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门内射就变强
第8章 云起
纸上的字写得不大,墨却浓。
大意是外门弟子小比已毕,各田区留任名额定讫,三日后按新编组重新分田。
原有田产清册归档,新辟丁字区十三至二十四号灵谷田,水源引自小灵泉西支,即日开工修渠。
末尾附了一行小字:丙字区三十七、三十八号田并入新垦区划,原耕作弟子暂留原田,待渠成后听调。
葛能忍蹲在告示前看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十七号和三十八号田挨着。
两年来这两块田从未被并在一起说过事,如今忽然被赵全写在纸尾,像是不经意的一笔,却又像是一步刻意的挪子。
他站起来,余光扫过杂物房半掩的门。
赵全坐在里面翻账册,脊背微驼,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模糊的阴影。
这老吏写告示时在想什么?
把两块田写在一起,是图方便,还是给人递话柄?
韩大年蹲在告示另一边,看完后笑了一声。
“丙字区三十七、三十八号田——怎么听着像一对儿?”
周围几个弟子跟着笑了两声,声音不大,却也没压着。
葛能忍没有接话。他正弯腰拔田埂边的稗草,动作不快不慢,像没听见。
韩大年走过他身旁时停了半步。
“葛师弟,你说巧不巧?你俩田挨着,小比名次挨着,如今告示上也挨着。莫非真是缘分?”
“韩师兄说笑了。告示是赵管事写的,弟子只是被写到纸上的名儿。”
“说得也是。”韩大年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这缘分若是赵管事给的,那便是公事。若是别的什么人给的,那可就有意思了。”
他笑着走了。笑声被晨风吹散,和灵谷田的水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冷热。
葛能忍继续拔草。拔完一垄,又拔一垄。手稳,脸平,心跳不快。
站在不远处的周小鱼扛着一捆竹竿从田埂上走过。
两人错身时她用眼角飞快扫过他——那一眼的意思他读懂了:别动气,不值当。
她走过去两步后回头朝韩大年背影瞥了一眼。
那一瞬她面上的平静崩开一根极细的线,底下露出一种没见过的表情:冷静的、刀锋一样薄的恨意。
然后线合上了,她又成了那个低眉顺眼的周小鱼。
葛能忍低头把稗草扔进渠中,水花溅起又落下。
午后天色阴下来。青篱山北面涌起大片铅灰色的云,山风从崖口灌下来,吹得灵谷田里的稻浪一层压一层。
赵全摇着铜铃提前收了工。
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回跑,有人喊“暴雨要来了”,有人抱着晾在外头的衣服跑得飞快。
韩大年没跑。
他站在杂物房檐下,负手看着天色,嘴角挂着笑,像是在等什么。
葛能忍回到庐舍时,雨还没下。空气闷得像被湿布捂住口鼻。他把木门掩上,从床板下摸出承露盏。
盏底两滴真露悬在阴阳鱼小印上方,一深一浅,像两只没睁开的眼睛。
他盯着它们看了片刻,然后把盏塞回原处,盘膝闭目,开始单独运转承露阴阳诀。
三周天后,他睁开眼。
丹田里气旋的转速比小比前又快了半成。
炼气二层中期的修为已经夯实了大半,再攒些时日,冲上后期便水到渠成。
可他此刻想的不是修为——是赵全那张告示。
把三十七号和三十八号田写在一起,等于在外门所有人面前把“葛能忍”和“周小鱼”这两个名字摆在同一张纸的同一行。
韩大年刚才那番话半是嘲讽半是试探,若传到有心人耳中,不需证据,只需反复提起,便能生出闲话。
而闲话,在外门这种地方,有时候比铁证更伤人。
赵全难道不知道这个?
这老吏在此三十年,经手过多少弟子的人情恩怨,岂会不懂告示上一个名字的摆法有多重?
他故意把两人写在一起,是在替人引火,还是在逼人露底?
又或者他是想把周小鱼从这个夹缝中推出去,割断她和自己的联系,让她免于成为韩大年手中的靶子?
