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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战后

7小时前 玄幻 1
朱斌走出矿道的时候,雾隐谷上空的传送阵又亮了两道白光。

陈玄扶着他走到崖壁下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下,钱飞蹲在旁边用牙齿咬开水囊的塞子递过去。

朱斌接过来灌了两口,水顺着下巴淌到领口里,混着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洇开一片淡红色。

韩松撕开回春散的纸包,将淡青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他肩头的伤口上,药粉沾到破损的皮肤时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那是回春散里的止血草成分在起作用。

“蒋恒呢?”陈玄问。

“淘汰了。缚灵索拉掉了他的毒匕首,墨锋剑首撞碎了他胸口的灵符。”朱斌活动了一下右肩,铜皮境圆满之后肌肉的愈合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回春散的药力刚渗进去,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口了,“孟寒自己捏碎了灵符。”

钱飞和韩松对视了一眼。捏碎灵符——那是认输。练气九层巅峰,外门暗中称霸三年的孟寒,在自己挑起的指名挑战中认输了。

“他会不会……”钱飞犹豫了一下,“出去之后找你麻烦?孟寒跟孟虎不一样,他在内门有根基——”

“他不会。”陈玄打断了钱飞。

他靠在岩石上抱着剑,锐利的眼睛望着矿道深处那片正在消散的烟尘,“一个在擂台上被你留了三分力的人,如果还有脸报复,那他这些年就不是在修炼——是在混日子。”

朱斌没有接话。

他把水囊还给钱飞,扶着岩石站起来。

右小腿的云涌后遗症还在——握住剑时手臂肌肉轻微发抖,走路时右腿不敢完全承重,但休息了这一会儿之后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他把墨锋插回背上,锯齿状刃口被崩飞的那一小片在剑身上留下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

铜皮境圆满之后剑身的血槽纹路比之前更亮了,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从剑柄延伸到剑尖,像是他自己的身体在剑中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第二关还剩多久?”朱斌问。

“从入谷到现在大概一个多时辰。”韩松望了望谷口方向浓雾中闪烁的阵旗光芒,“按照往年淘汰赛的速度,十六强大概再有一炷香就能全部产生。”

正说着,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一道宏大的传送阵光柱在沼泽区上空亮起——不是淘汰的白光,而是金色的通关信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陆续又有好几道通关光柱在各处亮起。

“结束了。”陈玄站直了身体,“十六强已经产生。监考长老在召集通关弟子到谷口集合。”

朱斌拍了拍身上的矿石灰尘,将玄铁护腕重新扣紧。

护腕内层被孟寒毒剑刺穿的那一小层软垫已经彻底崩了,但外层玄铁还在,不影响防御。

他从腰包里摸出林若溪缝的雾隐草香囊——香囊已经瘪了,里面的草叶在瘴气区里消耗了大半。

他把香囊重新挂回脖子上,然后朝谷口方向走去。

谷口浓雾散去后聚集了通关的弟子,三三两两站在柳远山和另外三位内门长老面前。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战斗的痕迹——有人的外门服被撕掉了一半,有人拄着断剑,有人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

朱斌扫了一圈人头——十六个人,加上他和陈玄,外门势力这边占了四个:他、陈玄、柳晴、还有一个让他们都有些意外的人——赵小荷。

赵小荷站在人群边缘,身上的外门服完好无损,甚至连褶皱都没几道。

她的通关方式显然不是靠正面战斗——在她脚边还残留着一小撮没烧完的淡红色药粉,那是烈阳散的改良版,雾隐谷密林区里至少有五六个对手是被她用药粉封住走位再配合符箓远程淘汰的。

看见朱斌的目光,她微微一笑,把手里还剩半瓶的药粉举起来晃了晃。

张元和苏婉不在通关队伍里。

两人在第一关就被刷了——张元的灵根韧度只测出了四刻度,苏婉选择了弃权第二关专心做后方信息支援。

此刻他们和沈秋蝉、林若溪一起正站在观战席前排,朝通关区这边用力挥手,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在喊什么,但张胖子跳起来挥胳膊的幅度大到差点从台阶上翻下来。

