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164章 报恩 (2)

1 6359 164 / 303
七十七。

从夏侯门那里探听来的内情,当真惨烈至极。

光是南宫世家一门,便有七十七人丧命。

相当于整个家族三分之一,甚至接近半数的人,都卷入这场腥风血雨之中。

此外,在世家领地之外,安徽省天柱山一带被践踏而死的平民,共计三百三十三人。

死的人,可真不少啊。

或许与将来可能爆发的大屠杀相比,这数字还显得微不足道,但三百三十三条人命,终究不是小数目。

若再细想,那可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啊。

这规模,简直堪比将整个峨眉山村的人全部杀光了吧?

……呼。

我不由得长叹一声。

包含武者在内,死者总数已略微超过四百之数。

魔教莫非是想一出手就制造震撼效果?这第一步,确实迈得够大。

据夏侯门传来的消息,如今天柱山的气氛已糟到无法形容。

这也难怪。听说已有百姓开始陆续逃离天柱山。

自从守护他们的南宫世家崩塌之后,人们便纷纷动身,去寻找新的依靠。

倒也不单是担心魔教那帮人再度来袭。

除了魔教,还有无数邪派势力正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因此众人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家园。

人一走,地方自然也就衰败了,这是常理。

起初,武林盟也曾试图稳住局势,安抚民心,并全力搜捕魔教余孽……

可惜好景不长,仅仅维持了一个月左右。

背负最沉重责任的南宫燕并未展现出坚定意志,而那六人不知何时又会盯上别处。

各门派与世家为求自保,终究还是选择了离开安徽省。

虽说各派各家都曾以各自的方式尝试援助南宫燕,但那份心意,终究太过含蓄。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郭杜大叔啧啧两声,用牙签剔出卡在牙缝里的食物残渣,缓缓说道。

“南宫世家早已衰败。谁家蠢货会把钱财和精力砸进一个即将灭亡的地方?”

“这世上,可没有谁愿意去接待一位亡国王子。”

说着,他缓缓抬起手指,指向了我。

“除了你。”

……

我知道,我看起来像个傻瓜。

可要是没了南宫燕,大家都得死,你叫我怎么办?



至今我仍焦虑得快要发疯,生怕南宫燕无法重回正轨。

好在后续信笺里的内容,总算让我稍感宽慰。

信中写道,南宫燕已然振作,正为家族倾力奔走。

他拆除了损毁的楼宇,着手重建新居。

南宫家大幅缩减了世家排场,将精力集中投注于刀刃之上。

为安抚村里惶恐的人心,他连日奔波劳碌,看上去已渐渐走出了伤痛。

虽受这呆子言行感召者寥寥,但见他如此勤勉,村民们倒也慢慢接纳了他这位新家主。

尽管坊间依旧流言纷纷,气氛尚未完全平复。

“唉……

主角终究是主角,虽让人揪心,倒也确实站起来了。

不知我是否也帮上了一点点忙?

……妈的,当然得有用啊,那可是我全部的家当!

说穿了,我这是把整个人生都押上赌桌了,他要是搞砸了怎么行。

我瞥了一眼正在抠鼻子的郭杜大叔。

“干嘛?”

大叔大概是对我的选择耿耿于怀,这几天态度一直恶劣得很。

……他还真以为是我把他拉扯大的呢。

虽说我也说不准这场豪赌的输赢,但没准我这一把,反倒是救了他一命也说不定。

丐帮就能躲过正魔大战?真要有不速之客像飞蛾扑火般撞上来,烧死也是活该。

我随手将信笺塞进嘴里吞下,直挺挺地躺倒在地。

看来我这辈子是注定摆脱不了叫花子的命了。

只要一有压力就躺平,这招对我来说最让人心安,也最治愈……

怕是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不过,让我感到压力山大的可不止南宫燕一个。

我的名声也就火了三天,转瞬即逝。

村里传出我把钱全挥霍到不知何处的小道消息后,再也没人愿意靠近我。

这也成了我的一桩心病。

咦,那边走过来的不是方楠吗?

我试着挥了挥手。

“咿呀!”

方楠吓得一激灵,随即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郭杜大叔见状噗嗤一笑,古英大叔则冲着方楠的背影破口大骂。

“那死丫头……咱们家瑞真哪点不好了!当初答应得挺痛快,这该死的婆娘。”

“古英啊,人家甩的又不是你,你发这么大火干嘛?”

