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门内射就变强
第20章 破晓
静得反常。
赤眼狼妖的尸骸横在青砖地上,狼血顺着砖缝淌进灶房门口的石臼凹槽,积成暗红色的一洼。
几个驻兵靠在院墙上大口喘气,没有人说话。
铁队长拄着直刀坐在正门门槛上,络腮胡子上沾着狼血和自己的汗,左肋被魔修骨刃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护甲裂了,里衣渗出一片深红。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粗麻绷带,用牙咬住一头,单手往肋间缠了两圈,用力一勒,闷哼了一声。
苏荇从院墙上跃下。她的灰蓝素袍下摆沾了几点狼血,玉简在掌中缓缓转动,灵纹仍在一明一灭。她走到铁队长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的伤口。
“断了?”
“骨头没断。骨刃擦过去拉了一道。”铁队长把绷带尾巴塞进缝隙,“那团绿火炸开的时候,我的护体灵光被撕了一下。这东西不像是普通的魔火。”
“催元术抽取的妖兽脏器炼成的残焰,再加了一味上古合欢宗的真露残液。专门撕人的灵力运转。”苏荇把玉简往掌心一落,“赤牙的第一波是试探,试的不是我们的防线,是丁小满手里那盏灯。灯里的燃料已经打光了。”
“那他接下来拿什么打?”
“拿人。”苏荇抬起眼,目光扫过院墙外渐渐被晨雾吞没的镇口方向,“窑场还有两头赤眼狼妖,三辆兽车,至少八到十个魔兵。他不需要再用灯,只要把妖兽全部驱动,用人海战术压上来就可以。我们这边驻兵伤了三个,内门弟子的飞剑灵力消耗过半。下一波撑不到天亮。”
铁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把直刀从地上拔出来。
“西边援军还要多久?”
“最快破晓。最迟天亮之后半个时辰。”
“破晓。”铁队长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像在嚼一颗苦胆,“那就破晓。”
东厢房里,外门弟子们正把伤员往里抬。
何元庆左臂被狼爪划了一道,伤口不算深但很长,从肘弯一直拉到手腕。
周小鱼从灶房端来一盆烧开的盐水,拿撕开的旧布蘸了给他擦伤口。
何元庆咬着牙没吭声,额上的汗却一层一层往外冒。
楚萱蹲在旁边帮忙递布条,手已经不抖了。刚才那头赤眼狼妖扑向土垒时她离狼爪只有三尺,此刻反倒比平时更安静。
宋槐靠墙坐着,脸上多了一道新疤,从右眉梢斜拉到颧骨,不深,但血珠子还在往外渗。
他没有擦,只是把后脑勺抵在墙上,半睁着眼望着房梁。
“刚才那道绿光,到底是什么?”何元庆压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葛能忍坐在门口,将短柄镰刀搁在膝上。
他的灰袍袖口被狼爪撕了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一道发红的擦伤。
暗袋里的承露盏已从剧烈震颤转为低频脉动,五滴真露之间的银蓝弧光仍在缓缓旋转,但色泽比战前暗了些。
他将那滴预引至气海边缘的真露重新压回暗袋深处,灵力原路撤回丹田时在经脉中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酸涩。
丁小满的魔火已经耗尽了。
但他在绿火最后炸裂的一刹那,肯定察觉到了什么——祠堂东厢房里所有人的灵力波动都会在绿火冲击下被压制,唯独他体内承露阴阳诀的银蓝灵气在绿火冲击下不但没有紊乱,反而自行加速了一圈。
这种反常在丁小满眼里,就是一个比他手里那盏残液魔火更高阶的同源反应。
暴露是迟早的事,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丁小满还在窑场组织下一波进攻,而他手里已经没有能逼出承露盏的底牌。
这意味着第二波攻击将不再试探,而是直接用人海压垮祠堂防线。
葛能忍将目光从盏上移开,扫了一眼院中正在紧急布防的驻兵。
铁队长在正门重新安置了镇口撤下来的两枚阵石,苏荇在院墙上空正在重布淡金色屏障,她的灵气输出比刚才更缓——不是枯竭,是在刻意节省。
他把韩大年给的干肉脯从怀里摸出来,掰成四块。一块递给周小鱼,一块搁在何元庆膝上,一块放在宋槐脚边,最后一块塞进楚萱手里。
“吃。饿着肚子挡不住下一波。”
楚萱接过肉脯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看着葛能忍,忽然问了一句。
“葛师兄,你刚才不害怕吗?每次我抬头看你,你都站在最前面。你不怕狼妖咬你?”