柳晴站在通关队伍最前排。

她的银发依然一丝不乱,练功服上连一道剑痕都没有。

她的通关方式在观战席那边已经传开了——风隐步配合冰银棍,加上八层巅峰的灵力压制,全程不跟任何人纠缠,被围攻时只用身法拉开距离,拖到对手体力耗尽再反手淘汰。

十六强里她的消耗最低。

看见朱斌,她从队伍里走出来,紫眸先扫了一遍他的伤势——肩头一道血槽、虎口裂了、右腿走路还有点跛——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紫瓷小瓶塞进他手里。

“紫参续骨膏。我叔父给的,对内伤外伤都管用。你肩头那道口子回春散只治表,底下撕裂的肌腱不用续骨膏会留旧伤。”

“你又从柳远山库房里偷的?”

“这次不是偷的。跟他明要的。”柳晴展开折扇遮住半边脸,紫眸弯成两道月牙,“我说朱斌替我挡了孟寒,还欠我一条命——一瓶续骨膏不过分吧?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袖子里掏出来,让我告诉你,说附加测试的成绩他给你记了满分。”

朱斌拧开紫瓷瓶的盖子,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鼻而来——紫参膏的品阶至少是中品,市价不比凝气丹低。

他把药膏涂在肩头伤口上,药膏渗入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的灵力钻进了撕裂的肌腱层,几息之后清凉变成了温热,肌腱边缘开始自行贴合。

“对了,你表弟的事——”朱斌忽然想起柳晴之前提过的那个病死在杂役院的表弟,“当时是孙婶帮的吧?”

柳晴合上折扇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朱斌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紫眸里的慵懒淡了些,片刻之后微微点头:“他死后是孙婶帮忙收殓的。那时候没有一个人敢沾这件事——孙婶是唯一一个不怕被牵连的。”

朱斌把紫瓷瓶还给柳晴,肩头的伤被续骨膏贴上之后已经不怎么疼了。

他朝观战席那边看了一眼——孙婶正站在食堂送饭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围裙角,远远地望着通关区里的弟子们挨个确认有没有人受重伤。

她这辈子没修炼过,只是一个在食堂做了三十年饭的凡人,但她记得每个弟子的口味,也记得柳晴表弟最后那几天想吃一碗热粥。

“回头帮我给孙婶带句话——就说紫参汤很好,谢谢她。”

柳晴愣了愣,把瓷瓶收回袖子里时紫眸闪了一下,然后将折扇重新展开扇了两下:“你欠我的人情和欠孙婶的人情是两笔账,都得还。”

她说这话时语气还是一贯的慵懒,但折扇遮住的那半张脸上嘴抿得很紧。

“咳。”柳远山轻咳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谷口正前方。他站在那块凸出的岩石上,手中展开了刚统计完的通关名册。

“第二关淘汰赛正式结束。以下十六名弟子进入第三关擂台排位赛——”他将名单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朱斌、柳晴、陈玄、赵小荷、钱飞、韩松、王岩、李青松、赵无极、孙剑、周通、郑鸿、吴铁山、马文远、刘子轩、何不为。”

每念一个名字,观战席上就响起一片欢呼或叹息。陈玄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只是微微点头,赵小荷握了握拳,钱飞跟韩松互相砸了一拳大叫出声。

“第三关擂台排位赛将于三天后的辰时正,在内门演武场举行。届时掌门与诸位内门长老将亲自观战。前三名除获得内门弟子资格外,还将额外获得一枚筑基丹作为奖励。”柳远山合上名册抬起眼睛,“贫道在此预先恭喜各位。另外——第二关结束后,所有通关弟子可以在明天午时之前去执事堂领取一份战后补给。散。”

朱斌转身朝石屋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柳晴追了上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在朱斌左边,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走了半里地她才开口:“刚才名册上你听到了吗——十六个人,你的势力占了五个。加上我算半个,外门从来没有哪股势力在选拔赛上占这么多名额。陈玄、赵小荷、钱飞、韩松,这四个现在都是你的人。我叔父刚才念名单的时候念到你的人就停顿一下——他从来不记外门弟子的名字,但今天他记住了。”

朱斌停下脚步看着她。柳晴合上折扇,也停下来。

“所以你要说什么?”

