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门内射就变强
第16章 藏锋
灵谷田休耕区被重新划片,每一块田都编了战时序号,连田埂上堆了几垛干草都要登记在册。
兽栏的灵兔宰了三分之一,兔肉腌成干脯送往守望北崖,那是内门弟子驻防的前沿。
炼丹房的丹炉日夜不熄,青烟从外院烟囱里冒出来,被护山大阵的青光映成一层淡蓝色的薄雾,终日罩在山脚。
葛能忍每日卯时点卯,辰时下田,酉时收工。
守田的活计在冬天少得可怜,但赵全给每个留守弟子都排了额外的差事,有时是帮药田搬药匾,有时是去杂物房誊抄战时物资账册。
赵全把这叫做“让人看见你在忙”,葛能忍深以为然。
这日午后,赵全在杂物房门口贴了新的轮值表。
葛能忍被分去药田帮忙收最后一茬越冬赤须草。
他扛着扁担走到药田时,周小鱼正蹲在竹篱笆边捆草。
灰袍外面套着那件旧棉背心,手指被霜风吹得通红,但捆草的动作利索得很,三把一捆,五捆一篓。
旁边蹲着两个杂役,一男一女。
男的叫宋槐,就是上回和何元庆一起被调去药田帮工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炼气二层弟子。
女的面生,年纪很轻,至多十五六岁,穿一件新得扎眼的灰袍,蹲在田垄上拔草,拔两株歇一口气。
周小鱼管她叫“小楚”,说是戒严后新入门的杂役,灵根只有两条,但手脚还算勤快。
“新入门的?”葛能忍把扁担搁在药匾架上。
“嗯。楚萱。”周小鱼捆完最后一捆草,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戒严令下还能收人,说是外务堂特批的。她是越国北边逃过来的,家里村子被魔修占了,一个人翻了两座山跑到青玄门。山门本来不收新人,但苏执事看了她的灵根,特批留了下来。”
葛能忍往那边看了一眼。楚萱正蹲在田垄上拔草,拔得认真,但手法生疏,稗草的根断在土里,只扯了半截叶子出来。
“她拔草的手法是错的。稗草不能揪叶子,得从根部连根拔。”
周小鱼看了他一眼。
“你教她?”
“不了。各人有各人的命。你刚来的时候也不会拔草,后来不也学会了。”
周小鱼低头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只弯了半寸便收回去。
“我是被你教会的。你站在三十七号田埂上拔了三天地头的稗草,我在三十八号看了三天。后来韩大年再让我拔草,我就拔对了。”
“你学得快。”
“是因为你在前面做给我看。”
暮色渐沉时,苏荇的灰蓝素袍忽然出现在药田方向。
她照旧不佩兵刃,只悬玉简,脚步比平时慢些。
楚萱老远看见她便从田埂上站起来,脆生生喊了句“苏执事”。
苏荇微微颔首,走到周小鱼面前。
“试验田的药材,长老今夜出丹。验药室拆封在明日辰时。方凌让你在场。”
周小鱼把手里的草捆搁进篓中。
“弟子明早在验药室外等。”
“不用在门外等。长老让你进验药室。”苏荇的语气很平,“你种的药材由你亲手拆封,当面验。长老说要看看种药材的人。”
周小鱼的手指在篓沿上微微收紧。
“弟子明白。”
苏荇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葛能忍。
这一眼不长,至多两息。
目光从他肩头的扁担移到他脚上的布鞋,又移回他脸上。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往杂物房方向走。
“她看你了。”周小鱼压低声音。
“看就看。我是来搬药匾的,赵管事轮值表上写了我的名字。”
“她刚才说长老让我进验药室。我以前送药材只到外院门口,从来没进过正院。验药室那种地方,筑基以下弟子不允许踏足。”
“这说明长老看重你的药材。也说明他想亲眼看看你这个人。”葛能忍把扁担从架子上拿下来搁在肩上,“你不用担心。试验田的事,你心里是有底的。”
“我不是担心试验田。”周小鱼抬起头,眼珠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黑,“我是怕进了正院,离得近,灵气波动瞒不过长老的眼睛。筑基巅峰的神识比苏荇强得多。”
“你没有东西要瞒。你三灵根炼气二层,丹田里运转的是青木引气诀。药材是雨水浇的,地是你亲手翻的。就算长老拿筑基神识把你从里到外扫一遍,也扫不出任何不该有的东西。唯一要留意的,是体内灵气里残留的阴阳诀痕迹。你最近那次双修之后,我替你检查过经脉,阴阳真露的余韵已经散干净了。”
周小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继续捆草,手指在草茎上绕绳的节奏又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晚间收工后,葛能忍回到芦舍,关上门,将承露盏从腰侧暗袋取出。