葛能忍把这几条可能性在心里排了一遍。没有结论。赵全的棋看得见的只有一步,看不见的不知道有几手。
屋外轰隆一声雷响,雨终于砸下来了。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又加一个白天。
山溪暴涨,冲垮了丁字区西侧一段新挖的沟渠。
赵全披着蓑衣去看了两趟,回来时腿上全是泥。
雨后第二天,外务堂发下话来:渠冲毁了是小事,连带着泡烂了炼药堂在山脚堆的几垛药坯。
损失要人补。
外务堂点名从外门调人,去兽栏和药田干杂工,为期半月。
名单由赵全拟定。
赵全把名单贴在杂物房外时,雨还没全停。细密的雨丝打在黄纸上,墨迹洇开了一些。
葛能忍撑着油纸伞去看。
名单不长,六个名字,丙字区占了三个。
何元庆,周小鱼,还有一个叫宋槐的炼气二层弟子。
丁字区三个,韩大年不在其中。
葛能忍看完名单,把伞往肩上一靠,雨水顺着伞骨淌下,在脚边砸出一个小水坑。
周小鱼被调走了。
为期半月。
表面上是去药田帮忙,实际上是把她从丙字区暂时剥离出去。
赵全这一步走得很明确——把告示上挨着的两个名字撕开,至少在接下来半个月内,她不会在韩大年眼皮底下转。
是保护她。
葛能忍心里那杆秤晃了一下。
保护她的代价是什么?
赵全不可能无缘无故替一个三灵根女修挡箭。
除非周小鱼私底下给了什么交换,或者和赵全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回想她最近的动作:和往常一样拔草、浇水、交差,没有异常。
唯一的不同是小比后第二天,她曾提出过想提前接触一些炼药方面的活计,因为“光靠种田不知道能种几年”。
葛能忍当时觉得这想法稳妥,便没拦她。
如今看来,她也许不止是“想想”。
他把伞收起,准备转身回田。一抬眼,发现周小鱼的身影就立在杂物房外的木桩旁,不知何时来的。
她也看见了他。
隔着雨帘,她的脸被水气笼得很模糊,只看出下颌微微扬起,表情镇定而笃定,和平时低头的样子截然不同。
两个人对视片刻,葛能忍忽然读懂了她。
她调走这件事不是被动接受的。
她可能找过赵全,可能说了什么,也可能主动做了什么承诺来换取这份隔离。
这个一贯在他面前被动、需要他说“别怕”的女修,如今在最关键的一步上,自己动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她却抢先摇了摇头。那意思是:别问,回去说。
两人在雨中错开。葛能忍往田埂走,周小鱼往药田方向去。
当晚在灵泉边见到她时,她一边把外袍拧干,一边把找赵全的事和盘托出。
“是我自己去找赵管事的。药田那边缺人,我去,等于替他解决一件事。他问我为什么愿意去。我说为了清净,不想被韩师兄盯。他问我跟三十七号田有没有关系。我说三十七号的苗是我偷偷跟着学的,他浇水的方法好,我偷师了几个月。”她顿了顿,“他信不信我不知道。但他盯了我很久,最后点了头。”
葛能忍的手在泉水中浸了片刻,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你这一步做得对。理由是随口编的,但赵全不需要好理由,他需要一个省心的理由。你主动请调,等于把自己从棋局里摘出去,也让他少操一份心。他想保你,你正好配合。”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没跟你商量。”
葛能忍抬起头。月光下她的脸半明半暗,鼻尖上还沾着一滴没擦干的雨珠。
“你每次说‘别怕’,其实你心里在怕。”周小鱼的目光移到他眉骨上那道印子,“只是你怕的不是同一样东西。我怕韩大年,怕赶下山,怕一个人。你怕的是筹算不够,怕疏忽,怕该忍的时候没忍住。”
葛能忍没有否认。
他自己也清楚,每次他说“别怕”,其实自己的心也悬着。
在青玄门这种地方,两个人绑在一起互相牵绊,是最大的弱点。
她走远些,短期内确实对他有利,至少赵全没有给他重新编组。
三十七号田还在地头上,承露盏还在床板下,一切照旧。
至于她,不必在他眼皮底下被韩大年盯,也不必在小比后的紧绷里再忍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闲话。
“药田那边,有人欺负你你忍忍。半个月很快。”他说。
“忍得住。”
周小鱼站起来,把拧干的灰袍抖了抖。走出两步回头。
“半个月后我回来。你到时候,还在这里?”
