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121章 席卷中原的流行(五)
“那方大人,贫尼等人这就先行回寺了。待掌门人参禅结束,自当转达大人曾亲临此地之事。”
“哈哈,贫道何德何能,敢劳动掌门人挂怀?还请姑娘代为转告,万勿在下心头,莫要为此等微末小事分神才是。”
这番客套虽是慧律与方碧燕二人对答,可周遭众人的目光,却始终死死黏在韩瑞真身上。
就连青月的几位师姐妹也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位……竟是皮货铺的掌柜?”
“前阵子不就见他出村了几趟吗,怎么转眼就发达成这样了?”
“看来咱们都看走眼了,这位爷的本事,可远比咱们想的要大得多啊……”
青月听得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狠狠攥紧了拳头。
当初在背后嚼韩瑞真根子的时候,这群人哪儿去了?
说什么他是村里最没人要的倒霉蛋,注定要打一辈子光棍的时候,又是谁在起哄?
她最恨的,就是这般世态炎凉——仅仅因为境遇变了,连看他的眼神都能瞬间变得如此谄媚。
都给我把眼珠子挪开!
是我先发现他好的!
是我看透了他!
他是我一个人的朋友!
韩瑞真目光每扫过一处,便有新来的女子急切地迎上去献殷勤。
那些往日里对他不屑一顾的面孔,此刻只要被他余光扫到,便一个个故作优雅地理弄衣领、抚顺秀发,嘴角还挂着意味深长的媚笑。
更有甚者,温顺地颔首致意,恨不得将身子都贴上去。
这般丑态,怎么就如此刺眼呢?
青月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慌,闷得慌。
众人这般两面三刀的嘴脸,简直让她恨得牙痒痒。
这哪里是真心喜欢韩瑞真这个人?分明是嗅到了金钱的味道,一个个馋得口水直流罢了!
人性,当真能丑陋到这步田地吗?
难道连最后一点廉耻自尊都喂了狗不成?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之前被你们踩在脚底唾骂的韩瑞真,怎么一夜之间,就突然变得高不可攀了?
万一……万一西真被那群垃圾给迷了心窍怎么办?
要是因此看轻了自己,那可就糟了……不行。
清月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右手竟已紧紧握住了剑柄。
她并非想要拔剑,只是像人闻到恶臭会本能地捂住鼻子一样,
面对人类那令人作呕的贪婪,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搭上了剑柄。
清月紧紧闭上双眼,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暴戾之气。
冷静,冷静。或许只是一时的狂热罢了?
村里若是出了个成功人士,大家伙儿难免会这样。
虽然她至今仍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韩瑞真,又为什么非得是他不可。
总之,只要熬过这一刻,说不定就没事了——
'……怎么突然觉得他变帅了。'
啪!清月猛地转头,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刚才是谁?
她本想揪出那个多嘴的人,奈何周围围拢过来的女子实在太多。
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清月的眼角微微抽搐。
刹那间,她仿佛置身于四面八方都是“杀之不尽”的敌人之中。
就在这时,连一名中年男子也凑到了韩瑞真跟前。
清月依稀记得,这家伙家里应该有个到了婚龄的女儿才对。
“韩掌柜,真是了不起啊……!不过嘛,老夫早就料到掌柜的会有今日之成就——”
看穿对方心思的清月,身体比理智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瞬间闪身挡在那中年男子面前,冷冷地俯视着他说道:
“老人家。想必您有很多话想说,但若此刻大家都凑上来插嘴,只会徒增混乱。还请稍后再叙吧。”
“啊……那个……姑娘,老夫只是想问候一声——”
“——那也请您暂时克制一下。”
每当那男子试图再次靠近韩瑞真时,清月的眼神便愈发凌厉如刀。
她心中暗叹:……啊,真是的。
咔嚓……
青月的剑发出一声清鸣。
“真是的,看着这群被贪婪蒙蔽双眼的野兽,叫人怎么受得了。”
——啪!!
就在那一瞬,有人一把攥住了青月的右腕。
“啊,啊哈哈哈!”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出手的竟是韩瑞真。
见了他这副模样,青月心中翻涌的怒火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别、别因为我吵架呀。白大叔,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现在嘛,还是听小姐的安排吧。”
听了这话,那中年汉子尴尬地咂了咂嘴,只得点头应下。
“行、行吧,听你的……
周遭安静下来,青月低头看着仍抓着自己手腕的韩瑞真,手中的剑也顺势垂落。
她心中有千言万语在翻腾,却不知该从哪一句说起。
这不是骗人的吧?那个商人真的信得过吗?
掌柜,对不起,之前那些背后的闲话,我真不是有心的。
被那么多姑娘盯着,你很开心是吗?瞧你那副笑得合不拢嘴的傻样。
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那些女人都是冲着掌柜的家产来的,你可别飘飘然了。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满心满眼只有你的人,明明只有我一个啊……
“掌——
——啪!
