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精灵妻子的ntrs冒险行记
第4章 「乌托邦行记」其一、迷雾、暴雨和乌托邦
虽然当初他同意了切莉娅对希尔希丝二人的招募，但还是让他感到有一分前所未有的感觉。
出于二人都知晓的来自他的绿帽癖，他让那位叫做厄洛斯的青年睡了自己的娇妻，这是他与切莉娅共同遵循的关系，他们二人知根知底，也都只把其当做一种情趣。
只是他自己却没能经受住考验，败给了欲望，头脑发热之下在盥洗室与希尔希丝发生了关系。
虽然那位娇小可爱的法师小姐称之为这是等价交换，她不希望始终欠他们夫妻二人一份人情，但是，作为一个两世好青年（大概？）他总感觉……
这是出轨吧？这绝对是出轨吧？是出轨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就连和希尔希丝正常相处都感到有一丝尴尬，相比之下的，已经和他的精灵妻子发生过美好关系的对方的孩子厄洛斯反倒显得没心没肺，似乎还因此变得很黏切莉娅，引得希尔希丝颇为不满。
船上缺乏娱乐设施，百般无聊充满精力的切莉娅去找到了最近混熟的船上几位水手，在船尾那一块钓鱼玩去，她总是能靠着那副热情的性子和别人打成一片，包括诺亚自己也是因为她的性格逐渐被吸引的。
而诺亚此刻正独自待在房间里，坐在书桌前翻看那些有关新大陆的文书。
得益于大航海家哥伦比亚开辟出的新航路，大陆诸国都派出了拓荒团队前往新大陆探究考察，他也因此有了能够让切莉娅得偿所愿成为冒险者的机会。
与之相对的，他作为索兰情报大臣格朗芬特家的三子，自然也有了一些需要履行的义务。
夜晚船外的海面还算平静，只有浪花有节奏地拍打船舷，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反而显得格外清晰，雾气弥漫，舷窗里净是灰白一片。
过了一阵，有人敲门。
“诺亚先生，我进来了。”
不等他回应，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希尔希丝侧身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
她没穿平时那件墨蓝色法师斗篷，只穿了一身浅色居家裙，外面系着围裙，银色长发随意扎成一条侧马尾搭在肩上，耳尖上还沾着一点水珠，不知是洗菜时溅到的，还是被厨房热气蒸出来的。
“这是为你准备的晚餐。切莉娅小姐说过，你一看文书就容易忘记时间。”
她把托盘放到书桌边角，动作轻快又稳妥。
“谢谢，希尔希丝小姐。”
诺亚下意识朝她点头致谢，目光从文书抬起来，落到她脸上，又下意识很快错开。
对方那张脸蛋实在生得过于稚嫩，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配上那双浅蓝眼睛，谁看了都会以为她不过十六七岁，而此刻她系着围裙站在那里，又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不容拒绝的态度，像一个照顾孩子的母亲。
“今天炖了鱼汤，海鱼比河鱼腥，我多放了些姜。诺亚先生的这份只加了一点盐，应该不会太咸。”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托盘里拿出勺子和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餐巾，摆在书桌旁。
银色的秀发随着她的动作擦过诺亚的左手手背，他不由得缩了缩手，干咳了一声。
“其实不用每次连我的份一起准备，太麻烦你了。”
希尔希丝闻言抬起头，神色平静，两只长长的兔耳微微翘了翘，让人无法忽视。
“不麻烦，做饭本来就是必要的，多做一人份也不会更累，而且，诺亚先生和切莉娅小姐帮了我们很多，所以尽可能回报也是应该的。”
诺亚只好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汤勺，鱼汤的确香，带着热气和一点辛香，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他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吹了吹，慢慢喝下去。
“味道很棒。”
“那就好。”希尔希丝声音里带着点满意，但仍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诺亚可能是太安静了，也可能是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得低头继续喝汤，尽量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
“诺亚先生。”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希尔希丝说得并不重，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就像是在确认一件日常琐事，但还是让诺亚握汤勺的手指顿住了。
“咳……没有的事，”他放下勺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只是这些日子事情比较多。”
“是因为那天在盥洗室的事吗？”
希尔希丝抿了抿嘴，说道。
“不、不是……”
