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70章 为了留在你身边 (2)
抓获三番长的次日。
清月突如其来的提议,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马强苏连忙劝阻:
“啊?大师,这怎么行!这种脏活累活,理当由我们……”
“只是想和他聊聊罢了,不必担心。再说了,大家都在拼命,我要是袖手旁观,心里也不安生。”
南宫燕眨了眨眼:
“姑娘,这种粗事还是让我们男人……”
“一次就好,真的。我自有打算。”
若说在场谁最震惊,那绝对是我。
……审问?怎么突然变成你了?难道你心里又冒出了杀念?应该没理由才对啊?
此前被潜龙会制服的三番长手下,已全数关进了终南派的大牢。
无一人死亡。若真流了血,也只有南宫燕和三番长身上的那些。
清月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偷偷瞥了我一眼,眼神示意我安心。
最终,唐素岚比任何人都先拍板定案:
“就照你说的办。月啊,要把那招‘孤独’当作谈判筹码亮出来吗?虽然你知道,那是禁招——”
“没事的,我真的只是想和他谈谈。”
清月缓缓起身,朝我浅浅一笑,随即迈开了步子。
****
——滴答……
是凌晨了吗?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水滴声。
没准外面正下着雨吧。
但谁也无法确定。毕竟在这座地牢里,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响。
——滴答……
水滴再次落下,单调地回响着。
是因为身体抱恙吗?那声音竟显得如此刺耳。
又或许,是因为其他所有杂音都被彻底隔绝,才让这唯一的声响被无限放大了吧。
——滴答……
真吵啊。
三番长在心中暗骂。
他本想强迫自己静心,思绪却如涟漪般层层荡开。
——滴答……
我在害怕吗?
为何这细微的滴水声,听起来竟如此令人心悸?
杀手的命如草芥。我曾以为自己时刻准备赴死,也坚信自己能坦然面对……
可当真的大难临头,涌上心头的却只有恐惧。
回想那些曾为了大局随时准备自裁的手下,此刻的我,简直像个疯子。
——滴答……
这种日子,到底还要熬到什么时候……
“三番长。”
“哈!”
冷不丁地,一个声音在这本该空无一人的空间里炸响。
根本没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
在这死寂之地,竟连一丝气息都未曾察觉。
是幻听吗?就在他愣神的刹那,
一道人影已从黑暗中走出,伫立在摇曳的烛火前。
……
呼吸瞬间凝滞。
这股压迫感,竟是以往面对独孤真默时都未曾有过的。
或许,是因为他对眼前人了解得太多了。
在中原武林,世人唤她峨眉派掌门的得意门生,赞她是千年一开的奇花,周身环绕着无数美好的赞誉。
但包括独孤真默在内的几位顶尖杀手却心知肚明,清月究竟有多暴戾,又有多残忍。
那些奉独孤真默之命前往峨眉山的杀手,无不落得个残废而归的下场。
有些时候,那种惨状甚至让人怀疑,留他们一口气并非慈悲,而是比死亡更残酷的酷刑。
双手被废,双足被斩,双目失明,或是舌头被生生拔去……
若细听那些幸存者的描述,其中的血腥气简直扑面而来。
所有人生还者都有一个共同的说辞:身为尼姑的清月,压根就没把他们当人看。
众人私下都在揣测:莫非她看虫子或牲畜时,就是那般眼神?
甚至于,连灵泉与玄华教主都曾动过念头,想将清月拉拢为魔教的中流砥柱。
换言之,清月此人,即便此刻与魔教“六天”平起平坐,也绝不会有人觉得突兀。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清月虽未发一言,他的身体却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的那些同僚,究竟是如何能在这样的清月身边安然无恙的?
难道仅仅因为一无所知,才得以免于恐惧吗?
“看来,你确实知道我。”清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番长强聚起全身的气力,问出了那个在心中憋许久的疑问:
“你这妖女……难道就不怕下地狱吗?我等虽不敢自称光明磊落,但瞧瞧你对待我们的手段,简直就是个疯子!破戒僧,你就真不怕地狱吗?”
“正因害怕,才会如此行事。”
“什么……?”
“我好不容易才寻得一处安身之所,你们却要将其践踏粉碎。三番长,我绝不会再回那个地狱去了。为此,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这番话令人费解。
三番长满心困惑,只能瞪大了双眼。
“给你个机会。想想你那些手下,你就该明白这机会有多难得。”
三番长心里清楚。毕竟,青月还从未让任何下属活着离开过。可是……
“……你的话,叫我如何相信?”
