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197章 隐居 (3)
话一出口，她反倒怕听回答。毕竟，若他真说一句恨，她怕是会崩溃的。
可转念一想，除了那个答案，似乎也不可能有别的了。
是自己硬生生将他推入了他毕生警惕的深渊，为了成全自己，强迫他面对最厌恶的处境。
换作是青月自己，恐怕早就恨之入骨了吧。
“我比较惊讶你居然会担心这种问题，怎么老问这种傻话。”
韩瑞真像是先前对待丐帮长老那般，嗤笑了一声。
青月却只当那是他的虚情假意。
“教主，我……我是认真的。”
“想起从前的青月，真没想到如今的你竟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
怎能不小心的？放眼她如今的人生，唯一珍视的便只剩韩瑞真一人了啊。
叫她如何能不担惊受怕，生怕惹他生厌？
韩瑞真是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
“打从我决定要和你产生羁绊那刻起，就想过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虽说这天来得太快让我也有些措手不及，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诶？”
“你以为我之前躲着你是无缘无故的？我早就预料到你会和魔教扯上关系。其实在嵩山时我就做好了觉悟，隐隐接受了或许会发生这种事。”
难道在那时，他就已经下定了那样的决心吗？
青月原本还惶恐地以为，他定是在后悔那日的抉择。
可他却摇了摇头，语气截然不同：
“这怎么能怪你？问题出在独孤真默那家伙身上。再说了，多亏有你，我才能没被牵连、捡回一条命，你当我会厚颜无耻地恨你？”
“可、可是……独孤真默 targeting 你，归根结底是因为我……
“早就说过了，那件事我早就放下了。倒是你，怎么到现在还纠结这个？反正都过去了。”
“……”
他嘴上说得冷淡，可替她清洗双手的动作却轻柔得如同在触碰稀世珍宝。
每当清月因疼痛而本能地缩手颤动，他便立刻避开伤处不再触碰，只舀起清水，轻轻淋在她手上为她净洗。
这倒是一如既往的他——嘴上总是随意发号施令，动辄辱骂斥责，可实际行动里，却处处把她捧在手心珍惜着。
眼泪啪嗒啪嗒地滑落脸颊。
清月羞于让他看见自己流泪，慌忙把脸埋进了双膝之间。
“你要真替我担心，就别把这事看得天塌地陷。也别整天黏着我说什么要保护我……那样我反而有压力。”
清月心头一颤。因为她原本确实就是这么打算的。
可叫她怎能不担心？连南宫世家都被击溃的魔教，如今已将矛头指向了韩瑞真。
身为毫无根基的普通百姓，韩瑞真又能拿什么去对抗？
哪怕他哪天清晨突然消失无踪，也绝不是件令人意外的事。
见清月沉默不语，韩瑞真瞪了她一眼：
“……怎么不回答？”
他凑得更近了些，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彩霞，回答我。”
“……”
清月无奈，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当他将她手上的水渍仔细擦干时，清月只觉得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本以为难以释怀的不安竟如此轻易地消散，青月心头反而掠过一丝恐惧。
不知何时，韩瑞真在她心中已成了远超想象的存在。
自己竟会因他的一句话、一个举动便心潮起伏，这事实令她感到深深的战栗。
然而，命运交由他掌控的事实，却又莫名撩拨着她的心弦。
这种仿佛被他彻底支配的感觉，竟该死地令她着迷。
“回去吧。”
韩瑞真话音刚落，青月却还想最后任性一回。
她伸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
“少东家……你真的不恨我吗？”
她发出了最后的试探。
韩瑞真微微颔首。
“只要你有心走上正途，这就已经够让人欣慰了。”
“那……能再抱我一次吗？”
青月低声呢喃。
这是她对同门师兄弟，乃至恩师与无月婆婆都绝难启齿的羞耻请求。
可面对韩瑞真，她早已不知展露过多少比这更不堪的模样。
区区这点羞耻心，为了随之而来的那份甘甜，她甘之如饴。
韩瑞真缓缓揽住青月的后颈，将她轻轻带入怀中。
耳畔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那一刻，一股令人战栗的极致幸福，瞬间贯穿了青月的脊背。
青月依偎在他怀里，悄然睁开了双眼。
视线尽头，一道人影映入眼帘。
“……”
那是唐素岚。
她死死咬着嘴唇，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们。
