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发狂
第6章 放狂
她是个在课业和运动方面都很优秀，仿佛是周围的人期待着而诞生的主角般的妹妹。
一般来说，同卵双胞胎的个性应该多少会相似，但我并不觉得我们像。
虽然周围的人经常说我们长得像……但我也不觉得像。
我并没有对零菜抱持厌恶感……身为哥哥，我以她为荣。
我感到厌恶的不是零菜，而是自己。
我跟零菜不一样，做什么事都没有行动力，课业成绩也只看得见中等程度的平凡才能。
即使如此，我也不在意……
我和零菜是拥有不同身体的人。
然而，周围的目光不允许我们这样。
某一天，在亲戚聚会聊到零菜时，有个喝醉的亲戚所说的话，让我心中某样东西碎了。
——零菜长得这么好，优哉却不行。
喝醉的胡言乱语……没错，我被喝醉的胡言乱语点醒了。
零菜对那句胡言乱语所说的话是……
——我只是过着普通的生活。
零菜的“普通”成了我“无法跨越的高墙”……
所以高中毕业后，我立刻离家了。
待在零菜身边，我实在太凄惨了……
离家时，零菜问我：“一个人住要做什么？”我却无法好好回答。
因为我只是想离开零菜身边……
零菜背对着沉默的我嘀咕：“如果只是逃避的话就轻松了。”然后就消失在自己的房间，直到她进房间以前，我都无法回嘴或离开现场，只能在脑中想着“别再把那家伙当妹妹了……只会碍事而已”。
我只能想出这种别扭的想法。
实际上那家伙肯定没有把我当成哥哥看待……刚才对我说“你是我半个哥哥”也是在挖苦吧。
然而不知为何，极度厌恶我的零菜却在我家……在我眼前带着微笑，端起装了红茶的杯子就口。
尽管脑子里浮现许多疑问，我仍先问了最先浮现的疑问。
“欸……你怎么会知道我家？”
这个家别说亲戚，连家人我都没告诉过。
至于为什么没告诉家人，是因为我想在能独立自主之前，和亲戚保持距离。
虽然实际上因为由奈的存在，我的生活已经乱成一团了……
不过，我欠由奈很大的人情，所以不能太强硬地拒绝她……刚开始一个人生活时，洗衣和晚餐都交给还是学生的由奈一手包办了。
虽然我光是自己的事就忙不过来了，但由奈放学后花一小时来我家，再花两小时回自己家，应该很辛苦吧……
不过，就算有亏欠她的部分，我还是觉得由奈是个可爱的妹妹。
虽然她有点乱来，但我想在她结婚之前好好保护她。
如果她能先交个男朋友就更好了……
“等等……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由奈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她用半眯着眼的视线轻轻瞪着我。
“呵呵……优哉好像很在意你的男性关系哦？”
零菜缓缓将喝完的红茶杯放在桌上。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零菜又加强了眼力瞪着我。
“不……别……希望由奈赶快交个男朋友然后结婚……是这样吗？”
零菜像是把我的想法说出口般，轻描淡写地讲出我的想法。
这是为什么呢？我明明连零菜在想什么都没办法想象，零菜却能轻易看穿我的想法，仿佛能透视我的脑袋。
这也是才能的一种吗？
如果是的话，还真是讨厌的才能啊……
“我只会执着于自己需要的事物。零菜小姐才是，赶快结婚吧？话说，可以不要读取哥哥的想法吗？”
由奈把手放在桌子底下，突然用指甲用力掐我的膝盖。
左大腿传来被压扁般的痛楚，我皱起眉头，视线转向由奈。
虽然看起来面无表情……但听得见零菜用听不见的音量，发出小颗牙齿磨擦的声音。
眼神也有点空虚，不知道在看哪里……我可不认为零菜会在我的视线前做出奇怪的举动……
“我因为工作关系，不太方便结婚……不过，要是有机会结婚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考虑……还有，我可不是在读优哉的心思哦……只是……”
由奈别开视线，将她那双仿佛会吸住人的眼睛转向我。
真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是，我们偶尔会想到同一件事……偶尔啦……”
由奈露出浅笑，半弯着腰从椅子上起身，用食指抵着我的嘴唇。
当我被零菜莫名其妙的举动吓得愣住时，忽然发现脚痛减轻了。
由奈的手不知何时从大腿上消失……
“等一下……可以请你不要粘着哥哥吗，零菜？”
由奈的手紧抓着零菜的手腕。
由奈也带着笑容……勉强挤出笑容，将抵着我嘴唇的零菜的手指拉开。
沉默中，客厅笼罩着险恶的气氛。
虽然我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但还是赶快把话题拉回来比较好。
“由奈你也够了……所以呢？为什么来我家？”
我将由奈的手从零菜的手腕上拉开，再次询问零菜。
“我跟你的工作场所的社长有点交情，所以是听社长说的。至于我来这里的理由……是因为听说你辞职了……叔叔说会帮你介绍工作。”
“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辞职了！”
我发出惊呼，用力拍桌站起身。
辞职的事只有大学时期就认识的朋友和在身边的由奈知道。
而且，叔叔？
我可不想再被亲戚拿零菜来比较了。
