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门内射就变强
第3章 枯井月下
葛能忍每日照看丙字三十七号田,夜里等韩大年鼾声沉下去,便摸黑绕到废竹林枯井旁,运转承露阴阳诀。
单独运转每次三到四轮周天,不敢贪多,贪多经脉受不住。
到第七次,盏底第六道水痕浮现。
只差一道。
“承露七转,敛息成形。”那句话他每晚入睡前都在脑中过一遍。
有了敛息,才能把真实修为压在炼气一层示人。
这东西比任何法术都紧要,一个五灵根废柴忽然突破得太快,不必等小比,赵全头一个就会起疑。
丹田里的灵雾已从散乱的一团收拢成拳头大的气旋,缓缓转动。
距离炼气二层只剩一层窗纸。
可这层窗纸他不敢现在捅破,得等。
等敛息成了,等时机到了,在最不引人注意的时候悄悄过境。
这日傍晚,韩大年带人堵在丙字三十七号田埂上。
“葛师弟,半月之期到了。”韩大年脸上的笑和和气气,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抱臂,一个捏拳。
葛能忍正蹲在田埂边拔稗草。他抬起头,先看了看韩大年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人的站位,才慢慢站起来。
“韩师兄说的是丁字十二号田的事?”
“记得就好。明日辰时,我在田边等你。”韩大年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别跟我说腿还疼。我昨日看你走得挺利索。”
葛能忍袖中的手指在陶盏壁上轻轻蹭了一下。
盏是凉的。
“明日辰时,弟子过去。”
韩大年笑意更深。他伸手拍了拍葛能忍的肩,这一下用了力,葛能忍半边身子往下一沉,脚下的泥被踩出一个浅坑。
“这才对嘛。”
韩大年走后,田埂那头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周小鱼蹲在三十八号田里,手里攥着一把稗草,草根上的泥水沿着手腕往下淌。她看了葛能忍一眼,嘴动了动,又抿住。
“想说什么就说。”葛能忍重新蹲下拔草。
“他让你替他整田,整完了也不会谢你。上回丁字十二号田的苗不好,赵管事已经记了他一笔。他现在拉你去垫背,到时候苗若还不好,把责任推给你,说是你整坏的。”
她一口气说完,呼吸有些不稳。
葛能忍拔草的手停了一息。
“你怎么知道丁字十二号田的事?”
“我听见的。赵管事巡田时跟王执事说的。说韩大年懒,水渠堵了一个月不疏,苗根都沤烂了。”
葛能忍把拔出的稗草扔到渠边。
“多谢。”
“我不是帮你。我是……”周小鱼顿了一下,“你别去。”
葛能忍侧头看她。
她今天的灰袍比往常更皱,袖口线头又多了几根。
眼下有青痕,嘴唇发干。
炼气一层的弟子长期缺灵石缺丹药,身体和凡人差不了太多,熬几夜就写在脸上。
“你昨晚没睡?”
“睡了。”她说得太快,反而露馅。
葛能忍没有追问。他把剩下的半块灵米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回怀里,另一半搁在田埂石头上。
“饿了就吃。”
周小鱼盯着那半块饼,没有伸手。
“我不要。”
“苦蓟叶的还礼。”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饼拿起,攥在手心。饼很硬,硌着指节。
“你明天去不去?”
“去。”
“为什么?”
“不去的话,他今晚就来踹门。踹完了,明天还得去。”
周小鱼不说话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饼,指甲在饼面上刮下一小撮碎屑。
葛能忍继续拔草。
日头沉下去的时候,他把水桶和锄头交回杂物房。赵全照旧耷拉着眼皮签册。葛能忍走出杂物房时,赵全忽然开口。
“丁字十二号田的苗,死马当活马医吧。”
葛能忍脚步一顿。
“弟子明白。”
赵全没再说话,账册翻过一页,纸声干巴巴的。
葛能忍走出杂物房,山风迎面吹来,带着灵谷田的水气和远处兽栏的膻味。
他站在路边,看着内门方向亮起的灯火。
筑基执事的剑光在天边一闪一灭,像什么人在极高的地方拿笔蘸了灵光,随手划了一下。
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看那剑光时脖子要仰得发酸。
他收回目光,往庐舍走。
夜里,韩大年大概是为了明日折腾他提前养精蓄锐,早早睡了。鼾声隔着木板传过来,比往常更沉。
葛能忍等到三更,从后窗翻出。
今晚没有走老路。
他沿着灵谷田的水渠往西,绕开兽栏,从杂物院后面的柴堆穿过去。这条路比往常多走半刻,但避开了韩大年屋后的窗。
枯井旁,月光正盛。
葛能忍盘坐下来,取出陶盏。盏底六道水痕在月下泛着极淡的银光。他把盏放在膝前,双手结印。
第一周天。
第二周天。
第三周天结束时,丹田里的气旋转速忽然快了一分。
他立刻压住。
不能破境。敛息未成,现在破了藏不住。
葛能忍调匀呼吸,把气旋稳在突破前的临界点。这种感觉很微妙,像端着一碗满到沿口的水走路,不能快,不能抖,不能洒出一滴。
就在这时,竹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不是风声。
是枯竹枝被人踩断。
葛能忍没有立刻回头。他的手指先触到了怀里的轻身符,然后才缓慢调整姿势,做出一个不经意的回望。
月光下,竹林边缘站着一个瘦小的人影。
灰袍洗得发白,袖口线头散着。
周小鱼。
她站在竹林阴影里,半张脸被月光照到,半张脸藏在暗中。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张,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株被山风忽然吹歪的野草。
葛能忍和她对视了两息。
这两息里,他脑中转了至少五条路。
第一,灭口。做不到。他才炼气一层巅峰,她也是炼气一层,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况且动静闹大了谁都跑不掉。
第二,否认。没用。她显然看见了盏在发光。外门弟子谁见过会发光的破烂陶器?