可此刻的青月，根本无暇顾及她。
她只是更深地环住韩瑞真的腰际，安然闭上了双眼。
****
嘴上虽然那么安慰旁人，其实我心里也慌得不行。
被魔教那帮人给盯上了，这还了得？
脏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从嘴边溜了出来。
大战都还没开打呢，我就先被锁定了？！
这局面，我真能活下来吗？
现在哪是惦记南宫燕的时候啊？
说真的，我真该倾家荡产给自己造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或者直接挖个地堡躲起来才对吧？
别的事情先不管，有一点可以肯定：往后我非得有大把大把的银子不可。
光靠方碧燕大叔派来的工匠们做做衣服，根本不够看。
眼下我是真的急需一大笔钱，也是时候好好琢磨琢磨生财之道了。
我算是彻底卷进这江湖纷争里了，由不得我想不想，更由不得我推拒。
……呼。
我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像团泡发的海带似的瘫在驴背上，被晃晃悠悠地驮往峨眉山。
我抬眼打量四周，察觉到一个明显的变化：青月和唐素岚不再像往常那样凑到我身边来了。
她俩似乎终于醒悟，明白了我究竟在忌惮什么；
也仿佛看透了我此前为何总是刻意隐瞒彼此的关系。
说来也难怪，在此之前，她们压根就没把魔教那帮人放在心上，自然也就毫无察觉吧。
倘若我也像她们一样，不知正魔大战即将爆发，更不知她二人在其中握着何等举足轻重的分量，或许我也不会狠心将她们推开。
可终究是这信息的参差，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但这也不能全怪她们，毕竟谁也没法预知未来再行动。
再说了，事已至此，再纠结这些除了徒增头疼，又有何用？
夜深人静，唐素岚迈步走向沉睡中的韩瑞真。此刻，除了少数几个放哨的，众人皆已酣然入梦。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消极的念头统统甩开。萎靡不振、缩手缩脚，这可不是她的作风。
没错，没什么好往坏处想的，这反倒是一次机会。这是她思虑了一整天才得出的结论。
……在干嘛？
黑暗中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得唐素岚浑身一激灵。
青月从暗影中悄然现身。
原以为她早已在众女修中间睡下了，没成想，她竟一直守在韩瑞真身旁。
……吓死我了，青月。你一直在那儿？
唐素岚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因为她竟丝毫未曾察觉到青月的气息。
莫非是突破绝顶之壁后，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单论敛息潜行之能，自己确实望尘莫及。
你为何要靠近庄主？
……
听着青月低沉平稳的质问，唐素岚从鼻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也罢，反正这事迟早也要让青月知道，现在说也无妨。
既然如此，你也一起来听吧。
说着，她缓缓俯下身，轻轻摇晃着韩瑞真的肩膀。
公子。
啪！
韩瑞真猛地睁开双眼，一跃而起。
看他那副受惊过度的模样，唐素岚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尽管他极力掩饰，却仍难掩眉宇间的焦虑，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原来是你啊，素岚小姐。真是的，吓我一跳……
见韩瑞真强颜欢笑，唐素岚也迅速收束心神，挥去了心头的阴霾。
无论如何细想，这都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实在找不出半点伤感的理由。
“您看起来吓得不轻啊，公子。”唐素岚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轻声说道。
“……真是的，怕什么啊……”
嘴上虽这么逞强，韩瑞真的额头上却早已冷汗密布，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唐素岚没有丝毫迟疑，像是侍奉主子般，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了汗珠。
“喂，唐前辈……”
清月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不满，可唐素岚置若罔闻。