“大哥,难道你就没点气?眼睁睁看着咱们瑞真受这种屈辱!”



“憋屈也是活该,这都是他自找的业报。谁让他当初不知道留一手,但凡存点底料,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马七得大叔听了好一会儿,这才擤了擤鼻涕,大剌剌地往我们跟前一躺。

“不过我琢磨半天,觉得咱们瑞真还是有机会的。”

我心头一动,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哦?难道还有谁对我念念不忘不成?”

可其他几位大叔似乎早料到他要说这话,一个个都兴致缺缺。

“又打算老调重弹了是吧。”

“行了瑞真,别理他。”

面对众人的冷遇,大叔非但没恼,反而更像位洞察了旁人盲区的名侦探,愈发来劲了。

喂,瑞真啊。怎么看都是……唐素岚小姐对你有意思。”

……哈?”

“这可是我苦思冥想好几天才得出的结论,绝对有戏!你想想,你们俩不就是那种共同撕毁婚约的交情吗?”

……

马七得大叔毫无预兆地挑破了那层我本想装聋作哑、糊弄过去的窗户纸。

面对这令人尴尬的话题,我只能像个坏掉的复读机,机械地重复着那句陈词滥调:

“快别开这种荒谬的玩笑了。唐素岚小姐亲口说过讨厌我,况且咱俩身份悬殊,这话我不早说过了吗?连唐家主都亲自出面让我别做白日梦了。”

“可换个角度想,要是真觉得完全没可能,唐家主又何必多此一举来警告你呢?这不正说明他也担心出事吗?”

“不管怎么说,既然人家已经明令禁止,那就连想都不该想。”

“瑞真——

——哎哎哎,打住打住。”

我硬生生掐断了这丝可能性的火苗。

最近这种话听得实在太多,仔细想来,我的确是和这些人纠缠得太深了。

撇开其他不谈,或许我也该警惕起来,不能再让清月和唐素岚跟我走得太近。

原本只是为了用 SM 玩法帮她们排解心魔,谁知尺度越玩越大,不知不觉间,恐怕早已越过了那条不该触碰的红线。

我脑海中闪过近日那些旖旎画面。

……

不,何止是越过,简直是跨出去十万八千里。

借着“化解心魔”的幌子,我实在是做得太出格了。

本该恪守距离,怎么就演变成了这副模样?

再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现在都这样了,若是关系再进一步可怎么办?

仔细想想,我如今对清月说话都已习惯性地用起了平语,这又算怎么回事?

唉,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清月嘴上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可这莫不是温水煮青蛙,等我反应过来早已身在滚水之中?

“唐小姐对你有意,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你这个笨蛋会拒绝了。”

“哪有什么有意无意的。要是有哪个疯婆子喜欢我,早就像现在这样变着法儿地折磨我,恨不得把我折腾死了。”

“那分明就是人家对你上心,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

郭杜大叔咂巴了好几下嘴,冷不丁地蹦出一句:

“……我看啊,比起唐小姐,倒是清月小姐更像那么回事。”

“哈哈哈!大哥,您这玩笑开大了!那位冰清玉洁的比丘尼怎么可能对男人动心?更何况对象还是咱们家瑞真!”

“啧。不过清月小姐确实不行,正如七得那小子所说,人家毕竟是出家人。”

我本来也没往那方面想。可连这两位大叔都开始这么说了,倒让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难道我一直是在自欺欺人吗?无论我心里怎么否认,难道在别人眼里,事实就是如此吗?

要知道,他们可仅仅是看到了冰山一角啊。

……

我顿时觉得脑子乱成了一团麻。这时,古英大叔开口问道:

“假设归假设。不过瑞真啊,万一要是真的呢?且不说清月小姐,若是唐小姐真表态说这辈子非你不嫁,甚至要对你负责到底,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连这种假设都做出来了。”

“就是打个比方嘛,万一呢?你就当是为了好玩,说说看。”

万一?如果唐素岚和清月真的对我产生了那种感情……

“哎哟。”

……妈的,那当然得在火苗窜起来之前赶紧给它掐灭了。

且不说连村里人都不待见我这个乞丐,她们俩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不过,光是假设一下也无妨。

在我的脑海里,四川唐家比南宫世家崩塌得更加彻底;至于清月……我是真的一丁点儿都不敢去想。

要是被那“追命鬼”给缠上了,结局岂不是早就注定了吗?