“你现在还活着,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
青月身子微微前倾。
“你要是以为我顾忌同门眼光就不敢动你,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她低语的声音比先前的水滴声还要轻柔,听在三番长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青月将手探过窗棂,指尖径直戳进南宫燕剑气所留下的那道伤口里。
噗嗤……
“唔!”
血肉仿佛化作烂泥般被肆意揉搓。青月的手指缓缓向肩头深处钻去。
“呃啊啊……呃嗯……”
他本想咬牙强忍,却发现这绝非易事。
若是被利刃乱砍,或是被烈火灼烧,反倒痛快些。
可这般像捣碎肉糜一样,慢慢将手指推进体内的感觉,简直痛苦到了极点。
唯有深谙酷刑之道者,方能拥有如此手法。
那具千锤百炼的躯体,此刻竟如朽木般崩塌瓦解。
究竟要修练到何种境界,才能将人像豆腐般随意揉碎?
三番长再次真切地意识到,眼前之人绝非人类,而是怪物。
“……劝你别试探我的底线,对你没好处。”
这样的人,竟是尼姑?
这等妖魔,竟是峨眉派掌门的得意弟子?
其心性之毒辣,远超世间任何残忍的杀手。
三番长感同身受。这家伙本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却误入了峨眉派的大门。
咻——
青月抽回了手指。
她一脸嫌恶地在三番长衣襟上蹭去血迹,随即挺直了腰身。
“呼……呼……”
痛苦,往往是最直白的交流方式。
三番长清楚,自己的意志已然崩溃。
他本想逞一回硬骨头的……可也要看对手是谁,这骨气也不是对谁都能逞的。
“对了,还有件事……万虫谋主的‘孤独’,现在就在我们手上。”
“……什么?”
“意思是,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能操控你。现在由你选:是甘愿成为宿体……还是被移交给独孤真默?”
****
马强索故作夸张地发出一声惊叹。
“嚯,果真是峨眉派掌门高徒的风范。仅凭只言片语,便动摇了那恶徒的心志。”
青月唇角微扬,泛起一丝浅笑:“您过奖了。”
“哪里的话,我是真被惊到了。光是说服万虫谋主就已困难重重,大师您竟然……”
她再次莞尔,随即安分地迈步前行。
潜龙会跟随三番长的指引,一路向西进发。
他们已与终南派悄然作别。
如今,终于要为了擒拿独孤真默,毫不犹豫地踏上征途。
待此事了结,便回西安去。
届时,势必要直面心魔医师,而一旦对上心魔医师,那便……
……
南宫燕抬眼望向韩瑞真。
那家伙今天竟又跟唐素岚待在一处。
近来有些不太对劲。唐素岚对韩瑞真的使唤,似乎有些过多了。
虽说他优先听从唐素岚的安排本无可厚非,可南宫燕心中却莫名地淤积起一股烦闷。
不,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样吧。哪有主人让下人连口气都喘不上的?甚至连朋友间说句话的工夫都不给。
韩瑞真这小子,真是不知自个儿几斤几两,怎么跟唐小姐贴得那么近?简直无礼至极。
难道他不懂下人该守的分寸吗?
瞧瞧现在,两人的手怕不是都擦到了吧?
这到底在干什么——
“——家主大人?”
“噫!”
南宫燕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一颤。
来人是红楼仙。
而在她身后,万虫谋主正悄无声息地跟着。
“吓到您了吗?”
“……啊,不、不是。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那个……”
“您是在看瑞真公子吧?”
“……本座已再三警告过,瑞真那小子是有妇之夫,你最好别去招惹——”
“听说他跟他夫人闹得不太和睦呢?这可是马少侠告诉我的哦。”
“……”
……所以呢?你想怎样?打算趁虚而入?
南宫燕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名身为仙女宫传人、却行径放荡的女子,眼中满是敌意。
见状,红楼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啊哈哈,没、没什么。哎呀,真是太可爱了。”
“你说什么?”