自从上次外务堂大搜查后,他便没再把盏藏在床板下。
盏随身带,白天在暗袋里,夜里在贴身的束带夹层中。
赵全说得对,东西要动起来才能活。
五滴真露在阴阳鱼小印上方缓缓旋转,银蓝弧光结成的五角形明灭有序。
他将其中色泽最淡的两滴引出,沿任督二脉缓慢浸润。
命门穴上方那两处末梢淤点再次被真露触及,左侧那处在浸润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后微微松动,外层杂气被剥离了一层,但仍未贯通。
右侧那处依然纹丝不动。
这两处淤点藏得极深,是五灵根天生驳杂在经脉末梢留下的最后几处顽垢。
他收了功,将盏重新塞进束带夹层。
丹田里炼气三层的气旋仍在稳步运转,距离巅峰还差一段积累。
按目前的单独运转速度,即使不再双修,至多再有一个半月也能摸到三层巅峰的门槛。
但战时戒严令下,时间是最奢侈的东西。
第二日辰时,炼丹房正院。
验药室在正院西侧,紧挨着长老的丹房。
门是整块青石凿的,上面刻着封闭灵纹,平时只有长老本人和方凌能打开。
周小鱼站在门外,灰袍换了一件干净的,袖口线头剪过了,头发用竹枝绾得比平时更紧。
方凌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验药册。
长老从丹房里走出来。须发皆白,背微驼,眼眶里两团幽光在晨光中显得淡了些,大概是连日炼丹耗了不少心神。他看了周小鱼一眼。
“你就是丙字三十八号田的周小鱼?”
“是弟子。”
“进来。”
验药室里光线很暗。
四面石壁上嵌着几块青玄砂,砂光幽微,把整间屋子罩在一层淡青色的薄光中。
室中央是一张石台,台面上搁着两篓封好的药材。
篓上的封条写着日期和编号,墨迹已干透了。
长老走到石台前,伸手在封条上凌空一点。封条上的灵纹闪烁了一下,然后自行脱落。
“拆封吧。你自己种的,自己拆。”
周小鱼上前,手指捏住篓盖边缘。
她的手很稳,掀开篓盖时没有一丝颤抖。
第一篓是赤须草,草叶已干,色泽从翠绿转为深褐,但叶片完整,根须齐全。
第二篓是青叶藤,藤条盘绕得整整齐齐,断面处还有极淡的青绿色。
长老从赤须草中随手拈出一株,放在石台边缘一盏巴掌大的青铜验药灯上。
灯芯是一枚细如发丝的灵纹针,针尖触及草叶的瞬间,灯壁上浮现出一行细小的青字。
长老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又拈出一株青叶藤,同样放在灯上。
青字再次浮现。
方凌在旁边捧着验药册,笔尖悬在纸上。
“赤须草。灵气含量稳定在炼气期标准区间中上。杂质比上批同田区低半成。”长老念得很慢,“青叶藤。纤维韧度优良,木系灵力传导率高于标准值约一成。两者均在正常范围内,无异常灵气残留。”
方凌的笔尖落在纸上,刷刷几声。
“这批药材是你一个人种的。从翻土到下种到采收,没有假手他人?”
“是弟子一个人。”
“浇水呢?”
“用的是灵谷田西支水渠的尾水。弟子每天卯时挑两担,酉时再补一担。没有用过灵液或丹药催生。”
长老把验药灯放回台角,转过身来。他看了周小鱼一眼,这一眼给得很慢,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又移回她脸上。
“你的手上有茧。是种田和碾药磨的?”
“是。”
“五灵根弟子种田,手上有茧不稀奇。稀奇的是你的药材灵气含量稳定得出奇。老夫验了半辈子药,自然生长的药材,灵气总有起伏。你的赤须草,灵气曲线几乎是一条直线。”
周小鱼的心跳在胸腔里猛地加速了一拍。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紧,但脸上没有变色。
“弟子每次都采同一块地、同一时间下种、相同水量浇灌。可能因为这样,草的长势比较均匀。”
长老没有接话。他只是把目光从她手上收回去,重新落在那两篓药材上。
“方凌。”
“弟子在。”
“她的药女名额,可以定下来了。这批药材全部入药库封存,作为炼气期辟谷丹的标准药引样本。以后外门交上来的赤须草,灵气含量低于这个样本的,都退回去。”
方凌低头称是。站在石台前的周小鱼指尖微微舒开,攥在袖口里的指节终于松了一线。她躬身行礼。
“谢长老。”
“不必谢老夫。你的药材确实种得好。不过——”长老顿了一下,“你体内经脉中有几处陈年淤损,似乎被化开过。这种化淤的手法不是炼气期弟子能做到的。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周小鱼的手指在袖中又微微蜷紧。
“弟子不知。弟子只是每天照常吐纳,吃的也是辟谷丹。淤损化开可能是炼气二层的突破带来的?”
