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66章 遛狗绳 (3)
瞧瞧，那手牵得何其温柔，身子依偎得又是那般自然。
那可是峨眉派的比丘尼啊。
那位被誉为“千年花”的峨眉高徒，竟为了那个男人脱离了潜龙会？
那个曾扬言要成为无月那般顶天立地女杰的人，此刻竟在男人身旁如此柔弱地撒娇弄痴？
唐素岚的心猛地一颤，连带着昨晚被打过的脚底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原本灰暗的世界，正以那二人为中心，骤然染上了色彩。
色彩在披着唐家长袍的女人与韩瑞真周身绽放开来。
若那真是青月……若那当真是青月的话……
韩瑞真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青月做到这般地步？
此前在地牢中便已察觉端倪，此刻她更明白，二人的关系远比想象中更深。
一旦东窗事发，青月便彻底完了。
峨眉比丘尼竟与男子幽会，此事若传扬出去，整个中原必将闹得沸沸扬扬。
……这一点，青月不可能不知道。
她肩头担着峨眉派的清誉，她比谁都清楚分量。
明知如此却仍为之，只因她内心构筑的世界太过坚固，才会生出这般执念。
“咕嘟”。
唐素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
就在这时，韩瑞真将手臂探向那位蒙面女子的腿弯。
紧接着，竟像抱起孩童一般，轻而易举地将她高高托举而起。
“……！”面纱后的女子未曾半句抵抗，便顺从地依偎进他怀中。
韩瑞真一边连连向周遭路人致歉，一边护着她开路，两人就这样渐渐远去，直至人影全无。
唐素岚的思绪却如脱缰野马，彻底失控了。
那两人究竟是何关系？
应当还算不上恋人吧，看着也并无半分恋人的亲昵。
可若说不是，那又该算是怎样的存在？
难道连他自己刚才所言，也仅仅是为了“心魔化解”吗？
方才那人，当真是青月不成？
身为峨眉派尼姑，竟被人如此肆意触碰身子。
韩瑞真究竟是打哪儿攒来的这般胆量？
要知道，此事一旦败露，他也如青月一般，绝无安稳日子可过。
脚底阵阵抽痛，方才那男子殴打自己的惨状再度鲜活地浮现在眼前。
唐素岚的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膛。
往日里只觉日子枯燥乏味的她，此刻面对这荒谬至极的一幕幕，竟有些神魂颠倒，难以自持。
韩瑞真。韩瑞真。
她在心底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是青月视若珍宝的男子啊。
忽然间，心底有个细微的声音在悄悄叩问：若是将他夺走，会是何种滋味？若是将他占为己有，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那位完美无瑕的青月，届时又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呢？
“素岚小姐！”
“嗯？”
南宫燕的手已搭上了她的肩头。
“鼻子！”
“啊。”
唐素岚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低头一看，指尖已凝了一滴殷红的血珠。
再望向桌面，那儿早已零落了两三滴血迹。
“你没事吧？不仅流了鼻血，脸也红成这样。”
“我没事，只是……稍微走了下神。”
后座弟子们小心翼翼投来的目光让唐素岚倍感压力，她只好小心翼翼地起身，
“我去透透气。”
说完，她便匆匆离席。
青月被韩瑞真抱在怀里，手却慌乱地钻进面纱中，死死捂住脸庞。
仿佛连这层薄纱都不够遮掩似的，这般模样实在太过羞耻。
“哈哈！真是恩爱啊！”
“被公子抱着，小姐可还安稳？”
众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在这万众瞩目下，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方才她自称双腿发软、寸步难行，韩瑞真这才顺势将她抱起。