第三,威胁。威胁一个同样被踩在脚底的人,效果未必好。兔子急了也咬人。
第四,拉拢。
第五,坦白。至少,半坦白。
他选了第四和第五之间。
“过来。”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
周小鱼往后缩了一步。
葛能忍没有起身追。他把陶盏举起,盏口对着月光,让那六道水痕清清楚楚地亮给她看。
“你看都看了。走的话,能走去哪里?回草棚里翻来覆去想一夜,明天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你做得到吗?”
周小鱼的脚停住了。
“我不是韩大年。”葛能忍又说,“我不会害你。”
这句话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要大。
周小鱼慢慢从竹林阴影里走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走到离他三步远时停下,蹲下来,抱着膝盖。这个姿势不像来打架的,像来挨训。
“那是什么?”她盯着陶盏,声音发紧。
“祖上传下来的旧东西。”
“会发光。”
“嗯。”
“你每晚都来这儿?”
“隔几天来一次。”
“你在做什么?”
“修炼。”
周小鱼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有困惑,有恐惧,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的渴望。
“什么功法?”她问。
葛能忍沉默了片刻。
“不是青木引气诀。”
“我看出来了。”
“比它好。好不少。”
“多少?”
“足够让你过小比。”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周小鱼胸口某个锁孔里。
她的呼吸变了。不是急促,是忽然变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块浮木,先要吸一大口气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看见了。”
“我可以假装没看见。”
“你装不了。你连韩大年踢我一脚都记到现在。”
周小鱼把脸埋进膝盖里。月光照在她后颈上,颈骨凸得很明显,灰袍领口磨得发毛。
过了很久,她闷声说了一句话。
“我下个月就要被赶下山了。”
葛能忍眉头一动。
“谁说的?”
“赵管事的账册上记着呢。上个月西渠的水草堵了丁字十二号田的排水口,韩大年跟赵管事说是我路过时踢翻的。赵管事没罚我,只在账册上写了一笔。他知道不是我的错,但他需要一个替韩大年背锅的人。下次再出岔子,就是我的。出了岔子就不用等小比,直接下山。”
她抬起头,眼珠很黑,没有泪。
“我不想下山。我爹是猎户,山里被妖兽咬死的猎户每年都有。他把家里唯一的灵根苗送到青玄门,指着我修炼成仙,哪怕是个炼气三层回去,也能在村里护住一家人不被妖狼叼走。我下山,回村里,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葛能忍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小,嘴唇干裂,眼下青痕层层。炼气一层的灵力波动弱得像风中烛火。
同是泥里爬的蝼蚁。
他在心里把那五条路重新走了一遍。
“我这功法,”他慢慢说,“一个人练不到深处。”
周小鱼的眼神闪了一下。
“需要什么?”
“需要两个人。”
沉默。竹林里虫鸣全哑了。远处山腰内门的灯火在云气中明灭。枯井里有风从井底往上吹,凉飕飕的,带着石头和青苔的味道。
周小鱼不是傻子。
她听懂了。
她的脸先是白了一下,然后慢慢红起来。不是羞涩的红,是那种被人看穿了底牌之后,又窘迫又愤怒的红。
“你……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逼你。”葛能忍的声音依旧很平,“功法是真的。两个人练比一个人练强。你不愿意,我不提第二次。你想过小比,我可以用别的方式帮你。盏里攒的清露可以催生灵谷,分你一些,你的田产量上来,赵管事未必舍得赶你。”
他把底牌摊在明处,又把退路铺在她脚下。
剩下的事,让她自己选。
周小鱼站起来。她站得太急,身形晃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我想想。”
“行。”
“你不怕我告诉赵管事?”
“你告诉赵管事,就说我在废竹林点了个会发光的破碗。他来了,我把碗摔了,说你看花了眼。你拿什么证明?你连韩大年的话都没人信,你以为你告我,大家就信你?”