“突破能让经脉扩宽,但化不掉深层淤损。”长老从石台上拿起一盏冷茶,喝了一口,“不过淤损化开了是好事,对身体无害。老夫只是随口一问。你去吧。”
周小鱼退出验药室时,后背的灰袍已被冷汗洇湿了一小片。方凌送她到正院门口,在门廊下停了一步。
“长老最后那句话,你不用多想。他就是这样的人,看见什么就问什么。问完了也不追。他既然已经定了你的药女名额,就不会再反复。”
“多谢方师兄。”
方凌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你的药材灵气好,筛药又仔细,这名额是你自己挣的。”
周小鱼从正院出来时,日头已爬到中天。
她在药田边上洗了一把脸,然后拿起扁担挑了一担药匾往杂物房走。
路过三十七号田时,她看到葛能忍正蹲在田埂上拔稗草,拔得不紧不慢。
两人隔着田埂对视了一息。
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挑着药匾往前走。
葛能忍目送她走远,心中却没有完全松下来。
长老看出了周小鱼体内的旧淤被化开过。
这意味着长老的神识足以穿透至经脉深层,也意味着她若再与他双修,体内残留灵气的风险比预想的更高。
下一次见面,他必须用真露在完事后替她做一轮深度净脉,把残留在督脉末端的阴阳诀印记一并清除。
午后,韩大年忽然出现在了三十七号田埂上。
他瘦了很多。
冬袍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颧骨凸出来,眼眶凹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根骨头。
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比从前安静了,不再叉腰,不再冷笑。
“葛师弟。”
“韩师兄。”葛能忍站起来,手上的稗草没扔。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韩大年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来跟你说一声。我要下山了。”
葛能忍手上的稗草停了一下。
“下山?”
“我申请了战时遣返。外务堂批了。炼气二层待了两年多,战时编不进战斗序列。后勤这边赵管事把丁字十二号田划给了新来的弟子。我没有田了。”韩大年的声音很平,没有怨,没有怒,“再待下去也是吃闲饭。不如回去。我舅在越国东境的小镇上做皮货生意,差个帮手。”
“什么时候走?”
“后天。山门封闭,遣返弟子统一由外务堂的人送下山。”
葛能忍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中的稗草扔进渠中。
“回去也好。皮货生意比种灵谷省心。你舅的铺子在哪个镇?”
“青石镇。过了越国东路那条河就是。”韩大年把一包东西从袖中取出,放在田埂石头上。布包粗陋,针脚歪歪扭扭,里面是六枚下品灵石。
“这是什么?”
“以前借你的灵石。头一年我偷过你两块,第二年让你替我采药,扣过你三块。还有些零碎的,加在一起算六块。还你。”韩大年站起身,“我不欠你了。”
葛能忍看着那包灵石,没有动。
“这灵石你留着路上用。遣返回乡要过好几个关隘,身上没有灵石不行。”
“不用。我有攒的。”韩大年咧了一下嘴,像是想笑,但嘴角只动了半分便停住了,“我这几年在外门攒的东西,大半都花在了丁小满身上。那坛酒不算什么,真正花出去的是心思。我把他当跟班,他把我当梯子。最后梯子被人抽了,我才发现自己原来站在坑里。”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站在坑里的?”
