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门内射就变强

第15章 青玄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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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钟是在五更天敲响的。

不是铜铃,不是传音阵,是青玄峰顶祖师殿里那口八百年没动过的青铜大钟。

钟声沉得像整座山的骨架在低吼,从峰顶灌下来,碾过内门,碾过外门,碾过灵谷田冻硬的土块,碾过每一间屋子的瓦顶,震得承露盏在床板下微微发颤。

葛能忍睁开眼时,丹田里的气旋已在钟声冲击下自行加速了一圈。他将敛息阵纹重新压稳,把炼气三层的修为收进气海底层,然后翻身坐起。

院子里已有人在跑。

脚步声杂沓,有人在喊“山主敲钟了”,有人在骂“娘的这又是什么事”。

韩大年的屋门哐一声被推开,他从里面跌撞出来,腰带还没系好,脸上是被惊醒后没褪干净的惺忛和惶恐。

赵全站在杂物房门口。他今天没提纸灯笼,也没拿账册。干瘦的身形站在门槛前,背脊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铜铃没摇,他只用嗓子喊了一声。

“各田区弟子,大校场集合。一盏茶内不到者,按战时戒律处置。”

一盏茶后,大校场上站满了人。

外门弟子按田区排成方阵,内门弟子在石阶上方列成横队。

筑基执事们站在松木椅前,没有一个坐下。

青玄峰顶的阵旗在晨风中缓缓翻卷,旗面上那柄断山剑被初升的日光照得发红。

山主从祖师殿里走出来。

他身披青玄门历代掌门的玄青法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眼眶里却有两团幽光在缓缓流转。

金丹巅峰的灵压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铺满整座校场,压得所有人都低了一头。

“苍梧故地灵脉崩裂,魔渊教已越过南荒边界。越国正道联盟昨夜传来战讯:苍梧战场第一道防线已破,南荒魔修正在往越国腹地推进。青玄门作为越国西南屏障,自今日起进入战时状态。护山大阵从即刻起全功率开启,山门封闭。内门弟子即刻编入战备序列,筑基以上执事分批驻守望北崖。外门弟子除留守灵谷田与药田外,全员承担战时后勤。”

山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钟。他顿了顿,目光从外门方阵上缓缓扫过。那目光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的心口都凉了一截。

“此外,魔渊教有一支小股已在苍梧战场侧翼失踪,极可能是绕过防线往越国西南渗透。他们的目标未必是正面战场,而是各个道门中可能存有上古合欢宗遗物或传承的宗门。青玄门开山祖师曾参与千年前围剿合欢宗一役,此事在越国不算是秘密。即日起,全山所有人等凡与合欢宗、双修功法、催元术相关的任何器物或功法记录,须主动向外务堂申报。隐匿不报者,以通敌论处。”

最后这句话落在校场上,轻得只有字面的分量,却在葛能忍脑海里轰然炸响。

合欢宗。双修功法。

他袖中的手指在袖口内侧缓缓蜷紧。

承露盏就贴在他腰侧的暗袋里,阴阳鱼小印透过一层粗布隐隐发烫。

他垂着头,呼吸没乱,脸上仍是那副木讷呆板的老实相。

但丹田里的敛息阵纹已在无声中催到了极致,将炼气三层的修为连同承露阴阳诀的功法气息一层一层压进气海最深处。

山主身后走出一个人。青缎劲装,窄身直刀,面白无须,筑基九层。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念道:

“外务堂战时清查令。第一条:全山弟子须在今日之内上交所有非本门传授的功法玉简、法器残片、不明来路的丹药或灵材。第二条:外门弟子中凡修为异常者,由外务堂逐一复审查验,包括但不限于灵根与修为不匹配者、短期内境界跃升过快者、灵谷田或药田产量异常高于同区者。第三条:匿藏违禁物品或勾结外敌者,就地正法,不审。”

就地正法。不审。

这四个字落在校场上,比山主方才那道金丹灵压还冷。

外门方阵里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像冷风吹过麦田,穗子与穗子之间摩擦出的沙沙声。

没人敢出声议论,但每个人的肩头都往下沉了半寸。

葛能忍的肩头没沉。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相。

但他的心跳在胸膛里多跳了两拍,然后被他生生压回去。

两条清查令每一条都像在念他的名字。

修为异常——五灵根炼气二层本就是异常,何况他的真实修为已是炼气三层。

灵谷田产量异常——丙字三十七号田连续三年产量前茅,已被苏荇用朱笔在花名册上标了红圈。

短期内修为跃升过快——小比前从炼气一层突破到二层,不到半年又摸到三层的门槛。

至于违禁物品,他怀里那个破陶盏就是魔渊教跨越苍梧战场要找的东西。

散场后,外门弟子们稀稀落落往回走。

有几个丁字区的弟子边走边低声议论,被巡山执事呵斥了一句便闭嘴快步离开。

韩大年走在人群最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几乎是冲着回屋的。

葛能忍和他隔了几个身位,能看见他的后颈上又冒出了一层油光,比上回测灵时更亮。

何元庆从旁边赶上来,脸上没有往日的从容。

“山主说的合欢宗遗物——你觉得咱们外门会有人藏吗?”

