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继弟弟重逢后被包养
第4章 静静
尹相思盘腿坐在小花园的草地，仰头闭眼深呼吸，像一株决心要生根发芽的植物，接受光合作用。
一只野猫闲庭信步而来，凑向她的大腿。它住在这片洋房区，被好心的富家太太和小孩们喂养，养得比家猫还要胖，毛色也美，尹相思喂过它几次，熟练地抱起它，裹进羽绒服里撸毛。
费哲春这次是突袭回国，还在休假的管家和保姆没被召回来，整间洋房空空荡荡，她刚刚从楼梯走下来感觉自己像幽灵一样，幸好现在多了一只小猫陪她。
温暖干燥的毛发擦过指缝，她又想起了小春。
他小时候也很像一只猫呢。
两人初见之时，小春穿着可爱雅致的英伦水手服，头顶的水手帽绑着蓝色绸缎蝴蝶结，个头只到她的胸口，头发蓬松，粉雕玉琢，就像外国画报上的小天使。
她没忍住，伸手揉了揉那像奶油一样松软的刘海，立刻被拍开。
小春依然只有她的胸口高，眼睛大大圆圆，瞳孔晶亮，她那时觉得这个弟弟就是一只猫咪，一只长得比较大的花色漂亮毛发油亮的骄傲的小猫咪。
怀着一种怜爱又伤感的心情，尹相思愈发抱紧猫咪。
可惜，所谓的“像猫咪一样”的话语终究只是浪漫无用的修辞手法，猫咪长大仍是毛茸茸的，人长大，却是脱皮换骨的蜕变。
小春也是如此，自重逢以来，他还在长个儿，自小就漂亮的五官已然舒展，圆润的脸蛋愈发锐利。
他蜕变成从古至今被创作家热衷描绘的那类美人，古希腊的大理石塑像、中世纪的圣徒画像、作家笔下雌雄同体的美少年。
尽管腰细背薄，可只要靠近点，就能感受到少年骨骼和肌肉下的蓬勃热意和桀骜，被他抱住像被一只猛虎咬住咽喉，血液加速，胆颤心惊。
突然间，猫咪疯狂挣扎，飞速跳离她的怀抱。
“猪咪，你又来啦。”
长臂悄无声息伸出，从后面搂住尹相思，她的背部骤然一沉，后面那人沉甸甸压过来，还把下巴顶在她的头上。
野猫一见来人立马脚底滑油似的在花园逃窜，几秒就没了影子。
“小心别被捉去屠宰场。”
费哲春朝花园的方向呐喊。
尹相思用手肘捅他：
“你干嘛吓跑它？”
“难道还要留它吃晚餐？”
费哲春身上只披了一件丝绒睡袍，寒风一吹就冷得哆嗦，直接挤进尹相思披在身上的超大号羽绒服里。
尹相思想对他说冷就进去穿衣服，可真正挤在一起时，又突然不想动了。
小春，比猫咪还温暖呢。
两人在羽绒服里挤来挤去，从背影看去，像一颗巨型皮球在草地上摇晃，放空地看着天上的云朵飘过，地上的影子摇曳。
“等下吃什么？”
“嗯，旋转寿司好不好？”
“又旋转寿司，这么爱吃？”
因为你很爱抢我碗里的食物，而寿司都是一对的，你一个，我一个，刚刚好。
尹相思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来，她还是睡太少了，天色又逐渐黯淡，再被寒风吹一吹，早已打起瞌睡，说了几句就本能地靠向温暖源闭上眼睛。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枕在费哲春的大腿上，身处游戏房。
一整面墙的大荧幕里，战况非常激烈，但音响声量调得很低很沉，激烈的枪声闷闷环绕，很助眠。
费哲春没发现她醒来，依然全神贯注做着任务，直至进了剧情，人物面临生离死别，他才听到腿上的吸鼻子声。
“醒了就说一声。”
尹相思没理他，费哲春没再出声打扰她，就算她把鼻涕都擦在他的裤子。
他们沉默看着荧幕里那个叫“静静”的女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悲伤独白，她的身影消失在辽阔的沙漠，再也没回来。
“这个是小岛秀夫做的游戏？”
“你知道他？”
“有一个教授讲解过他的叙事风格，我看过他上的那期《closet picks》。”
费哲春敷衍应了两声，切掉还没走完的剧情结尾，几个菜单画面闪过，眨眼间已经开启下一个任务。
尹相思仍在记挂那个游戏女孩，问道：
“你会想念静静吗？”
“会啊。”
费哲春应得漫不经心，荧幕冷光映在他的脸上，透出几分疏离淡漠。
“其他伙伴没她好用。”
尹相思不再说话。
久久，她听到头顶飘来轻轻的一句：
“我明天晚上的飞机，还有时间去吃寿司。”
“好。”
隔日，他们并没有吃到旋转寿司。
尹相思在主卧惊醒，没关紧的门缝外，静谧多日的洋房，那似有若无的嬉笑声像裂痕一样显著。
窗户外的大门前草坪，停着三四辆超跑，造型和颜色都很眼熟，前几日才在学校见过。