我不想爱上一个将死之人,同样也不想爱上一个能取我性命的女人。

心动归心动,那纯粹是我身体里那个不成器的玩意儿在作祟。要是连这点欲望都控制不住,那我还算什么施虐者?

“我不愿意。”

于是我开口说道:“绝对不行。与其那样,我宁愿孤独终老。”

****

许久未聚,清月与四位师兄齐聚在宽敞的大殿之中,开始参禅。



前方,掌门与长老们相对而坐,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弟子们。

混在师兄弟间跪坐冥想,竟让人生出一种回归平凡的错觉。

斜阳缓落,万籁俱寂,这般庄严肃穆之感,令观者无不心生赞叹。

不知过了多久,无月师太毫无预兆地打破了沉默:

“必须万分小心。”

这句话如同号令,众人纷纷静默地睁开双眼。

“慧律与白曦此前已落入他们手中一次,今后即便外出,也务必三人同行;若非要事,干脆不要出门。”

那六名自称“明教”的家伙突然出现,虽无人明说南宫世家已遭灭门,但恐惧的种子早已深植众人心底。

青月心中五味杂陈,一想到自己曾险些与他们为伍,那份感触便愈发强烈。

若非韩瑞真在,自己恐怕真就失足成恨了。念及此,她觉得与韩瑞真的羁绊又深了几分。

见素云点头应下,无月师太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

“日前收到消息,少林方丈有意举办‘龙凤之会’。”

素云难得地露出惊色:“这种节骨眼上还要办吗?”

“正因如此,才更要办。”无月师太目光如炬,“这是要向那些马头贼寇展示,武林盟依旧固若金汤。南宫世家虽会缺席……但其余各家绝不能退。唯有展现出更盛的气焰,方能震慑那些邪派。”

龙凤之会,本也到了该举办的日子。

那是二十五岁以下的后起之秀们切磋武艺的盛会,优胜者将获赐“龙”与“凤凰”的尊号。

去年,唐素岚便是在此役中脱颖而出,赢得了“毒凤”之名。

场内无人吭声,但所有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一人身上。

峨眉派中,若论参加龙凤之会的人选,能者或许众多,但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唯有一人。

年未廿五,后辈翘楚,峨眉至宝,更是千年难遇的绝世奇才。

“青月。”

果不其然,无月师太唤出了她的名字。

刹那间,万千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清月傲然跪坐于蒲团之上的姿态,令在场的一代弟子们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是。”清月轻声应道。

“为师想举荐你,你可有意前往?”

她本想问一句“弟子有选择的余地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了也是白问。

况且,似乎也没必要故意把话说得那么带刺,更不必对无月师太心存怨怼。

清月心中那份对她的执念,早已消散大半。

如今的她,已然坦然接受了两人的殊途。

“若师尊吩咐,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那此次龙凤之会的人选,便定为清月,还有……惠然、白曦、徐瑶、瑞真……”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被选中的弟子们想到能走出山门,彼此交换着激动的眼神,唯独清月例外。

她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韩瑞真那边该怎么办?又要用什么理由去说服她?

万一她不肯去,又该如何是好?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头痛欲裂。

“清月。”

正自纠结间,她的名字再次被唤起。

“弟子在。”

无月师太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缓缓开口:

“……你颈间那条项链,究竟是何物?”

“啊。”

“此物看着有些不成体统,还是摘了吧。此事为师已斟酌数日——”

“弟子不愿。”

话一出口,清月自己也是一惊,竟下意识地正面驳斥了无月师太。

“……哦?”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微微一怔。

四周无论是一代弟子还是二代弟子,全都惊得僵在原地。

她竟在众人面前,违逆了掌门人之命。

但她并不后悔,更不想收回这句话。

“这是挚友赠予的珍贵之物。即便您是掌门,也无人有权将它从我身上夺走。”

那是韩瑞真亲手为她系上的项圈。

它比原本的项圈小巧许多,乍看之下,完全有被视作普通首饰的余地。

即便是无月师太,也无法强行将其摘下。

她不愿意摘。因为这件物品,象征着她与那人之间亲密无间的羁绊。

“但无论如何,这也太过……”

“掌门人。”

清月再次提高了嗓音。

“请您不要贬低我挚友的赠礼。这是弟子的恳求。”

说罢,她深深低下了头。

无月师太沉默片刻,终是轻轻颔首。

“罢了,为师明白了。”

清月在心中泛起一丝笑意。

庄主,真希望庄主您也能亲眼看看这一幕啊。



我从张问仁手里保住了庄主的礼物,干得不错吧?

