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46章 你是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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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在上。

恩公大恩,在下实难承受,只得冒昧修书一封,万望海涵。

多谢您。恩公,真的多谢了。

这份连至交好友都未必能懂的苦楚,竟蒙恩公垂怜体察,对在下而言,实是莫大的慰藉。

在下本是孤苦之人,父母早逝,无甚家眷,知己亦寥寥。

想必恩公也知晓,江湖上皆称我为愚钝之辈。似我这等人,又有哪位豪杰愿与结交?多半是轻蔑嗤笑罢了。

其实,家门遭逢灭顶之灾那日,我便已存了自绝于世的心。

然而,恩公所赐的无尽支持,为我重新寻得了活下去的理由。

身为七尺男儿,我当重新振作。

在下决意洗心革面。

倘若有朝一日,恩公需用得上在下这微末之力,但请吩咐。在下必万死不辞。

恩公。

心知即便是存了想见您一面的念头,也属僭越失礼。

但若他日机缘许可,在下盼望能于杯酒之间,亲口诉尽这信中难以承载的感激之情。静候那日来临。

惟愿恩公万福金安。

南宫家主 南宫燕 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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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着南宫燕的信。

不知从昨天起,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多少遍。

钱都堆在那儿不用,整天还一副穷酸样四处晃荡,我还以为他没啥感觉呢,没想到他竟感激到这地步。

倒是头一回见南宫燕用这般谦恭的措辞。

字迹也工整得很,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不过,信里有几处地方,让我的目光久久停驻。

‘自绝于世的心’。

……假如这不是夸张的说法,那当时可真够悬的。

那时我纠结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把那笔资助款打了过去,现在看来,竟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仔细想想,换了谁还想活呢?

在那种无能为力、失去一切的境地里。

他受的委屈,实在太大了。

再看下一处。

‘身为七尺男儿,我当重新振作’。

“……”

……因为知晓全部内情,连我都不禁替他感到一阵难为情。



话说得再好听,这“心魔治疗”终究是躲不过去的。这点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或许这封信里藏着的,正是南宫燕心中那个最理想、最渴望成为的自己吧。

可是不行啊。只有撕掉那层虚伪的面具,才是真正的你。

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承认过吗?你也曾为此心动过。你也认了,背离本心地活着有多累,对吧?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南宫燕那刚直不阿、宁折不弯的性子,似乎也隐隐透了出来。

仿佛只要承认自己是女子,就是某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曾有人说,旅人的衣衫,唯有阳光能褪,狂风无用。

上一次,我做得太像风了,有些急躁。这一次,就让我化作阳光,慢慢来吧。

呼——

尽管心里清楚,南宫燕此刻恐怕对我恨之入骨,我还是不由得紧绷了神经。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

我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音调,让声音听起来更加低沉。

今天的衣服特意穿得更厚实些,鞋子里也垫了内增高。

最后,我戴上了那张面具,将真实的自己彻底掩盖。

“进来吧。”

****

在皓月门徒的严密监视下,南宫燕饮下了那杯掺有“散功毒”的茶。

静待毒性发作的间隙,皓月门徒一言不发,并未多做指引。

“差不多了。”

既然已经服下此毒,便意味着放弃了反抗的念头。

明明结果已定,又何必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百般刁难?

哪怕是些微的小事,也开始让他的情绪阵阵烦躁,怒火中烧。

“那么,请吧。”

在皓月门徒的引领下,南宫燕迈开了脚步。

每走一步,心跳便剧烈一分。面对即将涌来的未知感受,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我到底在做什么?

若是父亲见到我这副模样,会作何感想?

我是男人啊!是堂堂七尺男儿!是南宫世家的长子啊……

我究竟在干些什么?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南宫燕已站在了门前。

虽然嘴上不愿承认,但她的身体却早已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若无那药物相助,单凭蛮力,她绝非屋内那男子的对手。

而正是为了再次直面那股蛮横无理的力量,她才来到了这里。



南宫燕最怕的,就是颜面扫地的场面。

自己早已处处遭人白眼,

若让韩瑞真瞧见这般狼狈模样,他会作何感想?

看着自己被其他男子压制在地,像对待弱女子般摆布,恐怕连瑞真也会心生厌恶吧。

“……呃!”

她竭力想从这不堪的想象中挣脱,可脑海中却总浮现出瑞真挺身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幕。

挣扎间,她的双腿僵直如木,半步也挪动不得。

门外传来皓月门徒的叩门声。

——叩,叩,叩。

“进来罢。”

低沉的嗓音穿透门板。

皓月门徒朝南宫燕躬身行礼,她颤抖着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房间异常宽敞,似是皓月门主特意安排的。

屋内,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盘膝而坐,双手搭在膝头,正静默地迎着她。

一身上好的绸缎衣袍,脸上罩着毫无生气的灰暗面具,唯留眼孔处两个黑洞。

“别来无恙?”