“怕。”葛能忍把最后一口肉脯塞进嘴里,“但狼妖不会因为怕就不咬人。”
楚萱低头想了想,把剩下的半块肉脯小心地包好塞进怀里,继续去帮周小鱼递布条。
灶房后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驻兵的铁靴,是布鞋踩在碎石上的细响。
一名守在后门的内门弟子低喝了一声“谁”,片刻之后声音放松下来:“是青石镇皮货铺的韩老板。他说来送药。”
韩大年从后门挤进来,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
他瘦削的脸上沾着灶灰,手指被皮硝泡得发白,但精神比昨天更好。
他把布包往灶台上一摊,里面是几卷粗麻绷带和五六株品相粗劣的苦蓟叶。
苦蓟叶晒得过干,叶片边缘已泛黄,但药用成分还在。
“药铺被溃兵抢了,只剩这些。绷带是我自己裁的,干净。”他把布包往周小鱼手里一塞,“你会包扎。你来弄。院子里那个筑基执事伤得最重,先给他换绷带。”
话音刚落,铁队长从正门探进半个身子,哑嗓子压得很低。
“丁小满在窑场整合残兵。他手里那盏灯没了,但兽车还在。他还剩最后一个办法:把剩下那几头狼妖全部剖了取脏器,现场炼催元散驱妖兽。”他顿了顿,“另外,他在整合之前往围墙上钉了一面旗。旗上画的是赤牙标记加一道红叉。”
苏荇的动作忽然停住。
红叉不是战书,是死战标记。
这表示赤牙已下令不惜代价在援军抵达前拿下祠堂。
她抬起头望向西边的夜空,那里依旧是沉沉的暗幕。
她没有说话,但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院墙上的屏障忽然剧烈一震。
不是魔修冲阵,是一股从西边极远处骤然涌来的锋锐灵压,像狂风吹过水面,在屏障表面推出一层层层叠叠的涟漪。
这股灵压刺骨而凛冽,穿过屏障后仍在皮肤上留下隐约的针刺感,显然属于剑修。
紧接着,西边夜空中亮起七八道剑光——不是青玄门内门弟子那种薄青色的灵气剑芒,而是更白、更锐、拖曳着残虹的正规剑修遁光。
紧随其后,一团暗红色的魔族信号烟火在窑场上空炸开,照得半片天空惨红,这是魔修在紧急呼叫外围主力回援。
“援军到了。”苏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许久未有的松弛。
铁队长拄刀而立,望着西边夜空中那道最亮的剑光,哑嗓子喃喃说了一句“是太虚剑宗的剑修”。
院墙上仍在激战的驻兵们也看到了剑光,一瞬间士气陡涨。
“撑住最后一波!”铁队长提刀冲出去。他的身影刚出现在正门口,东墙外三头赤眼狼妖已同时冲破屏障扑进院子。
一头直接撞向正门土垒,撞得碎砖横飞。
何元庆从地上抄起锈剑,剑锋横在身前。
第二头狼妖从天而降,落在灶房后门口,一个驻兵挥刀挡住它的前爪,却被它的后腿蹬在小腹上,整个人飞出数尺撞在石臼上。
几乎同时,第三头狼妖径直朝东厢房门口冲来。
狼眼中绿光炽盛,狼爪上的铁锈味已扑到葛能忍脸上。
他将短柄镰刀握紧,左脚后退半步,准备在狼口咬合时侧身切入死角。
狼妖纵身跃起,张开的狼口中獠牙毕露。
一根扁担从侧面砸过来,砸在狼妖后腿上。
狼妖在半空中失去平衡,侧身摔在门槛上。
周小鱼从灶房拎着扁担赶过来,砸出那一下之后虎口被震得发麻,扁担脱手飞出。
她抬手将镰刀抄进掌中,不顾虎口还在发麻,抢在狼妖起身之前一刀扎进它后腿关节。
刀尖卡在骨缝间,狼妖惨嚎一声,拖着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她膝盖磕在砖面上,仍然不放手。
葛能忍趁势侧身切入死角,一刀捅进狼妖耳后最薄的颅骨缝隙,刀身没入大半。
狼妖轰然倒地,后腿还在抽搐。
周小鱼将刀尖从骨缝中拔出来,大口喘息。
她的膝盖在砖面上磕破了皮,渗出的血和狼血混在一起,顺着裤管往下滴。
