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117章 吹向中原的流行(1)
原本靠在我身上的青月吓了一跳,慌忙把我的手推开。
“你、你疯了吗?太、太脏了吧。”
我那是故意的。你明明就好这口。嘴上说着不要,可身为受虐狂的你,最后肯定还是会照做的。
“快擤。哭得鼻子都堵住了,而且从刚才开始就在流鼻涕了吧。”
“!!”
青月大吃一惊,下意识想去捂住鼻子,可我的手早已在那儿严阵以待。
“透明的,不脏。动作快点。”
“都说了……很、很脏啊……!”
“天这么冷,就不能速战速决吗?差不多该出去了吧。”
“……”
青月原本还在抽噎,此刻脸上却写满了羞耻。
她不安地转动着眼珠四处乱瞟,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紧紧闭上了双眼。
——……哼。
她极轻极轻地鼻息微吐,其实什么也没擤出来。
我却像哄婴儿般,一边在溪水里哗啦哗啦地洗手,一边依旧固执地捏着她的鼻子不放。
“来,再来一次。”
“……哼。”
每次鼻息喷出,羞耻感都让她不知所措,可她还是紧闭双眼照做了。
重复几次后,青月大概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蠢得可笑,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的。跟张楚待在一起……感觉连我都变傻了。”
“我又不傻,变傻的只有你一个。”
“就算问遍全世界,大家肯定也都说张楚是个傻瓜。”
“……”
……未必吧。
能从你手下活下来的我,怎么可能是个傻瓜?
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活命究竟动了多少脑筋。
“总之,哼。”
“哼。”
青月重复了几次后,终究还是把一切都交给了我。
让我擤鼻涕她就擤,让我擦拭她便乖乖任我施为。
在那般毫无保留的托付中,我切实感受到了一份信任。
那一刻,我仿佛初次与青月之间,生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羁绊。
擦干身体,将湿透的衣物深深拧干后搭在肩头,继续前行时,夜色已悄然笼罩四周。
可我的思绪,却如同失魂般在暮色中游离了整整一日。
今天所接受的信息量,实在太过庞大,令人应接不暇。
……怎么回事?
我竟然不知不觉间,就许下了要和青月做朋友的承诺。
要知道,我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武林中那股腥风血雨,才一直刻意避开漩涡求活的人啊。
可如今,我却主动选择与魔教七天中的一人结下缘分。
诚然,此前我们确实因种种变故而被迫纠缠在一起,但“被卷入”与“主动许诺为友”,完全是两码事。
我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望向跟在身后的青月。
她的武服尚未干透,为了遮掩若隐若现的身形,她微微低着头,身子也不自觉地缩成一团。
看着她那副女儿家的娇怯模样,我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倒也不后悔。
即便时光倒流重回当时,我大概还是会说出同样的话吧?
只是,感觉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似乎正在动摇,这才令我倍感混乱。
跌入这中原之地,恍然已过十载。
这十年间,为了躲避那场即将到来的正魔大战风暴,我不过是一直如行尸走肉般苟活至今。
可如今,那原本周全的计划却开始悄然走样。
青月身上的变化,我正亲眼目睹。
身处此境,我究竟该如何抉择?
是引导她走向光明,让她以正派之名投身正魔大战?
还是真以朋友身份,握住她的手劝她一同逃离?
说到底,青月真的值得信赖吗?
她今后当真能忍住不再杀人吗?
但凡读过几本小说的人都清楚,信任青月简直愚蠢透顶。
搞不好还要被骂作“蠢货”。
可偏偏我就这么做了。
……呼。
算了。不过是个约定罢了。
只要不杀人,就不推开她;若再杀人,届时再赶她走也不迟。
没什么难的。
“庄主,有件事不知你可知晓?”
就在这时,青月忽然开了口。
“性善说——主张人性本善。”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这话绝不像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青月却依旧用她那惯有的平淡语调继续说道:
“人生来便具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
反过来说,若是缺了这些,便算不得人,不过是头畜生罢了。
就同那绿林中人一般。”
我细细咀嚼着青月这番话,猛然间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
“……所以呢?你是想说,你杀的根本不是人,而是畜生?”
“……我可没说过那种话。”
嘴上虽然这么否认,青月的表情却出卖了她。
我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疼了起来。
我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加快脚步往前走,她却紧赶几步追上来,不依不饶地继续说:
“都说峨眉派和少林一样看重‘不杀生’的戒律,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少林以拳棍为主,峨眉用的可是剑啊。用剑来践行不杀生?这说得通吗?剑这种兵器,造出来本就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吧。”
她在我身旁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说不定峨眉派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候,也只是为了顺应潮流,才模仿少林的呢?会不会是为了获得资助而妥协,反而丢掉了自己真正的教义?……真正的峨眉之道,或许本该是将那些无可救药的野兽,彻底埋葬才对?”
……行了。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这家伙没救了。
“那、那个……我就是随口一说。”
或许是读懂了我的脸色,青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说道。
“……知道了。”
“真、真的!我以后不会杀人的!刚才真的是瞎说的!”
“都说我知道了啦。”
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感,确实拉近了不少。
但某种看不见的等级差异,依然横亘在那里。
就像优等生旁边跟着个吊车尾的感觉?
虽然玩得到一块去,心里却总得小心翼翼,生怕惹对方不高兴……
不过,我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青月没有皈依魔教的话。
那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这世间的故事,究竟会如何发展下去呢?
如果青月的这个宣言只是一时兴起,我是否就能从她身边逃脱了呢?