周小鱼的肩膀僵了一下。
这话冷。但真。
葛能忍没有看她。他把陶盏收回怀里,站起来,用竹枝扫去地上的痕迹。
“明晚月光还在的话,我还来。你想好了,就来。不想来,就别来。来了又走,不如不来。”
他绕过她,往竹林外走。
走到竹林边时,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你保证功法是真的?”
葛能忍没有回头。
“我没必要骗你。”
他回了庐舍,躺在床上,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滤了一遍。
被她撞见是意外。但这个意外的走向在他可控范围内。她怕被赶下山,怕得比他还深。这份恐惧就是最稳的保险。
第二日一早,葛能忍去丁字十二号田替韩大年整田。
水渠果然堵得厉害,淤泥把排水口糊得严严实实,灵谷根部已经发黄发软。
他把淤泥清开,在排水口埋了几块碎石让水流分道,又把烂根最严重的几株苗移到渠边晒根。
韩大年蹲在田埂上看,时不时催几句。
葛能忍低眉顺眼,从头干到尾。干完的时候,韩大年丢给他一颗发黑的劣品辟谷丹,像喂狗。
“拿着。师兄赏你的。”
葛能忍接住,揣进袖中。
“谢韩师兄。”
韩大年笑了一声,带着跟班走了。
葛能忍等他们走远,把袖中的劣品辟谷丹取出,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过一会儿,一只灰毛灵鼠从草丛里窜出来,叼走了。
这丹吃下去,杂质比灵气多。原身就是这么慢慢把身体吃垮的。
他不要。
第三日夜里,月光很好。
葛能忍照旧去了枯井。他盘坐下来,没有运转功法,只是把陶盏搁在膝前,等着。
他没把握她一定来。
但她如果来,今晚就该来。
月亮从竹林东边升到中天的时候,竹林里响起了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踩断枯枝的脆响。是光脚踩在湿泥上的闷响。
周小鱼从竹林里走出来。
她光着脚,布鞋提在手里。
灰袍洗过,虽然还是旧的,但比白天整齐。
头发重新梳了,用一根细竹枝绾在脑后。
脸上有倦色,显然这几夜都没睡好。
可她来了。
葛能忍看着她走近,没有说话。
周小鱼在他面前蹲下来,把布鞋放在一边。脚底沾着泥,脚趾微微蜷着。
“你说的功法,”她开口,嗓子有点哑,“两个人练。怎么练?”
葛能忍从怀里把陶盏取出。
盏底六道水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这盏叫承露盏。祖上传的,需要男女交合,以阳精与阴元在体内交融,盏会将交融的精华炼成阴阳真露。真露分润两人,能增进修为、净化根骨。不是采补之术,是互济之道。”
他把这段话原原本本说了,没有任何遮掩。
周小鱼听得很认真。
“阳精是什么?”
“男子射出的精元。”
“阴元呢?”
“女子高潮时涌出的灵液。”
她沉默了很久。月光把她的睫毛投在脸颊上,影子一根一根的,微微发颤。
“我不是处子之身,你介意吗?”
葛能忍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刚上山的时候。有个筑基执事让我去他洞府打扫,锁了门。韩大年知道,他告诉别人,别人都笑话我。”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灵谷田浇了几担水。
葛能忍看着她光着的脚。
三年前她才多大?十四?十五?刚从一个猎户的村子里被带上山,以为修仙就是腾云驾雾,结果第一课是被筑基执事锁在洞府里。
“之后呢?”
“之后我继续扫地。他调去了别处。没人再提。”
“你不恨?”
“恨有用吗?我是三灵根,无根无底。他是筑基。我去告状,谁会信?就算有人信,谁会为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女修得罪一个筑基执事?”
她把脚趾往泥里缩了缩。
“我回去想了三夜。想的不止是功法。我想的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实话。你可以骗我,说这是清心诀,运功的时候拉着手就行。骗完了,你得了好处,我也不知道。可你说了实话。”
葛能忍没有接话。
“你说实话,我就敢来。”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不是泪,是月光,“我信你不是韩大年那种人。你要是骗我,我也认。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被骗的了。”
葛能忍伸出手。
“手给我。”
周小鱼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掌心里。她的手很小,指节粗,掌心有老茧,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痕。
葛能忍三指搭在她腕脉上。
承露阴阳诀附带的契合术,炼气期只能感知个大概。但只凭这个大概,已足够说明问题。
她的灵根是水木土三系。
他的五行灵根五行齐全。
水木土三行恰好在他的灵根中有对应,互补程度不低。
灵气透过腕脉传过来,温温的,像小溪流过石头。
“不差。”他松开手。
周小鱼把手收回去,揉了揉手腕。
“怎么……怎么开始?”
“先把衣服脱了。”
她深吸一口气。
“在这儿?”