“外门弟子连灵石都不够用,哪来的合欢宗遗物。”葛能忍把语调放得很平,“倒是苍梧战场的事更要紧。魔修要是真绕过防线往这边来,咱们这些人能干什么?”

“是啊。炼气期的去跟魔修拼命,那是送死。”何元庆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指望今年能突破四层,现在看来,能不能活到明年开春都难说。”

葛能忍没有再说话。

他走进丙字三十七号田,蹲在田埂上,开始拔草。

休耕的田里只有几株越冬的稗草从冻土缝隙里钻出来,矮而韧,根系扎得极深。

他拔了一株,又拔了一株,节奏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表面上平稳,但他的脑子已经在高速运转。

承露盏不能留在身边。

外务堂的清查令写了“凡与合欢宗、双修功法、催元术相关的任何器物”,虽然没有点名承露盏,但一旦被搜到,光凭盏底的阴阳鱼小印就足以定性。

而“就地正法,不审”这六个字意味着他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疏散路径方面,癸字区那条补给线上的藏点可以临时利用,但必须和赵全形成默契。

老吏是唯一一个既了解外门又保持中立的人。

他在苏荇面前替他挡过水渠图纸的事,也在韩大年的事上护过他一手。

这个人不是盟友,但他有底线。

底线就是他不主动害人,也不容忍外人在他的地盘上滥杀无辜。

最关键的是他管杂物房,而杂物房是外务堂清查的第一道关。

葛能忍打定了主意,却没有急于立刻去找赵全。

他需要一个不易引人注目的时机。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怀里的盏先转移到巡逻死角,而癸字区那条旧守田草棚正是此前勘定过的安全节点。

他在田埂上又蹲了一会儿,直到日头爬到半山腰,巡山执事换岗的空隙出现。

趁这片刻,他绕到杂物房后面的窄巷,贴着石壁摸到癸字区边缘的废弃守田草棚。

这棚子他上次来还是和周小鱼一起,月光从茅草缝隙里漏下来的样子他还记得。

此刻白天看来,棚子更破旧了,茅草顶被霜打得塌了半边,竹床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他把承露盏从腰侧暗袋里取出,用一块旧布包好,塞进竹床下面的石缝里。

石缝窄而深,外头被枯草遮住,不趴在地上伸手进去摸根本发现不了。

然后他将石缝边缘的枯草重新铺好,又用手掌抹了一层干土覆盖在枯草上。

做完这些,他沿着原路回到三十七号田,继续拔田埂上的稗草。

午时前后,外务堂的清查正式开始。

筑基执事带着两队内门弟子从山腰下来,分成三路,一路去杂物房调阅账册,一路去炼丹房查药匾登记,一路直接进外门芦舍逐屋搜查。

翻检的阵势拉得很开。

带队的是那个面白无须的筑基九层执事,苏荇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本灰皮名册。

另一个筑基二层的男执事带人进了芦舍区,挨个踹门翻铺。

葛能忍站在三十七号田里远远望着,脊背微微弓着,手里的锄头仍在不紧不慢地翻着休耕的土块,节奏与平时毫无二致。

杂物房门口,赵全把三年来的全部账册搬了出来,摞在门槛上,一摞一摞,从灰皮到黄皮到旧得掉渣的麻线册子。

苏荇蹲在门槛前,一页一页翻,翻得很仔细。

她翻到丙字三十七号田和三十八号田那几页时,停了一下。

“赵管事,这两块田的水渠图纸,你上次说备了三年记录。”

“备了。”赵全从门后拿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展开铺在地上。

纸上用炭笔密密麻麻画着水渠分布、改道日期、每一段渠的宽度和深度。

“三十七号田的渠是三年前我亲手画的线。三十八号田的渠是后来接上去的。两个田共享一段主渠,渠水分配比例是六比四。三十七号田靠近主渠口,水量更足。三十八号田靠尾水,产量自然低一些。但去年冬天主渠改过一次道,尾水段拓宽了半尺,两块田的产量差就缩小了。这不是什么异常,是水往低处流。”

苏荇看着羊皮纸上的炭笔线条,沉默了一会儿。

“这水渠改道是你自己决定的?”

“是。我管了三十年灵谷田的水渠,每改一道渠都有记录。苏执事如果有疑问,可以拿图纸去找外务堂的水工比对。我赵全改的渠,经得起任何人的尺子。”

苏荇没有再问。她把羊皮纸还给他,站起来往芦舍区走去。

韩大年的屋子被搜得最久。

两个内门弟子把他的床板掀了,草席翻过来,木盒里的辟谷丹和灵石全倒在桌上。

最后搜出来的东西只有半坛没喝完的劣酒和一本被水泡过的青木引气诀抄本。

“这酒坛是谁的?”筑基执事问。

“弟子的。”韩大年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发青。

“哪里买的?”