“还在这里。”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樟树林。脚步比从前沉,不是累,是决断之后的稳。
雨又下了一夜。
之后几日,外门渐渐恢复了小比前的节奏。
丁字区新渠开工,丙字区的田被划走了两垄,剩下的灵谷长势倒不差。
何元庆去了兽栏,宋槐去了药田,周小鱼每天卯时去药田,酉时回来,脸上沾着药渣,手背被石臼把磨得发红。
她从不喊累,也不看任何人。
韩大年安分了些。不是变好了,是赵全在点卯时当众说了一句话。
“新渠开工,旧田划界,谁在这时候生事,不管什么灵根,直接扣三个月灵石,记大过一次。大过记满三次,小比成绩作废。”
这话说得不重,但韩大年听懂了它底下压着的那层意思——李三顺的事刚过去,小比也刚完,现在闹事等于往赵全手里递刀。
他再蠢也知道赵全不是真的偏袒谁,只是在维持外门的安稳。
先收手,以后再找机会。
葛能忍趁着这段安静日子,把癸字区的田和山林交界处也摸了一遍。
外门人最多的地方是丙字、丁字和庚字区,甲乙两区是内门直管。
癸字区在外门最边缘,接壤山林,灵气薄到连灵谷都种不活,杂役多,油水少。
愿意去那边干活的人都图一件事——离内门远,离赵全远,没人管。
他把癸字区的位置记在心里,当作万一要跑路时的退路。不是因为预感到了什么,而是习惯。
小比后第十五日,一件意外的事打破外门的平静。
内门忽然来了人。
不是筑基执事,是两个内门弟子和一个炼丹房的杂役。
领头的内门弟子身着青缎道袍,袖口绣着竹叶纹。
筑基一层,自称姓方,单名一个“凌”字,是炼丹房长老的亲传弟子。
他在杂物房外站了片刻,点名要见周小鱼。
“她采的赤须草,品相好得出奇,上回那批辟谷丹出炉,丹毒比往常低了大半。炼丹房长老说,以后炼气期的药材收验,让她抽空去内门试一试。若是验药的活能干,以后不必在田里拔草了。”
赵全站在杂物房门口,脸上没有表情。
“方师弟亲跑一趟,费心了。周小鱼现在药田帮工,等她回来,我让她过去。”
“不用等她回来。我去药田找她。”
方凌说着就往药田方向走。
韩大年蹲在杂物房外头,脸黑得像锅底。
他盯了几个月的女修,如今不但被外务堂调去了药田,还让内门炼丹房的人亲自来请。
这意味着周小鱼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外门杂役,而是内门挂了名的准药女。
她的赤须草为什么品相好,韩大年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没有证据,说了也白说。
葛能忍在田埂上听见这番话,手上拔草的动作停了半拍。
不是嫉妒。
是一种缓慢升起的警觉。
内门炼丹房长老谁不好夸,偏夸一个三灵根外门女修?
丹毒比往常低了大半,这话若是真的,那批赤须草的品相确实异常。
可赤须草只是低阶药草,再怎么好,不可能让丹毒降那么多。
除非炼丹房的人在草里发现了别的东西——比如月华清露的残留灵气。
她每回催生赤须草,用的是盏中的清露。
清露存草叶经脉中会留下一丝极淡的灵气印迹。
他自己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痕迹,一直靠查探后及时销毁来控制风险。
周小鱼跟他双修后体内灵气有了变化,手上的活也更精细,采的草品相自然比旁人好上一截。
但若真有人顺着那道清露印迹追溯到承露盏的层面,风险就彻底失控了。
他把手里的稗草扔进渠中,水花溅起,又落下。在心里把这件事的风险等级调到最高,面上却还是那副木讷相。
方凌在药田找到周小鱼时,她正蹲在石臼旁碾药。灰袍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沾着淡绿色的药汁。她站起来行礼,脸上不卑不亢。
方凌看了看她手里的石臼,又看了看地上摊开的药材,点了点头。
“你采的赤须草,长老验过了。药性比旁人的纯。以后外门采药,交上来之前你先筛一遍。做得来吗?”