“赵全让我去窄巷清理废匾的那天晚上。我在巷尾翻到了丁小满藏的东西——不是药匾,是一本薄册子,上面写满了外门灵谷田的产量、渠道分布和看守巡逻的时程。册子封底画了一个记号,我后来在内门筑基执事的剑鞘上见过——那是外务堂的敌情标记,专门用来记录被渗透过的据点。也就是说,外务堂早就盯上他了。而他待在我屋里那么久,我一无所知。”
韩大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知道最让我怕的是什么吗?不是他跑了。是他跑了之后,外务堂竟然没有拿我问罪。赵全保了我。那个我一直以为看不起我的老东西,把我从窄巷里踢出来清了一整夜废匾,满身灰,膝盖磕破了,手也磨烂了。可他第二天在账册上写的不是‘韩大年私通魔门暗线’,而是‘韩大年奉命清理废匾,无过失’。我心里其实一直不服赵全,觉得他老糊涂了,只会坐在门槛上翻账册。可那天我发现,不是他老糊涂,是我太蠢,蠢到看不出他在账册上每个月多给我记的那一点点贡献值是在给我留最后一口饭。”
他把那包灵石往葛能忍的方向又推了半寸,然后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站在田埂上,他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踩了你两年。你忍了两年。以前我觉得是你窝囊。后来我才知道,能忍的人不是窝囊,是把力气用在了我看不到的地方。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忍了,别像我,最后连自己站在坑里都不知道。”
葛能忍望着他的背影。
“青石镇皮货铺,叫什么名字?”
“韩记皮货。镇东头第三家。”韩大年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被杂物房的墙角吞没了。
夕阳沉下去之后,外门芦舍里少了一盏灯。
韩大年的屋子空了出来,赵全没有贴封条,只是把门掩上,在账册上勾了一笔。
丙字区和丁字区的田埂上少了一个叉腰冷笑的身影,可大伙儿似乎并没有察觉,又或者是察觉了但不说。
葛能忍在水渠边洗了手,又洗了一把脸。
他走回屋里,把韩大年留下的布包打开。
六枚下品灵石,成色不一,有些是旧的,边角磨得发亮。
有些是新的,灵光还足。
他把灵石收进木盒,用草席盖好。
然后盘膝闭目,将承露阴阳诀运转了三周天。
丹田里的气旋又在徐徐加速,命门穴上方那处左侧末梢淤点已经在他这几日持续浸润下松动了大半,再过几天就能彻底贯通。
就在此时,他胸口暗袋里的承露盏忽然微微一颤。
阴阳鱼小印发烫,五滴真露之间的银蓝弧光同时跳动了一下。
这种反应不是真露自行催化,而是盏在感应某种外部灵压变化。
他立刻将神识附在盏壁上,透过敛息阵纹往外探去。
护山大阵的脉动频率正在迅速改变,从每十息一次的稳定低频,跳成了每三息一次的不规则高频。
而这种频率他曾听赵全提起过——当年青玄门最后一次遭遇魔修大举攻山时,护山大阵的应激频率正是每三息一跳。
与此同时,青玄峰顶忽然亮起一排赤红色的阵星。
那些阵星嵌在祖师殿前的石阶两侧,平时从不亮,只有在山门受到直接威胁时才会启动。
赤光从峰顶直冲夜空,把整座青篱山的轮廓照得惨红。
外门各屋的门一扇接一扇被推开。
有人光着脚跑出来仰头看天,有人抱着包袱往杂物房方向跑。
赵全站在杂物房门口,手里拿着一盏纸灯笼。
灯笼在护山大阵的不规则脉动中被震得忽明忽暗,他的脸在明暗交替中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纸。
“回屋。都回屋。没有外务堂令,谁也不准出院。”
他的声音被一阵破风声盖住了。
守望北崖方向,一队筑基执事的剑光划破夜空,往山门外疾驰而去。
剑光之后,是青玄峰顶升起的第二排阵星——蓝色。
蓝色意味着来敌已进入山门百里之内。
葛能忍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那排蓝色阵星。
胸口暗袋里的承露盏越来越烫。
他用手按住胸口,能感到盏底的阴阳鱼小印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震颤,五滴真露之间的银蓝弧光已不再是缓缓旋转,而是狂乱地跳动,像是在回应某种来自远方的、同源的能量。
这种感觉他不懂。
承露阴阳诀的功法里没有写过盏会主动回应外界能量。
但如果这座山里真的藏有其他合欢宗的遗物或传承,那么盏此刻的反应只有一个解释——它感应到了同源的灵压。
是因为魔渊教的人正在靠近?
他垂下眼,没有再看夜空。
转身走回屋里,把门关上,从暗袋里取出承露盏。
盏底阴阳鱼小印发烫,五滴真露狂跳不止。
他盘膝坐下,将敛息阵纹催到极致,把盏的灵压连同自己丹田里的修为一起压进气海最深处。
山门外,魔渊教的探路先锋已在百里之内。而护山大阵的应激频率,和他胸口那枚阴阳鱼小印的震颤正好同步。
窗外的夜空被赤蓝两色阵星照得惨亮。巡山执事的剑光在屋顶上空穿梭如织,带起的破风声一夜未歇。
(第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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