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62章 慰藉的诱惑(1)
霎时间,客栈里炸开了锅,众人哗啦一声全站了起来。
青月缓缓拔剑,柔声说了一句。
——唰!
“从现在起,谁敢乱动。”
绝顶高手散发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便斩他四肢。菩萨在上,绝非虚言。我的同伴正在店内,因此格外敏感,还请诸位见谅。”
于是,再没人敢动弹分毫。
这僧人身上透出的异样杀气,似乎让众人都慌了神,我倒觉得渐渐有些适应了。
“阿姊呢?”
称呼依旧没变。隔墙有耳,小心为上。
“在外头控制场面。闹大了总没好处,对吧?”
“你都明白了?”
“嗯。”
若是在这里闹出太大动静,打草惊蛇,上头的人就该溜了。
得尽可能悄无声息地把他们串起来,像穿鱼干似的一网打尽。
此刻不宜在客栈里动手,也是出于同样的考量。
“掌主,只是这种事可一不可再——”
“——这话,咱们出去再说。”
万德大叔的弟弟,额头上冷汗涔涔。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何至于此?这般背信弃义,可当真叫人寒心啊。”
“我、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呵。还装?那……尝尝这包子如何?”
话音刚落,一旁的青月反倒低吼了一声。
“吃。”
我连忙抬手,稍作阻拦。
“好、好了。我就那么一说,意思是……”
——砰!
门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哇啊!”
把守大门的南宫燕,整个人被撞飞出去。
紧接着,马江素快如疾风般冲了进来。
他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真剑。
青月也同时握紧了剑柄。
马康素厉声喝道。
“敢对村民动手试试!!”
青月对他的威胁不以为意。
“动了又如何?”
“……我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与你拼命。”
“马康素。你我之间的差距,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我知道。”
“那这又有何意义。”
“我固然杀不了你,但我终南派自会为我报仇。”
南宫燕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马康素。”
“……南宫燕,算我求你。拦住他们。”
“……可他们是魔教徒。是想要我们性命的家伙。”
“他们不是魔教徒……!!只是……只是……!!”
马康素声音发颤,艰难地挤出话语。
“……只是一时被莫名的恐惧摄住了心神而已!!他们本不是会做出这等恶毒之事的人啊!!需要时间!!我本可以让他们清醒过来的!啊,或者……就用我这条命来换吧。我这样求你。”
“你不是说杀了他们,终南派便会来复仇么?”
“那个是……!!所以……呃啊!!”
接着,仿佛要替我们辩解,又仿佛在发出绝望的呐喊,马康素对着客栈中聚集的众人嘶吼道。
“我说过多少次了!!!”
无人应答。
“撞上正主就全完了!!江湖中人又不会个个都像我这样好说话!!你们打算怎么办!!!不是眼看就要一起送命了吗!!!那魔教尚未现身,就因惧怕至此,竟生出杀人的念头,这不是集体失心疯,还能是什么!!!”
人群中有人结结巴巴地反驳。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我们总得想法子活下去啊!”
“你们到现在还觉得这是在求生?躲开了魔教的刀剑,却要撞上正派的刀口!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在咱们眼里,你们两边都他妈是提刀的豺狼!投靠更狠的那一方,有什么不对!”
紧接着,他声泪俱下地哭诉道。
“魔教那边给过承诺!只要归顺一次,等灾祸降临终南山时,就会放我们一马!”
“不是说过要相信我们吗!我们终南派会保护大家——”
“——那种话谁还信啊!!”
另一人也含泪嘶喊起来。
“真当我们是傻子?武林盟已经垮了!等魔教杀到终南山,根本不会有人来救我们!听说昆仑也快不行了!青城那边也自身难保!连南宫世家都败落了!我们……我们想活命的话……”
“你们……信得过魔教?”
