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65章 神功(2)
马强苏、南宫燕，还有我，三人并排而立，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潜龙会主看来心情不佳，咱们都得小心点儿。”马强苏压低声音，悄悄提醒道。
他是越看越让人觉得，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家伙。
“瑞真啊，”南宫燕也在一旁凑过来问，“你知道唐小姐这是怎么了吗？”
我怎么会不知道。
……还不是因为没给她买那个人偶。
可这能怪我吗？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因为没买到人偶就闹别扭，这是她该干的事？
堂堂潜龙会主，竟会是这般模样。
看来，墨龙他果然还是得活着才行啊。
“不知道。”
但我嘴上绝不能这么说。
毕竟，得替我们会主保全那份威严。
往后，唐素岚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
所以，哪怕是这样细微的形象管理，从现在起也得做到位。
更何况，她可是必须在潜龙会上下赢得无限尊敬的人。
且不说青月，如今连南宫燕和马强苏，
甚至就连红楼仙，面对唐素岚那股无形的威压，都渐渐如稻穗般低下了头。
可这种“因为没买人偶就赌气”的真相，总归是说不出口的。
说真的，就算我说了，怕也没人会信吧。
“话说回来……
南宫燕的目光落向了马强苏的手。
他那紧握的拳头上，指节早已皮开肉绽，满是血污。
这是刚才在下面审讯万虫谋主时留下的伤。
他虽在我们面前极力掩饰情绪，但我心里清楚，终南山发生的那一切，早已让他怒火中烧。
若非如此，他又何必主动请缨，非要冲在前面亲自审讯？
而结果，便是如此。
马强苏却神色如常，淡淡地说道：
“那家伙死活不肯开口。看样子，接下来也是铁了心要装哑巴了。
哪怕被打掉了四颗牙，哼都没哼一声。”
“……啧。”
我也不由得咂了下嘴。
我的计划很简单。
顺着这条线往上查，一层层追上去，总能摸到独孤真默那里。
问题在于，中间但凡有谁把嘴一闭，就全完了。
难道就这么断了？
虽说我也没指望能那么顺当……
可话又说回来，这次的机会，看着又确实很有希望。
虽不知那万虫谋主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他的上线竟是三番长。我本能地感觉到，这无疑是条极有价值的大鱼。
更何况，对方似乎尚未嗅到风声。村里人也都很安静。
马江索开口道：
“光琢磨也没用。给那家伙几天‘拳头饭’尝尝，自然就招了。”
南宫燕问道：
“万一打死了呢？”
“那种货色，死了又算个屁？”
“那不就挖不出魔教的根子了？”
“…别扯开话题。尽说些乌云压顶的事，倒不像是在休息了。”
在这世上，似乎总有些人在至亲逝去时，反倒显得格外平静。他们该哭时哭，该怒时怒，却也照样能将玩笑挂在嘴边。
你正犹豫着是否该去安慰，他们自己倒先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每逢这种时候，我反倒会觉得，或许该顺着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这才算是种人情世故。
马江索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突然四下张望起来。
南宫燕似乎没明白他这个动作的用意，但我却隐约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几个大男人凑在一起，东张西望的还能为什么？无非是想看看周围有没有姑娘罢了。
我家那帮大叔当年也是这副德行。
“……瑞真啊。”
马强索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突然压低嗓音，身子往我这边凑了凑。
南宫燕一听有八卦，也立马学着样儿凑了过来。
“啊？嘶……这话嘛，我都不知道咱们高贵的南宫家主方不方便听。”
马强索嬉皮笑脸地说道，显然是在故意调节气氛。
“什么？马强索你这小子，还敢瞧不起我！也不想想昨天是谁把你揍得鼻青脸肿的！还有，少在那儿挑拨我和瑞真的关系！虽说出身不同，但我俩可是无话不谈——”
“不不不，倒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脏耳朵。”
南宫燕瞥了我一眼，终究是没忍住好奇心，一本正经地宣布：
“我、我也是个男人好吧！对这种话题当然感兴趣了。”
“哦？看不出来啊，难道身为南宫家的金贵少爷，也逃不过‘是男人都爱聊这个’的定律？”
“那、那是自然。”
马强索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听得差点没忍住“哎哟”一声扶住额头。
“既然咱哥几个能聊到一块去，那就好办多了。听说你们潜龙会的大本营在西安？”
“没错，就在西安。”
“那个……怎么说呢，其实吧……就是那个……”
