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香气
第7章 位置
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指著電腦螢幕問問題。陸定修微微俯身，耐心地解釋。隔著幾張辦公桌，我聽不清楚他們說了什麼，只看見她笑了，還順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我收回視線，繼續整理桌上的資料。
新人請教同事，天經地義。陸定修工作做得好，願意幫忙，也是好事。
但銀行的螢幕又不是微雕藝術品，有必要貼那麼近才看得清楚嗎？
我把文件夾合上，聲音比預想中大了一點。
隔壁同事抬頭看我。
「沒事。」我說，「夾子有點難關。」
其實那個夾子好端端的。
從公司到家，我一直覺得自己今天心情不好。至於為什麼不好，我決定暫時不追究。
畢竟三十二歲的人，應該有權利偶爾莫名其妙地不高興。
晚餐吃完，陸定修一邊把碗盤收進洗碗槽，一邊說：「家裡沒什麼菜了，我等一下去趟超市。」
「喔。」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遙控器，換了兩個頻道。
「那我也去走走好了。」
廚房的水聲停了一下。
「妳要一起去？」
「怎麼？超市不歡迎我？」
「沒有啊。」他笑了笑，「只是妳平常不是都說，買菜是很無聊的事情？」
「我今天突然想看看菜長什麼樣子，不行嗎？」
「可以。那妳穿件外套，外面冷。」
他答應得太乾脆，我反而有點不自在。
其實我們很少一起出門。
在銀行，我們各做各的工作，不是什麼主管和部屬，也沒必要時時刻刻湊在一起。下班以後更是如此，能錯開就錯開，省得遇見熟人，還要解釋為什麼兩個人總是一起回家。
這些規矩不是誰明文訂下的，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成了我們共同的習慣。
今晚我只是說想去超市，他就那麼驚訝。
我忽然有點不高興。
我們明明住在同一個家，難道一起買個青菜也要申請嗎？
出門前，我在玄關磨蹭了一下，猶豫著鞋子和外套的搭配，但最後還是選了件平常的外套和布鞋。
陸定修拿著購物袋等我，沒有催促。
「好了？」
「好了。」
「妳今天很有精神耶。」
「我平常很沒精神？」
「不是。今天特別有精神。」
我看了他一眼，決定不再接話。
再接下去，說不定會暴露我今天根本沒有精神，只是心裡有鬼。
冬天的夜晚來得很早。
走出公寓沒多久，冷風就從街角灌過來。我縮了縮脖子，陸定修放慢腳步，配合我的速度。
我們並肩走在人行道上。
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樣走過。小時候一起上學，長大後偶爾一起出門，碰到手、撞到肩膀，都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
走著走著，我的手背輕輕碰到他的。
一下。
又一下。
每次都很短，短到他大概根本沒發現。
我卻像被什麼提醒似的，忍不住低頭看他的手。
他的手比我的大一些，手指修長，指節分明。那雙手會替我剝蝦、挑魚刺，會在我加班的時候把熱飯端上桌，也會在我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時，一邊念我一邊收拾。
以前我只覺得那是一雙很能幹的手。
現在卻突然想知道，握起來是什麼感覺。
這個念頭把我自己嚇了一跳。
牽手？
許依凡，妳到底在想什麼？
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服氣。
別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牽男朋友的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關係明明比很多人都親近，為什麼我反而連伸手都不敢？
我越想越氣。
陸定修側過頭：「姊，妳怎麼一直皺眉？」
「冷。」
「我不是叫妳穿厚一點？」
「穿了啊。」
「那要不要回去拿圍巾？」
「不用。」
我看著他，忽然生出一個很不像三十二歲成年人會有的主意。
下一秒，我伸手掀開他衣服的下襬，把冰涼的手掌直接貼到他的肚子上。
他下意識俯身，我的鼻尖幾乎碰到他的肩。那股熟悉的淡淡香氣一下子近了，混著衣料被陽光曬暖的味道。我忽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為手太冰，還是因為他靠得太近，才連呼吸都亂了。
「哇！許依凡！」
陸定修整個人一縮，差點把手裡折好的空購物袋甩出去。
我也嚇了一跳。
不是因為他叫得太大聲。
是因為我的手掌底下，居然碰到了一塊塊結實的肌肉。
……怎麼摸起來比上會看到還要驚人？
「妳幹嘛啦？」他低頭看我，滿臉不可置信。
「取暖啊。」
我說得非常鎮定。
至少我希望聽起來非常鎮定。
「取暖？」
「對啊。誰叫你身體這麼暖。」
「妳的手是冰塊嗎？」
「所以才要取暖嘛。」
我抬起下巴，擺出一副姊姊欺負弟弟天經地義的模樣。
心裡卻已經開始尖叫。
我在幹嘛？我真的把手伸進去了？而且還摸到了腹肌？
現在抽出來會不會顯得我很心虛？
正當我準備找個理由收手時，陸定修卻朝我靠近了一點。
「那妳站過來一點。」
「啊？」
「妳這樣歪著身體走路，等一下會跌倒。」
他說得很自然，甚至稍微放慢了腳步。
「這樣比較好走。」
我愣住了。
他沒有取笑我，也沒有把我的手推開。
明明是我做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他第一個想到的，居然還是我會不會跌倒。
這種事他以前做過太多次了。