“扁担用得不错。”葛能忍把镰刀从狼头里拔出来。
“跟你学的。你教我的不是扁担,是稗草。拔草和打狼一个道理——不能揪叶子,得从根上打。”
葛能忍来不及回答,院墙上空的淡金色屏障猛地一暗。
所有人的灵压都感到一股沉重至极的压迫力从窑场方向逼近——不是炼气期魔兵,甚至不是刚才那两个黑袍的筑基魔修,而是一道赫然迈入筑基后期的可怖灵压。
窑场深处,赤牙本尊正从黑色兽车上走下来。
铁队长的直刀在院墙边挥出最后一刀,将一名冲上来的魔兵连人带甲劈退。他拄刀而立,对着西边喊了一声。
“剑修道友!院里有伤员!请先破妖兽群!”
一道剑光应声从天而降。
不是飞剑,是一个人。
白袍长剑,袖口绣着太虚剑宗的金线剑纹。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筑基三层。
长剑出鞘时没有剑鸣,只有一道极细的清光从剑柄流到剑尖。
白衣剑修落地的瞬间目光从院中扫过,在东厢房门口短暂停了极短的一瞬——葛能忍正蹲在被他捅穿颅骨的那头狼尸旁边,用狼毛擦镰刀上的血。
随后他移开目光,向铁队长点了点头,剑锋一振便掠向正门外冲来的两头妖兽,身形快得像一道白线划过夜幕。
在他身后,西边天空那道最亮的剑光——太虚剑宗带队修士的威压——已逼近窑场上空。
暗红色的魔火在窑场炸开,不是丁小满那盏残灯,而是赤牙本尊的护体魔焰,正在和那道剑光正面碰撞。
苏荇翻身跃上院墙,眺望着西边窑场方向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
她把玉简从掌心松开,任由它悬在身前自行运转,维持祠堂顶上最后那层淡金色的屏障。
“正门守住。援军主力在攻窑场,赤牙被剑修拖住了。但他手下的筑基魔修还在,至少还有一个没走,正带着残兵往祠堂这边来。只要撑过这最后一波,等西边剑修腾出手,他们就该退了。”
铁队长拄着刀走到院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还能站立的人。
驻兵还剩四个能打的,内门弟子两人飞剑尚存,其余人各有伤。
他把直刀往地上一顿。
“最后一波。打完收工。”
东厢房门口,何元庆把锈剑从土垒碎砖里拔出来,剑身上又多了几道缺口。
宋槐从靠墙的阴影里站起来,把袖中拢着的双手缓缓抽出。
他的土墙术在刚才的混战中已用了三次,灵力消耗大半,但他面前那道半人高的土垒依然稳稳立在东墙缺口前。
楚萱手里握着一根从灶房拿来的烧火棍,棍头还带着炭灰。她站在周小鱼身后,小姑娘的膝盖在发抖,但她的眼睛已经没有泪了。
又一道兽车破风声从镇口方向震响。
晨雾中冲出至少七八个魔兵,呈扇形往祠堂正门压来。
领头的是那个黑袍筑基魔修,左肩被剑修削去一片甲胄,但灵压丝毫未减。
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灰衣身影——丁小满。
少年手里已经没有那盏魔灯,但腰间多了两枚暗绿色的兽骨短刃,刃上沾着新鲜的狼血。
他正在用自己的身体直接驾驭催元术残余的药力。
葛能忍将短柄镰刀换到左手,右手重新在袖中默默结好一道凝水诀的起手印。
承露盏的震颤在这一刹那忽然规律下来,不再狂跳,而是一下一下稳定的脉动,和远处窑场赤牙本人护体魔焰的余光同步。
承露阴阳诀的灵气在他丹田里缓缓加速,经脉中几处已淬炼过的残淤隐隐发热。
赤牙的魔功本源,和他的承露阴阳诀,有某种极深的同源性。
但此刻不是追溯功法渊源的时候。
黑袍筑基魔修已经翻过院墙。
铁队长的直刀与他的骨刃撞在一起,筑基级的灵压冲击波轰然炸开,将院中青砖震裂一大片。
内门弟子的飞剑从屋顶射下,被魔修反手一记魔火炸偏,飞剑打着旋撞在院墙上。
丁小满趁这空隙从侧翼翻进东墙。
他落地时动作极轻,像一只踩在瓦上的猫。