“枯井旁有块青石板,我昨夜铺了干草。”
葛能忍从井沿后拖出一卷干草和一件破旧的外袍。这是他两天前就准备好的。不是早就料到她会来,而是凡事留一手已成了本能。
周小鱼看着干草和衣袍,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想得周到。”
“想得不多。只是想好了最坏的情况。”
她跪在干草上,背对着他。
月光从竹林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瘦削的肩上。她抬手解开头上的竹枝,头发散下来,不长,刚好披到肩胛骨。
然后解腰带。
灰袍的腰带是麻绳搓的,打了死结。
她解了三下才解开。
灰袍从肩头滑下去,堆在腰际。
里面是一件旧得发黄的粗布内衫,肩胛骨的位置各磨出一个洞。
葛能忍跪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
她没有立刻脱内衫。
她的手停在腰侧,手指捏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有一件事,我先告诉你。”她头也不回地说。
“你说。”
“我背上。有疤。”
她把内衫从头顶褪下。
三道鞭痕从右肩斜劈到左腰。
每一道都有小指粗细,凸起,发白,边缘微微泛青。最上面那道最深,靠近肩胛骨的地方皮肤皱缩成一团,像被烧红的铁条烙过。
周小鱼脊背僵直。
她大概在等他倒抽一口气,或者问一句“怎么回事”。
葛能忍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肩胛骨上方,没有碰到皮肤。
“可以碰吗?”
她的脊背颤了一下。
“你不嫌丑?”
“我问可以碰吗。”
“……碰吧。”
他的指尖落在最上面那道鞭痕的起点。
凉的。
比周围皮肤低了不止半度。
他沿着那道凸起的白痕往下划,很慢。指腹经过每一处皮肤皱缩的地方都会稍微停一下,不是怕,是在记。
“几道?”
“三道。”
“怎么来的?”
“炼药堂的戒鞭。韩大年撞翻了我端的丹坯。一百多颗辟谷丹的坯子,全摔碎了。执事不管是谁撞的,只看谁端。我端,就是我。三鞭,每一鞭都带灵气,开了皮,打进了经脉。炼药堂的执事说戒鞭留疤是为长记性。”
她的声音在说“是为长记性”的时候笑了。笑得极淡,比叹气还轻。
“你领了,没有还手。”
“还手有什么用?”
“对。”葛能忍说,“没用。”
他的手指从第一道鞭痕划到第二道,再到第三道。三道鞭痕横贯她的脊背,像三条干涸的旧河床。
她背上没有几两肉。
肩胛骨的轮廓清清楚楚,脊柱的每一节都能看出形状。
三年了,一个三灵根弟子吃劣品辟谷丹,干最重的杂役,背上被人打了三鞭,留下的不止是疤,是骨头都支棱着的穷。
葛能忍把手掌贴在她背上,掌心覆盖住三道鞭痕的交汇处。
周小鱼浑身一震。
掌心是热的。而她的疤是凉的。
一热一凉,在皮肤上界限分明。
“我以前也被人踩。”葛能忍说,“踩我的也是韩大年。他偷我灵石,抢我辟谷丹,让我去替他采赤须草。我被蛇咬了,没人肯借解毒散。那天晚上我以为自己会死。”
周小鱼侧过头。
“你也没还手。”
“没还。”
“为什么?”
“因为还了,只会死得更快。”
她转回头去,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葛能忍。”
“你爹娘怎么给你起这个名?”
“指望我活久些。”
周小鱼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像枯井里掉进一颗石子,响了一声就没了。
“我爹给我起名叫小鱼。说鱼在水里游得快,抓不住。可我从来游不快。炼气一层三年了,丹田里的灵气比溪水还浅。”
葛能忍把手从她背上移开。
“今晚之后,不一定了。”
他把自己身上灰袍脱了。
月光下,他的身体也不是什么好模样。
瘦,肋骨条条可数,虎口老茧叠旧伤,小腿上黑线蛇咬过的地方痂还没全掉。
唯一比原身好的地方,是经脉里的浊气排出了大半,皮肤虽然瘦,却没有原先那种灰败的底色。
周小鱼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你也不好过。”
“所以才会在这儿。”
他跪在她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月光。
葛能忍伸出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这个动作很轻,轻得她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锁骨上。
不是吻。
是贴。
嘴唇抿住锁骨上那一小块皮肤,用口腔的温度慢慢焐热。她的锁骨也很凸,比看起来更凸。皮肤下面就是骨头,几乎没有过渡。
周小鱼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齿关咬住下唇,没出声。但葛能忍的手指感觉到了,她肩胛骨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那道最深的鞭痕边缘,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别咬嘴唇。”他把她的下唇从牙齿下面轻轻掰出来。
“我习惯了。”
“以后在这儿不用。”
他沿锁骨往肩膀方向移动。嘴唇滑过之处,月光把皮肤上残留的湿痕照出一道极淡的银线。
她的肩膀有一个很小的骨节凸起,常年挑水磨出来的。
他把那个凸起含在嘴里,舌尖扫过去。
她的皮肤在他舌尖下起了一层疙瘩,从肩膀一直蔓延到上臂。
然后他移到她背后。
三道鞭痕。
他用嘴唇贴住最上面那道,上唇贴着它的上缘,下唇贴着下缘。舌尖从中间慢慢划过去。从右肩划到左腰。整整一道。
周小鱼的脊背猛地弓起来,又强迫自己放松。
“那道疤里面,”她喘着气说,“炼药堂执事的灵气残留在里面。有时候下雨天会疼。不是皮肉疼,是经脉疼。”
葛能忍把嘴唇从疤上移开,掌心重新覆盖上去。
“我试试。”
他运转承露阴阳诀,一丝极细的灵气从掌心渗入她的督脉。
灵气经过鞭痕所在的位置时,果然遇到了一小股滞涩,冰凉刺骨,是当年戒鞭留下的灵劲残余。
这股残余灵劲对周小鱼来说是无法自解的痼疾,对承露阴阳诀却只是低阶杂气。
他的灵气在她疤下的经脉里轻轻一转,那股冰凉便被裹住,从原路引出,散入空气中。
周小鱼闷哼了一声。
不是疼。
是堵了三年的经脉忽然通了,像冻了很久的溪流在春天一块一块化开。
“……你做了什么?”