南宫家主这声轻语,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所有人。
在场之人里,再没有谁比南宫燕更懂魔教的残忍。
“都回去吧。”
我朗声说道。
青月没有反应。南宫燕则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马江洙也僵在原地,哑口无言。
反正也不可能全杀了。我本来也没这打算。
真要杀光,终南派的怒火我们也承受不起。
倒不如说,能理解他们为何如此,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更重要的是,这才是南宫燕曾走过的路。
不是像魔教那样所到之处皆化血路,而是以宽恕与包容施加影响。
……虽然我本人压根没想学她就是了。
对这些人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终南派那边,你们可得负责。这不是你们的烂摊子吗?
别急,咱们先去端了终南派的藏宝库。那边油水更足。
无论如何,我得先把场面圆回来。潜龙会现在急需扩大影响力。
“在下虽非武林中人,却也能体谅诸位为何行此下策。谁又愿意做这等事呢?说到底,还是我们未能赢得诸位信任,实在惭愧。诸位请回吧。”
“回……回哪里去?”
“我们并非魔教。冤仇当以宽恕化解。若我们行事与魔教毫无二致,岂非真成了阁下口中那‘持剑的暴徒’?”
“……”
“往后要信任谁、追随谁、支持谁,全凭诸位心意。此事本就不是为求回报。我们的目标始终是颠覆魔教,至今未改。所以,我们可以宽恕诸位……但请莫再阻挠。不帮忙也无妨,只求莫要拖后腿。我们此番前来,是要将扎根终南山的魔教连根拔起。这其中,想必混着几个戴了人皮面具的魔教妖人。只需指出最反常的那几个,其余人等,尽可安然离去。这……便是我们唐素岚小姐,潜龙会主的意思。”
说到这份上,应该够了吧?
“多……多谢……”
“呜……犯、犯下死罪了……我、我方才真是鬼迷心窍……实在怕极了……”
“会主大人……啊……”
我没再理会他们的感慨。
“够了,请指出最反常的人。村民我们可以放过,但魔教党羽,尤其是潜入村中的杀手,绝无宽恕之理。”
短暂的沉默之后,声音陡然拔高。
“是、是那家伙!”
“不对,我看见了!就是他!”
“不久前他不是说了奇怪的话吗?明明——”
“——你胡说什么!那明明是你当时蠢得……”
转眼间,一场胡乱指认的闹剧开始了。
嗯?不对啊,这发展……
直到傍晚时分,这场骚动才平息下来。
他们把被指认最多、最为可疑的人一个个抓来,反复拉扯他们的脸颊。
有的皮肤像面具一样被撕了下来,有的则没有。
不出所料,万德大叔的脸皮被扯掉了,底下是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孔。
他的弟弟也是如此。
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除了这六名戴着人皮面具的魔教徒,其余人都被遣散回家。
被抓住的魔教徒则被关进了客栈的地下室,因为还有审问环节要进行。
唐素岚说要回去给红楼仙准备解毒剂,便先离开了。
我有些惊讶。红楼仙是因为我才喝下毒药的?
……但这份“真心”同时让人不寒而栗。他究竟是多想独占那个“魔尊”的名号?
南宫燕则照顾着马江昭。
马江昭看到万德大叔的脸皮被揭下,大受打击,泪流不止。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亲眼目睹时,他仍像是遭受了巨大冲击一般。
南宫燕就这样搀扶着他,往终南山的方向去了。
于是,只剩下我和青月留了下来。
接着,只剩下最令人难受的一个环节了。
“……真的没问题吗?”
“我说过了,你不要想着插手。”
“可是……可是……”
“安静点。”
“……”
青月坐立不安地跟在我身后。
我们将同伴们都送走后,正朝着地下室走去。
审问环节。
我们之中,谁最擅长审问呢?
无需旁人点破,那自然是青月。
但她的暴行,向来是由我拦下的。这意思再明白不过——需要有人接替她那些活儿。
……除了我还能是谁呢?别无选择了吧?
我的主子,终究得由我来护着。
从此刻起,我便得开始刑讯逼供了。
“……”
“好啦,长主……我真的能行……”
“呵。就只让我在边上看着?”
我强装镇定,手却在微微发抖。
郭杜大叔不是总说吗,该做的事,硬着头皮也得做。
随后,我踏进了地下室。
“万德大叔。不……现在该叫您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
“我既已查清底细才来,彼此就省些力气,痛快招了吧。万虫谋主,到底在何处?”
