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虚观里遇太岁,凤辣子冷面斥王孙

13小时前 同人 1
康熙五十七年三月初三,上巳佳节。

京城城东清虚观,香烟缭绕,钟磬悠扬。

这座敕建的道观,今日比往常更添了几分热闹——荣国府贾老太君携阖府女眷前来打醮祈福,早已传出话来,要连做三日道场。

消息传开,京中官宦人家纷纷前来随喜,有真心来上香的,也有专程来巴结的,山门前车马簇簇,轿子排开,好不气派。

巳时刚过,山门外又驰来一队人马。

当先一匹白马上端坐着位年轻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他头戴紫金冠,身披石青色行蟒袍,腰间束碧玉革带,一侧挂着枚雕工精巧的凤凰玉佩,行动间叮当作响。

身后跟着数十名锦衣护卫,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气势威严。

这人正是忠顺亲王赵瀚的嫡次子,御封世袭郡王衔的赵珩,京中人都称一声“珩二爷”。

赵珩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随从,抬眼打量了一番清虚观的山门。

那双凤目微微眯起,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他今日来此,名义上是替父亲忠顺亲王代行三清祈福,实则奉了父命,要在这贾府女眷齐聚的场合仔细瞧瞧荣国府的虚实。

忠顺亲王在夺嫡之争中立场微妙,雍亲王那边近来动作频频,而贾府因元春入宫,隐隐有向雍亲王靠拢的苗头。

父亲让他来清虚观,便是要让他在暗中观察贾府与各路人马的走动。

赵珩心中冷笑。

什么夺嫡、什么朝堂,他固然不介意替父亲分忧,但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这贾府中藏着的那些女人。

京中传闻贾府女眷个个国色天香,尤其是那位琏二奶奶,泼辣利落,掌管着荣国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吃穿用度,连贾老太君都对她言听计从。

这样的人物,若是能拥入怀中肆意玩弄,该是何等滋味?

他迈步踏入山门,护卫们自动散开,在前开路。

山门内,但见香烟缭绕,钟磬悠扬,正殿前设着三清法坛,张道士正率领百余名道众在坛前诵经做法。

贾府的女眷们分列两侧,珠围翠绕,花团锦簇。

当中端坐着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正是荣国府的老太君贾母,身旁丫鬟婆子簇拥,排场极大。

赵珩远远望了一眼,见贾母正与张道士说话,便不急着上前。他目光流转,在贾府女眷中搜寻,却见贾母身后立着一名妇人——

丹凤三角眼,柳叶吊梢眉,薄唇不点而朱,一双美目凌厉如刀。

她身穿大红洒金百蝶穿花缎褙子,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发间攒着五凤朝阳赤金衔珠钗,鬓边斜插赤金点翠步摇,整个人艳光四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泼辣。

此刻她正指挥着一众丫鬟婆子分派差事,语调又脆又快,手指点处,丫鬟们忙不迭地应声而去,那架势气势,竟比正中的贾母还要威风几分。

赵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了。

他阅女无数,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了,但眼前这妇人身上那股子凌厉的掌控欲却让他眼前一亮。

寻常大家闺秀都是温婉恭顺、低眉顺眼,这妇人却反其道而行之,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剑,寒光逼人。

这样的女人,压在身下时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更加拼命地反抗,还是会比寻常女子崩溃得更彻底?

他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凤凰玉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世子爷。”身旁护卫低声提醒,“张道士过来了。”

赵珩收回目光,转身换上一副彬彬有礼的面孔。

果然,张道士已从法坛前脱身,急步迎了过来,远远便拱手作揖:“老道参见世子爷。世子爷大驾光临,敝观蓬荜生辉。王爷可安好?”