“你到底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至于这么吞吞吐吐吗？赶紧的，痛快点！”
“我这不是一辈子都闷在门派里修炼嘛，至今还是处子之身……想着差不多也该破个处了。”
说完，他“哈哈”干笑两声，试图用爽朗的笑声掩盖那份羞赧。
南宫燕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而我，则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难不成你这一一下山，头一桩大事就是逛青楼？”
“什、什么话！这事必须得办。我英雄史诗的开端，自然是从拿下独孤真默算起。至于之后嘛……俗话不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我原以为他是硬着头皮胡扯，可看这架势……
“好小子，闹半天你是打这算盘呢？”
“哪、哪能啊！这不就是图个乐呵，借点没正经的话通通心气嘛！”
“所以，去还是不去？”
“去肯定是要去的……不过瑞真啊，论起这世面人情，你总比我透亮些。那烟花巷地界，你去过没？要是去过，好歹给透个底？”
南宫燕目光倏地转向我。我顿时语塞，有些进退维谷。
“这个嘛……说是去吧，似乎不太对；说没去吧，好像也不尽然……
去确实是去过了，可要说跟花魁娘子们寻欢作乐，那我可真是一清二白。
说来也怪，连我自己都觉得冤得慌：本以为是去寻芳，结果半路杀出个青月；好不容易想迈步进去，又被唐素岚像捉耗子似的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知道，我可是差点就在青楼里掀起一股新潮流的豪客啊。
“啊。”
忽然，一段记忆闪过脑海，我抬手用大拇指指向南宫燕。
“但这家伙，可是实打实去过的。”
“哦？”
“嗯？”
当初听闻墨龙战死的噩耗，南宫燕寻上门来，在那股自暴自弃的悲怆中，可是狠狠树立了一把“男人味”。
知晓内情的人看了或许会觉得可怜，但正因为如此，我现在才更想逗逗他。
“你是没瞧见，守着两个丑女，他狂饮烂醉的德行有多滑稽。估计钱也没少花。平日里那么吝啬的家伙，在那地方倒是挥金如土，想必那笔钱也不是让他这么造的吧。”
“瑞、瑞真！”马强素的眼神瞬间变了。
“嚯，南宫家主，深藏不露啊？”
“所以说……那个……咳，行吧。我去过，成了吧！”
南宫燕被问得支支吾吾，既不敢说对，也不敢说错。
“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啊！”
马康素拍手称快。我听着听着反倒觉得好笑起来，便静静瞧着他。说不定他正是觉得南宫燕那副窘态有趣呢。
马康素又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那个……其实……我、我是想去窑子见识见识……可又从来没去过，心里直打怵。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在山里憋大的土包子嘛。所以啊……”
他说着便很自然地插进我和南宫燕中间，一手一个搭上我俩的肩膀，探头问道：
“……你们能不能陪我一道去？”
“什、什么？！”
南宫燕吓得一激灵，甩开他的胳膊，转身就往我这边靠。
“那、那种地方为什么要一起去……！！”
“哎，别想歪了，你俩只管搂着姑娘喝酒。就让我一个人去把处子之身破了呗。再说了，哥几个加深加深感情不也挺好？”
“呃啊！瑞真！”
南宫燕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催促，盼着我说句话。
我反倒勾起嘴角，垂眼瞧着他。
“怎么？”
“哈？”
“搂着姑娘喝酒不是挺好，怎么了。”
这话半真半假。
搂着姑娘喝酒当然好。可我现在有了青月和唐素岚，早没那份心思了……
但眼下这节骨眼，似乎正是刺激南宫燕的绝佳时机。
心底也莫名涌起一股想捉弄他的冲动。
“你不也挺喜欢逛窑子么。”
见我这般步步紧逼，南宫燕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啊，不是……喜欢……喜欢倒是喜欢……”
“南宫家主。您自己不是也左拥右抱玩得挺欢么，怎么轮到我就大惊小怪了？”
“谁，谁觉得奇怪了？这，这叫友情！纯粹的友情！”
南宫燕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突然向我发难。
“话说回来！你、你……不是有妻子吗！这从道德上就不行啊！”
马康洙听到这个消息也吃了一惊，看向我。
“你结过婚？虽然我们这个年纪也正常……但看你干这么危险的事到处跑，我还以为你是个不要命的亡命徒呢。”
我挠了挠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那个，燕儿。”
“别想狡辩！明明我——”
“——已经结束了，那件事。”
没必要解释那么复杂的缘由。
我和南宫燕初次相遇，是在嵩山举办龙凤之会时的一家客栈。
在那里，我正将嘉颖的父亲托付给神医救治，和她在一起的样子，恰好被南宫燕撞见了。