多到我一直以為，他本來就是這樣。
直到最近，我才開始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這樣對我，我會怎麼辦？
「……算了啦。」
我把手抽出來，改成抓住他的衣角。
「在路上這樣很難看。」
他低頭看了看。
「喔，好。」
沒有追問，也沒有笑。
我們繼續往前走。
我的手還抓著他的衣服。
那一小片布料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我卻始終沒有放開。
不知道為什麼，心情突然變得很好。
雖然沒有真的牽到手，但衣服是穿在他身上的。
四捨五入一下，應該也算吧？
我覺得這個算法相當合理。
超市裡暖氣開得很足。
陸定修推著購物車，我跟在旁邊，看他挑了青菜、雞蛋和一盒豆腐。走到肉品區，他問我明天想吃什麼。
「都可以。」
「那煮排骨湯？」
「好啊。」
「還是妳想吃魚？」
「也好。」
他停下腳步看我。
「姊，妳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我平常很難搞？」
「這句話我可以不回答嗎？」
「不行。」
「那我選擇排骨湯。」
我忍不住笑了。
其實超市真的沒什麼好逛的。
一排排貨架，差不多的商品，買完菜還得排隊結帳。以前我總嫌浪費時間，寧可待在家裡看電視。
可今天我居然覺得，跟著他在貨架之間走來走去，也挺有意思。
我們買完東西，照原路回家。
回程我沒有再伸手碰他的肚子。
只是經過街角時，陸定修把購物袋換到另一隻手，空出靠近我的那一側。
我看見了。
卻還是只敢抓著他的衣角。
晚上吃完飯，我們照常各做各的事。
他整理廚房，我坐在沙發上滑手機。電視播著不知道哪一台的節目，我看了半天，也沒記住主持人說過什麼。
等到洗完澡，準備睡覺，我站在浴室的洗手台前刷牙。
刷著刷著，目光落到旁邊的牙杯上。
兩個杯子是同一款式，一個淺色，一個深色。牙刷也是同一牌子，只是顏色不同。
我的洗面乳擺在左邊，他的擺在右邊。
連毛巾都有各自固定的位置。
這些東西不是今天才放在這裡。
它們已經這樣並排很久了。
可我今天第一次覺得，這個畫面怎麼看都不像普通的姊弟。
倒像是……
我含著牙刷，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像一對同居的情侶。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我差點被牙膏泡沫嗆到。
我們本來就同居啊。
只是我以前從來不會用這個詞形容我們。
如果有一天陸定修交了女朋友呢？
如果他搬出去，跟別人住在一起呢？
這裡就會少一個牙杯，少一支牙刷。洗手台會空出一大塊地方，再也不會有人把我的洗面乳擺回原位。
而在另一個地方，會有另一個女人的杯子，放在他的旁邊。
我忽然覺得胸口悶悶的。
明明幾天前，我還一本正經地勸他應該去認識別人，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現在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已經受不了了。
我漱完口，把牙杯放回去。
想了想，又伸手把它往旁邊挪了一點。
兩個杯子輕輕碰在一起。
我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走出浴室，定修已經去睡了，看著他閉上的房門，我的內心仍然焦躁無比。
突然我看到一旁洗衣籃，定修換下來的、穿在襯衫裡的白色上衣，就披在最上頭。
我站在那裡看了幾秒，然後走過去，把那件衣服拿起來。
還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汗味，還有他身上特有的香味，聞起來好舒服。我把衣服抱在胸口，站在原地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我才走回自己房間，把門關上。
我坐在床沿，脫下自己的衣服，自豪的雙乳活躍的跳動了兩下。
接著褪下睡褲和蕾絲小內褲，赤條條的躺在床上。
我深吸一口氣，把定修的白色上衣穿在身上，隔著衣服，我撫摸自己的胸部，彷彿是被擁抱著一樣，都是他身上的氣息。
我把手往下移動，指尖碰到下面時，花徑已經濕透了。
我沒有急著動。只是閉著眼，把鼻子埋進衣服裡，手指輕輕地在下體來回。
腦海裡浮出的不是什麼具體的畫面，而是剛才在洗手台前的那個想法——如果有一天，這件衣服不會再出現在這個洗衣籃裡，如果有另一個女人替他把衣服拿去洗了……
手指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
我咬著下唇，沒有發出聲音。動作很慢，很輕，把這當成是最後一次般珍惜。
可是越想停，就越清楚自己已經停不下來了。
想他今天只圍著浴巾出來的樣子，想他叫我姊的語氣，想他如果知道我現在在做什麼，會是什麼表情。
「……定修。」
我很小聲地叫了一下，聲音悶在衣服裡。
手指加快了一點。沒有進到裡面，只是在外面磨。高潮來的很快也很久，我整個人繃緊，然後慢慢放鬆。呼吸還有點亂，我把那件衣服從身上脫下來，把自己整張臉埋進去。
討厭，已經有了我的汗水。希望不要被他發現。
過了很久，我才起身去洗手。
回來的時候，我看了那件衣服一眼，最後還是把它拿出去，放回洗衣籃最上面。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位置，我一點也不想讓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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