心魔医师厚着脸皮寒暄,南宫燕沉默以对。

“别干站着,过来坐。”

“……”

她缓缓挪步上前。

房角立着一面屏风,不知怎的,她竟生出荒唐的念头,仿佛后面还藏着另一个男人。

她刻意隔开一段距离,坐了下来。

“再坐近些。奇了,堂堂江湖儿女,胆量倒不如我这个大夫?”

“你……!”

兵刃已失,又身中散功毒,这“江湖人”三字听着何其刺耳。

明知如此,对方却仍这般气定神闲地出言试探,那份厚颜无耻令她作呕。

“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

医师见状,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仿佛觉得她这模样很是可笑。

“怎么,既是来找我相助,总该说句话罢?难不成专程来此,只为占着我这地方发呆?”

“……煎熬得很。”

“何事煎熬?”

“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

“既是有求于人,便该放下这般姿态才是。”

“……”

“还有,在我面前休要扯谎。你过去这些时日,过得颇有些滋味——我清楚得很。”



“你这混蛋……!!”

南宫燕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喜欢?你说我喜欢?!”

那天的所有记忆至今仍如噩梦般扼住他的喉咙,他竟敢说这种话?

每夜那些情景浮现都让他痛苦不堪。

“明明是你强行制造了那种局面,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你再次来找我这个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是那样……!!我实在是没办法,不化解心魔我就没法前进——”

“——那么,你承认心魔至少有所缓解了?”

南宫燕一时语塞。至少,他不再自残了。

这未必全是这位心魔医师的功劳。

但他也拿不出证据反驳。

“心魔若得以缓解,意味着你在那种境况下,实则感受到了一丝解脱。被压抑的情感总得寻个缝隙释放,心魔才能松动。我不过是将人面具之下隐藏的真实面孔揭示出来罢了。心魔本就滋生于外部处境与内心世界的矛盾之中。所以再说一次,在我面前时,请比面对世上任何人都要诚实。这屋里只有我。无论多么恐惧,多么羞耻,也请像向医师准确描述症状那样,不要隐瞒你的情感。”

“……话说得倒是漂亮。你这同性恋的混蛋。可我的真心话是,那过程太过屈辱,你让我怎么办?”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医师说道。

“今天,我要给你一项任务。”

“任务……?”

“很简单,你只需出去,从指定之人那里取回一只绣花鞋。”

南宫燕无法理解。这算什么意思?

如果跑个腿就能化解的心魔,他当初又何至于受那么多苦。

更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心魔医师的态度未免过于温和了。

他还以为对方会像上次那样,以强力压制,再度施予屈辱。

“……如果做那种任务就能让我不再自残的话——”

“只要你完成任务,我就让你看到我的脸。”



南宫燕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猛地转头看向医师。他的姿态纹丝未动。

“……什么?”



“您听得没错。”



“……你要给我看?”



“正是。”



“你在撒谎。”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



“从这客栈出去,沿着大路一直走,西安城中心有一家叫‘夜宵客栈’的。那客栈后头有片空地,被几个丐帮弟子占了。其中一人就拿着我说的绣花鞋。你去取来。”



“这任务危险吗?若是危险,我绝不去做。我身中散功毒,连自保都难。为了家族与师尊、恩师的期望,我也不能平白送死——”



“在下敢以性命担保,绝无危险。”



“……”



事实上,南宫燕心里也清楚。那地方,确实不危险。



……说来也是,那夜宵客栈,不正是自己和同伴们投宿的地方么。



客栈后面丐帮弟子盘踞的空地,她也再熟悉不过。



那是相当安全的地方。



尽管疑虑重重,但想一睹医师真容的念头,还是驱使着她。



南宫燕当即站了起来。



“那我这就去取。”



“我可没让你现在就去。”



“什么?”



“还挺心急。这般进展,岂不是太容易了?”



“……”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一扇屏风。



“那后面有套衣裳。换了再去。”



“……”



南宫燕犹豫片刻,还是走向了屏风后。她看到了心魔医师准备好的衣物。



是女子的衣裳。是她活到现在碰都没碰过的那种。



“这、这算什么!!”



南宫燕的怒火瞬间爆发了。



穿着这身衣服上街?打死她也办不到。



光是想象要穿上它,全身的肌肉就不自觉地绷紧了。



那是用轻薄丝绸制成的、颜色花哨的衣裳。



不仅准备了贴身的裤子,甚至连裙子都有。



感觉就像是专门穿来向其他男子献媚的衣物。



南宫燕从屏风后转出来,开口说道。



“我可是堂堂南宫家主!!肩负着振兴家族重任的男人!你让我穿那种玩意儿上街招摇过市?”

“你现在身上这件就给我吧。我会好好珍藏的。”

“呃啊……!!”

面对他宰相般纹丝不动的态度,我只感到浑身脱力。

“……我绝不穿。”

南宫燕艰难地宣告放弃。

心魔医师嗤笑出声。

“我几时说过你可以自作主张放弃了?”

“混账!!看来非得把你揍趴下才能清醒是吧!!”