“别怕，你做得很好。青月，你已经足够美丽了。”
“唔……嗯……”
“都努力到这一步了，真让人忍不住想亲你一口。”
“不……不许越界……！”
青月强提一口气，试图反驳他的调戏，
可话语出口，却连自己都听不出几分真正的怒意，反倒透着几分怪异。
此刻的韩瑞真，与平日判若两人。
在皮坊做掌柜时，他胆小怯懦；可如今主导一切的他，却粗犷而充满男人味。
究竟哪一面才是他的真面目，她已分不清了。
青月缓缓将身子倚向他的臂弯，只觉通体舒泰。
想必是方才紧绷着拼尽全力的缘故，此刻才格外觉得放松吧。
那份真心，实在难以言表。
韩瑞真的怀抱令人备感安心。
原以为他柔弱不堪，谁知他将我一把抱起时，我的心跳竟莫名地乱了节奏。
“你要跟紧我的命令坚持到底，拼尽全力直到倒下为止。你怎能比今天更美？看来真得给你点赏赐才行。”
“唔……”
而那份足以抵消她所有辛劳与屈辱的赞美，听起来又是如此悦耳。
青月羞红了脸，连忙藏起表情。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察觉……她竟如此迷恋韩瑞真因她而展露的笑颜。
那个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令人畏惧的他，此刻却因她的举动而感到如此满足与欣喜，这让青月在倍感庆幸的同时，心底也涌起阵阵暖意。
甚至让她滋生出一种不似“女杰”的依赖念头——只想见他更开心些。
或许，这就好比是终于得到了那位只会训斥的恩师的认可吧。
韩瑞真一路前行，最终在一家店铺前停下了脚步。
他轻轻放下了青月的双腿。
为了不让凸起的绳索露馅，青月僵在原地，双臂依旧死死裹在棉纱之中。
她用嘴唇紧紧咬住袖口，生怕衣袖滑落分毫。
她抬眼望去，那是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
“谢谢。”
韩瑞真手脚麻利地买了一串糖葫芦，转身便递给了青月。
青月用那只没有系绳的左手接过糖葫芦，满心疑窦地僵在原地。
这明明是哄孩子吃的零嘴，他这到底是……
“嘿咻。”
“嘿！”
韩瑞真二话不说，再次像哄孩子般将青月紧紧抱入怀中。
这一次，她径直朝着无人僻静处走去。
“今天你是个乖孩子，这是姐姐给你的奖励。”
“呃？”
“乖乖吃吧，阿月。”
……
青月窝在韩瑞真怀里，怔怔地盯着那串糖葫芦。
这是她从未尝过的零嘴。
身为比丘尼却要吃糖葫芦，岂不怪异？
“这种小孩子才爱吃的东西……”
“快吃，我就想看看你吃得香不香。”
面对韩瑞真不容拒绝的催促，青月只好小心翼翼地动作起来。
反正被瑞真姐抱在怀里，被人瞧见真面目的几率微乎其微。
况且瑞真姐本就专挑人迹罕至的地方走，青月心中的戒备也随之渐渐卸下。
她将糖葫芦探入面纱之内。
尽管零食稍稍蹭到了面纱，但并无大碍。
——咔嚓。
她咬下一颗裹满糖浆的糖葫芦，送入口中。
……！
“好吃吗？”
……
青月默默地点了点头。
从肉包子到糖葫芦，凡是韩瑞真给的食物，无一不美味。
这世上，究竟还有谁会把她当个孩子般宠着，想着买糖葫芦给她吃呢？
身为比丘尼，又是那位以泼辣着称的女杰，肯为她买下这串糖葫芦的人。
唯有韩瑞真一人罢了。
……明明你自己都穷得叮当响。
——咔嚓。
青月又咬下了一口糖葫芦。
不知怎的，鼻尖又是一阵酸涩。
这糖葫芦，是韩瑞真从空荡荡的口袋里硬挤钱买来的，难怪格外甜。
仿佛连那段缺失的童年，都在此刻得到了补偿。
它似乎在温柔地抚慰着那个自十岁起便挥剑不休的灵魂。
“今天做得很好。”
韩瑞真说着，一句句比糖葫芦更甜美的赞扬，接连不断地送进她耳中。
……
听到这话，她心中的情绪剧烈地摇曳起来，竟再难将糖葫芦送入口中。
“唔……”
她喉间溢出一声轻吟。
弄不懂这心悸究竟为何。
但有一点她无比确信——来成都，来对了。
无论是最后在地底密室的死战，还是追逐他时度过的艰难时光。
乃至此刻心中仿佛正在消融的心魔……这一切，都来对了。
青月又咬下一口糖葫芦。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这份珍贵的零食，递向了韩瑞真。
……
……