诺亚“嘶”了一声，只觉得平日里练就的高端话术在此刻变得颇为苍白无力。
“好吧……确实有一点，”他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随后立马补充道。
“但那不是你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自己没忍住……身为切莉娅的丈夫。”
兔耳少女看着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抿了抿嘴。
“很抱歉，让诺亚先生感到困扰了。”
“啊……不、这不关你的事……”
她拿起托盘，向诺亚微微欠身，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又停下来补了一句：
“我先回去了，待会会去给切莉娅小姐也送一份饭菜，之后再来看一趟，诺亚先生记得把汤趁热喝完噢？”
随后没等他做出回应，门便已经轻轻合上。
诺亚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鱼汤发了好几秒呆。随后他吐出一口长气，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都叫什么事啊……”
希尔希丝的语气感觉有些微妙？听起来……她有些不满？……可是这确实是我的问题啊……
他只觉得找不到合适的向切莉娅坦白的机会。
虽然他认为自己告诉了她事情的全部，对方也可能不会怪罪自己，但是他最开始信誓旦旦和切莉娅表示要互不隐瞒，却背着她和希尔希丝发生了关系，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先以背叛在前，再做解释的。
这种先斩后奏的情况只要出现一次，在对方眼里就可能出现第二次，渐渐的就不会再信任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白纸只要染上污渍，无论怎么洗涤都无法抹除。
这才是问题所在，他自己让切莉娅满足了癖好，却又私下和其他女孩交好，如果他是切莉娅的话，难免不会对丈夫产生猜忌，猜想会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
“说到底……还是自制力不够啊。”
他叹了一口气，望向了窗外的夜色。
窗外什么也看不清，海上的雾气灰茫茫一片，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只偶尔有浪拍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
噔噔蹬蹬
希尔希丝走后不久，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切莉娅清脆热烈的声音随之传来。
“诺亚！诺亚！快出来！”
门被猛地推开，切莉娅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她还穿着钓鱼时的一身粗野打扮，金色的丸子头已经松了，几缕碎发贴在沁着细汗的额角，身上散发着一股生鱼的腥气。
“快来甲板上看看！有船！好大的船！”
“什、什么？切——”
诺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想安抚一下切莉娅的情绪，却被她那抓鱼的充满腥味的手牵着强行拉出了门。
他在心里吐槽着少女妻子的大条，但脚步还是跟了上去，船舱过道里已经有其他乘客和水手在往外跑，脚步声乱成一团。
随后他原本好笑的心情便逐渐被震惊取代。
甲板上已经围了很多人，船长、大副、几个值夜的水手，还有不少闻讯出来的乘客，都挤在左侧船舷边上。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开拓者号”左舷外不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船正从浓雾中缓缓现出轮廓。
——不，不该说“现出”。
它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前一秒还只有灰白色的雾墙，下一秒那堵墙里便多出一艘巨大到令人心悸的船影，瞭望台上那个哨兵此刻也张着嘴，一手还扶着望远镜，满脸不可置信。
雾太浓，可就算如此，这么大一艘船也不可能直到这个距离才被发现，按理来说，遇到陌生的船只靠近，瞭望台上时刻观察到海平面远方的哨位应该最先发现问题，即便隔着如此浓厚的雾气，也会先观测到雾气背后的虚影，而不是现在这样凭空出现一般，悄无声息间就出现在几海里外，能够直接清晰看到对方船只的巨大船体。
这实在太过诡异，而更加诡异的是这艘船的外形。
那是一艘深红色的巨船，船头高高翘起，像一弯被踩进海里的新月，尖端直直扎入上方的雾气深处，看不到顶。
船身侧面涂着大片的红，间或有白色方格与金色花纹，像是把一座大型剧院搬到了海上。
没有桅杆，没有风帆，船体却平稳得连海浪打在它身上都仿佛绕了路，目测下去速度能赶上当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战列舰，并且这艘船大到不正常，看上去也几乎没怎么吃水，很难想象它是怎么做到能够在海上航行的。
——“开拓者号”是由索兰皇家海军最先进的舰船改造而来，在帝国内是数一数二的大型船只，在这艘深红巨船面前却仿佛一个误入巨人国的矮精。
