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75章 赞助者的身份 (3)
我正为如何在南宫燕面前现身而绞尽脑汁,红楼仙却悄然而至。
这声称呼让我心头一凛,慌忙四顾,所幸周遭空无一人。
夜宵客栈背后,人影稀疏的空地。
她似乎刻意敛了气息专程寻我。
若非如此,以她在西安的盛名,早该带着乌泱泱的人群登场了。
纵然在我眼中她形貌可憎,但‘陕西第一美’终究是‘陕西第一美’。
修得《仙女功》的女子,想一睹芳容的人从来只多不少。
尤其在她洞悉自身本性后,更是不加掩饰地享受男人们的顶礼膜拜,那份傲慢,让她在西安街头行走都带着风。
可笑的是,那副既傲慢又从容的姿态,在西安人眼里反倒成了别样风情。
什么‘中原未曾见过的绝色’,什么‘得见玉颜已是三生有幸’,诸如此类的溢美之词层出不穷。
而她越是受人追捧,待我的态度便越是恭顺。近来甚至到了要折腰行礼的地步。
瞧瞧现在,这毫不掩饰施虐癖好的女人,正对我执礼甚恭。
“可还安康?愚钝弟子迟来请安,万望恕罪。”
“免了。你是存心的吧?”
“此话怎讲?”
“我让你别来,为何偏要三番五次找上门来烦我。”
“这不正是弟子应尽的本分么?”
“扯淡!那你倒是管管南宫燕啊!!这家伙又想装男人了!”
对着困扰我一整天的难题,我气不打一处来。
“啊?”
“你到底跟南宫燕说了什么?你瞎折腾了什么好事?罪魁祸首就是你!”
原本苦思冥想的红楼仙,歪了歪脑袋。
“我们只是聊了聊喜好呀?”
“喜好?什么喜好?”
“就是潜龙会各位的异性偏好嘛。咱们会主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士呢,马刚素的口味又是怎样,如果青月师父不必守五戒,又会倾心于何种人物,师尊究竟是喜欢胸襟开阔的女性,还是偏爱娇小玲珑的类型……诸如此类的话题。”
“聊这些干嘛?”
“因为内心是无法欺骗的呀。南宫家主在与在下这般交谈时,难道不曾勾勒过理想男性的模样吗?与此同时,或许也稍稍体会到了女儿家的心思吧?”
“……”
……什么嘛,这不是做得挺好?每次都觉得,她到底为什么这么能干啊。
“……干得不错?”
听到这声夸奖,红楼仙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多谢夸奖。”
“……可既然如此,事情怎么会变成那样呢?”
我长叹了一口气。
与红楼仙的那番对话,为何会突然浮现在脑海?
我望向窗外片刻。夕阳正在西沉。
我轻轻挠了挠下巴。我今天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真的能把南宫燕引回正途吗?
究竟该从何处着手纠正呢?
……不过,总得试试看吧?
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看着这个将我的全部心血都糟蹋了的、让人火冒三丈的家伙。
说真的,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南宫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正在不停地发抖。
似乎就连面对三番长时,自己也不曾抖成这样。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是要去见那位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啊。
当初,就在无人肯伸出援手、整个中原武林都对她背过身去的时候。
唯有那个人,向她伸出了手。
那绝非出于轻飘飘的同情或多管闲事。那时,无数的金银财宝就摆在她面前。
那份手笔之重,绝非一时心血来潮便能轻许的。
又何止是金银财宝呢。
对方甚至寻来了四川唐家的秘宝、青城派的镇派之物,送给了那时落魄潦倒的自己。
恩师的信任,正是透过这些宝物传递而来。
就连南宫燕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时候,对方却先一步选择相信了她。
这份感激之情,有多深重,旁人能明白吗?
连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那份凄楚悲凉,旁人又能体会吗?
连我自己都不站在自己这边,还有谁会为我付出至此?
……正是这位恩师。所以,才如此渴望能见她一面。
“呼——”
连叹出的气都带着颤音。南宫燕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迈步走向约定的地点。
说来也巧,这地方南宫燕竟是来过的。
……正是当初遇见心魔医师的那家客栈。
南宫燕找到掌柜,开口说道:
“劳烦掌柜,在下有位同伴在此订了一间上房……”
“啊。”
掌柜闻言,深深一揖,随即在前引路。
这是客栈最顶级的房间,是资助者特意安排的场所。
甚至连这个房间,也是先前会见心魔医师时进去过的那一间。
但这无关紧要。问题在于人,而非房间。
在门前停下脚步时,掌柜开口说道。
“贵客已在里面等候了。”
南宫燕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掌心已被汗水浸湿。她即将见到的,是她无比感激的存在。
……可如果见面后,他对我失望了怎么办?
不,别胡思乱想。即便失望,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毕竟,这并不能抹消我欠他的恩情。
我是怀着毕生、毕生都要尊其为恩师、侍奉左右的心意而来的。
他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之一。
南宫燕用颤抖的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咚。
果然,房间内一片昏暗。
连窗户都紧闭着,更添了几分幽暗。
这是恩公的选择吗?想到他此前屡次拒绝会面,或许……是位容貌有碍之人也说不定。
即便如此,果然,还是没关系。
“……”
南宫燕眨了眨眼,试图适应这片黑暗。
老实说,气氛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这让她更加紧张了。
前方,从天花板垂下一道长长的竹帘。
能感觉到,那遮蔽物之后有人。
“……恩公?”