张道士年过七旬,须发皆白,是掌管道录司印的御用道士,又是贾母的替身,在京城权贵圈中颇有人脉。

他自然认得这位“玉面太岁”,知道这位爷虽然笑着,但手段狠辣丝毫不逊于其父。

“张神仙客气。”赵珩拱手还礼,语声温润,“父王近日政务繁忙,特命晚辈前来代行祈福。晚辈年轻不懂事,还要请神仙多指点。”

他说话间一派谦和,倒像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

张道士心里却不敢怠慢,笑着欠身道:“世子爷说哪里话,您能来,是老道的福气。请世子爷这边用茶,稍后便到吉时,便可上香祈福了。”

赵珩点头,随着张道士往偏殿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目光再一次不动声色地掠过那名红衣妇人。

那妇人正低声向一名丫鬟吩咐什么,那丫鬟生得极标致,端庄清俊,面如银盘眼如水杏,身穿青缎掐牙背心,腰间挂着串钥匙,行动间叮当作响。

她听完吩咐便点头应声,转身领人离去,身形窈窕却又丰润有致,离去时腰肢款摆,自有一股风流韵致。

赵珩心中一动。

那挂钥匙的丫鬟,想必就是凤姐的陪嫁丫头平儿了。

都说荣国府琏二奶奶身边有个极标致的通房大丫头,忠心耿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主仆二人,一个泼辣凌厉,一个温婉端庄,倒像是两盘完全不同风味的菜,摆在面前任他品尝。

他压下眼底的欲望,随张道士进入偏殿。

偏殿内已设好茶案,几名小道士侍立一旁。

张道士请赵珩上座,亲自斟茶,等赵珩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才笑着试探道:“今日贾老太君携阖府女眷来打醮,连做三日道场。世子爷既然来了,一会儿可否要见见?好歹也是亲戚情面。”

赵珩放下茶盏,似笑非笑:“荣国府与忠顺王府,论起来倒确实有几分渊源。只是贾府如今出了位贵妃娘娘,身份尊贵已非昨日可比,本王若是贸然上前攀亲,怕是要被人说王府想巴结贵妃了。”

这话说得极轻,语气也温和,但话里透出的意思却极重。

张道士心里打了个突。

他知道忠顺亲王与雍亲王在朝中不对付,而贾府的贵妃恰是偏向雍亲王一派的。

赵珩这话分明是敲打——你贾府仗着贵妃的势,在朝中站队,忠顺王府可都看在眼里。

张道士是人精,当下打着哈哈岔开话头:“世子爷说笑了。贾老太君一心礼佛向道,哪里理会朝堂上的事。今日是上巳佳节,只管祈福便是。”

“神仙说的是。”赵珩微微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方才在院中见一位穿大红褙子的年轻奶奶,分派差事时很是利落威风,倒比爷们还要强上几分。那位便是琏二奶奶?”

张道士笑道:“正是。那是荣国府长房贾琏之妻,王家的三姑娘,如今当着荣国府的家。女眷们都说她有一万个心眼子,十个男人也说不过她。”

“好一个一万个心眼子。”赵珩轻轻重复,手指摩挲着腰间那枚凤凰玉佩,若有所思。

张道士见他出神,心中微微一动,忙笑着岔开话题:“世子爷若是累了,不妨在院中散散。敝观后进有个梨花院,此时梨花开得正好,倒是个清静所在。”

“梨花院?”赵珩颔首,“既如此,便出去走走。”

他起身整了整袍袖,带着两名护卫走出偏殿,沿着甬道往后进走去。

穿过月洞门,果然见一处小院,院内种着数株老梨树,此时正值花期,满树雪白梨花如云似雾,微风过处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碎琼乱玉。

赵珩缓步走进院中,刚在一株老梨树下站定,便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清脆利落的女声——

“让你们去催催后厨,老太太的参汤要文火慢炖两个时辰才能出锅,你们倒好,这会儿才去吩咐,到时老太太要用,拿什么端上去?平儿,你去亲自盯着,再出差错,仔细我揭了你们的皮!”