他手里没有魔灯,取而代之的是骨刃,刃尖的催元术残毒在晨雾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葛能忍脸上。
“我就知道是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好奇的愉悦,“韩大年屋里最没用的废物,三年拔草不吭声。那天我在杂物房门口对你笑,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在外门翻遍了所有弟子的杂物,查了几个月,唯一查不出来的就是你。你没有任何多余的丹药消耗,没有功法玉简,没有法器。什么都没有。可你的田产量比别人都高,你的修为比别人都稳。太干净了反而比污迹更可疑。”
丁小满往前踏了一步。
他每靠近一步,承露盏的震颤就强烈一分。
不是恐惧,是同源感应——丁小满体内的催元术功力本身就是从合欢宗残篇中脱胎出来的。
他的灵力和葛能忍体内的承露阴阳诀灵气,在靠近到一定距离时会自行共振。
“我爹在坊市倒卖合气散的时候,我就知道合欢宗的东西还在。”丁小满伸出骨刃,刃尖指向葛能忍的胸口,“你怀里那东西,是不是比我手里这盏破灯强得多?把它给我,我就放了这院子里的人。”
葛能忍没有回答。
他将短柄镰刀横在胸前,目光越过丁小满的肩头,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东墙。
宋槐正从土垒后面无声地站起,何元庆的锈剑已经出鞘——这把剑是外门最便宜的制式铁胎剑胚,不能施展飞剑术,只能近身劈砍。
而小满背后,土垒与东墙之间的空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你怕了。”丁小满又往前踏了一步,骨刃上的暗绿毒光映在他脸上,将他原本清秀的眉眼照得阴恻恻的,“你怕我一刀捅进去,你怀里那个东西就会亮。它一亮,筑基执事就会看到。她看到了,你就得死。”
“不一定。”
葛能忍忽然抬头看着他。
“你不了解苏荇这个人。但我了解。你一直在搜我的底,查我的田产和气海,可你从来没有分析过她。她的玉简里藏着一堆旧案,其中就包括几年前一名筑基执事侵犯外门女修的记录。那个执事事发后被调走了,案子却被她单独立了秘档。她办案,只看规则,不看人情。”
他后退一步,让自己与丁小满之间刚好隔出一臂的距离,手指在背后朝何元庆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小的手势——两指分开再并拢,持剑的手可以从右侧空隙走。
何元庆眼角余光接住信号,不动声色地将锈剑换到右手。
丁小满的眼神终于变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往身侧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何元庆的锈剑从他右侧死角猛刺而出。
丁小满侧身急避,锈剑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削掉了他腰间一枚兽骨短刃的鞘扣。
宋槐的土墙术同时拔地而起,从后方封住退路。
周小鱼从灶房冲出,扁担横在他膝盖弯猛地一绊。
丁小满失去平衡单膝跪地。他反手去拔腰间另一把骨刃,但刃柄刚离鞘,葛能忍的短柄镰刀已抵在他咽喉上。
刀尖很凉,是赤眼狼妖颅骨里残留的寒气。丁小满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嘴边的笑意终于散了。
“我还以为你跟韩大年一样,只敢忍。”他喘着气。
“韩大年被你利用了两年,到头来连自己站在坑里都不知道。我的判断力比他好一点。”葛能忍把刀尖往里压了半寸,没破皮,但丁小满喉结滚了一下,“你爹给韩大年那坛酒里加的合气散,是你调的?”