“清了一点旧东西。”
她扭过头,想看看自己的背。葛能忍把她的头按回去。
“别急着看。还没完。”
他把她的身体转过来,面朝自己。
月光直直照在她胸口。
她的乳房不大,肋骨分明,乳尖是浅褐色的。
月光下,皮肤上有一层极细的汗珠,是从刚才的紧张里渗出来的。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葛能忍托住她左边乳房。刚好填满掌心。
他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住乳尖。乳尖在指腹间慢慢变硬。
周小鱼的下唇又被牙齿咬住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她唇角,把她下唇从齿关下推出来。
“不用忍。”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现在不用你做。你只需要感觉。”
他低头含住她的乳尖。
舌尖在乳晕上画了一圈。
她的乳晕颜色很浅,遇热之后颜色慢慢变深。
她用牙齿咬住了自己嘴里的肉,没出声。
但他的手指感觉到了,她小腹的肌肉在抽搐,一圈一圈往外荡。
他换到另一边乳尖。
同时手沿着她的腰线下滑。
她的腰很细,髋骨突出,小腹因为长期吃辟谷丹而微微凹陷。肚脐下方三指处,是气海穴的位置。
他把手掌贴在她的气海穴上。
掌心微微一热。承露阴阳诀的灵气从掌心渗入,穿过气海,沿着任脉往上,与她的灵气轻轻碰了一下。
周小鱼全身一颤。
“那……那是什么?”
“我的灵气和你的灵气打了个招呼。”
“它们……认识吗?”
“功法上说,灵根互补的人,灵气天然相吸。”
他继续往下。
手掌滑过小腹,覆在她腿间。
她本能地夹紧双腿。
“别怕。”
“……我没怕。”她说,腿却夹得更紧了。
葛能忍没有急着分开她的腿。他把手掌留在那里,掌心贴着她最私密的地方,不动,只轻轻地、慢慢地加了一点温度。
过了几息,她的腿松了一丝。
又过了几息,她的大腿内侧肌肉不再痉挛。
他感觉到掌心里渗出一层湿意。不是汗,是灵液,带着微黏的温热,从他指缝间慢慢浸出来。
周小鱼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
“我控制不住。”
“不用控。”
他把她的腿轻轻分开。
月光照在她腿间。她的阴毛稀疏,颜色很浅。阴唇是浅粉色的,已经被灵液濡湿,在月光下反着微光。
葛能忍俯下身。
嘴唇贴在她大腿内侧。
这里有一道旧伤,是上回韩大年把水草踢回渠里时她捞水草被渠石刮的。小半寸长的红痕,还没全好。
他用舌尖沿着那道红痕划过去。
她的大腿内侧肌肉痉挛了一下,手指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陷进皮肤。
然后他往上。
嘴唇碰到她花核的时候,她的整个盆骨都抬了起来。
不是躲。
是迎。
她用脚后跟撑着干草,把自己往他嘴上送。
葛能忍用舌尖把外面那层阴唇分开。里面的颜色更浅,是被灵液浸透之后的粉,像刚剥开的荔枝肉。他含住最上面那个点。舌尖弹了一下。
周小鱼的臀部从干草上弹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被闷住的叫。不是刻意的叫,是那种被电流打到之后管不住自己的叫。
她还记着刚才他说“别咬嘴唇”。这一次她的嘴是张开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又低又哑,像小兽被叼住后颈时的呜咽。
“这里有人碰过吗?”
“……有。但没有这样。”
“哪样?”