话音未落,韩瑞真便夸张地一甩手,猛地松开了青月。
“哎哟喂,小的该死,竟敢对小姐动手动脚,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他收敛起原本的心性,又一次扮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胆小男人。
哪怕到了此刻,他依旧不愿在众人面前显露二人的关系。
青月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早已有人撞见过他们亲密同行的模样,又何必非要演到这种地步?
明明是最想向世人宣告彼此羁绊的时刻,她反倒觉得两人之间隔起了最远的距离。
看着他那副虚情假意的笑脸,只让她觉得心头阵阵刺痛。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终究是一句也吐露不出,青月只得转向身旁的师姐妹们,低声问道:
“喂,你们几个……打算就这么一直干看着吗?”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师姐妹们猛地回过了神,好容易才将黏在韩瑞真身上的目光移开。
随即,众人便着手开始疏散起周围聚集的人群来。
“小心烫,麻烦往后稍稍……”
“大家让条缝出来就好,好嘞,多谢各位……”
就在那人忙活的同时,身后的韩瑞真正与方碧燕低声交谈。
“大人,不如先随在下去寒舍一叙?”
“哦?倒也不妨。”
方碧燕随即向自家商队的劳工们发号施令,安排起各式事宜。
韩瑞真顶着众人聚焦的目光,朝皮货铺走去。
方碧燕携着一众护卫紧随其后。
唯有青月,只是怔怔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该死,刚才那疯婆子绝对是想拔剑吧?
真是个疯子。
我就知道会这样。
她那副杀人不眨眼的狠劲,哪是能藏得住的?
刚才我要是没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没准当场就要上演一出血腥屠杀。
一想到方才那是生死一线的本能反应,额头的冷汗便止不住地往下淌。
“呼——呼——……”
“阁下,还撑得住吗?”
“嗯?啊,没事,我没事。”
……真是那样吗?还是说这只是我被害妄想在作祟?
那个疯婆子总不至于在大街上就拔剑相向吧?
她若真疯到那份上,恐怕早在八百年前就不知拔过多少次剑了。
都怪那青月看着太过骇人,搞得我现在看什么都觉得透着股杀气。
“到了,就在前面。喏,到了。不过大人,您这次怎么带了这么庞大的商队过来?”
“既是为了保住在下的性命,也是为了给阁下一条活路啊。怎么,你不乐意?”
我闻言,不禁扑哧一笑。
“哪能啊?被全村人像看怪物一样盯着,这辈子还是头一遭呢。”
“哈哈哈!觉得有趣就好。早点习惯吧,往后无论走到哪儿,这种目光都少不了你的。”
……呃,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是真不想太招摇啊。
毕竟树大招风,越是这种大人物,往往越难在战乱中独善其身。
……哎,想什么大人物呢,别被人捧两句就开始白高兴一场了。
光靠卖点清凉性感的皮衣,能发得了多大的财?
“喏,到了,就是这儿。”
我心头一紧,把方碧燕领进了我的蜗居。
“嚯,住的地方比我想的还寒酸啊。”他皱起了眉。
话虽如此,他倒也没嫌弃,大步流星地跨进屋内。
护卫们则自觉地在门外候着。
待他坐定,这才切入正题:
“韩少侠。想必你已有所预料……咱们成了。”
“当真?”
“自然。如今城里可是刮起了一股狂潮。你到底怎么琢磨出那种款式的?”
方碧燕嘴角含笑,打趣道:
“该不会是盯着峨眉派的女弟子们想出来的吧?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是个变态啊。”
“啊哈哈……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折寿的。”
……说我是变态倒也不冤,但这玩意儿可真不是冲着峨眉派设计的。
说实话,光是瞅见青月那丫头,我什么旖旎心思都吓没了。
“我这是夸你呢。像咱们这种生意人,只要能把钱挣了,不就万事大吉吗?”
“在下离‘生意人’这三个字,恐怕还差得远……”
“迟早的事。到时候,你也就能搬离这种窄巴屋子了。”
寒暄过后,我们深谈许久。
话题令人震惊:每卖出一套皮衣,我竟能净得一两银子。
他还叮嘱我,为防日后出现赝品,务必在衣物上留下独有的记号。
又承诺若有需处,尽管开口,他必全力支持。
甚至建议我,不妨再构思些新式样。
“哇……”
这消息太过震撼,让我感到一阵 어질어질(天旋地转),几乎难以置信。
一套衣服一两银子?而且这还是扣除了材料费之后的净利。
“当然,前提是这股风潮能持续下去。毕竟人心难测,说不定哪天大家就都没兴趣了。”
“这道理我懂,我自然明白……”
可只要银票到手,我的穷困潦倒就算彻底到头了。
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要稳稳当当地把这笔钱攒下来,终有一日,我也能像在成都见过的那些富翁一样,住进深宅大院,雇上成群仆役。
我这破命还能有这等造化?一下撞上这种天大的好运?就凭一件皮衣,和一次机缘?
“看来是挺高兴的嘛。”
方碧燕看着我止不住上扬的嘴角说道。
“抱歉,我就是忍不住想笑……”
“无妨,哈哈。你这么开心,我也跟着高兴。”
“大人,您为何待我这么好?说实话,您对我这么厚待,反倒让我心里发慌。”
“连天降的好事都怕烫手,看来穷酸气是刻进你骨头里了啊?”