那声音又脆又快,字字带着凌厉,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赵珩隔着镂花砖墙望去,正见方才那位穿大红褙子的妇人站在月洞门外的一丛翠竹旁,身后跟着几名丫鬟婆子,个个屏息敛气不敢做声。

那标致丫鬟——平儿——领了命,带着两名小丫鬟转身离去。凤姐自己则带着几个婆子,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赵珩嘴角勾起一抹笑,迈步走出月洞门。

他摘剑在手,轻轻抖落剑鞘上的落花,笑吟吟地横跨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凤姐去路前数步之外,姿态从容却隐隐带了几分阻路之意。

剑鞘横在身前在朝阳下反射着幽光,话语却和气得如同与旧友叙旧:“今日本王代父王来清虚观祈福,瞧着这么大的阵仗,还道是哪家娘娘出行。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荣国府琏二奶奶。难怪人都说贾府里有个脂粉队里的英雄,今日一见,倒让本王开了眼界。”

他话虽客气,目光却极不客气地在她身上转了一遭,那凤目妖冶而凌厉,像一把精致的小刀在她身上慢慢划过,将她的眉眼、嘴唇、脖颈、胸前微微起伏的弧度一一纳入眼底,尽数扫过才漫不经心地收回。

凤姐被他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警铃大作。

她自然认得眼前这人——忠顺亲王世子赵珩,京中人人皆知的“玉面太岁”。

传闻此人行事狠辣,在女色上更是肆无忌惮,已有不少官宦女眷遭了他的毒手。

只因他是亲王世子,无人敢动他。

这样的人物,本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此刻却主动上前搭话,还挡了她的路,什么意思?

但凤姐是什么人?荣国府的当家奶奶,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岂会在一个纨绔子弟面前露怯?

她定了定神,面上换上一副不卑不亢的笑意,欠身行了个极标准的福礼,从容道:“民妇王熙凤,见过世子爷。世子爷说笑了,民妇不过是替老太太分忧,做些粗苯活计罢了,哪敢当什么‘脂粉英雄’二字。倒是世子爷少年英杰,代王爷来为百姓祈福,才是真正的社稷栋梁。”

她言语恭敬周全,礼数丝毫不差,但那双丹凤三角眼中却透着几分冷意,清冷而无畏地直视赵珩,语气虽客气疏朗,却隐隐隔开了不容逾越的距离。

那番话明明句句是好话,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竟像是带了几分嘲讽的意味——也不知是不是赵珩的错觉。

赵珩不怒反笑。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阿谀奉承,这个女人却敢用“少年”二字来敬他,分明是提醒他——你的辈分比我低。

好强的性子。

他向前斜跨一步,动作随意却恰到好处地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压低声音道:“琏二奶奶何必这般多礼。说起来,本王府上与你王家还有些交情,论辈分说不得还要称你一声嫂子。只是嫂子这么年轻便当着偌大的家,怕是贾琏那小子只顾着在外头风流,没空替你分忧,把嫂子这朵花儿都快累瘪了。”

他这话已逾了礼数,尤其是直接提及她夫君在外风流这种事,言语间更带着几分挑拨和暧昧。

凤姐心中冷笑。

这人好大的胆子,竟当着她的面编排她丈夫,话里话外还带着些不清不楚的意思。

若换了旁的女人,怕是早已羞红了脸低头揉着衣角不知所措。

可她王熙凤是什么人?

她退后半步拱手行礼,脸已冷了下来,语气仍是恭敬的,但话语间加了分量:“世子爷说笑了。我们二爷虽不甚管家事,却是正经的侯门公子,不劳世子爷挂念。至于民妇,不过是替老太太分忧,谈什么辛不辛苦。时候不早,老太太那边还等着民妇去回话,不敢耽搁世子爷赏花的雅兴。世子爷请便。”

她说完便要绕过赵珩离去。

赵珩却没有让路。

他横跨一步,再次挡在她面前,脸上笑意不减,目光中却添了几分玩味:“嫂子何必急着走?本王的话还没说完。”

凤姐脚步一滞,心中火焰腾地窜了起来。

这人竟如此无礼!

她抬起头,丹凤眼中已有了薄怒,但那怒意被极好地克制在眼波流转之间,并不立刻奔涌而出,唇边勾起一丝冷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恭敬但话中带刺:“世子爷若还有吩咐,改日请王爷下帖子到荣国府,民妇自当洗耳恭听。今日是道观清修之地,世子爷又是代王爷来祈福的,想必也不愿坏了三清道场的清静。”

这几句话说得极是厉害——你用礼法来压我,我便用更大的礼法来压你。

你是代父祈福来的,若是在道观里拦阻良家妇女,传出去,忠顺亲王的面子往哪里搁?