我可是把庄主的礼物视若珍宝,每天擦拭、晾晒,还涂上香油悉心保养皮革……

青月微微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我能在峨眉派撑到现在,可全都是托了庄主的福啊。

****

……嘉颖去哪儿了?

为了向韦昌大哥打探更多关于南宫世家的情报,我四处寻找嘉颖。

可不知她去了哪儿,明明是大白天,她平时忙碌的帐篷里却空荡荡的。

她向来勤勉,这冷清的包子铺反倒让人觉得格外陌生。

旁边的大婶们接话道:

听说嘉颖她爹的病又重了,这会儿多半是在跟前伺候着呢。

……

这话听得我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或许是因为,我欠嘉颖和她父亲实在太多了吧。

当年我流落街头、饿得腹痛难忍时,是他们一次次递来热腾腾的包子,这份恩情我至死难忘。

那位大叔递来包子时满含怜悯的眼神,还有嘉颖看向我时仿佛见到稀有生物般的神情,至今都清晰如昨。

既然知道嘉颖家在哪,要不咱们去瞧瞧?你们俩怎么说也算熟人了。

……熟什么呀。

不过是我单方面受恩罢了。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像是在援助贫困国的饥饿儿童吧?

我对嘉颖满怀感激,可嘉颖看起来却总像没事人一样。

话虽如此,我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她家走去。

嘉颖家的门大敞着,不知是不是在通风。

有人在吗?

屋里探出个头来,正是嘉颖。

她面色憔悴,轻声问道:

哟,是你啊?

她边说边抬手抹了抹眼角,似乎刚哭过,随即又开玩笑道:

怎么跑来了?今天可没免费包子送你哦。

没听说我发财了吗?现在白送的我还不吃呢。

她闻言微微一笑,随即伸出手来:

行了,拿着走吧。这次还是交给副庄主大人吧?

这种时候,哪还会有人来送信笺呢。

我小心翼翼地踏进了屋内。

……

床上躺着一位瘦骨嶙峋的大叔,简直让人认不出来了。

……上次你开的那副汤药,他喝下的确稍微缓过点劲儿,可惜也就那么一会儿……

不过还是得谢谢你,多亏了你,他总算有过片刻的欢欣。



……

喂,你一言不发的,气氛都变糟了。别自作多情地同情我爸行吗?这真的很没礼貌。

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什么?

早知如此,我就该早点来探望伯父的。

……

我凝视着这位叔叔的脸庞,往事一幕幕清晰地浮上心头。他还没到病倒的年纪,如今却这般倒下,叫人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我不由得瞥了一眼身旁的嘉颖。

转念一想,她心里大概也在怨我吧?

毕竟我是个曾受她家屡屡接济的乞丐,如今翻身成了富人,却未曾有过半分报答。

听着,以后持续以我的名义去取药材,熬好了给伯父服下。

什么?

这点小事,浩天门还是办得到的。你也太死心眼了,连跟我开口试探一句都不敢,就把自己憋出病来?

……咱俩什么时候熟到那份上了?再说,浩天门的人把你奉为贵宾,他们到底图你什么身份才这么做的?最近我光是看着你都觉得瘆得慌。

我就是那个给你送过馒头的韩瑞真,如假包换。

能在浩天门被奉为贵宾,纯粹是我运气好罢了。

所以用不着把我看得那么生分,更别觉得奇怪,既然有难处,开口便是。

嘉颖手指不安地绞动着,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应道:

……嗯。

说完这句,我便转身出门。

人活一世,怎么就这么难呢?先是南宫燕,现在又多了个嘉颖……不过,见过嘉颖父亲那副模样后,想袖手旁观也难了。

看来,我还得再为他们做些什么才行。

我咂了咂嘴,迈步离去。

****

无月师太脑海中浮现出青月颈间那条淫靡的项链。

就是那条被称为“礼物”的项链。究竟是谁送的呢?

……除了韩瑞真公子,还能有谁?

难道是因为常与丐帮那群乞丐混在一起,所以被带坏了吗?无月师太心中的忧虑非同小可。

……

然而,她终究还是想起了方丈的箴言——去祝福那年轻人的生命吧。

……是啊,韩瑞真也确实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

无月师太缓缓起身。

或许,稍微助他一臂之力也无妨。



​‍‌‌‌​​​‌​​​‌‌​​‌​​​‌‍​

相关推荐
热门搜索

安装此应用以获得更好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