其中固然另有隐情，但这么说最是干脆。
“……啊。”
马康洙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分、分开了？？”
南宫燕显出浓厚的兴趣，甚至抓住我的手臂追问。
“为什么？怎么回事？出了什么问题？什么时候的事？”
马康洙赶忙劝阻南宫燕。
“南宫家主。啊，再怎么好奇，这样追问别人的伤心事也未免……”
“……啊！对、对不起，瑞真。”
“没事，你就……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了。抱歉现在才告诉你，总觉得这事不太好开口。”
“可是……分开了？真的分了？韩瑞真你？”
南宫燕似乎大受震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脸颊似乎也泛起了红晕，眼睫毛不停地眨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后，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接着，唰地一下，把头低了下去。
马康洙察言观色了片刻，低声耳语道。
“那……你是愿意陪我一起去了？”
本想再逗她两句，余光却瞥见了南宫燕的身影。
……要不就陪她去见识见识外人是怎么玩乐的？顺便也让她好好学学，什么才叫个女人样。
我故意拖长了调子，问道：
“不过，你身上有钱吗？”
“呃？几个铁钱还是有的……”
“连个零头都不够，穷鬼。那点钱也就够你碗面条钱，再找个地儿睡一觉罢了。”
“那、那里很贵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
计划瞬间泡汤，马强素似乎有些扫兴，叹了口气，转身便走。
唯有南宫燕，仿佛还未能从先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依旧背靠着墙壁发呆。
随她去吧。我也该去忙点别的了——
“瑞、瑞真。”
一向男儿装扮的南宫燕身上，竟莫名流露出一丝属于女子的柔光。
那是她向来极力隐藏的气息，此刻却不经意地泄露了出来。
“那个……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要是问你夫君的事就算了——”
“不、不是那个。”
“那是什么？”
南宫燕微微吸了吸鼻子，吧嗒了一下嘴，双脚在身后的墙壁上咚咚地轻踢着，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破过身吗？”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好奇嘛，男人不就对这种事最好奇？喏，先声明，本姑娘可还是完璧之身。好了，我都坦白了，你也该交底了吧。”
“……没有。”
“……是吗？”
闻言，南宫燕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身子也顺势挺直了起来。
“啊，那个，把那个……给我。”
“哪个啊？怎么从刚才开始就吞吞吐吐的？”
“青灵丹，拿来。差不多也该吃了。”
我惊得瞪大了双眼。
“不是吧……以前每次都得硬灌才肯吃的东西，怎么今天转性了？”
“欸、有进展了当然高兴啊。你不是也看见我把马江所那家伙撂倒了吗？肯定是这青灵丹的功劳。所以、所以快给我吃啦。”
我连忙从怀里掏出青灵丹，递到南宫燕手中。
她看着丹药，抿嘴微微一笑，随即一溜烟儿跑得没影了。
****
-吱呀呀……
门开了。
朦胧的光线渗入地下的斗室。
万虫谋主费力地睁开淤肿的眼皮。
是马江所……那家伙又来了么？
-咳……噗……
血水和唾液混在一起，黏腻地从嘴角滴落。
我没有屈服的打算。
反正，在这里被打死，和卖了情报后半夜横死街头，没什么两样。
不能把杀手们头顶的那片天给卖了。
“呵……呵呵……正好有点痒呢。尽管接着拷打吧。拿你那张猴急的脸当下酒菜，倒也有趣。”
这人生，从未有过半分暖意。终日像条野狗，东家蹭一口，西家讨一顿。
既然也曾被欲望驱使，干过不少腌臜事，眼下的境地，倒也谈不上冤枉。
就一条道走到黑吧。对抗这世道的唯一法子——
“——我的小狗。”
就在此时，一道太过魅惑的嗓音，流进了万虫谋主的耳中。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嗒”的一声，不知何来的鞭梢，挑起了他的下巴。
透过勉强睁开的眼缝望去……竟是位令人窒息的绝色佳人。
认得她。陕西第一美，红楼仙。
可上次交谈时，分明不是这般光景？
“……你——”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红楼仙低声呢喃。万虫谋主的世界，也随之晃动起来。
是因为马江所太过粗蛮么？
此刻的红楼仙，在他眼中，恍若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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