那艘船斜着向“开拓者号”这边驶来，诺亚只能看见它的船头与船身，竟完全看不见它的船尾。
从这边远远望去，仿佛还能看到甲板上的各种红白交间的建筑与金黄的灯光，以及一群站在船头跳着舞蹈的人们。
“那是什么……”旁边有个水手咽了口唾沫。
“不清楚，但这样航行下去它看起来要撞上我们了，”大副沉着嗓子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船长，“怎么做？要驱赶他们吗？”
船长已经把单筒望远镜举了起来，盯着那艘船看了很久，脸上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极力维持的凝重。
“发警告信号，把我们的旗帜点亮，表明身份和来意。问对方是谁，为什么无预警接近。”船长放下望远镜，声音很稳。
随后他将旧烟斗擦了擦，含在嘴里较为用力地吸了几口。
“好！”大副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跑去安排人手。
甲板上立马忙碌了起来，片刻后，“开拓者号”的船首点亮了好几盏油灯，负责旗语的水手也站到了高处，朝那艘巨船打出询问的信号。
船上其他人都屏息等着。
……没有回应。
那艘船依旧不紧不慢地、匀速往这边靠，甲板上热闹非凡，却没有任何人回应这边的信号，仿佛那些舞动的人们只是虚影，是幻觉的产物。
“他们怎么回事？没看见我们吗？”一个年轻水手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又缩了回去。
“是海盗吗？”切莉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诺亚的手，两手扒着船舷，整个人都快探了出去。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害怕，满眼都是对新奇现象的好奇。
诺亚伸手把她往回拉了拉：“小心别掉下去了。”
“哇……你看它，真漂亮啊。”
切莉娅偏过头看他，全然没顾上诺亚的话语，眼神里满是向往，“那么高那么大的船头，像故事书里那些在月夜里出现的幽灵船一样，而且没有帆也能开，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推进方法？难道是海底有魔物在拉着？还是说整个船体就是某种生物……”
就在这时，那艘巨船的船头方向，一个身影从船舷内侧跳了上来。
那人没有直直坠入海中，反倒像一只脚底长了钩的鸟，轻飘飘地滑翔过来，落在“开拓者号”正对着巨轮的船舷边缘。
那是一个穿酒红色侍者服的人，脸上戴着张瓷白笑脸面具，面具右侧脸颊上画着烫金纹路。
——红心七。
他双臂舒展垂下，脚后跟并拢，站姿笔挺。船身随浪晃动，他却纹丝不动，像一根钉死在船舷上的桩子。
甲板上几乎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唯一没动的船长则默不作声地将手按上了腰间弯刀的刀柄。
红心七向众人张开双臂，姿态像在欢迎远方来客的东道主。
“欢迎，欢迎！”
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既像从远处传来，又像贴在耳边。
“欢迎什么？”大副忽地开口。
红心七笑了一声，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欢迎各位来到海上最大的乐园——永不落幕的‘乌托邦’！”
“乌托邦”？诺亚听到这个名字时，表情险些失控，眼神里闪过一抹错愕，随后很快被垂下的眼帘遮住了。
也所幸众人的注意力全在面具人身上，没人留意他的异常。
“我是‘乌托邦’的侍者，各位可以叫我红心七。”
面具下的目光一转，随即用一种雌雄莫辨的声音开口：
“我们能够在此相遇，是命运的馈赠。”
“诸位在漫长的远航中想必早已疲惫不堪，此刻何不暂时歇一歇脚，上一艘不会迷失方向的船呢？”
甲板上没人接话，自称红心七的侍者并未感觉到尴尬，只是缓缓放下手臂，语气里依旧带着笑意。
“诸位不必如此戒备，我等并非敌人，只是见雾夜难行，特来邀请诸位登船一叙。”
他偏了偏头，面具下的视线似乎扫过了甲板上的所有人，最后视线停留在船长脸上。
“这并非寻常海雾，如果阁下继续乱走，可能会永远困在迷境海深处。”
“什么意思？”始终沉默抽着烟斗的船长终于开了口。
“字面意思，”红心七呵呵笑了一声，微微偏头，视线似乎指向了海面上，“这灰白的雾气来自迷境海深处的一只海妖。”
“它能扰乱船只航向，干扰罗盘精度，最终令你们葬身迷境海深处——”
他摊了摊手。
“既然命运安排我等相遇，那我自然该邀请各位共渡难关，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这人说话怎么文绉绉的，好难懂……”切莉娅皱着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的通用语只学了口语交流的部分，那些绕来绕去的措辞对她来说实在费解，诺亚没吭声，只摸了摸她的发顶以示安慰。
“可你们连我们的警示信号都不回应，让我们怎么信你？”大副上前一步，连同其他几位年轻船员呈一种包围的趋势面对红心七。
“很抱歉，这位阁下，‘乌托邦’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水手，因此没人读得懂旗语，”红心七微微欠身，“但请放心，即便没有水手，‘乌托邦’也能驶出这片海域，但是，没有罗盘，不知道阁下的船只又是否有把握离开这里呢？”
