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56章 潜入(4)
这话让我心头一动。踏入终南山以来,这还是头一回抓到像样的线索。
“说不定……是关于我的秘密呢。”
终下村的秘密。更进一步说,是红楼仙的秘密。
“这种突如其来的说辞,要我怎么全盘相信?”
“您怀疑我主动接近的动机,我能理解。但正如我刚才所说——那本秘笈的内容实在太震撼了。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贸然找上门来。请听我说完。”
假设她真是施虐狂,这番话里倒有些值得推敲之处,我便姑且听着。
“我生来欲望比常人旺盛些。这是人尽皆知却不敢明说的事——有人盼着与我肌肤相亲,有人出于善意庇护,有人冲着'红楼仙'的名号……但您想想,修了仙女功的放荡女子,真会安分守己么?”
“人人都尊我为仙子,我却清楚自己的本性。什么仙风道骨,与我毫不相干。我骨子里就是卑贱、放纵、藏不住欲念的人。连修习房中术,也是出于同样的缘故。”
“所以呢?”
“……可即便如此,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靠着满足欲望活着,却永远填不满那份空虚。明明男女交欢是极乐之事,却总觉得缺了什么。那种无法满足的饥渴折磨着我。难道是男人的问题?”
“因为好奇,我与各式各样的男子往来试探,结论却都一样——总差那么一点。那些年,我就像发疯般想填补这份缺失。”
真是耳熟的故事。因未能觉察潜意识里的倾向而空虚,却在听闻相关描述后恍然醒悟——典型的自我认知过程。
紧接着,红楼仙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妖异的神情。仿佛狐狸褪去伪装,显露出九尾狐的真面目。
“……但读了那本秘笈,光是想象就让我体验到比任何交合都强烈的兴奋。把强悍的男人踩在脚下,让他像狗一样服从——”
“——打住,别说了。我不想听。”
难道连这女人的支配幻想都得听进去?
“……那您是相信我的话了?”
我长叹一声。
说实话,心里别扭得很。
SM情报泄露要管,那家伙是施虐狂要管,终南村的秘密要管,连红楼仙的秘密也得揽下来?
“……”
可转念一想,处在必须做决定的立场上的人,确实是我。
潜龙会是我创立的。
唐素岚并非最终决定者,我才是那个拍板的人。
判断必须由我来下。标准只有一个。
……红楼仙提供的情报,对我们有用吗?
更进一步说,红楼仙这个人,对我们有用吗?
如果回报足够大,把SM的事情告诉她也不是不行。那算什么大事?
除了心里有点不踏实之外,假设情报真有价值,这显然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犹豫片刻,摆正了姿态。
若说我从中原学到了什么,那只有一条。
宁可摆谱,也别露怯。假装强大永远没错。
我压低嗓音说道:
“……好,我也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
此言一出,红楼仙也明显绷紧了神经。
真正的交易,现在才算开始。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可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这种小偷?说句实在话,我更想把你交给终南派的武人,从此两不相干。”
“那样的话,公子可就要错过关于这终下村的关键情报了。只有我才能告诉您的情报。”
“偷了东西不算,还敢这么厚着脸皮凑上来?实在让人生厌。再说了,你我都不过是此地的过客,你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情报?”
我的态度让红楼仙察言观色起来。
“……当然,公子的心情我完全理解。我一个偷儿,反倒先提这种要求,任谁听了都会恼火。我自己也羞愧难当。但,正因如此,能否请您相信我的诚意?我可是赌上了被终南派武人当作罪人抓走的危险,赌上了自己身败名裂的风险,才走到这一步的。”
“……”
是么?看起来倒真有几分真诚。
诚意的事暂且不论。
“我的妙理,分量可不轻。”
“我明白。所以才恳请您赐教……”
“若我的妙理,与你那情报的价值不对等呢?那岂不是我单方面吃亏?放过你这偷儿不算,还要用毕生体悟去换些廉价消息。”
“……并非要您倾囊相授。只需给予与我提供的情报价值相当的指点,便足够了。”
……唔?
这样?
怎么越听下去,红楼仙话语中的急切感就越发真切。
也是,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人的欲望更可怕的东西?我不也曾被欲望驱使,和青月做了那样的事么。
连人的手指都能咬断的那张嘴,我却把儿子放了进去。
此刻的洪楼仙便是这般模样。
仿佛被情欲吞噬,连身体都掌控不住。说好听点是亢奋,说难听点,就是发情。正因如此,我才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就在我思忖之际,洪楼仙又开了口:
“此外……我想加入潜龙会。”
我嗤笑一声:
“哈?我们凭什么收你?”