随着跟方碧燕越来越熟络,他开起刻薄玩笑来也是信手拈来。
他笑着说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商人的底气就是信任。再说,中原随便换个谁,都绝对想不出这种既低廉又漂亮的衣服。谁知道你这脑瓜里还能冒出什么绝妙的货物,我哪能为了独吞一件皮衣,就去杀掉会下金蛋的鹅?”
……这大叔,太他妈帅了。
我这如野草般疯长的敬仰之心,根本拦不住啊。
“再说了,你有什么理由怀疑我的动机?我又不是在亏本贴补你。
恰恰相反,我只需干坐着当个中间人,就有白花花的银子进账。
我对您感激还来不及呢!说不定,这还是咱们昌华商团更进一步的契机啊。”
那些狂热崇拜魔教七天的魔教徒,心情也就是这样了吧?
方碧燕身后简直像是在发着光。
看来,他马上就要成为我人生中仅次于那三个乞丐大叔的第四位敬重之人了。
大概是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方碧燕环顾起我的屋子。
“唉……让我想起了从前。我小时候也住过这样的房子,父母整日操劳……
那会儿,我可没少费心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
“……”
“真是遭了不少罪啊。想必你也不好受吧?冷的时候冻得哆嗦,热的时候烤得慌……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虫子还往身上爬。肚子也总是饿得咕咕叫。我好歹还能靠着家人的温暖撑过来,你就没觉得孤单过吗?”
“还……凑合着能过。”
多亏了那个叫 SM 的鼓手帮我打发了一阵子时间。
“虽然早就看出来了,你是一个人住吧?”
我点了点头。
“不是跟家里人分开了,而是……?”
“我是个孤儿。别说是父母是生是死,我连他们的长相都不记得。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亲人,那就更不清楚了。”
“这么说,终究还是孤身一人啊。”
“是啊。”
“一个人能熬到现在,一定很不容易,你是个坚强的人。”
“您过奖了。”
听了这话,他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眨了眨眼。
“……忽然间,我也好想念我的爹娘啊。”
我沉默不语。
“当初为了摆脱贫穷,我选择了经商。可现在回想起来,要是那时能多陪陪家人该多好,心里真是后悔。做商人的日子往后多得是,可跟家人相处的时光,却并没有那么长啊。”
看来这位大叔心里,也有他自己的苦衷。
“菩萨一定会保佑他们二老安好的。”
“那是自然。他们都在河南,离少林寺不远呢。”
“呃?”
“嗯?啊,你以为他们已经过世了?不是的,只是因为离得太远,很少能见到罢了。我爹娘拿着我赚的钱,可是大手大脚,过得逍遥自在呢。”
什么嘛,害我白担心一场。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也挺让人羡慕的。
说明他是个大孝子啊。
等我也赚了大钱……也得好好孝敬郭杜大叔、古英大叔,还有马七得大叔他们才行。
以后他们就算偷拿几个铁钱,我也不能再责备他们了。
“话说回来,这样反倒也好办些。既然你家人不在身边,事情就好商量了。”
“什么?”
方碧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搬去卫庄住的打算?”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喧闹起来。
方碧燕的护卫们似乎正与人交谈。
我和方碧燕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
没过多久,便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老衲此刻造访,不知是否方便?”
一个温婉而慈祥的声音随之响起。
听着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究竟是谁。
方碧燕看着我,发出“咯咯”的轻笑。
“看来,已经有人急着要把我家闺女嫁出去了呢。你且自便,可别太乱了心神。”
“瞧您说的……
说实话,我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却还得强压着笑意答道:
“是,请进!”
——吱呀……
腐朽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哀鸣,缓缓开启。
待看清来人模样,我与方碧燕瞬间僵在原地。
无月师太。
峨眉派掌门人。
——惊起!
竟是连方碧燕都不由得从座上猛然起身的存在。
“哎呀,掌门人。您这般尊贵的人物,怎会亲临这寒舍……若您传唤一声,晚辈自当奔走相告,前去拜见才是……
看着方碧燕这般言行,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是啊,定是因为方碧燕在此,师太才会驾临此处吧?
真是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毕竟对方身为出家人,本不该踏足如此简陋之地——
“嗯?”
就在那一瞬,我的目光越过了无月师太的肩膀。
青月竟然也站在那里。
“……
她抿着嘴唇,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眼神活像只快憋不住尿意的小狗。
“非也。只因老衲想见之人,此刻皆聚于此地罢了……
话音未落,老僧的目光便已牢牢锁住了我。
……她也是想见我?
难道也和村里那些人一样,是冲着方碧燕才来的吗?
我一时语塞,说不出半句话来。
……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直觉在告诉我,她今日前来,并非为了方碧燕。
她微微垂眸,目光轻轻扫过我的下腹,轻声说道:
“韩瑞真公子,可否赏脸,与老衲共饮一杯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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