“自言自语罢了。”
随即,红楼仙轻叹一声,说道:
“您别太担心。我是真心想加入潜龙会的。既然都已经半只脚踏进来了,我自然不会做招人厌的事。”
“……”
“男女之事最得分清轻重。潜龙会怀揣的大义,总归不是儿戏。”
南宫燕不知怎的,心头竟有些发虚。她松了松紧绷的脖颈,应道:
“那、那也是。”
“咱们既已站在推翻魔教的风口浪尖,若连这点欲望都克制不住,岂不成了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确、确实如此。”
“我虽是个荡妇,却也懂得审时度势、分个场合。您不必如此戒备。”
“……话说得倒是漂亮,那后面那家伙算怎么回事?”南宫燕指了指万虫谋主。
“这个嘛……嗯,姑且算是个‘工具’吧。”
这话反倒把南宫燕惊到了:“当着人家的面也敢说这种话……!”
万一他听出话里的羞辱,恼羞成怒当场反叛怎么办?
“……”
然而出乎意料,万虫谋主竟是一脸淡然。
见状,洪楼仙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见她展颜,万虫谋主便也松了松脖子,别过头去。
洪楼仙绕到南宫燕身后,轻轻搭住她的肩头:
“好啦!咱们握手言和吧。边走边聊点有趣的话题如何?”
“言、言什么和。我本来就没——
“对了,马强少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问我作甚?方才不还在谈论男女大防么?”
“知己知彼,方能小心应对嘛。别这么无趣,就当是闲谈解闷也好。”
南宫燕轻叹一声。不过她本就有些无聊,便也顺势敷衍起来。
毕竟,若真得了唐素岚的首肯让洪楼仙加入潜龙会,这般尴尬的关系也确实难以长久维持。
她咂了咂舌,答道:
“那家伙,只怕是个是女人就好的货色。”
“啊哈哈,您也是这么觉得的?”
“还能指望那个整天闷在山里的马脸货什么?十足的乡巴佬。啧,亏他还提得起去青楼……
南宫燕故意把话说得粗鲁些,好显出几分男子气概。
想起那日竟邀韩瑞真同去青楼,她心底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那么,那位青月大师会中意什么样的男子呢?”
“休得胡言,对大师要有礼数。”
“啊,失礼了。那唐小姐呢?二位先前不是差点就结为连理了吗?”
南宫燕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看来金钱与皮囊,都难以动摇那位唐小姐的心志。毕竟昔日那些家财万贯的富家翁、相貌堂堂的俊公子,皆被她拒之门外。想来她的标准定是极高,不过瞧她那副满腔侠义的模样,或许反倒青睐刚强坚毅之辈也说不定。”
“……比如,韩瑞真公子那般?”
南宫燕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反驳:
“胡说什么呢?休要在我二人之间胡乱牵线搭桥。万一韩瑞真因此被四川唐家逐出家门,这责任你担得起吗?况且,他们本就不相配。”
“哪里不相配了?”
“哈,这还用问?丐帮出身的穷小子,配得上四川唐家的掌上明珠?绝对不行,想都别想。”
“嗯……倒也是。比起那般人物,瑞真公子倒是更适合娶一位淳朴平凡的寻常女子为妻。”
“……”
南宫燕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瞥向红楼仙。
红楼仙见状,慌忙辩解道:
“怎么了?”
“……没什么。”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您觉得瑞真公子会中意怎样的女子呢?”
南宫燕清了清嗓子,含糊道:
“那个……怎么说呢。早前曾听闻他已有一见钟情之人,想必就是那种类型吧。”
“那位姑娘是何模样?”
“知道这个又有何用?”
“人家就是好奇嘛。”
“唔……一头黑发,身高大概与我相仿……性格似乎有些怯懦……总之便是如此。最、最要紧的是,据说容貌算不得出众。我本也无甚兴趣深究。”
言谈之间,心底却悄然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酥痒。
那是一种渴望仿佛触手可及的感觉。
仿佛只要再次换上女装,便能重新独占他的目光。
本不该如此的。
本该以家族为重的。
这分明是禁忌。
可为何这诱惑竟如此甘甜诱人?
再者说来,身为女子时的我,岂非更为强大?
人生在世,不就该如此活一回吗?
挣脱父亲与家族施加的枷锁,勇敢地走下去,不才是正途吗?
……待到了西安,要不要再去他面前现身一次?仅此一次。
没准儿,又能寻得新的顿悟呢。
“……”
这般纠结总是令人倍感煎熬。
虽对心魔医师满怀怨怼,但转念一想,他的那些手段,未尝不能在关键时刻化作助益?
是因为对象不同,感觉也会不一样吗?