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
“你不是在舔。你是在……认。”
葛能忍把脸埋回去。
这次不是舔。是吸。舌尖和嘴唇同时作用,把花核含在嘴里用舌尖来回碾。花核在他舌下肿胀,发烫,从一粒米的大小涨成一粒豆。
周小鱼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不是推,是抓。
她的骨盆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动。
不是配合,是失控。
大腿夹住了他的头,腿根内侧的肌肉在疯狂地抖。
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涌进他嘴里。
不是尿。
是灵根失控排出的本命灵液。
透明,微腥,比体温高。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蓝色微光。
周小鱼整个人弓起来。
不是往后弓,是往前蜷。
双手抱住他的头,把脸埋在他头发里。
她高潮的时候没有叫,是把气全堵在嗓子后面,发出一声又长又闷的气音,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
她瘫在干草上,大口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乳尖上凝着灵液残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用一条手臂盖住眼睛,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葛能忍把她手臂从脸上拿开。
“别挡。”
“我从来没这样过。”
“刚才有了。”
“三年了。从来没有过。我一直以为我身体冷,以为那件事之后,我就没有这个感觉了。”
“有。一直都在。只是没人碰你的疤。没人敢。你自己也不敢让人碰。”
周小鱼把脸侧过去,鼻尖埋进干草里。干草扎着脸,她的睫毛在草叶上扫过,沾了一点草屑。
葛能忍把她从干草上拉起来,让她面对自己。
“还没完。”
她看着他腿间。阳物已经勃起,龟头是深粉色的,前面渗出一滴透明的阳精。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滴液,抹开。指尖很凉。
“接下来怎么做?”她问。声音已经比刚才稳了些,但嗓子还是哑的。
“你躺在干草上。腿分开。”
她照做了。
躺下的时候,她的后背贴在干草上。三道鞭痕正对着月光。葛能忍跪在她腿间,低头看着她的脸。
“会疼。”
“我知道。”
“疼的时候告诉我。”
“嗯。”
他把她的腿架在自己腰侧,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握住阳根。龟头抵在她的穴口。
那里的灵液已经淌了一片。穴口本身是紧闭的,但周围全湿了。龟头顶到的瞬间,穴口轻轻缩了一下。
他往里顶入一寸。
周小鱼倒吸一口气。
她的里面是烫的。
不是那种水属修士应有的低温。
是烫的。
比体温高。
紧致到了极致,内壁像一圈一圈的灵络箍住他的阳锋。
这种紧缩不是迎合,是推拒。
不是不想要,是太久没被人碰了。
她皱了一下眉头。
“慢一点。等一下。”
葛能忍停住了。龟头只没入前端,停在她里面,不动。
只停了片刻。
但这片刻里,她里面开始变湿。
不是先前灵液的湿。是她体内腺体自己分泌的湿。从深处涌出来,裹住了整个龟头。热。滑。带一点黏度。
她的内壁在慢慢张开。不是一下子打开,是缓慢地、一层一层地松开。每松开一层,龟头就被往里吸深一分。
她的身体不认识他。
但承露阴阳诀的灵气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桥。
灵气从他的气海穴出发,沿会阴渡过她体内,与她的灵气在她气海穴中轻轻一撞。承露盏搁在干草旁,盏底的六道水痕无声亮起。
周小鱼睁开眼。
“什么东西……在吸我的灵气?”
“盏。它在引。”
“引去哪里?”
“引到你我之间。”
葛能忍把她的腿抬高了些,然后往前再顶入半寸。
这一下碰到了她里面的某个位置。
周小鱼的嘴张开,但没有声音。睁着眼睛看他。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额角有汗,眼眶很沉,但眼神稳。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眉骨。
“你这里有一道印。是皱眉皱出来的。”
“嗯。”
“什么时候的?”
“来这儿之后。”
他开始动。
不是快。
是深。
从入口抽到只剩龟头,然后整根贯穿到底。
节奏是慢的。
每次退出时阳锋擦过她内壁上的每一层褶皱,每次顶入时一寸一寸地撑开、碾过、研磨到底。
周小鱼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在干草上一上一下。
她的膝盖夹着他的腰侧,脚踝在他后腰上交叠。每顶入一次,她的脚后跟就压一下他的尾椎,像要把他往更深的地方推。
她里面开始主动迎他。
不是承受。
是吞咽。
每次他顶入的时候,里面的灵络就缩紧一下,一圈一圈箍住阳锋。
每次他退出的时候,裹附感骤然松开,内壁黏膜发出一声极轻的、被扯断的黏连音。
月光照在两个人交合之处。进出之间带出的灵液在光下闪动,银蓝相间。
葛能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里面在吞。自己知道吗?”
周小鱼的眼眶忽然一热。
不是想哭。
是三年了,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的身体在做什么。
“……知道。它比我想。”
“想什么?”