“狗屎！”大副骂了一声，听出来对方话语里对他们这些水手的贬低，正想再上前一步，却被船长拍了拍肩膀。
船长沉默片刻，目光越过红心七，落在那艘深红色的弯月巨轮上。最终开了口：
“好吧，侍者先生，希望你没有骗我们。”
大副正要说什么，船长又话锋一转：“但我们不会登上你的船，如果你们真能在这片雾里找到出路，那请允许‘开拓者号’跟随你们航行。”
“当然，当然。”红心七发出满意的笑声。
“不过‘乌托邦’依旧欢迎诸位，你们可以在任何时刻提出登船的要求，这座永恒的乐园永远不会拒绝新的来客。”
他右掌抚胸，向甲板上的众人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便保持十分标准的侍者直立，一动不动，仿佛是尊逼真的雕像。
大副看着他，问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很抱歉，大副先生，我必须在这里守候可能有登船欲望的乘客，
“虽然你们可能不会离开脚下这艘寒碜的小船，但也许你的乘客们希望搬进更大更好的房间呢？也许你的乘客们有需要‘乌托邦’上优秀医师的治疗呢？”
他笑着回应道，又向船长微微欠了欠身。
甲板上安静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离开的念想，大副便和船长走到了甲板的另一侧，年迈的航海士也在船长的眼神示意下跟了上来。
“这家伙……真的是正常人吗？”大副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窃声对船长道。
“确实不像，”船长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在船舷上磕了磕，“但正如他所说，我们的罗盘的确早就失灵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从昨天后半夜起，罗盘指针就一直在打转。”
“我们很可能已经在雾里绕了很久，自己却不知道，尽管那艘船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眼下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所以……除了接受他的提议别无他法？……”
大副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没有接受提议，只有有限度地合作。”船长纠正了一句。
跟过来的航海士老先生在一旁点了点头：“船长说得对，如果我们没法在30个小时以内离开这片海域，淡水很可能撑不到下一个补给点。”
“跟在他们后面走，至少方向是确定的。”
船长把烟斗重新咬回嘴里，回头挥手指挥起船员们道：“行了，都别愣着，调整航向，跟着那艘船走。保持距离，别靠太近。”
“开拓者号”很快重新忙碌起来，水手们跑动的声音、绳索拉扯的声响、大副的吆喝混在一起，甲板上一扫先前的死寂，除了多了个雕像般的酒红衣物侍者，和先前没有任何区别。
切莉娅倒是很想和红心七接触接触，但也仅限想想，没有行动，和诺亚一起走上回房间的路。
过道里几个一开始就在凑热闹的考察队学者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有人兴奋，有人不安，但谁都拿不出个准主意。
精灵少女还趴在船舷边没动，勾着头往外望，眼睛追着那艘渐渐驶远的深红巨轮。
“太厉害了！这真的很厉害啊！你不觉得吗？”她兴奋地讲，“虽然很多地方没听懂，但是，只是这艘船本身就已经很震撼了呀！”
“真想上去看看啊，那艘船到底是怎样的。”
“不过他好像没有提要怎么上船欸……”
“在大海上，任何异常情况都可能是危险的导火索；这艘船能在‘开拓者号’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出现在这么近的距离，显然不正常。”
虽然她有意避开了那个奇怪侍者，在私下两个人时才暗戳戳嘴道，但诺亚还是沉声打断了切莉娅的向往。
“那个带着面具的侍者称呼这艘船叫做‘乌托邦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在某种古老的语言里通常被用来形容那些‘空想的’、‘不存在的’事物……”
切莉娅歪了歪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鼓了鼓腮帮子。
“好啦好啦……你总是这样喜欢往坏处想，顾虑太多对身体不好噢？”
“我不是往坏处想，我是——”
“‘我只是担心大家的安危！’——对吧？”
切莉娅学着他的语气接完了下半句，然后朝他做了个鬼脸，“我只是想象一下而已，这不是有你在吗？再说了，人终归是要有冒险精神的，只是因为可能存在的危险就一味逃避的话，那和蜗蜗兽有什么区别？”
诺亚看着她摇头晃脑说的头头是道，终究只是扯了扯嘴角，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蜗蜗兽是什么玩意？……蜗牛吗？……他又不由自主发散起了思维。
就在两人斗嘴的工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诺亚回过头，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船舱过道里焦急地走了出来。