“是。”
“你在废竹林翻枯井,是想找清露残留的痕迹?”
“对。那株赤须草的经脉里有清露残息。我只要证明草是被催生的,就能倒推出有人手里握着合欢宗的遗物。可惜被你连根拔了。”丁小满说着,忽然笑起来,声音被刀尖压得有些变调,“就算你把这些全算对,也没用。赤牙的功法本源和你怀里那个东西同根同源。他来了,盏就会亮。它亮了,你就藏不住。”
葛能忍将刀尖压在他喉结上方,侧头对何元庆和周小鱼沉声道:“退后。”
他蹲下来,看着丁小满的眼睛。
“你既然知道它在我怀里,就不该一个人来。”他压低声音,“赤牙的功法本源确实能和它共鸣,但共鸣本身就是双向的。我感应到他的速度,比他感应到我的速度快一个节拍。他每次靠近,我都能先一步判断方位。你真的以为我会站在原地等他来收网?”
丁小满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时院墙上空的淡金色屏障骤然一暗。
不是魔修攻破,是苏荇主动收回了阵光。
她跃下院墙走到东厢房门口。
在离葛能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从他膝前的丁小满身上移到他脸上。
“把他的刀收了。”她看着丁小满,话却是对葛能忍说的,“伤他不值得。活的交给外务堂,能问出赤牙接下来至少三个据点的情报——活口是你的功劳,谁也不会漏记。”
葛能忍将刀尖从丁小满咽喉上移开,宋槐上前用捆药材的麻绳将他的双手反绑,何元庆收了锈剑从地上捡起另一截绳头把脚踝也捆了个结实。
丁小满被捆住后侧过头看着苏荇。那张被催元术残毒浸透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倦。
“苏执事,你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他把头靠在东墙碎砖上,望着渐渐泛白的夜空。
他的声音变得近乎自言自语,“赤牙只是第一个。南荒还有好多好多。你们这座山,在合欢宗的旧图上标了不止一个圈。你们的人不知道,可是魔渊教知道。迟早会有人来。我不过是个探路的。探路的人,从来都不是最后一个。”
苏荇没有回答。她只是抬头往西边看了一眼。
最后一波魔兵在黑袍筑基魔修被铁队长逼退后开始溃散。
院墙上的阵石已全部耗尽,两名内门弟子飞剑上的灵光已褪得只剩剑胚本身的青灰,但驻兵仍在追剿残敌。
而远处窑场方向,赤牙与太虚剑宗筑基剑修的碰撞仍在持续——那道最亮的剑光依旧在压制着赤牙的魔火。
两股力量对冲产生的冲击波将窑场上空的黑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补防的魔修从缺口边缘不断涌入又不断被其他剑光击退。
天色正一寸一寸地被这种胶着中的血色浸染,而赤牙的魔火始终没有能越过窑场外围那圈剑修防线。
终于,西边天际亮起三道连绵的白芒。
太虚剑宗第二批增援到了。
窑场被彻底突破,赤牙的魔火在剑阵绞杀下猛然一暗,然后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般急速收缩,最后化为一团暗红色的残光往北边渡口方向急速遁走。
“他跑了。”铁队长拄着刀,吐出一口浊气。
“他跑不远。太虚剑宗的人在追。”苏荇把玉简收回袖中,转身看着院中一片狼藉。
重伤的驻兵正在包扎,赤眼狼妖的尸骸堆在院角。
东厢房门口,楚萱正拿湿布给何元庆擦手臂上那道从肘弯拉到手腕的伤口,动作已比初到时熟练了许多。
宋槐把丁小满捆在祠堂的柱子上,确认了绳扣的死结,又加了一圈脚踝绳。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对铁队长说了一句。
“天亮了。”
晨光从破损的院墙缺口灌进来,照在青砖地上的狼血和碎骨上。
镇口方向传来驻兵换岗的铁靴声,远处窑场上空的黑烟正在被晨风吹散。