“做是做得了。只是弟子还在外门种田,田里的活若荒了,赵管事那边不好交代。”
“田的事我替你去跟他说。”
周小鱼低头称谢。方凌走后,她蹲下来继续碾药。旁边的几个杂役凑过来问长问短,她只嗯嗯地应了几声,不多说一个字。
内门来人这件事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涟漪荡得快也散得快。外门的弟子们都在忙自己的田,没人有闲心为一个女修的好运多费口舌。
傍晚时分,青篱山深处的传音阵忽然同时亮了。
那是一种嵌在山道石壁上的低阶阵石——平时灰扑扑不起眼。
此刻每一块阵石都微微发烫,青纹如丝线般游走开去,将一道沉稳苍老的嗓音从青玄峰顶直灌山脚外门。
“青玄门诸弟子听令。”
山风停了。灵谷田里的蛙鸣全哑了。
“越国境内,正魔两道于苍梧故地争端日剧。苍梧遗境灵脉紊动,南荒深处已有魔渊教徒越境北侵。自今日起,青玄门全山戒严。各堂弟子非令不得擅出山门。外门弟子除杂役外,夜间不得在灵田与后山逗留。巡山执事每夜加双岗。违令者按战时戒律处置。”
声音停了。
山腰内门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比往常多了数倍。
巡山执事的剑光在天边来回划动,不再是一闪一灭的随意巡视,而是按固定路线一条线一条线地犁过去。
护山大阵的阵光从青玄峰顶缓缓漫下来,像一座看不见的罩子扣住了整座山。
整座青玄门在传音落下的片刻里一片死寂。
然后外门炸了锅。
“正魔之争?苍梧故地?那不是传说中的古战场遗迹?”
“魔渊教是什么?没听过。”
“筑基师叔祖提过的——南荒魔修的大宗门,百年没踏足越国了。今年怎么又来了?”
“该不会打到山门吧?”
“闭嘴,你个乌鸦嘴。”
葛能忍站在田埂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扔进水渠的稗草。
他望着山顶护山大阵越来越亮的青蓝色光幕,心头那股凉意慢慢从气海穴升到胸口。
魔渊教。
上古合欢宗的覆灭,部分源于那些不愿他人分走飞升名额的化神老祖联手抹去。
而魔渊教千年来一直盘踞南荒,对合欢宗的遗物与传承从未放弃追索。
承露盏若在魔渊教掌握的情报中有片鳞只爪的记录,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块磁石——正魔之争一旦烧到跟前,他会在夹缝中比谁都更危险。
敌人不是韩大年,不是炼药堂那个调走的筑基执事。
是连金丹老祖都未必招架得住的南荒魔门。
他深吸一口气,把稗草扔进渠中。
韩大年站在杂物房外,脸色阴沉。
戒严令说外门弟子夜间不得在灵田与后山逗留,这对他是好事——他不用再去废竹林抓人,被抓的人也不敢再去。
可另一面,戒严也意味着巡山执事的眼睛比从前更密,想在白天之外搞什么小动作,风险加倍。
周小鱼从药田回来,手里拎着一双沾满药渣的布鞋。
她听完戒严令后没有停步,和平常一样把布鞋放在杂物房门口的旧竹架上晾着。
走过葛能忍身旁时她没侧头,只是嘴唇动了动。
“今晚去不了了。”
“等。”
一个字。
两个人错身走过。
夜里,庐舍的木门紧闭。
韩大年没打鼾,也没睡着。
葛能忍在黑暗中睁着眼,听到隔壁传来极轻的翻来覆去的声音,翻一次,停片刻,又翻一次。
韩大年也没有入睡。
葛能忍把手伸进床板下,摸到承露盏。
盏底阴阳鱼小印的微光穿透指缝,一明一灭。两滴真露还在。
他把盏贴在胸口,闭上眼。
窗外护山大阵的青光透过瓦缝渗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极细的网格纹。
巡山执事的剑光从屋顶掠过,带起一阵短促的气浪,震得檐下的破瓮轻轻晃了一下。
戒严。
正魔之争。
魔渊教北上。
这些事他在小比前大可以装作听不见,可现在青玄门全山戒严,山门一关,进出统统受控,意味着他此前预留的退路——癸字区那条山林边缘的模糊地带——也必须重新评估风险。
戒严令所说的“正魔两道于苍梧故地争端日剧”,说明这场冲突离开青篱山还远。
但对苟在山脚底层的外门弟子来说,真正的风险从来不在于远方的大战,而在于战争让身边的规则收紧了多少。
白天还能下田,夜里不能外出,灵泉边的单练暂时搁置。