万德大叔的双眼略微睁大,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选择了缄口不言。
“……唉。”
事情,在转瞬间变得棘手万分。
****
果然,他并非嗜好暴力之人。
这虽显矛盾,却是事实。
那位将无尽暴力与耻辱加诸我身的主人,骨子里却最是厌恶刑虐与杀戮。
——哗啦!哗啦!!
韩瑞真正在终南山附近的溪流旁,反复擦洗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要涤净那份罪孽感。
他的刑讯,无疑是“人道”的。
未见血流,毕竟以水刑为主。
即便如此,韩瑞真仍不停地擦拭着自己。
青月缓缓走近了他。
这是她凭着“绝不让一滴血玷污双手”这唯一信念所采取的行动。
她感到了愧疚。
倘若自己不是这样的杀人鬼,事情是否会稍许顺利些?
他会不会咬紧牙关,试图阻止自己呢?
韩瑞真自己也知道,一旦见血,那股杀意就难以抑制。
所以,他之前才会那样拼命克制。
彩霞看着今天为自己做了脏事的韩瑞真。
或许是注意到了悄悄靠近溪边、正观察着这边的青月,韩瑞真忽然嗤地轻笑了一声。
“彩霞,别绷着脸了。也没那么难办嘛。”
“……”
“你以为我会同情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别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说到底,我连血都没让他们流。够人道了。”
骗子。
即便是那些该死的家伙,觉得“他们不该死”的,也是韩瑞真自己。
那并非他信奉什么特别的理念。
理智上明白他们非死不可,可心里根植的良知,终究让他对目睹死亡这件事感到不适罢了。
他是个暴戾的人,却也是个温暖的人。这一点,青月再清楚不过。
她悄悄咬住了下唇。
想要安慰他的冲动难以抑制。但她更知道,不能贸然用对待弱者的方式去对待他。
这是维系她与他之间关系的核心。
所以……
——哗啦……
彩霞缓缓踏入了溪流之中。
月光下,韩瑞真僵住了,只是默默看着彩霞的举动。
唰……唰……她破开水流,一步步走向他。衣服湿了也毫不在意。
是否被人看见,也全然不去考虑。她的眼中,此刻只映着韩瑞真一人。
溪水没过了她的大腿。
——窸窣……
终于走到他面前,彩霞抱了上去。用双臂紧紧环抱住他。
这是她笨拙的撒娇,也是无声的慰藉。
……并且,有生以来第一次,彩霞为自己曾经杀过人而感到后悔。
我满手鲜血,只觉厌恶。
韩瑞真的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他唇边残留的笑意也消失了,那份深藏的痛楚,一丝一丝地显露出来。
彩霞将脸埋在他胸前,却抬起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世上怎会有如此惹人怜爱的人?
又怎会如此令人心碎?
见他这般痛苦,青月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这才是人。有血有肉,有颗温热心脏的人。我想变得和他一样。
所以,即便他不阻止,我也不愿再让双手沾染血腥了。
“那是什么?”
韩瑞真指了指青月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小小的酒瓶。
“啊。”
青月从他怀中退开,想起接下来要做的事,强自按捺住狂跳的心。
虽已在他面前丢过无数次脸,每次却还是紧张得浑身发抖。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若厌恶呢?若是惊骇呢?
……不管了,先做了再说。
“是酒,掌门。您许久没喝了吧?今日少饮一些。您真的辛苦了。”
“嗯,拿出去……”
但韩瑞真的呼吸,却骤然一滞。
青月心中羞耻难当,可瞧见他眼中翻涌的欲念,又感到一阵酥麻的快意。
她将衣衫微微下拉,将清冽的酒液,倾注在自己精致的锁骨窝里。
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竟能做出这般事来。
她本是女冠,是比丘尼。
此刻却甘愿化为盛酒的杯盏。
这便是她的赎罪。
“……请用吧。”
她看着瑞真眼中神色渐趋危险。
有些害怕,却未曾退却。
心底深处,又何尝不渴望着他能俯身舔舐。
“……掌门,请您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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