“听说你在客栈四处追打男子时,我这心里是何等刺痛。以女儿身做这等事,岂不辛苦?”

“我说过我不是女子!!”

“是是是。总之,选一个吧。是要我强行给你换上衣裙拉出去游街,还是自己更衣主动出门?先说好——若要我动手,约定便作废。你也休想见到我的真容。”

……强行?

南宫燕浑身颤抖起来。

……确实,若对手是那位心魔医师,自己根本毫无胜算。

上次就领教过了。实力差距犹如天堑。

此人虽似江湖末流,外家功夫却颇为扎实。

更别提师叔曾暗示过他身怀特异内力。

既然已中了散功毒,此战必败无疑。

若他当真用强,自己只会再次认清这无力的事实。

“……”

她不愿屈从。难道真的别无选择了吗?

南宫燕的目光再度落回那套衣裙上。

她昂起头,紧闭双眼强忍泪意。

情势正步步紧逼。

……但最令她几欲落泪的,或许是在这片负面情绪的浪潮中,竟夹杂着一丝颤栗的悸动。

虽说是被迫,某种本能却在心底悄然苏醒。

‘……那时,心跳得好快。’

曾不小心泄露的某种心绪,此刻再度翻涌。

‘不该这样的,万万不该……可胸口疼得发慌,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好了,做决定吧。”

心魔医师的声音悠然响起。



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看来我也和男儿打扮的南宫燕走得太近了些。

她在我面前行事干练的模样,挺身而出的可靠身影,甚至不避争斗的姿态……

而那样的存在,此刻正在那隔板之后,变回原本的样子。

-窸窣……窸窣……

传来了饱含屈辱、犹犹豫豫的衣料摩擦声。

其间还夹杂着某种声音,像是怒极的咬牙,又似呜咽的呻吟。

我既没看到她的脸,也没看到她的动作,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羞耻。

……我却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心旌摇曳。

怎么,只要是女人的羞态,你都来者不拒吗?你这变态!

“……”

……不过说实话,这难道不让人有点兴奋吗?

那个总是极力扮演男人的女子,终于要变回女人了……

我活动了一下脖颈。

很想知道南宫燕会以何种姿态现身。

-嗒……

不久,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抓住了隔板边缘。

接着,南宫燕低着头,穿着换好的全套女装走了出来。

第一印象是……

“……怎么这么别扭?”

“唔!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完全就是男人硬穿女装那种生涩别扭的感觉。

这与预期大相径庭的模样,让我按捺不住诧异,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向她走去,她却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含蓄的姿态向后退去。

我仔细打量着她,明白了缘由。

“……家主。我们很快便要出门,若举止露怯,反而更易让人识破你的身份。”

“唔!!”

“依我看,先改改你这站姿如何?哪有女子像你这样两腿岔开与肩同宽地站着。再者,衣服并非全换了吧?谁许你擅自裹得这么厚实?头发为何又束得这么高?莫非真要我事无巨细——指正不成?回去重新换过再来。”

“……”

南宫燕又回到了隔板后面。

而当地再次走出来时,我一时语塞,僵在了原地。

“……”

“……”

“……我都照你说的做了,为何还这般盯着我看!”



……哇。

这些日子你是怎么呼吸的啊?



头发披下来,衣服也换了,整个人都变了样。

我一时语塞,南宫燕走上前来,粗鲁地把自己的衣服递了过来。



——啪!



带着温热体温的衣服下面,是束胸的绷带。原本缠在腰间的腰带也在。

仅仅是去掉了这两样,她的身形就彻底不同了。



我呼吸微微一窒。这是第一次见到南宫燕女儿身的模样。是因为今天没化那怪异的妆吗?还是说,这就是身材的杀伤力?

……比想象中更漂亮。



看来她现在已经没有对我隐瞒性别的打算了。

正如我所说,笨拙地遮掩反而更容易暴露。

她似乎已经决定要正面应对了,只是这前后的反差实在太过巨大,让人一时难以适应。



南宫燕的脸涨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用这样的身体,还妄想过假装男人的生活?

所以心魔不找上你才怪。

光是看这身形,就足以预料她的性格有多女性化了。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脸上那份屈辱的神情。

我的挚友眼中流露出的厌恶,或者说叛逆的眼神,刺激着我的某种欲望。

嘴上那样说着,却不敢反抗我,只能乖乖照我的命令行事,这模样真是可笑。

我本意只是想帮忙,却从她的屈辱中获得了一种奇异的优越感。



被这种情绪驱使着,我第一次避开了南宫燕的目光,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现在才算有点看头。去吧,午时前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南宫燕向我投来叛逆的一瞥,然后缓缓走向门口。

她在门前犹豫了许久,久到让人无法理解她在想些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推开了门。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以女子的姿态面对这个世界。



——砰。

门关上了。



我也立刻从座位上弹起,开始更换衣物。



阳光作战。对于那个执着于像男人一样生活的她,是不是该让她见识一下,身为女子的人生,也有其美好之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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