正如她自己方才所言,她对自身的欲望太过坦诚。
“我想在近距离……向您多学几招。”
“那是你一厢情愿。我们可没有收留女贼的理由——”
“公子,我自有用处。虽由我亲口说出有些不知羞耻,但我擅长美人计。那些潜龙会诸位不便出手的脏活,我都能做。想必能让您轻松说服的人也会变多吧?再者,正如您刚才所说,虽说是女贼有些碍眼,但若是一个能助潜龙会一臂之力的女贼,难道不正好是件趁手的工具吗?”
竟肯将自己贬低到这种地步。
可偏偏,这话竟让人无法反驳。
我越听,竟越觉得她提出的条件有些合心意了。
我咂了咂嘴,说道:
“我有几条规矩。”
“遵命。”
“第一,你——等等,你连规矩是什么都不听,就要答应?”
“无论什么,我都遵从。”
“……
真是疯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但我发现,被情欲冲昏头脑的受虐狂充其量也就是个**药果饼干**,还算好对付;可被情欲支配的施虐狂,那股劲头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一想到那女人会怀着这般迫切的心情去修习 SM 之术,然后在我身上各种尝试,我就感到一阵恐惧。
所以,必须立规矩。
“能否加入潜龙会,全凭我家小姐定夺,这事先搁置一边。现在说的,是你我之间的规矩。第一,绝不准将在秘笈上看到的、或是从我这里学去的东西,用在我身上。否则立刻玩完。我讨厌同类,更讨厌被人支配,甚至连荡妇都讨厌。离我远点。”
“我也不是那种会行**骑士灭族**之事的野兽。”
……骑士灭族?搞不懂,总之先这样吧……
“第二,关于秘笈的内容,不仅是旁人,对潜龙会也必须绝对保密。”
毕竟,若是让那些受虐狂知道我的所作所为都是精心算计过的,那多扫兴啊。
可爱的举动若毫无意图才显得可爱;若是满心算计地故作可爱,那份心思岂不是与可爱背道而驰?
施虐者的行为也一样,唯有看起来毫无刻意,威严方能确立。
一旦对方察觉,你的每一个举动都是细细揣摩、精挑细选出来的结果,那份威严瞬间就会荡然无存。
不能让那个虐待狂看出我在犹豫。
“……果然是只有公子您才知道的内容啊。连潜龙会都不知晓的事情竟让我得知,真是如同奇迹一般。”
“先回答问题。”
“我闭嘴就是了。”
“最后通牒,三个数。先把你知道的全吐出来。在终南山证明你的价值。这样我才会认真对待你。”
“我接受。”
红楼仙痛快地应道。
我点了点头。
暂且,这个交换不亏。先听听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好,那就说吧。”
“在那之前。”
红楼仙突然端正了姿态。
然后缓缓屈膝,开始向我叩拜行礼。
一代名妓竟向我行此大礼。
“喂,你干什么……!”
“拜见师尊。请受弟子一拜。”
我张了张嘴,却无法阻止。
要拦就得伸手碰她身子,可那是女贼,是荡妇。
……更何况,要去碰那个虐待狂的身体?我连碰都不想碰。
于是,在这么一个集合了我所有厌恶要素的存在,行那九拜之礼的期间,我只能无力地干看着。
随后,行完拜师礼的我那令人作呕的弟子说道:
“师尊,我是杀手。”
“……什么?”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红楼仙的真身,是以美人计为主的杀手。
但杀手的工作,并不仅限于刺杀。
打探与汇总情报,同样是杀手的职责。
她此次的目标,正是终南派。
“确切地说,是终南派,以及所有意图进入终南派之人。”
“所以你就翻了我的行李?”
“是。”
虽说这地方连杀人和尚、女扮男装的家主、受虐狂小姐都有,多什么也不奇怪。
可我万万没想到,被正派人士奉若神女的名妓,竟然会是杀手。
或许理解我的震惊,红楼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师尊,请您务必明白。杀手主动暴露身份,无异于自寻死路。我做到这个地步,已是对您毫无保留。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会让您不快,但我绝无半分加害师尊之心。”
“……”
好吧,现在信了。我虽然对江湖了解不深,但也知道,这九拜之礼,无论邪派、正派还是魔教,都将其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仪式。
这感觉…莫非是《三国演义》里桃园结义那种仪式?