“坊市。老字号王家酒铺。弟子有铺子的收据。”他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去。筑基执事扫了一眼,把纸条扔回给他,转身去搜下一间。

何元庆的屋里搜出了一张旧聚灵阵简,他主动解释说是去年小比前用灵石换的,有外务堂的灵石流水可查。

筑基执事对了一下日期和流水号,确认没问题。

宋槐屋里什么也没搜出来,他穷得连多余的辟谷丹都没有。

葛能忍的屋子被搜到时,苏荇亲自进了门。

她站在门口,目光从床板扫到墙角,从木盆扫到床底。

两个内门弟子上前掀开草席,把床下的破草席卷起来抖了三抖。

几根干草碎屑落在泥地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抖出来。

木盒被打开了,里面只有两枚辟谷丹和半块灵米饼。

旧灰袍、木盆、破瓮,都是外门弟子再寻常不过的家当。

“你的家当比韩大年还少。”苏荇回过头来。

“弟子是五灵根。每月分到的东西本来就比别人少。”

“你那个木盒里的灵石呢?我记得田产记录里写过你一季灵谷的贡献值可以折算至少三枚下品灵石。现在盒里只有两枚辟谷丹。”

“灵石换了丹药和符纸。弟子上回被蛇咬过之后一直体虚,多换了些疗伤用。”

苏荇没有再问,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本灰皮名册,在丙字三十七号田那一页的边上又写了几个字,然后转身出门。

搜查持续到傍晚。

外门弟子的东西被翻了整整一个下午,搜出来的违禁品不过几枚劣质私丹和两本坊市上淘来的低阶功法抄本。

没有合欢宗遗物,没有双修功法,没有催元散。

外务堂的人撤走后,葛能忍走到杂物房门口。

赵全正蹲在门槛上,把被翻乱的账册一本一本摞回原处。

他的背比平时更驼了些,但手上摞册子的力道很稳,每一本都摞得端端正正。

“你的东西藏好了?”赵全头也不抬。

“藏好了。”

“藏在哪?”

“癸字区守田草棚。竹床底下的石缝。”

赵全把最后一本灰皮册子摞在顶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那地方可以。但别一直放在那里。癸字区在戒严之后基本是死区,没人去,但万一巡山执事改路线,那片地方会被重新画进巡查范围。以后每三天你换个位置,东西要动起来才能活。”

“弟子明白。”

“苏荇今天在你屋里没搜出来。但不代表她放过了你。她在花名册上又记了一笔。”

“她记了什么?”

“不知道。她没有当场写。她从来不在人前写。”赵全转过身来,眉间的皱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从现在起,外务堂会不定期突击搜查。苏荇这个人比当年查我的人还细。她查什么事都慢,但从不漏。她自己账册上的东西从不轻易给人看。”

“今天的事,多谢赵管事。水渠图纸。”

“别谢我。”赵全把门槛上的土用脚蹭了蹭,“我不是护你。是护我管了三十年的外门。苏荇查得太深,外门会被她翻个底朝天。翻出不该翻的东西,谁都兜不住。”

夜里,葛能忍离开杂物房时天上飘起了细雪。

雪很小,零星几点白落在肩头,沾上便化。

他先沿着水渠走了半段,确认巡山执事刚过岗哨。

然后贴着石壁绕到癸字区守田草棚,从石缝里取出承露盏重新塞进腰侧暗袋。

接着搬了几块碎石把石缝填得更自然些,又在草棚周围洒了一层干土,扫去来回留下的脚印和布纹痕迹。

回到芦舍后,他盘膝坐在床上,把承露阴阳诀运转了三周天。

丹田里炼气三层的气旋转速很稳,命门穴附近那条贯通的深层分支经脉中灵气冲刷得格外顺畅。

但命门上方还有两处更末梢的淤点,藏得深且偏,几次淬炼始终未及。

他将今天凝聚的那一丝微弱真露引导过去试了试,仍旧只是轻轻一颤,未能贯通。

还差一口气。

他将五滴真露在盏中重新检视了一遍。

其中两滴已经因为频繁淬炼和今天凝聚新露消耗了部分灵力,色泽明显偏淡。

余下三滴仍浓,但以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撑两次淬炼。

下一次和周小鱼双修不知何时——她试验田的药材还封在验药室里,长老尚未出关,药女名额悬而未决。

而战时戒严令下,癸字区草棚也不能频繁使用。

他把盏塞回暗袋,躺下来闭上眼。

窗外的细雪停了。

护山大阵在战时全功率运转的低频震颤透过冻土传导过来,每十息一次,像整座山在数着某个倒计时。

山主敲响了那口钟。魔渊教的人正在往越国西南渗透。而这座山里能认出承露盏的人,未必只有敌人。

(第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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