青石镇内的兽车残骸仍在燃烧,但外围妖兽的嚎叫声已稀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国正道联军分兵清理残敌的号令声。
丁小满低头看着自己被麻绳勒红的手腕,忽然又笑了。
笑得极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扛了很久的石头。
祠堂柱子的阴影投在他脸上,将那张过于年轻的面孔割成明暗两半。
“可以了。从青玄门外门杂物房到青石镇窑场,一路打到这里,你们大概觉得已经赢了。”
他抬起头,望着祠庎破损的屋檐上漏下来的晨光。
“我不过是盏废料做的破灯。赤牙也只是第一个。南荒还有好多好多。你们的山,在旧图上标了不止一个圈。你们不知道,可魔渊教知道。迟早会有人来。”
他的声音在“来”字上哑了。没有人回应。院子里只有晨风穿过破瓦的呜咽,和远处镇口铁甲碰撞的零星回响。
苏荇站在供桌前,将玉简放在供桌上,侧头看向葛能忍。
“赤牙的功法本源和丁小满口中的旧图标记,你刚才在丁小满面前提过。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功法能和合欢宗遗物共鸣?”
“在与魔兵交手的过程中,赤牙的个人灵压曾两次扫过祠堂。那一次绿火爆裂,所有人体内的灵力都受到了削损。唯独我体内的杂气屏障被绿火剥开后露出了一种陌生的反震。丁小满也说我的功法在绿火冲击下不但没被压制,反而自行加速。弟子原本只以为是五灵根的杂气保护,但后来发现这股反震的频率和绿火极为接近。刚才他又提到赤牙修的是同源魔功,弟子才敢确认——共鸣这件事,弟子是自己身上的反应先告诉了弟子,然后才从敌人口中得到印证的。”
苏荇看了他片刻,然后移开目光。
“外务堂欠你两个人头功。丁小满被你生擒,赤牙的同源情报是你最先从战场上确认的。这份功劳足够你在青玄门多留三年。”
“弟子不求功劳,只求安稳种田。”
“有时候功劳就是安稳。没有功劳的人,说走就能被遣返。有功的人,遣返令下来之前,内门会先帮你挡回去。”苏荇站起身,往东厢房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等下给你处理手臂。擦伤不大,但狼爪有毒。她也有伤。一并处理。”
葛能忍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那道被狼爪扫过的擦伤,伤口边缘已微微发红,确是赤眼狼妖爪尖倒刺中残留的腐肉菌在扩散。
他抬头望向院中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碎砖和血迹,又看了看供桌前苏荇的背影。
东厢房内,周小鱼坐在竹床边,正低头卷起自己左腿的裤管。
膝盖上的伤口被狼血和粗布裤管黏在一起,揭开时疼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血肉模糊处还有碎砖屑嵌在里面。
楚萱蹲在旁边端着一碗盐水准备帮她冲洗。
葛能忍正要往东厢房里走,身后苏荇的声音又传过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苏荇站在院中,语气很淡,“林小月。窑场外围那只传信的灰羽雀,是她放的。她在南荒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随时可能撤离到青石镇这一带来。如果你们在路上碰到她,先不要声张。她可能负伤,也可能带着情报。不管是哪种,先带来见我。”
(第二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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