“想被人碰。想被人看见。想有人把这些都认了。”
葛能忍把她的腿从腰侧解下来,抬高,架在自己肩上。
这个角度进得更深。
他顶入的时候她的整个身体往上滑了两寸,后脑勺差点撞上枯井的石沿。
他把手掌垫在她头顶。
手指插进她头发里。
头发散了,里面夹着干草碎屑。
她里面的灵络开始有节奏地收缩。
一圈一圈。
从深处往外缩。
不是剧烈的抽搐,是缓慢的、有节奏的吞咽式收缩。
内壁在每一个收缩周期里都贴得更紧,他的阳锋被从三个方向同时包裹。
气海穴内,她的灵力和他的灵力开始自行运转。
不是他控的,也不是她控的,是承露阴阳诀在两具身体里形成的自发回流。
灵气从他的丹田渡入她体内,在她经脉中运行一个小周天,带着她的灵气重新流回他的丹田。
每次回流,灵气就厚一分。
每次回流,她的内壁就紧一分。
干草旁的承露盏开始发烫。盏底的六道水痕亮如银线,第七道正从“忍”字凹痕中慢慢浮现。
“你快到了。”葛能忍说。声音被灵息压得发沉。
“你别动。让我……”周小鱼把手按在他小腹上,自己调整角度。
不是上下,是前后。
耻骨贴着他的耻骨,花核在他耻骨上碾过去。
她套着他,前后移动,灵液顺着他的阳根往下淌,淌过囊袋,滴在干草上。
她自己找到了那个角度。
那个让阳锋擦过她内壁某处的角度。
找到之后她自己倒吸了一口气,小腹上那道戒鞭的旧伤在皮肤下隐隐一跳。
不是疼。
是通了。
当年残留在督脉里的最后一点冰寒,被承露阴阳诀的灵气彻底化开。
然后她开始加速。
不是试探。是冲刺。
花核碾在他的耻骨上,内壁套着他的阳锋,每一下都从穴口滑到最深。
她的呼吸变成一截一截没有节奏的喘息。
汗从锁骨往下淌,沿着乳沟流到小腹,积在肚脐里。
高潮来时她没有忍。
她整个人往前扑,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锁骨上。
牙齿扣住他的肩胛,不是咬,是含。
喉咙里漏出一声极长极闷的呻吟,被肩膀堵住,闷成一声呜咽。
一股大股灵液从体内涌出,比刚才的潮吹更浓,稠厚,温热,带着她三年积攒的全部阴元。
承露盏猛地一震。
盏底第七道水痕彻底成形。
“承露七转,敛息成形。”
那缕清清淡淡的意念在葛能忍识海中浮现的同时,一轮完整的敛息阵纹从盏底延展开来,如薄纱般覆盖在他的丹田之上。
气旋的转速被轻轻压住,真实修为的波动如潮水退潮般缓缓隐去。
然后第七道水痕与六道旧痕交织成一枚阴阳鱼小印,浮在盏底。
阴阳真露。
在盏中凝成了第一滴。
不是清露那种透明薄光。是真露。颜色近乎琥珀,悬在盏底不滚不散,盯久了里面有极淡的银蓝二气在流转。
周小鱼体内涌出的阴元与他的阳精在盏中交融,被承露阴阳诀炼化成了这一滴。
葛能忍低头看着那滴真露,只看了片刻。
然后他把她的腰压下去,将那股真露的灵气一分为二。一半引入自己丹田,一半渡回她体内。
他的丹田里,那团气旋骤然加速。
窗纸破了。
炼气二层。
灵雾凝成气旋,气旋中心有一点极淡的光核,那是炼气向筑基迈进的第一个迹印。
周小鱼体内也在变化。
她的丹田原本灵气稀薄如浅溪,此刻那道浅溪忽然深了一倍。
不是炼气二层的突破,是从炼气一层的低谷攀升到了炼气一层的巅峰。
再往前半步,就是二层。
她从他肩上滑下来,侧躺在干草上。
阳精从她穴口涌出来。白的。稠的。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淌过那道渠石刮的红痕,淌过脚踝,滴在干草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摊精液,又抬头看葛能忍。
眼神变了。
不是感激,不是羞涩。
是一种很深的沉默——像一个人在井底待了三年,忽然有人递了一根绳子下来。
她不急着爬,先看看递绳子的人长什么样。
“第二层了。”她说的是他。
“你也不远了。”他说的是她。
“我现在信了。”
“信什么?”
“信功法是真的。”她把头靠在他胸口上,“也信你不是韩大年。韩大年不会停。你会。”
葛能忍没有接话。
他把外袍盖在她身上,又把承露盏收进怀里。
盏底的阴阳鱼小印在衣襟内微微发光,温热的。敛息阵纹已经嵌入他的气海,从此他想让别人看到炼气一层,便只看到炼气一层。
周小鱼把脸埋在外袍里。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
“以后……还来吗?”
“来。但不能频繁。一月最多两次。太频繁灵气波动太密,容易被人察觉。而且每次必须用盏把残余气息吸干净。”
“好。”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
“我知道。”
她坐起来,把散开的头发重新用竹枝绾好。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三道鞭痕还在,但颜色浅了些,边缘的青紫退了大半。
疤还在,可疤下面的陈年冰寒没了。
她反手摸了一下。
“你爹娘真是给你起对了名字。”
葛能忍正在穿灰袍,闻言顿了顿。
“怎么说?”
