉古没有炎国新年的传统。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需要咬牙熬过的、普通而漫长的冬夜。

她有些后悔自己曾经向往龙门,因此去了解炎国的历史;后悔自己像猎人般盯上瑞奇托芬,和他分享自己的内心……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理性不留情面地驳回了。

如果她真的是那个冷血的黑手党大小姐,真的成为了祖父希望自己成为的那种人,真的能够在玩弄完一段感情之后就轻松割舍——此刻她就不会进行这般自虐的行为。

雄伟的宅邸,奢华的浴室,放满冷水的浴缸,以及囚禁其中的金丝雀。

冬夜的水冷得刺骨。

即使是鲁珀族的体质,在这样的水温下也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但德克萨斯没有颤抖,或者说,她的身体在颤抖,但她的意识已经麻木到无法察觉。

她需要这样。

不是因为叙拉古有什么特殊仪式,也不是因为她突然迷恋上了自虐。只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她怕自己会在今夜失控。

热水会让人放松。

放松会让人卸下防备。

卸下防备之后,那些被强行压制在白日喧嚣下的思念、恐惧、悔恨和渴望,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将她彻底淹没。

所以,她选择冷水。

冷水不会骗人。

它用最直接的痛感和寒意提醒她:你还活着,你还在呼吸,你还有知觉。

而这种知觉,会让她暂时忘记另一种更柔软、更危险的知觉——那种只有在某个人的怀抱里才会出现的、名为“安心”的知觉。

冷水让她她接受了自己纯情的本性,也接受了自己对雷恩斯至死不渝的爱,所以她必须承受感情负担带来的代价。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四……这是瑞奇托芬教她的方法,说是在战场上用来平复心跳、稳定情绪。

从前她用不着,后来……后来用得越来越多。

不知道数到第几百下,她终于起身离开浴缸。

浴室里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声,和水珠滴落地面的轻响。她站了很久,才伸手拿起毛巾,开始擦拭湿透的头发。

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模糊的倒影。

她没有去看那个倒影,因为她知道,那会映出一个眼神空洞、面容疲惫的自己——那个只有在无人时才敢露出的、真实的自己。

德克萨斯裹着浴袍走出浴室,清澈的月光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战。她迅速地钻进床榻,用被子剔除自己周身的空间。

『只要睡着就好,明天……明天就能……』

明天就能怎样?就能再次用家族事务麻痹自己的内心,然后等待下一个更难熬的夜晚……

等待下一个没有他的夜晚。

寒冷之后的代偿反应来得很快,德克萨斯的身体很快暖和起来。

鲁珀族的体质很好,她知道自己虽然没有失温,但着凉的风险仍在。

逐渐热起来的体温还是驱使她逐渐松开紧缚的被子,渐渐将它们蹬到一边。

她后悔自己没有拉窗帘。

月光从窗户撒在床榻上,为自己的身体复上一层银霜。

她看见了自己浴袍松垮的领口中若隐若现的乳房,看见了自己光洁修长的腿部……她不会因为自己感到色情,但大脑却无声地提醒着:那些地方曾经被那个人温暖的手掌覆盖过,自己曾经被那个人温柔地占有过……

燥热越发明显。

她能够意识到自己的手指不自觉地向身下探去,手指进入甬道并以近乎粗暴地方式抽动着。

泪水滑落……

因为什么?

自己粗暴行为带来的的疼痛?

冷水浴的努力白费的自暴自弃?

对他的思念和渴望?

还是对自己堕落行为的厌恶?

她翻过身,将头埋进枕头,任由泪水打湿丝绸,让呜咽被棉絮吸收。

窗外的沃尔西尼依旧沉浸在沉沉的夜色里。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新的一年,没有烟花,没有欢呼,没有拥抱和亲吻。

只有一个孤独的灰发鲁珀,趴伏在冰冷却柔软的床垫上,睁着眼睛,望着窗帘缝隙间透进的、惨淡的月光,幻想着遥不可及的行为。

下面有些痛,但痛感带来幻想与现实的分割线。

禁欲失败了,但她知道自己注定无法忍耐。

对雷恩斯的思念,从未停止,只是在今天愈发强烈。

而堕落与否……她只知道,把今天撑过去,才会有明天。

当一阵剧烈的痉挛潮水般袭来之后,她释然地摊倒在床上。高潮褪去后的清醒逐渐取代了炽热的情欲。

但她并不后悔。

『新年快乐,汉斯。』

她极轻地、无声地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斜,沃尔西尼的长夜,依旧漫长。

但她知道,自己的对那个人的爱,更坚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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