那是还穿着简单居家裙子的希尔希丝，她跑到他们面前，脚步猛地停住。
她的脸蛋还是那么白净可爱，但此刻上面全是慌乱，还带着一丝也许是奔跑带来的潮红。
“诺亚先生……切莉娅小姐……”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眼里满是焦急。
“厄洛斯，厄洛斯他——”
诺亚和切莉娅同时愣了一下。
“你先冷静一下，厄洛斯怎么了？”诺亚先反应过来，赶忙问道。
希尔希丝舒缓了一口气，摇头道：“厄洛斯身体出现了奇怪的异变，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症状，我所尝试的方法都没有效果……”
海风从船侧吹来，把她的银发吹得有些散乱。
“我……我很害怕……”
诺亚和切莉娅对视了一眼，宽慰起焦急的兔耳少女，一行人赶到了希尔希丝与厄洛斯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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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拓者号的舱室不大，一张双层木床占了大半空间，靠墙钉着一排窄柜，柜门用铜扣锁着。
窗舷只有巴掌宽，此刻被浓雾糊成一片灰白，角落里塞着一张折叠小桌，桌上散着几本魔导书和一支镶嵌了蓝色尖晶石的羽毛笔。
白色的床单上，躺着一个年轻俊秀的青年。他双眼紧闭，面部呈现痛苦的神色，白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不，那不再是白发，因为他的发色有了明显的色彩倾向，像被某种未知光源在白色的发丝间打上了一层暖粉色的光，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泛着明显的红晕，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炙烤过一样。
诺亚将手背按在厄洛斯的额头上，顿时被灼热的高温烫了一下。
靠着情报官训练带来的生存经验，他又是拉开厄洛斯的眼皮看看瞳孔，又是翻开嘴唇观察舌头颜色。
希尔希丝站在床边，双手绞在一起，浅蓝色的眼睛一会儿看静躺床上的厄洛斯，一会儿看诺亚，满眼都是担忧和希冀。
“怎么样？”她试探着问。
“……情况不算很好，”他最终说，“表现上只是高烧，但看起来状态很差，这很奇怪。”
“发烧吗？”希尔希丝追问，“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动摇，像是懊恼自己为什么看不出他的问题所在。
兔耳少女平时说话总是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和外表不相称的沉稳，此刻精致的小脸上却满是担忧。
“别着急，”诺亚宽慰了一句，又说道，“他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我是说，任何类似的症状？”
“没有，”希尔希丝否认，“他长得很快，但从没生过病。”
“最多是刚来那会儿，身上会偶尔发烫，但过一阵自己就好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叫都叫不醒。”
切莉娅一直站在诺亚身后没出声，此刻她走上前，弯下腰凑近厄洛斯，湖青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等一下，”她轻声说，“诺亚，你退后一点。”
诺亚侧身让开，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在厄洛斯的胸口上方，闭上眼，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掌心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一点一点顺着厄洛斯的身体曲线往下散落。
片刻后，她睁开眼，表情变得古怪。
“怎么样？”这次是希尔希丝抢着问。
切莉娅收回手，语气少见地认真起来：“我刚才用拉兰尼亚秘术看了一下——呃，这是我部族的一种秘术，可以透过肉体直接观察魔力回廊——他的身体没问题，至少没有外伤或者中毒的迹象。但魔力脉络很乱，乱得不像他自己的。”
“什么意思？”
诺亚追问道，而希尔希丝听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好像明白切莉娅小姐是什么意思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乱窜，虽然本身无害，但却和原本的魔力互斥，导致厄洛斯的魔力回廊出现紊乱。”
切莉娅斟酌着措辞。
“正常人的魔力是沿回廊脉路匀速流动的，他的却像是被搅浑了的水，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流向。”
“我早该发现的……”希尔希丝低声说，“他这几天确实有表现出一些异常，我还以为只是到了海上不太适应……”
“这不是你的错，当务之急是有没有办法能解决这一问题。”诺亚说道。