“葛能忍。”她把竹枝咬在嘴里,含混地说,“你确实能忍。忍到了今晚才让别人碰你的东西。”
她不是指责。也不是夸。
就是陈述。
葛能忍把腰带系好,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
月光从竹林西边斜下去。快到四更了。废竹林外一片寂静,远处灵谷田里有蛙鸣两声。
周小鱼穿上灰袍,把干草拢成一捆藏到枯井后面,又用竹枝扫去两人留在地上的痕迹。
她做这些事很利索,比拔草还利索。
也许是在外门干了三年杂役,早就习惯了抹去自己的痕迹。
葛能忍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
这个人可以用。
“你先回去。隔一刻我再走。”他说。
周小鱼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
“明早点卯,我还是叫你葛师兄。”
“嗯。”
“别的什么都不变?”
“什么都不变。”
她转身走进竹林。光脚踩在湿泥上,布鞋提在手里。月光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灰袍在竹影里一晃一晃,像一条终于游进了深水的鱼。
葛能忍在枯井旁多坐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旧茧还在,指节还是粗的。
可经脉里灵气流转的速度比半个月前快了三倍不止。
丹田中气旋稳稳定在炼气二层,承露盏的敛息阵纹将真实修为压在了炼气一层巅峰。
炼气一层巅峰。
刚好卡在小比及格线之前。
这个分寸,卡得刚好。
他取出承露盏,指腹摩挲盏底那枚新生的阴阳鱼小印。印纹很浅,和“忍”字叠在一起,不凑近看不出。
“承露七转,敛息成形。下一转是什么?”
识海里没有任何回应。
这部功法不同,它不催人、不扮神、不装人。每一阶段解锁什么,到了自然会知道。
他把盏收好,沿着老路摸回庐舍。
屋里依然黑着。韩大年的鼾声隔着木板传来,沉闷而规律。
葛能忍没有急着睡。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运功,以敛息阵纹为核心重新巩固了炼气二层的修为。
敛息不是消失,是把真实修为折叠进更深的气海底层。
表面看风平浪静,水下才是真正的流速。
天快亮时,他躺回草席。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日要做的事。
第一,照常点卯,照常对韩大年低眉顺眼。
第二,找机会偷偷渡一丝清露给周小鱼的田。她昨晚真露分润之后修为大涨,灵谷田若毫无起色,反而惹人生疑。
第三,查一查炼药堂那个调走的筑基执事。叫什么,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周小鱼说那人“调去了别处”,但没说名字。她不说,也许是不愿提,也许是提了也没用。可葛能忍必须知道。
一个筑基执事,当年锁门睡了一个十四岁的外门女修,然后调走了。
这件事若没留案底,说明有人替他压了。
能替筑基压事的,只会是比他更高的人。
这件事眼下和他无关,但周小鱼现在是他的道侣。
道侣的陈年旧仇,迟早是隐患。
不能急。
不能现在查。
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打听筑基执事的旧事,等于往自己脖子上套绳索。
先记着。
第四,开始攒真露。
月华清露可催草木,阴阳真露才是修炼的主料。
周小鱼一月最多来两次,在这间隙里他仍要单独运转承露阴阳诀巩固修为。
灵石、辟谷丹、杂役,一切照旧。
韩大年那边,丁字十二号田已替他疏过渠,短期内不会再找麻烦。
但韩大年此人有个毛病——若一段时间没欺负你,他就会觉得亏了。
下次找上门来,怕是更刁钻的要求。
也得提前想好怎么推。
葛能忍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草席上。
窗外鸡鸣头遍。
青篱山的晨钟还没响,山脚外门庐舍里已有人开始挑水、劈柴、洗衣。
水声,柴响,脚步声,咳嗽声,混在一起,从木板缝里渗进来。
一切照旧。
他睁开眼,盯着黑黢黢的梁木。
半个月前他也是这么躺在这张草席上,胸口闷着蛇毒,手里只有一盏灰扑扑的破陶器和三张潮到发软的符纸。外门千人,没人多看他一眼。
现在他体内运转着上古合欢宗的传承功法。
丹田中炼气二层的气旋稳稳转着。
承露盏里凝成了第一滴琥珀色的阴阳真露。
敛息阵纹替他压着修为,谁也看不穿。
还有一个三灵根的女修,光着脚从竹林里走到他面前,把三年没给人看的鞭痕摊在月光下。
变了吗?
变了。
可他不能让人看出来变了。
葛能忍闭上眼,把呼吸压平。等天光大亮,他穿上灰袍,老老实实出门点卯。
脸上的神情,和昨日一模一样。
辰时钟响时,他在灵谷田旁碰到周小鱼。两人目光碰了一瞬。
“葛师兄早。”
“早。”
各自低头下田。
韩大年在田那头瞥了一眼,打了个呵欠,只当两个废物又在苟日子。
他永远不会知道。
这两个“废物”昨晚在枯井旁交换了什么。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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