“我想说——你该给自己找个名号了。”柳晴歪着头看他,眼里含着半认真半玩笑的笑意,“你总不能一直让大家叫你斌哥吧——一个练气七层的外门弟子后面跟了一帮人,撑起了一面旗,还差点把孟寒砍死。你这面旗该有个名字了。”

朱斌沉默了一小会儿,目光扫过观战席上还在朝他挥手的苏婉、沈秋蝉和林若溪,扫过正在互相帮忙包扎伤口的钱飞和韩松,扫过抱着剑默默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陈玄。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叫‘碎石坡’吧。我是杂役出身,住的是离外门中心最远的石屋,练功常去的是矿道和干河滩。这些地方全都是碎石地——不好看、不平整、没用处。但谁踩碎了谁脚疼。”

柳晴在他身后站了片刻,然后展开折扇轻轻扇了两下,银发被微风撩起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碎石坡——难听了点,不过比‘柳晴外门第一女修’强,我那称号起得更早但也没好听到哪儿去。”她快步跟上去,折扇在他肩上轻敲了一下。

两人走进食堂时孙婶正在收拾灶台。

蒸笼码成垛垒在墙角,灶火已经封了,锅里的灵芝粥还剩个底。

看见朱斌进来,她赶紧从灶台上摸出两碗一直搁在笼屉里保温的粥搁在桌上。

“若溪那丫头说你今天打完肯定带伤,我给你留了。”孙婶从围裙袋里摸出一块干净布斤擦了擦手,“紫参膏抹了没?秋蝉刚才来帮你拿药箱的时候念叨了一路,说你肯定又忘了自己包扎绷带。还有赵小荷刚才来领烈阳散原粉,说明天上午之前要再配一批——你们第三关伤着哪了都得有药。”

朱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炖得比平时更烂,米粒几乎化成了米浆,灵芝的苦味被红枣和枸杞中和得恰到好处,入腹后一股温和的暖流在胃中扩散。

“紫参汤的事,谢谢孙婶。”他说。

孙婶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嘴里说着“谢啥呀谢啥呀那都是顺手的事那孩子以前最爱喝我炖的汤”,说着说着嗓音越来越哑,终于背过身去假装擦灶台。

柳晴走到孙婶身边,把紫瓷瓶轻轻放在灶台上,声音比她平时说话温柔得多:“孙婶,续骨膏还剩半瓶。食堂切菜剁肉伤到手了可以用。”

从食堂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演武场的灯火亮了起来——不是练剑的弟子,是执事堂的人在搭建第三关擂台。

擂台四周立了一圈白玉石柱,柱身上的灵纹尚未激活,但依稀能看出阵法的规模比外门擂台大了不止一倍。

朱斌在演武场边上驻足看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楚尧的声音:“你最好在擂台搭好之前回去睡一觉。铁川听说墨锋的锯齿崩了一片,已经连夜开炉了。明天辰时之前会把那块缺口补上——他说这是墨锋第一次在实战中受损,补齐后的剑身与你的血脉共鸣会比之前更强,下次不容易崩了。”

朱斌转过身去。

楚尧换了一身深蓝色便服,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些。

淤火化解之后气色恢复了不少,嘴唇已经不再泛那种不正常的暗红。

“你把我拦在测灵殿门口,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楚尧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第三关擂台排位赛的抽签规则。十六人分四组,每组四人循环赛,胜场最多的前两名出线。八强再抽签淘汰赛。你跟陈玄、钱飞、韩松都在十六强里——如果抽签分到同组,难免要内战。”

朱斌接过玉简贴在额前,看了一遍规则,然后还给楚尧:“内战有什么规矩?”

“同门师兄弟之间内战,规则上没有任何限制。但实战中通常点到为止,不准故意伤人或废修为。内门内战与外战同一规矩。”

“好。”朱斌转身往石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第三关之后如果我进了内门,功法课别忘了。”

楚尧在身后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被晚风吹散了:“我欠你一次引荐课——记着呢。到时候别嫌我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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