行九拜之礼,是立誓要像侍奉父母般尊崇师长的重诺。就像新结金兰时要共饮血酒一样。
若只是为了糊弄一个下人,她根本犯不着行此大礼。在她叩首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信了她的诚心。
但眼下有件事更重要。
“这么说,你是魔教中人?”
红楼仙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只是个与各路黑道门派都有些往来的杀手,并不隶属于任何一派。”
“那又是谁在打探终南派的情报——”
“——但打探终南派情报的,确实是魔教。我当时正以客户身份与魔教交涉。被他们说动了……他们许诺,只要我配合,就能满足我任何要求。当然,既然遇见了师父,这些也就不需要了。”
虽然不是魔教出身,却为魔教做过事。
“……你干脆死了算了,如何?”
“啊哈哈。”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丫头。你笑什么。
她像是辩解般说道。
“若要辩解一句……我也从未杀害过无辜之人。”
“那终南派的人呢?”
“……我至今尚未取过终南武人的性命。”
“半斤八两罢了。你这是在把终南的情报卖给魔教啊。我们的情报,你到底卖了多少?”
“……那本秘籍就是全部了。”
我身体瞬间僵住了。
“……什么?”
红楼仙垂着眼帘说道。
“……我交出去的,只有师父的秘籍。除此之外——”
“——我的书落到魔教手里了?!”
“对不起。我最初并不知道它的价值。”
呵。
……这让我如何是好?
说穿了,那不过是些关于SM的涂鸦笔记;可换个角度看,又是绝不该与江湖扯上关系的异界知识。
忽然间,我害怕那些信息会引发蝴蝶效应。
我看着红楼仙。
想揍她一顿,但说实话,连动手的欲望都没有。
我这人,只在表达“疼爱”的时候才打女人。
我叹了口气。反正眼下也无计可施。
“那么。终下村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
“那个我真的不知道。”
“喂,你这丫头。那你提供的情报里,岂不是一点有用的都没有?你不会以为我们不知道终南派被魔教盯上了吧?拿些人尽皆知的事情来充数,难不成还要我谢谢你?”
“师尊息怒。往后我会一边向魔教那边传递假消息,一边打探他们的情报。我想说的是,有个叫‘万虫谋主’的人一直在盯着终下村,他们最近活动越来越频繁。还有,不知道终南派里还藏着多少魔教的人,想提醒您千万小心。”
万虫谋主?没听过。会是六天中的哪一位呢?
而且……
“活动频繁?终下村不一直挺安静的吗?”
“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活跃过。连万虫谋主也比以前更难碰面了。感觉要出大事,而且就在眼前。”
“……”,
回过神来,才发现和红楼仙聊了太久。
我抬了抬手。她立刻会意,站起身来。
“有更重要的情报再来找我。最好把我的书也找回来!眼下这样子,我没什么可教你的,自己看着办吧。”
“……劣徒告退。”
“在外人面前少提什么师徒。”
“是,师尊。”
目送红楼仙离去,我一边念叨着南宫燕和玛江素打起来的事,一边迈开步子。
总得去劝劝架才行。
走着走着,头脑冷静下来,心里倒有些发毛。
……呃,我刚才对红楼仙是不是太凶了?
她可是杀手啊……?我怎么老是干完这种事就后悔。
算了,这疯婆娘。
……以后还是挨着青月睡吧。这样安全点。
‘哇啊——!’
‘江素,再加把劲啊!’
越往前走,某种喧闹声就越发响亮。
不难听出,那是南宫燕和玛江素弄出来的动静。
不对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以为架早打完了,她俩正躲在哪个角落哭鼻子呢,怎么还在打?
看样子比平时闹得还凶?
意识到这点,我加快了脚步。
****
南宫燕正和那个打不倒的玛江素进行着一场难看的搏斗。
木剑早已被扔到老远。现场找不到半点风度可言。
南宫燕感受着嘴里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一拳挥了出去。
玛江素也流着鼻血,与南宫燕怒目相向。
“有本事你再说啊!再说一遍娘娘腔试试!”
“咳咳!这种软绵绵的拳头,怕不是娘们儿打的?该不会就是女人家的拳头吧?”