希尔希丝想了想，略带沮丧地摇了摇头：“这种情况我无能为力，
“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受伤，普通的治疗术没有任何效果，如果能找到带来影响的源头的话……也许可以通过反演将他身上的影响剔除。”
诺亚沉思着，回忆一些可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这时切莉娅忽然开口。
“诶，诺亚！”
“嗯？”
“你还记得那个红心七说的话吗？”
“他说他们船上有最好的医师，他说过吧？在甲板上，他说乌托邦上什么都有，”她顿了顿，“也许他们能帮忙？”
希尔希丝闻言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那艘船上真的有医师？可是这样的异常状况，就算是最好的医师也不一定治得好吧……”
“切莉娅，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开玩笑了……”诺亚揉了揉眉心。
“我没在开玩笑——”
切莉娅拍了下手：“真的，不是在开玩笑，那艘船不是很奇异吗？既然船本身就很不可思议，那船上的医师能治疗不可思议的病也是完全可能的对吧？”
“但那艘船不可信……”
“也许不可信，但此刻我们也别无他法了。”切莉娅注视着丈夫的眼眸，认真地道。
船舱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厄洛斯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海浪拍打船体的闷响。
见诺亚沉默不语，希尔希丝看了眼厄洛斯，又看了眼切莉娅，也上前一步：“诺亚先生——”
“嗯？”
“我虽然不太明白你们所说的船是什么……”她抬起眼看着诺亚，声音不大，但比刚才稳了些，“但如果厄洛斯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明明有着成年人的身体，却会像孩子一样将她视为母亲的青年。
“我请求你，如果那艘船还在附近，至少让我……让我试着找找办法。”
此刻这位兔耳的少女向诺亚微微鞠躬，而切莉娅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诺亚。”
他叹了口气。
“好吧，我们去甲板上看看，”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又在希尔希丝希冀的目光中指了指床上的厄洛斯，“我也不会看着你去冒险，
“切莉娅擅自把你们拉入伙，我自然会为你们负责。但我们也不能草率地接受那艘船的一切代价。”
诺亚沉默了一瞬。
“这只是一个尝试，我们也不能将赌注全部押在他们身上。”
“如果有危险，我会优先保证你们的安全。”
希尔希丝抿了抿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谢谢你，诺亚先生。”
“那我呢？这个计划可是我提出来的！”切莉娅笑着开了句玩笑。
“也十分感谢你，切莉娅小姐！”
看着两位少女脸上流溢出的喜悦，诺亚还是提醒了一句：“先别急着高兴，我们还不知道那艘叫做‘乌托邦’的船上到底有什么，要怎么获得帮助、会付出什么代价也还不得而知。”
“最好情况是可以用金钱解决。”
“别看诺亚这样，他其实还是小有不少积蓄的哦？”切莉娅替他补充道。
“对……什么叫‘别看我这样’？”
“哎呀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嘛。”
“……”
……
……
……
甲板上风雨飘摇，夜色里的浓雾被风撕扯成一条条灰白的絮，扑在人的脸上又湿又冷。
浪头比先前高了不少，“开拓者号”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桅杆上没来得及收好的绳索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啸叫。
红心七还站在那里，雨点打在它的酒红色侍者服上，沿着那张瓷白的笑脸面具往下淌，面具上烫金的纹路泡在水里却一点没花。
它脚后跟并拢、双臂垂在身侧的姿势连角度都没变过，仿佛自打钉上船舷那一刻起就生了根。
诺亚走在最前面，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挡着风，切莉娅裹着件带兜帽的短斗篷跟在半步之后，希尔希丝走在最后，披着墨蓝色的法师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完全藏住了两只兔耳。
“哎呀。”
当他们靠近时，它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
“来了三位客人哪……”
诺亚脚步一顿。
“有什么需求吗？是想登船、还是说为了一位抱恙的同伴求医？”
“你连这都知道？”诺亚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我不知道，”红心七呵呵笑了一声，“但您三位在这么个天气里一起上甲板，还带着那种表情，总不会是想来钓鱼的吧？”
切莉娅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它倒挺会猜”，被诺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