小春的朋友们来了。
都是他的同龄人，尹相思对他们的脸有印象，是万家和都家的少爷，以前庄园设宴，他们都会来，是获准能靠近小春的那批豪门子弟，可小春不爱搭理他们。
当看到其中一人用指尖在沙发缝挑起一条粉内裤，站在楼梯口的尹相思立马缩回去，怕被他们看到。
更怕被他们想起她是谁。
他们旁边依偎几个漂亮女孩，望着同样古典美丽的装潢和少爷们，眼睛里都是星星，有一两个的目光紧盯某个方向，旁人说什么都不曾移开片刻，轻佻甩起内裤的少爷也对着那个方向说话：
“难怪一回来就消失了，原来是陪小宠物玩耍，小少爷，你什么时候才要隆重介绍你的小宠物，以后误穿你的旧衣服可就不好了。”
尹相思看不到的那个角落，飞来一个枕头直砸那个少爷的脑门，手上的内裤甩到地上，立刻被一只脚踩住，同时也传来了费哲春冰冷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说话才能不那么贱？被人打死的时候吗？”
“不要这么没良心，我怕你吃腻了，还特意找漂亮妹子们来让你换口味。”
其他少爷们加入战局：
“毕竟Jude以前可厉害了，两个月内能无缝衔接四个onlyfans的顶流。”
“次序要搞清楚哦，是Jude砸钱把那些女的捧成头部。”
“而且我们的Jude最讲同胞情谊，只肯扶植亚洲妹子上位，洋妞黑妞看都不看。”
“我记得他的审美还很统一，就喜欢同一种类型的……喂！”
费哲春似乎又丢了什么东西，砸到了那群少爷们。
没人发脾气，全程听着这种不适的话题，女孩子们还能捧场欢笑，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似乎就只是消遣，跟接下来讨论的要不要顺便转机去法国滑雪没什么两样。
尹相思没在认真听了，垂在腰侧的指尖抠着墙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还要巨大的陌生感袭上心头，她莫名想起昨夜的那片沙漠，还有逐渐走远的静静。
小春说静静是最好用的伙伴，可是没了她，他的游戏依然能进行下去，关关评价都是A。
现在也是一样吧。
他和那群少爷们还是成了好朋友，他身边也不缺能暖床的漂亮女孩们。
各种意义上，小春现在也不需要她了。
“Jude，这次滑雪，我们再比一场！”
“我无所谓，不过你还有东西能输给我吗？”
“我输了，我就把我追到手的那个韩国妞介绍给你，她的G罩杯可好玩了。不过如果我赢了，你让我看看你的那个小宠物呗。”
尹相思闻言呼吸霎时停滞，等身体反应过来，就逃也似地离开洋房，返回学校。
她去了某栋教学楼四楼的影音室，从旁边灭火器的底部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图书馆地下一楼的影音厅建成后，这间旧影音室就废弃了，里面依然保持原来的模样，几个柜子的老电影光碟迟迟没搬走。
很久以前，这里被导演系学生接手，有小窗的那个角落被重重的布帘珠帘隔成小客厅，里面摆满学长姐贡献的软枕地毯懒人沙发，还有一部堪称古董的DVD机和电视机，快要剥落的墙纸贴了几张经典电影海报的涂鸦画，靠窗的小柜子摆满毕业生作为纪念留下的摆件。
不过这里还是太老旧了，久而久之，会来这里的学生寥寥无几。
尹相思接连看了三部电影，把音轨切去导演评论，从天亮看到天黑。
有些难受的胸口包括饿得有点烧起来的胃，在导演们专业平稳的声音、以及灰尘飘舞的光影之中，逐渐平静。
妈妈去世后，还有一个世界能容纳她，真是太好了。
第三部电影滚动出字幕，她的眼睛很是发酸，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再睁眼还是掏出了静音的手机。
手机里多了好几条信息，都是学姐和同学的，微信置顶的那个聊天室没有红点。
尹相思把所有信息都回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置顶聊天室，迅速打字发送。
尹小狮：一路顺风，刚才有事先走了，等下次回来再一起吃旋转寿司#笑脸还没来得及按熄屏幕，新信息已跳出来。
小春：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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