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82章 高迈的潜龙会主 (5)
那些景象鲜明得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有时，她看见狂热信徒汇成的浪潮，对自己顶礼膜拜；
有时，又见自己丹田破碎、筋脉尽断，落得个卑贱饿死的下场。
既有被奉为月尊的辉煌，也有自绝生路的凄凉。
她看见自己无止境地屠杀生灵，
看见自己挥刀斩向唐素岚、恩师、无月公，乃至少林方丈。
那个将构成自我的人们一一斩断的自己。
然而，哪怕历经所有终局，她内心的焦渴也未曾得到半分填补。
那样的梦，那样的现实，她已在轮回中重复了无数遍。
无论是梦是实，结局大抵相同——生于杀人如麻，死于杀人如麻。
到头来，终究还是被自身的欲望洪流彻底吞噬了吧。
但在那无数条歧路之中，唯有一条异质的分支。
那是与韩瑞真相伴的自己。
即便活得狼狈不堪、尊严扫地，心底竟奇异地生出一丝安宁。
只要在他身旁，泪水便会不由自主地滑落，笑意也会无缘无故地浮现。
无数情感涌入这具曾如怪物般的躯壳，
让她觉得自己仿佛重新寻回了为人的模样。
体内奔窜的内气渐渐平息，心境归于死寂般的宁静。
唯有在他身侧的片刻，才让她感到如同获救般的救赎。
无数道路再次铺展于眼前。
然而无论看向哪一条岔路，她想迈步踏上的，始终只有那唯一的一条。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已枯坐了一甲子的漫长岁月，又好似仅仅过了一刹那。
时间模糊到无法区分，悄然流逝。
残存的渴望只剩一个——再看一次与韩瑞真在一起的自己。
咝呜呜……
青月的眼皮缓缓颤动，终于睁开。
那种重新睁开双眼的触感，清晰而深刻地渗入意识。
首先涌上心头的，是深深的宽慰。
因为她此刻所踏上的这条路，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归途。
她的现实，正与韩瑞真紧密相连。
紧随其后的，是无尽的渴求。
或许是因为见过了太多暴戾的人生？
她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或许会变得有些不顾一切。
嗒……嗒……
变得异常敏锐的气感，没有遗漏任何一丝动静。
青月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韩瑞正的气息正掠过她的房门外。
她再也无法忍耐。
那感觉，既像极饿之人面对食物时的食欲，
又像意识断绝前对睡眠的渴望，
更像是在韩瑞真指尖撩拨下，那股喷薄而出、令人焦灼的欲火。
青月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向韩瑞真走去。
吱呀——！
我一把抓住他从门前掠过的胳膊，将他拽进房间。
顺势扑进他怀里，用尽力气紧紧抱住，仿佛要将他揉碎。
深深吸进肺腑的，是他的气息。
那味道猛烈敲击着我的意识，让我真切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这是身为月尊时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漫长调息过后，心中只余一个念头。
会主。没有会主我就活不下去……别想甩开我。
就算化作追命鬼，我也会追你到底。
木剑与木剑交缠。
撞击声如擂鼓般接连不断。
围观的弟子们发出惊叹，目不转睛地看着高手比试。
我也呆呆望着。只见剑影纷飞，却连他们一招半式都看不明白。
“……又精进了啊。”
身旁的素云望着青月，嘴角含笑。
场中正是剑尊与青月在过招。
“哎呀，真够凶的。”
“……”
剑尊从容不迫地格挡、卸开青月的攻势。青月也面无波澜，攻势却一招沉过一招。
围观者鼓掌喝彩。
虽不能说占了上风，但看着与剑尊交手不落下风的青月，我心底隐隐发寒。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警告的触感。
“呃……”
正出神时，一同观战的南宫燕凑了过来。
昨日那副女儿情态已收拾干净，又恢复了整洁模样。
她像是完全忘了昨天的事，开口便问：
“……你嘴唇怎么破了？”
我含糊应道：
“不小心碰着了。”
“……哈、哈哈！总不会是姑娘家咬的吧？”
我静静垂眼看向南宫燕。
她该不会因为昨天那场意外，误会了什么？
“……或许是吧。”
——砰！
青月剑风骤烈，剑尊又以剑尖稳稳抵住。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同时收势后退，默契得如同早有约定。
青月抱拳道：
“弟子输了。”
“……嗯。”
剑尊也垂下木剑。虽看不懂门道，但显然是剑尊胜了。
这是第二次见青月认输。败得如此干脆，倒真是头一回。
“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惋惜。青月，你那性子……务必、务必好生约束。”
“……是。”
他们可是察觉了什么？剑尊凝视青月片刻，抬手抚过自己颈间、心口与手腕，随即唤了下一位。
与唐素岚的比试更为精彩。
场边助威声此起彼伏，既有为潜龙会主喝彩的，也有赞后起之秀勇猛的。
但我看得出，唐素岚的脸色不太对劲。
她虽没吭声，却显然为了昨天的事跟我闹起了别扭。
可那事儿难道是我能左右的吗……我也想哄哄她，却总寻不着合适的时机。
于是乎，她整整一天都对我视若无睹。