韩瑞真没作他想，张口便大大地咬了一口。
“谢谢，阿月。咱们阿月真乖。”
看着韩瑞真吃下沾有自己唇温的零食，青月心头再次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那痒酥酥的触感令她倍感生疏，令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生硬：
“喂，帮主。”
“嗯？”
“……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重提旧事，青月自己也觉得有些小家子气。
可若此刻不说出来，那股不安便如野草疯长，令她再也无法承受。
“这场游戏……你只能陪我一个人玩。”
“嗯？”想到他那抹微笑和那句夸赞或许也会投向旁人，胸口便莫名地发闷，堵得慌。
真希望他给予的羞辱也好，温柔也罢……统统只属于我一个人。
“……不管别人怎么劝你……都不行。知道了吗……？”
“尤其是，像唐素岚这样的人……绝对不行。”
韩瑞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不会做的。”他许下了承诺，“况且我也说过，我讨厌武林中人。”
****
——咚……咚……咚……
明明已经脱离了人群，唐素岚的心跳却依旧吵得厉害。
刚才那一幕，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或许，是青月幽会的证据。
只要回到唐家查问一番，自会见分晓。只需问问青月是否借走了那件长袍便知。
然而，韩瑞真的身影却在她脑海中愈发清晰。
许是因为刚才亲眼见了他，他那原本即将平复的傲慢姿态，此刻竟又鲜活地重现了。
心魔，正在蠢蠢欲动。
韩瑞真。
这是一个总是强行搅乱她无聊日常的名字。
她竟然对这个名字产生了贪念。
不行，不能这样。青月或许也有她的苦衷。不该去觊觎她看上的男人。说穿了，那男人也并没多让人垂涎。这样做是不对的。
……可是，令人贪恋的并非那个“男人”。
令人渴望的，是韩瑞真。
他曾带来的那份痛楚，至今未曾忘却。
这与青月无关。是唐素岚自己想要沉沦。
因为连她自己也觉得，这灰暗的人世，活得实在太累了。
……不行，绝对不行。
这副模样，别说是父亲，就是连弟弟妹妹们恐怕都无法面对。
若是被一直疼爱自己的长老知晓，又该作何感想？
虽说这是为了化解心魔，可这法子也未免太过诡异。
住手吧。去做吧。住手吧。去做吧。
别做！去做！别做！去做！
在无尽的纠葛中备受煎熬的她，最终还是无力地瘫坐在地。
嘈杂的声响填满了她的脑海，吵得她几乎无法忍受。
“唔……好……好吵……！”
那是青月珍视之人。
是那位法号“无执”、曾折服了身为“毒凤”的自己的比丘尼，此生唯一动念想要占有的存在。
但同样，那也是位饱受心魔之苦的同门。
不过，要说被心魔折磨，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这枯燥乏味的世间，韩瑞真曾给予她的那份惩罚，至今依旧刻骨铭心。
该怎么办？究竟该如何抉择？
数百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她耳边低语着各自的建议。
她在痛苦的呻吟中，终于做出了决断。
啪嗒。
仿佛合上了一本书般干脆利落。
“呼……呼……
与此同时，那些困扰她的噪音彻底消失了。
内心重归平静。
“呼……
唐素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果然，一旦下定决心，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缓缓闭上双眼。
没错。随后，她轻声呢喃道：
……抢过来吧。
这是一个她从未想过要做的选择——去夺取他人之物。
可此刻，贪念既已滋生，便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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