“刚才我也说过，我是因为认识社长才听说的。”
“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工作我会自己找。可以帮我婉拒叔叔吗？”
我特地离开老家，不可能再回去。
零菜应该也明白这一点……她只是受人之托才来的吧。
零菜果然也猜到我的回答，她面不改色地只说了句“是吗”，就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然后不发一语地打起电话。
“……喂？叔叔？是我，零菜。”
零菜说出的话让我胸口剧烈跳动。
“你——”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慌慌张张地逼近零菜。
我并没有打算对零菜做什么，但身体擅自动了起来。
“是……是的……非常抱歉……是，那我先挂了。”
零菜完全没把视线转向我这边就挂断电话，然后不发一语地起身走向玄关。
我连忙追了上去。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我站在玄关穿鞋的零菜身后，她从名牌包里拿出一张小纸条递到眼前。
我接过纸条，视线落在上面的数字。
零菜纤细的手指碰到了我的中指指尖，不知为何让我心跳加速。
她看了我的反应，表情不变地走向玄关大门。
“如果……优哉真的想独立自主，就打电话给我。当你依赖由奈时，由奈也无法独立哦。你都这么大了，要有自觉地行动。”
零菜转头看向我，直视我的双眼说完想说的话之后，又嘀咕了声“再见”，甩着一头黑发像风一样离开了家。
“那家伙是怎么回事……”
还残留着些微的香水甜味……那是零菜从以前就喜欢的香水味。
那股甜味强烈地将零菜的存在留在这个家里。
“我也知道啊……我也……”
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你知道什么？”
突然从后方传来的声音让我猛然回头。
当然，这个家里只有我和由奈两个人，所以应该是由奈吧……可是，我不觉得那是由奈的声音。
和“平常的由奈”的声音不一样——
“由奈！”
一只手被堵住嘴巴，另一只手被从背后推向刚才零菜离开的门。
冲击力道大到玻璃都快碎了，比起身体，我更担心门。
背部的剧痛让我忍不住咳嗽，但由奈的手塞住我的嘴，连呼吸都难以自主。
“那个人是不是有点怪？我们只是感情好地住在一起，却不能为彼此做些什么？对吧？很奇怪吧？”
由奈的指甲刺进我的脸颊，痛得我忍不住想用双手推开她。
但由奈察觉到我的意图，另一只手绕到我背后，轻轻啧了一声，用力一扯。
我被由奈从正面紧贴着，手无法顺利动作。
“我工作，哥哥在家等，这样不就能为彼此做些什么吗？哥哥怎么都不回嘴？！”
“唔！噗哈！”
我好不容易推开她的手，大口吸气。
我甩开绕到背后的手，轻轻推开由奈，她发出“呀！”的微弱惨叫，被台阶绊倒，当场跌坐在地。
“呼！呼！呼……呼……由奈，没事吧？”
我好不容易调整呼吸，朝跌坐在地的由奈伸出手。
我轻轻推开她，应该不至于受伤，但由奈却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我担心她哪里受伤了，也跪下来查看她的脸。
“什么……你刚刚推我？还是只是碰巧用手撑住我而已？说啊。”
她厌烦地瞪着我，没抓住我的手，自力站了起来，从我头上伸出手，锁上玄关的门。
听见后脑勺传来喀嚓的上锁声，我才终于回过神——
不是平常的由奈，而是另一个由奈……
“好了，不是要买东西吗？不快点出门的话，说不定雨会下得更大。”
现在待在家里，不知道会被她怎么样。
由奈不表露出焦急，迅速打开锁上的大门……但门半开半闭地卡住了。
“……”
——因为由奈抓住我的手，不让门打开。
“哥哥……你最好不要惹我生气。因为哥哥是我最珍惜的人，所以有些事是绝对不能原谅的……我可不是在气哥哥把我推开哦。我只是觉得，你最好搞清楚谁才是最关心哥哥的人。”
我全神贯注地听着背后传来的声音。
由奈柔软的胸部贴在我背上，但我一点也不在意，只专注地听着。同时，由奈甜美的气息吹在我耳上。
“所以，我再说一次哦？”
由奈湿润的唇已经碰到了我的耳朵。
“最关心哥哥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这个妹妹……所以，不要惹我生气——懂了吗？听到了就回答我。”
我只能点头回应她在我耳边说的话。
“呵呵……我最喜欢哥哥了！那我们快点去买东西吧！”
她将离开我耳朵的唇稍微往下移，轻轻吻了吻我的脖子，然后从背后紧紧抱住我。
几秒后，她若无其事地绕到我面前，抓着我的手把我拖出家门。
虽然和由奈相处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无法掌握由奈从平常的她变成疯狂的她的契机。
身为哥哥，我实在无法接受，但有一件事我敢说。
不，或许只有身为当事人的我才能说。
那就是……
——从疯狂的由奈变回平常的由奈的瞬间，是人生中最安心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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