更何况这还是三清道场,亵渎了道场清静是大罪。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意更浓。

好一个琏二奶奶,这口才果然名不虚传。

他微微侧身让开了路,却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压低声音道:“嫂子好利的嘴。改日本王自当登门拜访,届时再领教嫂子的威风。”

凤姐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直到走出十余步远,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冷笑:“呸,什么玉面太岁,不过是个泼皮破落户。打量着哪个女人都能让他上手,也不怕折了他的手。”

她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中那股子泼辣劲儿却毫不掩饰。

她脚步加快,心却跳得莫名有些快。

方才赵珩看她时那双凤眼里的光让她很不舒服,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似的,脊背生寒。

这人不能招惹,回去便跟二爷说明,再跟老太太那边递个话,以后荣国府门户要再紧些。

她打定主意,匆匆向前殿走去。

而她身后,赵珩立在梨花飘飞的院门外,目送着那道红色背影渐渐消失在月洞门中。花瓣簌簌落在他的肩头,他浑然不觉,目光却越发深沉。

“嫂子?”他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那枚雕工精巧的凤凰玉佩,唇角笑意冷冽,“琏二奶奶,你方才有一句话说错了——本王不是要折手,本王是要让你亲手把这枚凤凰佩挂在腰间,然后跪在本王面前,求本王再赏你一顿好肏。”

他转身走回梨花院,在一株老梨树下站定。

微风吹过,雪白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头与发间,他却仿若未觉,心中一个计划已渐渐成形。

那贾珍与儿媳秦可卿的事,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利用。

方才远远瞧见贾珍在贾母面前殷勤侍奉的模样,眼底那股子心虚,他一眼便看穿了。

若以此为撬,先拿宁国府,再图荣国府,让那琏二奶奶一步步走进他布好的局里,却不知她自己正走在断头路上——这般玩弄人心的乐趣,可比单纯地强迫一个女人更有滋味。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名护卫应声上前:“世子爷。”

“去查查荣国府琏二奶奶的底细,她娘家王家,她丈夫贾琏,还有她身边那个叫平儿的通房丫头。事无巨细,查得越清楚越好。”赵珩顿了顿,又道,“再查查宁国府贾珍近日的行踪,尤其是他与府中女眷的往来。”

“是。”

护卫领命退下。

赵珩独自立在梨花院中,抬头望着满树如雪似雾的繁花,那双凤目在花瓣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深邃,像藏着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手指仍摩挲着腰间那枚凤凰玉佩,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这枚玉佩是他十五岁生辰时父王所赐,上面雕刻的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他那时还不太明白父王为何要赐他凤凰——凤凰是女后之象,与他一个亲王世子何干?

后来他才明白,父王是要让他知道,这天下间的尊贵女人,都不过是他们父子掌中的玩物。

皇妃也好,贵妇也罢,只要他们想,便能弄到手。

如今,这枚玉佩终于有了它该去的地方。

“荣国府的当家奶奶。”他低声自语,唇角弧度森然,“本王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覆雨翻云。”

他的目光越过梨花,越过院墙,掠过庭院间的人群,远远落在那道正在快步离去的大红色背影上。

她走得很急,脊背挺得笔直,发间那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芒,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她浑然不知背后的那双眼,正像猎人锁定了猎物,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烙在了眼底。

凤姐疾步走着,忽然觉得脊背生寒。

她本能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望向梨花院的方向,却只看见纷飞的梨花飘过院墙,袅袅香烟缭绕升腾,隐约间似乎有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雪白花影之中,如刀锋藏于玉帛,不动声色却已血溅五步。

她心中一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椎升上来,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转过身脚步比方才又快了三分,匆忙汇入庵堂前的人群,仿佛走得快些就能甩掉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她从不知,从那一刻起,她已落入猎人的视线。
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