南宫燕用颤抖的声音试着呼唤。
-唰。
是对方转动身子的声音。
接着,一个低沉的嗓音回应了她。
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年轻。
“……南宫家主大人。幸会。”
“……”
那声音入耳的一瞬间,感激之情涌上心头,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他真切地感受到,这世上确实存在过真正信任自己的人。
南宫燕紧咬嘴唇,强忍泪水。
堂堂男儿,岂能哭哭啼啼,显得那般窝囊。
他当即双膝跪地。
“恩公,请先受我一拜。”
说罢,不等对方阻止,便深深叩首。
“恩公或许无法完全体会我的心情。在我万念俱灰之际,您伸出援手,此恩此德,我永生难忘。我之所以还在潜龙会活动,也全是为了报答恩公。多谢您。”
“……言重了。快请起吧。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说。”
“是……是。”
南宫燕缓缓站起身来。
这时,屏风后的赞助人开口了。
“你面前,有一张小桌。上面已备好一盏茶。请用吧。”
“……”
南宫燕二话不说,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桌案。
他在案前坐下,朝着屏风后安坐的赞助人,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恩公,不如……一同品茶?”
“哈哈,正有此意。不过,也不必如此心急。万事皆有它的顺序,这便是法则。”
——呼噜噜。
屏风后传来饮茶的声音,想来是赞助人先品了一口。
南宫燕见状,终究也端起了面前的那盏茶。
“……?”
一股奇异的、却又似曾相识的茶香。他心中微动,但还是将茶缓缓饮下。
“茶味如何?是我亲手沏的,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很好。因为是恩公亲手所沏,似乎格外香醇。”
“那就好。听说这是初春采摘的嫩叶。”
“恩公真是多才多艺。我看过您信上的字迹,心想这定是位书法大家——这念头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用一句轻松的称赞开了场。资助者闻言笑了。
“哈哈,这都是当年在家父那样的人手下,挨着打学会的。”
“挨打可未必都能成才。您看看我,家父管教那般严厉,不也还是如今这副模样。”
“家主不必自责。您不是已取得了成果吗?听说您制伏了三番长,怕是没人比我更惊讶了。”
“……哈哈。”
亲耳听到这番话,心中不免震动。南宫燕此刻深感庆幸,当初决意与三番长一战,实在是万幸。
“近来可还顺利?”
资助者问道。
“是,托您的福……”
她顿了顿,终究坦率答道,
“……只是睡得有些不踏实。”
“为何?”
“心里有些……新近悟出的道理,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是怎样的道理?”
“……是些不堪的念头,羞于启齿。”
那便是关于她对韩瑞真心意的思量了。
“嗯。”
资助者并未深究,只是传来了啜饮茶水的声音。
南宫燕也端起茶杯,默默啜了一口。
这般琐碎的对话又持续了一阵。
待到气氛渐渐松弛,南宫燕才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头许久的问题。
“恩公。”
“你说。”
“……您当初,为何要帮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不像是一个询问,倒更近乎一声自责的叹息。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我这个人,资质平平,悟性又差。在旁人眼里,就是个愚钝不堪的庸才。”
“……”
“这偌大中原,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何其之多,比我强的更是不知凡几。飞天凤唐素岚小姐如此,千年花青月禅师亦是如此。为何……为何不选他们,偏偏选中了我?”
资助者沉默不语。
南宫燕只得自嘲般地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
“哈哈,想必不是看中了我,而是想借我之力襄助家族吧。即便如此,也实在没必要非我不可——”
“——家主是忘了在下曾说过的话么?”
“欸?”
“在下为何襄助家主,理由早已和盘托出了。”
说过了?
“这……这不可能。恩公昔日寄来的信函,我一直妥善珍藏,时常拜读。可其中字字句句,都未曾提及为何要助我——”
“——在下不是说过,家主有朝一日,必将成为天下第一人么?”
霎时间,南宫燕如遭当头棒喝,脑中嗡鸣不止。
是了,这话他确实听过。
但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随口说说的场面话罢了。
“……”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那句话,竟也是出自真心。
“不……不是的。我哪有那般本事……”
“家主错了。”
“您成为天下第一人,是注定之事。纵使您自己尚未察觉,在下却早已洞悉。能为未来的天下第一人略尽绵薄,在下荣幸之至,又何惜区区身外之物?”
从前听父亲说这句话时,只觉得压力沉重,如今却不再有这种感觉。
原来被人推着后背给予信任,是这样的滋味。
资助者油嘴滑舌地开了口。
“哈哈,气氛也太沉闷了吧。家主,既然有缘在此相见,其实我有一事相求。趁您还未成为天下第一人时提出请求,不是更划算吗?”
对方虽是玩笑般的语气,南宫燕却深深低下头,强忍泪水。她郑重地说道:
“但说无妨。”
“啊,在那之前。茶可喝完了?”
“咦?啊……喝完了。”
“嗯。”
——簌。
资助者站起身来。
能感觉到他那边传来不小的动静。
只见他在竹榻后慌慌张张地摸索着什么,随后朝下方扔了个东西。
——嗒。
那物件落在了南宫燕面前。
“……嗯?”
“能请您穿上吗?”
南宫燕的脑子一时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她知道那是什么,却不明白它为何会出现在此。
那是一件女式内衣。
“这是何意……”
——哗啦!
紧接着,竹帘被猛然掀开,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显现出来。
“南宫燕。”
“呃……?”
南宫燕感到呼吸瞬间滞住。
只因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赞助人的脸上……正戴着那副可憎的面具。
还未等她消化这诡异状况,那声音已然改变的男子便似不耐烦地问道:
“我说了要见面,你为何躲着我?”
心魔医师,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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