红心七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等她们收拾利索了才重新开口，声音里笑意不减。
“所以——你们想登船吗？”
“在那之前，”诺亚上前一步，把两个姑娘挡在身后半个身位，“我要先问几件事。”
“请说，请说。”红心七摊开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掌心朝上，像在请人入席。
“第一，你之前说的‘最好的医师’——他能治什么？”
“什么都能治，”红心七答得毫不犹豫，“从感冒风寒到断手断脚，从诅咒缠身到神秘污染，什么都可以，什么都能治。”
它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面具明显转向了希尔希丝的方向，兔耳少女不由得在兜帽里绷紧了身体。
“第二，”诺亚压着声音，“代价是什么？”
“代价？”红心七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重复了一遍才道，““乌托邦”欢迎任何客人，我们不会强迫您付钱，也不会要求您签什么契约。”
“不过嘛——您确实需要付出一些……对应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这我就不能说了，”红心七耸了耸肩，动作流畅得像个滑稽戏演员，“规则不允许我提前透露，但我保证，您一定付得起。”
诺亚的眉头拧得更深了。切莉娅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说了就不好玩了呀，这位小姐。”
红心七的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惋惜，好像不能剧透是它人生中最大的遗憾似的。
“第三，”诺亚和妻子对视了一眼，转回来又问道，“如果我们要下船呢？”
“随时可以，”红心七这次答得很干脆，“‘乌托邦’永远不会扣留任何一位客人，只要您遵守船上的规则，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然，违反规则就另当别论了。”
“规则是什么？”
红心七沉默了一瞬。
面具上的笑脸纹丝不动，可诺亚总觉得它笑得更深了些。
“规则……”它慢悠悠地开口，“要您自己去找。如果您需要别人告诉您规则，那说明您还没准备好登船。”
“这算什么？”切莉娅忍不住了，“船上有规则，又不说规则是什么，让人怎么遵守？”
“聪明人自然会发现，”红心七微微欠身，“而发现了的人，也就再不会忘记。”
风又大了一轮，雨点斜着打过来，甲板上的积水被吹出一层水雾，希尔希丝一直没说话，此刻她松开了扶着切莉娅兜帽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请问。”
红心七的面具转向她。
“你说的医师——他在船上什么位置？”
“哦？”红心七似乎来了兴致。
“如果……如果我们上船，”希尔希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下了船还能再上来吗？还是说只有一次机会？”
“‘乌托邦’向所有来客敞开怀抱，不限次数。”
兔耳少女点了点头，回头看向诺亚和切莉娅。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焦急还在，但已经不像在船舱里时那么慌了。
“诺亚先生，”她说，“我想试试。”
诺亚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红心七：“如果我们现在登船，能带多少东西？能带人吗？”
“能带的都带上，不方便带的，‘乌托邦’什么都有，不必操心。”红心七答得爽快。
“我需要回去和船长说一声，”诺亚道，“我们这艘船上还有别的乘客和船员，他们不一定愿意——”
“当然，当然，”红心七朝“开拓者号”的舱门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尽管去安排，我就在这里等着。我哪儿也不去。”
诺亚深吸了一口气，对切莉娅和希尔希丝说：“你们先回去准备，厄洛斯那边得想个办法抬出来，我去找船长。”
“我帮你。”切莉娅立刻道。
“你去帮希尔希丝收拾东西，”诺亚按住她的肩膀，“厄洛斯那个状态，她一个人弄不动。”
切莉娅鼓了鼓腮帮子，但没再坚持，拉着希尔希丝往舱门走，没出几步又回头喊：“那你快点啊！”
“知道了。”
诺亚转身往船长室的方向快步走进了舱门。
雨里只剩下红心七一个，酒红色的身影在甲板上一动不动，任由风雨灌满它的衣袖，面具上的笑脸被水洗得发亮。
它微微仰头，像是在看那艘浓雾深处若隐若现的深红巨轮，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又来了几位有趣的客人呢。”它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
浓雾深处，那艘弯月般的巨船上，甲板方向的金黄灯火依旧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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