青月躺在地上,仰望着星空。
这是个无法入眠的夜晚。
韩瑞真早已沉沉睡去,同样躺在一旁。
不杀生。
这曾是青月一直找不到理由去遵守的原则。
她至今所杀之人,无一例外都是邪派之徒。
尽是些巧取豪夺、为非作歹的恶徒。
这些人消失了,难道不是好事一桩吗?
但如今,她找到了不杀生的理由。
因为瑞真不喜欢。
仔细想来,这正是他最初说过的话。
他说自己一个平民百姓,何苦要与武林中人纠缠不清。与虎同穴,那种感觉让他厌烦。
若他是出于这份恐惧才一再推开自己,那倒说得通了。
当然,另一方面,她也不明白他为何会以为自己要害他。
那不是把她看得太过十恶不赦了吗?
她的剑锋,从来都只指向邪魔外道。
——嘶。
青月转过头,望向瑞真。
虽然有过争执,但和解也同样真切。此刻看着他,一抹自然而然的微笑浮上嘴角。
今日一番长谈,彼此的心似乎靠得更近、贴得更紧,心头暖意满溢。
他亲口说了。
只要不杀人,便不会赶她走。
脑海中,浮现出在山谷中他为她擦拭身体的那个瞬间。
那是在安慰我,还是他特有的道歉方式呢……那双略显笨拙却细致地为我擦拭脸庞的手。
不知为何,每次想起那个瞬间,身体就忍不住躁动起来。
某种难以名状的激烈情绪在胸口翻涌,我却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青月怔怔地望着韩瑞真的睡颜,慢慢支起身子。
然后像只蜗牛似的,慢吞吞地朝他挪了过去,生怕吵醒他。
她既怕弄醒他,
更怕他醒来后发脾气——那同样让她心惊胆战。
青月如今总算明白了。
自己在瑞真的怒火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他生气的模样太过骇人,简直让人无法承受。
即便如此,此刻心头翻涌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凝视着瑞真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梢。
……头发剪得这么利落,也是因为素岚姐吗?
虽然不想让瑞真觉得麻烦,但这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整理过发型后,他确实清爽俊朗了不少。
万一其他姑娘看他变帅了都凑过来怎么办?
“……真烦人。”
明明是我最先发现的。在他还没改变之前,我就已经和他最要好了。
要是那些村里姑娘突然因为他变好看了,就一窝蜂涌上来装熟络,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火大。
……果然还是得继续跟瑞真念叨,说他长得丑才行。
省得他平白生出些不着调的自信,到处招摇。以后也别再瞎折腾了。
青月在山谷里对他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真心。
真希望在他的心魔消散之前,韩瑞真身边千万别出现什么恋人。
毕竟要是有了恋人,事情铁定会变得很麻烦。
瑞真明明必须把时间都花在我身上,哪还有余暇去陪什么恋人?
那个所谓的“恋人”,肯定会不识好歹地横插一脚,阻碍我和瑞真吧。
毕竟,韩瑞真可是我的朋友啊。
……应该没关系吧。师兄弟们的那番话,确实让她安心了不少。
韩瑞真可是村里最不受欢迎的男人。长得丑、家里穷,性格又窝囊,还是个孤儿。
所以,这种状况以后也会一直持续下去的。不会有什么大变化的。
青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发间穿梭,轻轻摆弄着那些发丝。
啊……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明明只要看着他,世间的一切烦恼仿佛就烟消云散了。
可每次和他待在一起,各种情绪就会搅成一团,让人心烦意乱。
明明是被羞辱了,心里却莫名地开心;明明感到屈辱,竟又觉得幸福……
原来,朋友之间的感觉是这样的吗?我怎么到现在才懂。
——咕噜。
就在这时,有个东西从袖口滚落出来。
……啊。
那是“千里追踪香”。
瞬间,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青月呆呆地凝视着那个小药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呵。
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呢?
白天那个竟然敢把它拿出来、妄图用在韩瑞真身上的自己,想起来真是可笑至极。
说到底,那难道不就是一种“我不信任你”的宣言吗?
嘴上喊着是朋友,心底深处却依旧填满了猜疑。
当然,白天的时候,我确实是热血上头了。
四十七天的光阴。
在那尽头,她感知到韩瑞真丹田中残留的、属于唐素岚的气息。
这一切,本足以让理智彻底瘫痪。
但今时不同往日。
此刻的她,与韩瑞真之间已缔结了更为深刻的羁绊。
深刻到令过往所有的担忧都显得苍白无力。
韩瑞真曾许诺亲手为她制作新的礼物,
也愿意接纳青月的气息,
更直言只要她信守承诺,便绝不再推开她。
彼此的心防已然崩塌,最真实的面目坦诚相见,
如今哪怕无需依赖那“千里追踪香”,两人的灵魂也早已紧密相连。
这东西,已是多余的累赘。
理应随手丢弃才对。
青月再次拿起了那个瓶子。
……啵!
伴随一声轻响,瓶塞应声而开。
——哗啦……
黏稠的液体缓缓顺着瓶颈淌落而下。
……啊。
她的手竟已出于本能地倾斜瓶身,将那香料细细涂抹在韩瑞真的后颈之上。
当这一认知猛然回笼,她惊得手部动作陡然一滞……
……
可转瞬之间,她眼底便翻涌起难以遏制的欲望。
——沙、沙……
明知此举大错特错,她却丝毫未曾停手。
反倒像是为了印证这份罪孽,她的手动作愈发细致,执拗地将香气一点点揉进他的肌理。
那股自她体内升腾而起的幽香,正贪婪地侵占着他的气息。
面对这悄然滋生的、阴湿而背德的快感,青月吞咽了一口唾沫。
……对、对不起。
青月低声呢喃。
……可是……
……毕竟,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既然是朋友,总该知晓彼此身在何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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