比方说,如果是韩瑞真想强迫占有自己,似乎并不会觉得反感——
啪!
南宫燕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家、家主大人?”
这回连红楼仙都惊得瞪圆了双眼。
“呸。”
她下手极重,牙床上都被磕出了血丝。
怎么会有这种肮脏的念头?
这对韩瑞真来说太失礼了。
南宫燕吐掉嘴里的血沫,用力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刚才那话题到此为止,不说了。”
夜幕降临。
众人围坐在茂密的丛林间。
南宫燕久违地霸占了韩瑞真身旁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大家闲聊。
明明没说什么特别的笑话,笑声却自然而然地迸发出来。
那些曾令人心慌意乱、错综复杂的思绪,此刻都如冰雪般消融消散。
她终于能暂时卸下所有重担,全心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南宫燕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
“……所以说啊,后来郭杜大叔嫌烦把馒头乱扔,结果好死不死,正好砸中了那位大婶的眼睛……”
她静静注视着眉飞色舞讲着笑话的韩瑞真,他也正笑得开怀。
……好幸福。
这是发自肺腑的感受。
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最近觉得自己稍微派上点用场了吧。
尽管今天要整日跋涉累得筋疲力尽,尽管今晚只能露宿荒野,尽管家族依旧身处倾覆的绝望深渊,尽管双亲离世的悲痛仍未平复——可就在当下,她真切地感到了幸福。
人真是个复杂的生物啊。
明明不久前还心痛得仿佛要被撕裂,可只要见到那个支撑自己的重要之人,力量便会重新涌上心头。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展颜,可笑容却不知不觉回到了脸上。
而对于那个让自己重获笑容的人,心中的情意也愈发深沉。
对那位赞助人,怀着难以言表的感激;
而对韩瑞真……
南宫燕嘴角含笑,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深知不该对挚友抱有这种心思,可情意既然已经萌芽,又岂是能轻易遏制的?
她能做的,唯有竭力克制,不让这份丑陋的情愫肆意滋长。
可是,这样的克制又能持续多久呢?
其实连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有些决定早已在心底生根。
等回到西安,自己怕是要恢复女儿身了吧。
虽然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可我又贪恋起那份悸动的感觉。更想看看,那个为了讨好我而手足无措的他……
“噗。”
“你笑什么?怎么突然嘲笑我?”
“谁、谁嘲笑了?只是你说的话太逗,我没忍住罢了。”
“刚才那情况哪里好笑了?”
“哎呀,总之……你接着说。”
可兴许是被我这一打岔泄了气,韩瑞真环顾四周,改口道:
“嗯……算了。饭也吃完了,先把这儿收拾了吧。你坐着别动,我去把碗筷洗了就来。”
“我、我跟你一起去——”
“跟着反而碍手碍脚,本来也没多少活儿。你不如就在这儿把被褥铺好吧。”
“好吧……”
唉,真不该那一笑。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短促的失落。就因为这一声不合时宜的笑,这暧昧的氛围怕是彻底散了。
她按捺住那份怅然,动手开始整理地面。
啪嗒!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她的肩头落了下去。
是颗松果。
南宫燕下意识抬头望去。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吗?
她扫视四周,目光随即定格在一个人影上。
……是唐素岚。
她正隐入茂密的树林深处,方向正是韩瑞真离去的地方。
“嗯……?”
这算什么情况?南宫燕心头莫名警铃大作。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必须跟上那个正悄悄走向韩瑞真的唐素岚。
似乎没人察觉唐素岚的动向,连她自己都走得鬼鬼祟祟,透着一股诡秘。
她想干什么?韩瑞真不过是去洗个碗,有什么非要跟过去不可的理由?
就算要喊人,也该大声叫才是啊。
……这两人明明一整天都黏在一块儿,到底还有什么悄悄话非得背着人说?哪来那么多说不完的话?
……算了,别瞎操心了。估计就是过去聊几句闲天吧。
可等南宫燕回过神来,双脚却已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马强素面前——她正独自在一旁吃着饭。
“强素。”
“嗯?”
“吃饱没?”
“快吃完了——”
“赶紧吃完,把碗给我,该收拾了。”
“啊,好嘞。”
马强素扒拉完最后几口饭,将碗递给了南宫燕。
“其实这点活儿让我来就行,何必——”
“行了,你去把被褥铺好便是。”
南宫燕接过马强素手中的碗筷,转身迈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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