能攒的只有时间,能做的只有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草席上。
等。
这个字他从穿越第一天起就在默念。
等蛇毒消退,等承露盏觉醒,等七道纹凝成,等炼气二层突破,等小比留任——每一步都靠等。
眼下更大的一盘棋摆在面前,他还是只能等。
只是现在,手里多了两滴真露,丹田里多了一层修为,还有一个人——在药田里碾药,指节被石臼把磨红,却走了最稳的一步棋,把自己从棋局里摘了出去。
她没有等他替她铺路,而是自己铺了。
葛能忍闭上眼。
次日清晨,赵全在杂物房外贴了第二张告示。
白纸黑字,写明戒严期间外门弟子的每日作息:卯时正点卯,酉时正收工,戌时二刻前各回各屋。
后山、兽栏、灵谷田夜间一律禁止入内。
巡山执事每夜查房一次,缺席者记大过。
告示下头又加了一行小字:外务堂调人暂不回原田,周小鱼、何元庆、宋槐留药田至戒严解除。
葛能忍看完,心里默默把“灵泉边单独运转”和“癸字区备用联络点”从计划表上划掉。
接下来这段日子,承露阴阳诀只能在屋里单独运转,每次不超过三轮周天,敛息阵纹保持全开。
真露继续存着,不突破,不冒进。
韩大年也被困住了。
戒严令锁死了所有人的夜间活动,但也给了他一种新的安逸——不用再担心有人在暗处超越他。
他站在告示前,默默算了算自己的火灵根优势,决定趁戒严期把炼气二层修到圆满。
等戒严解除再对付该对付的人,没人能溜走。
戒严第三日,外门的气氛开始变了。
起初几天大家还觉得新鲜,巡山师兄的剑光划过屋顶时,还有人趴在窗边数。
数着数着,就习惯了。
习惯之后便是躁动。
有人开始抱怨夜里不能去坊市,有人担心田里的灵谷没人看护会生虫,有人嘀咕“正魔之争打不到这里来,何必把全山锁死”。
赵全对这些抱怨充耳不闻。
他每天照常点卯,照常巡田,手里的铜铃摇得比从前勤。
葛能忍注意到,赵全巡田时在他的三十七号田边停过一次。
干瘦老者蹲在田埂上,用手捏了捏灵谷的穗头。
“穗浆比往年满。这茬灵谷出了油。”
“是雨水足的缘故。”
“雨水足,大家都足。为什么你的穗浆比别人满?后山新垦的肥泥是我分给丙字区的,你那几袋施在田北角,施得比别人匀。”
葛能忍没有接话。
赵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这人,问什么都不认。不认好,不认的人活得久。好好种这茬灵谷。戒严期间,你田里这些苗就是你的命。除了种田,哪儿也别去。”
“弟子省得。”
赵全摇着铃走了。
傍晚收工时,葛能忍在杂物房外远远看见了周小鱼。
她刚从药田回来,灰袍上沾满药渣,头发用竹枝绾得紧紧的。
她手里提着一只巴掌大的药篓,里面装着几株品相极好的赤须草。
她把这些草放在杂物房门口归药专用的木架第三格上——那是赵全和药田执事约定的收药格。
动作很自然,像做了无数次,然后转身往草棚走去。
他没上前说话。只是看着她把药篓放在木架上,又把布鞋脱下来换了一双干草鞋,然后往草棚那边走了。她的脚步很稳。
戒严第七日,外务堂发下了新的配给。
每人每月多一块下品灵石,多五颗辟谷丹。
理由是戒严期间外门弟子不能出山采药,额外补贴一部分修炼资源。
葛能忍领到配给时,发现自己的辟谷丹比旁人多了一颗。
不多,就一颗。
发丹药的杂物房杂役说,是赵管事交代的,丙字三十七号田苗况好的奖励。
这话让人心里踏实。
赵全把特殊待遇公开说成是田好,等于替他把多出来的修炼资源过了明路。
他回到屋里把丹药收好。
承露盏又从床板深处摸出来,放在膝前。
月光被护山大阵的青光切碎,从瓦缝里漏下来,落在盏底阴阳鱼小印上。
印记在微微发烫。
不是真露的作用,是另一种接近共鸣的振荡。
承露盏曾感应过契合度高的道侣,但此刻的共振更像是对远方某种同类能量的回应。
他将灵力探入盏中,那股振荡却又消失了,怎么也捕捉不到。
窗外护山大阵默默旋转,巡逻师兄的剑光从青玄峰那边一直延伸到灵谷田西侧的荒坡上。山门紧闭,全山戒严。
夜色沉如旧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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