没过多久，唐素岚也抱拳认输，坦然接受了自己的不足。
“受教了。”
“继续精进吧，但愿这场与我的切磋能让你有所收获。”
“确实如此。我常觉得自己已站在山巅，方才惊觉那是何等的狂妄。若非亲历，真不知差距竟如此悬殊。”
“……”
剑尊随即将目光转向了我，我读懂了他眼底那抹深沉的忧虑。
这场比武，眼看就要就此收场。
青月在旁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唐素岚也在揣摩气氛。
……妈的，该上的时候还是得上啊！
面对那位正对着围观者慈祥微笑、宛若邻家老爷爷般的剑尊，我大喝一声：
“喂，剑尊前辈！”
“……嗯？”
“那个……能否再请您指点一人？”
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的眼神仿佛在说：这没眼力见的家伙到底想干嘛？
青月静静地注视着我，唐素岚也是如此。
唯独剑尊，对着我点了点头。
我伸手推了推南宫燕的肩膀。
“嗯？”
被推得一个趔趄的南宫燕，一脸茫然地回过头来。
我沉声道：“也请指教一下这家伙吧。”
回过神来的南宫燕吓得一激灵，冲我喊道：
“你、你这是想让我去送死吗，混蛋——”
“去吧，燕儿。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或许比剑尊前辈更强。”
“……你之前明明是在开玩笑——”
“喂，臭小子！你以为我整天就知道胡闹吗？我也是会看行事的！”
“……”
南宫燕盯着我，我也回望着她。
……昨天的账总得算算吧！
你被马刚素打得那叫一个惨，这像话吗？绝对不行……！！
今天，也是时候让你认清现实了。
连剑尊都会败给灵泉，换句话说，眼下的青月和唐素岚，谁都赢不了灵泉。
所以，南宫燕必须展现出点什么来。
我想看到的，正是这种可能性。
‘……南宫家主？’
‘那个愚钝的南宫燕要参加比武？’
‘千年花和飞天凤也就罢了……她身上真有什么可学的吗？’
四周顿时爆发出一阵嗤笑与冷哼。
全因我这一句提议，南宫燕成了众矢之的，饱受嘲讽。
南宫燕环顾四周，片刻后，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你就不笑话我吗？”
“这话我要说几遍才够？我刚才，可是认真的。”
“……咳。”
南宫燕咯咯地笑了起来。
随即，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是挚友如此信任，那便一战吧。”
她随即转身，比试正式开始。
仅仅两招过后，南宫燕便狼狈地在地上打滚。
“咳呃……痛……
“哎哟。”
“啧啧，那下人懂什么武功。”
“真是不像话，不像话。”
众人纷纷讥笑出声。
剑尊更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他笑声洪亮，反倒令旁人心生疑惑：
“咦？剑尊他老人家向来稳重，怎会嘲笑旁人……
“难道那场面，比想象中还要不堪？”
然而，剑尊的目光并未落在他们身上。
也未看向南宫燕。
他 precisely 望向我，唇边噙着清朗笑意，低语道：
“……果然不愧是潜龙会主。”
……这下露馅了。
是唐素岚说漏了嘴？
我转头望向唐素岚。
果然，她正略带不满地凝视着我。
****
又是这样。又是因为南宫燕。
唐素岚一边周旋于众多向她示好的人群中，一边在心中暗忖。
她口中温言软语：
“是，多谢关心。嗯，我自会勤加修习。诸位不必担忧，魔教绝无法踏入西安半步。”
可脑海中的思绪却如烈马奔腾。
不满之情更是汹涌澎湃。
南宫燕可是女子啊。
为何您总对她格外挂怀？
您究竟知不知道，南宫燕是女儿身？
她回眸望去。
身为潜龙会主的自己，被人群挤得寸步难行；
而韩瑞真却正与南宫燕笑闹作一团。
“……
刹那间，心头一酸。
她索性任由这股情绪主导全身。
“瑞真？”
她忽然提高了嗓音。
韩瑞真闻声，立刻快步奔至她面前。
“属下在，小姐有何吩咐？”
“……
……仔细想来，对外而言，潜龙会主是我。
对外而言，韩瑞真的主子，亦是我。
权势，终究在我手中。
“瑞真，我腿有些疼。”
“什么？啊……属下这就为您开路——
“背我。”
她在众人面前清晰地说道。
周围人的神色顿时微妙起来，彼此交换着眼色。
韩瑞真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您说什么？”
唐素岚却只专注于韩瑞真那双渐渐垂下的眼眸。
那目光中，映着青月，也映着南宫燕。
然而，她并无半分收回成命之意。
反倒像炫耀般，高声说道：
“我要你背我，瑞真。方才比试时，似乎伤了腿。”
韩瑞真略一迟疑，随即顺从地弯下腰身。
在众人注视之下，唐素岚如孩童般伏上了韩瑞真的背。
那是她从未示人的一面，此刻却坦然展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围观者中，数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唐素岚心中却涌起一股奇异的亢奋。
尤其当青月毫不掩饰地怒目而视时，那份快感更是甘美无比。
“好了，走吧。”
她语气温柔地说道。
若不愿如此，当初就不该将权柄交予我手。
毕竟，韩瑞真根本无法违抗潜龙会主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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