“你这混账!”
鲜血四溅。
南宫燕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沦落至此。
被众人围在当中,与一个男人拳脚相向。
这难道就是我想要的人生吗?
天生就比男子力气弱、有不足,为什么连男人都不常打的架,我却偏偏要掺和进来?
烦闷。沉重的拳头让人烦闷,这具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也令人厌恶。
无论怎样拼命催动丹田,也只能榨出那么一丝可怜巴巴的内力,真叫人心焦。
马刚啸的拳、脚、膝,一下下重重地落在她身上各处。
挨打的多半是南宫燕,可她丝毫没有放弃的念头。
马刚啸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眼中掠过一丝困惑。
这份倔强并非她与生俱来。
也说不上是值得夸耀的坚韧。
她只是除了这个,一无所有罢了。
内力不济,外功就得高明;外功不精,脑子就得灵光;脑子不行,心志就得坚强……若是连心志都不够强,那总得有点死缠烂打的韧劲吧。
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个固执己见的家伙。
——砰!
最终,一记拳头干净利落地击中了南宫燕的面门。
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
南宫燕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终南派武人的目光。
这些人以“比武切磋”为名,不过是看了场热闹好戏。
那一道道视线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甘落败才逞强硬撑,到头来落下的烙印,无非是“蠢材”二字。
背井离乡,一路挣扎来到终南山,竟只是为了在此炫耀自己的无能。
“……哈哈。”
南宫燕感到疼痛,却并非因为肿胀的双眼,也不是撕裂的眼角。
是这般无能的自己,让她痛彻心扉——
——咯。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手掌托住了南宫燕的脸颊。
战斗还要继续吗?她紧紧闭上双眼,准备迎接下一记拳头……
“……?”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她忽然感觉到,托住自己脸颊的那只手,传来阵阵暖意。
那双手轻柔地捧着她的下巴和脸庞,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当她怯生生地睁开眼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是挚友韩瑞真。
南宫燕因突如其来的羞耻感,本想将他甩开……
“你、你干嘛……”
“……”
可对上韩瑞真随后投来的目光,她却怎么也做不到了。
那不是看蠢货般的轻蔑眼神,而是在替她感到疼痛。
仿佛挨打的是他自己一般,那目光里充满了痛惜与怜恤。
“……”
照理说,南宫燕本该觉得这种眼神屈辱至极。
男人的同情?
但或许,正因为投来这目光的不是别人,正是韩瑞真?
南宫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股热流猛地涌上心头。
那是幼时被巷子里讨厌的地头蛇欺负后,扑进父亲怀里时才会有的、久违了的感觉。
“没事吧?”
一个让她想要依赖的、坚实的男人就在眼前。
“真、真肉麻,瑞真。”
南宫燕几乎是拼了老命才挤出这句话。
“……”
闻言,韩瑞真的手从她脸颊上移开了。
他旋即转身,开口说道。
“阁下是否有些过分了,少侠。”
马江朔讥讽道。
“怎么,你们是好男风的?潜龙会净招些怪人。男人之间堂堂正正比试,有什么过分的?”
接着,他的嚣张气焰直指韩瑞真。
“还是说,你想替他再来过过招?”
听到这话,南宫燕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韩瑞真“啧”地咂了下舌,再次看向南宫燕。
“燕儿,我们走。何必做这种鲁莽事,回去处理伤——”
“——走什么?对我不满就放马过来啊?一个大男人,气量就这点——”
“——喂。”
南宫燕忽然感到怒火如岩浆般喷涌而出。
怒火驱使着她,将全身力量都汇聚起来。
侮辱她可以,但侮辱她的挚友,她绝对无法忍受。
“你也配跟瑞真论什么男子气概?你根本不了解他。”
“他不过是不曾习武罢了,瑞真是我知道的,最坚韧的男人。”
她并非第一次体会这种愤怒,可为何此刻感觉如此不同?
难道……是心魔医师的治疗改变了什么?不过无所谓了。
南宫燕轻轻将韩瑞真推到一旁。
“原来终南的武人,就喜欢这般威吓不通武艺之人?终下村的万德大叔说要离你们远点,原因就在这儿啊。”
马江朔被南宫燕陡然转变的气势弄得眨了眨眼。
“你……这气势……”
南宫燕一脚挑起地上的木剑,踢向马江朔。
“捡起来。我们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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