即便身处这般黯淡的境地，她眼中的野心依旧在冰冷地翻涌。
“公子，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嗯？”
“明教不是已经对您表露出兴趣了吗？毕竟是因为我们的缘故……”
“……”
“……这下，您岂不是真的身处险境了？”
“……那又能如何？只能是见招拆招，谋求生路了。没准啊，事情本可能更糟呢。”
“您心里也清楚，哪有那么容易收场。我们可是曾经最受瞩目的后起之秀，而像我们这样的人，竟对您寸步不离地紧追不舍啊。”
“……你倒是看得挺明白。”
“我现在才醒悟过来，当初那行为有多愚蠢。”
“……所以，你这是打算跟我划清界限了？”
“还有意义吗？恐怕早就为时已晚了吧。”
“倒也是。”
唐素岚瞥了清月一眼。
那道目光中透着令人咋舌的危险气息。
唐素岚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熊熊燃烧的妒火。
仅仅因为自己和韩瑞真近距离交谈了几句，对方便投来了如此阴鸷的目光。
这得是多么强烈的独占欲？又或者，韩瑞真对那个女人而言，究竟有着怎样非同寻常的意义？
然而，想要唐素岚因此屈服，简直是痴人说梦。
对清月而言，韩瑞真至关重要；对唐素岚来说，他又何尝不是救命稻草。过往她处处退让，甘居下风，可如今，再已没有退缩的理由。
“公子，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不如随我回四川唐家吧。”
闻言，清月的身躯瞬间僵如磐石。韩瑞真也猛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她。
……什么？
请在敝帮暂避锋芒，待魔教那头风头过去再说。
我们会将您藏得严丝合缝。
公子本就无门无派，他们本就如大海捞针；若是藏进我四川唐家那迷宫般的宅邸，更是绝无可能被发现。
唐素岚心中早已忐忑难安，再不敢将韩瑞真送回峨眉山。
他那住处本就偏僻荒凉，屋舍更是破旧不堪。
独孤真默若想闯进去，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哪还需要什么“潜伏”二字。
“这次换我来守护您。我发誓，定当说到做到。所以……求您别回峨眉山了，跟我回四川唐家吧。”
即便清月就在一旁死死盯着，唐素岚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韩瑞真的手。
她想要保护韩瑞真的心意，绝非虚假。
……然而，她心中那股想要占有他的贪婪，同样真真切切。
起初，这不过是一场幼稚的游戏。只因那是清月珍视的男子，便莫名勾起了她的兴致，纯粹是出于那种“偏要抢过来不可”的孩童式任性罢了。
可如今，那份幼稚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她都要将那个被清月拼命想要抓住的男人，彻底夺到手。
每当看到韩瑞真那般珍视清月，她胸腔中便有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翻涌而上。
这种煎熬，远比韩瑞真给她的任何折磨都要痛苦万分。
青月僵在原地，对唐素岚的提议既未点头也未摇头。连唐素岚自己都觉得，这分明是条死胡同。
可她却偏偏还要再往前逼一步。
“不玩那个‘游戏’也没关系的，真的。所以……请接受我们家族的庇护吧。”
闻言，韩瑞真一脸错愕。青月也是如此。
“你说……不玩也可以？”
竟然可以不玩？那目光里，满是对唐素岚“真心”的动容。
……但这当然是唐素岚编造的谎言。若不设局，还怎么把他从青月身边抢走？
毕竟，“游戏”可是与他缔结深缘的唯一契机。唐素岚还没蠢到连这点都不懂。
“我保证，不玩也行。”
这不过是为了卸下他心防的托词，是引诱猎物自投罗网的蛛网陷阱。
“来吧……只要您能平安无事就好，人家是真的担心您呀。”
只要离他更近一步，只要跟他的羁绊更深一分，就算她想收手，他也绝不会允许“游戏”就此作罢。
唐素岚早已没了从容走正道的余裕。表面看似镇定自若的她，其实从嵩山那时起，就因嫉妒嘉颖小姐和青月，对他渴望到了疯狂的地步。
唐素岚眼底燃起灼热的火光。
一定要把他夺过来。要让他眼里再也看不见青月，只能注视着我。
要让他把我最为珍视。哪怕你现在把别人看得比自己还重……最终，你也只能选择我。
她抛却了往日的玩笑心思，将满腔渴望死死压在心底，轻声呢喃：
“好吗？公子大人……快到人家身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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