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84章 高耸的潜龙会主 (7)
原因不言自明。
正因为他心里有她，才会这般生气。
说到底，这是唐素岚基于自己的判断，试图将他护离险境的瞬间。
而韩瑞真显然非常不喜欢这种做法。
“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松开捏着她脸颊的手，再次问道。
挂在他手腕上的唐素岚，也结结巴巴地低声辩解：
“因、因为太危险了。那可是灵泉，中原最危——”
“——你呢？”
“……什么？”
这问题出乎她的意料。
“站在灵泉面前，你我都一样。怎么，难道你觉得你就能全身而退？”
他的语气，仿佛深知灵泉的强大。
同时，那斩钉截铁的口吻里，透着一股令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当上了潜龙会主，受人供奉，就以为连我也能无视了？素岚，你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唔！”
他倾泻而出的怒火，让她心头微微刺痛。
明明全是为了他着想。努力当好这个潜龙会主，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但与此同时，一股灼热的悸动却在胸口蔓延开来。
她无法理解，为何他生气的模样，竟会如此诱人。
唐素岚用力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耽于情欲的时候。
这次的事态，当真非同小可。
无论韩瑞真作何选择，她都会坚决反对他与灵泉单独会面。
性命攸关，哪还分什么主仆所有。正因恋慕着他，这份心意才愈发迫切。
——啪！
她甩开了韩瑞真的手。
“难道我做的每件事，都得向公子您请示才行吗？”
“那倒不必。但这件事，你明知不该瞒我。”
“不，我并不认为自己有错。我绝不会允许公子您去见灵泉，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
“允许？平日里让你几分，你就真当我是个需要你批准的人了？”
当初是您力排众议，推举我坐上这潜龙会主之位的！！既然事关潜龙会，求您这次务必听我一言！”
“唐素岚。”
“只要我还没瞎，就绝不会让您走。刚才的事我不知悔改，即便重来一次，我照做不误。因为此刻，我绝非在儿戏。”
此刻横亘在他俩之间的，不再是主仆尊卑，而是韩瑞真与唐素岚这两个活生生的人。
既然不是儿戏，韩瑞真就必须听进去。
唰！她一把夺过韩瑞真手中那封来自灵泉的信。
“这个，我先收着。”
……
他眼底寒光乍现，杀意翻涌。
但唐素兰已无路可退，索性竖起一身尖刺，把心一横：
“如果您真这么讨厌我这副模样……如果您执意要将我的恳求置若罔闻到底……！！”
有些话一旦出口，便如泼水难收。
“那今后您的话，我也当耳旁风！这潜龙会主，您干脆自己来做好了！您可知我这会主当得有多煎熬？！那份如山的重压与惶恐，您倒是亲自尝一口试试啊！”
她板着铁青的脸，目光如炬，简直是在赤裸裸地威胁。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僵持了许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韩瑞真的手动了。
唐素岚下意识地以为耳光要落下，吓得浑身一缩，紧闭双眼——
然而并没有。
他只是静静垂下了手。
他放手了，把自由还给了她。
一抹错愕与茫然，瞬间掠过她的眼底。
“随你吧。”他淡淡道。
……什么？
“随你高兴就好。”
仅仅这一句，却让她本能地警铃大作，察觉到货不对板，事情走向彻底脱轨。
韩瑞真冷冷地剜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决绝而去。
“哎？”
只留唐素岚一人，在原地被巨大的混乱彻底淹没。
……
“会主？”
客人的呼唤将她飘远的魂魄硬生生拽了回来。
“啊……您刚才说什么？”
目送韩瑞真离开，已过了两个时辰（四小时）。
此后她虽强打精神接待了一位又一位访客，可那些人的话语，竟如风过耳，一字也未进脑海。
“容属下再向您禀报一次——”
“不必了。”
最终，她也撑不住了。
“实在抱歉，在下突发头疾，今日之事，只能改日再议了。”
“哎呀！实在失礼，是在下眼拙，竟未察觉您身体不适。那便改日再……”
唐素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转身对门外排成长龙的众人高声喊道：
“抱歉，今日到此为止。”
人群中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声，随即散去。唐素岚却无暇顾及他们的感受，径直关上了大门。
咔哒……咔哒……
不知何时，她又下意识地把指甲咬得嘎吱作响——这是她焦虑时的老毛病了。
不会的，公子他一定会让着我对吧？等回去了，稍微哄哄也就好了。
不对，退一步说，公子若想实现宏图大业，又怎能少得了我？
我可是他潜龙会的会主啊，他怎么可能抛弃我？
无论怎么想，我都没做错。即便重来一次，该瞒的事我还是会瞒。
可是，他那一刻骤然冷下去的眼神，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是彻底心寒的目光，是对你已情断意绝之人才会有的眼神。
……
心口那股抽痛感久久未能平息。
然而，任凭心中如何煎熬，唐素岚也绝不允许韩瑞真前往灵泉。
她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终于狠下心肠，朝着夜宵客栈走去。
潜龙会的晚宴正在准备中。唐素岚一眼就看见，韩瑞真正帮着大厨摆放碗筷。
……
她静静注视了片刻，随即昂起头，维持着那份孤傲的姿态。
做这个潜龙会会主，的确太累了，这是实话；不想再当这个家，也是真心话。
反正也没人多疼我几分，不是吗？
所以，这既是威胁，也是我的心里话。至于今天白天发生的那些事，还不都是因为我爱他吗？
他一定会明白的。韩瑞真那么聪明，一定能体谅我的苦心。
潜龙会众人难得围坐在一起共进晚餐。唐素岚特意坐在离韩瑞真最远的地方，默默填饱肚子。
她自始至终，连一眼都没往韩瑞真那边瞟。
这次，非得让他知道自己也是真生气了不可。
空气中弥漫的尴尬简直肉眼可见，任谁都能瞧出不对劲来。
“那个……出什么事了吗？”南宫燕终于忍不住，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
没等韩瑞真开口，唐素兰便提高嗓门，大声宣告道：
“确有此事。今日，瑞真对我犯下了大错。”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韩瑞真身上。
他却视若无睹，既不接话，只顾继续用餐。
这般态度，反倒让唐素岚觉得更加刺痛。
南宫燕点了点头。
“原来……竟有此事。”
不知是否错觉，她——不，是他——的神情似乎明朗了几分？
“会主，这个也尝尝。”
坐在对面的青月说着，夹了一只包子放到韩瑞真碗中。
青月的神色看上去也颇为愉悦。
“……啊，诸位也请用。”
唐素岚死死咬住了嘴唇。
但即便如此，她也绝不会退让。绝不。
次日，我从早到晚一直坐在唐素岚的接见室里。
为防她再生事端，我将所有来信都过目了一遍。
唐素兰今日算是休沐了。
虽无人明言，但这局面却顺其自然地成了定局。
马刚素也传来了关于唐素岚的近况。
“喂，瑞真啊，会主似乎怒火中烧。虽不知原委，但你还是尽早低头为妙。”
“你的态度也未免太强硬了些。难道不知那般人物是绝不会动摇的吗？”
“那般性子我再清楚不过，我家师姐便是如此，固执得令人咋舌……这回，你就且退一步吧。”
真是这样吗？
唯独此事，连我也无能为力了吗？
为了让她稳坐这潜龙会主之位，我就必须退让这一步吗？
“……”
不，绝不可能。
正如她那般真心，我此次亦是掏心掏肺。
若此时退缩，便是将我对她的信任与托付全盘抛弃。
若连你都不信我，这世间还有谁信我？
并非我在无理取闹，实是唐素岚如今太过无礼。
哪有身为下属却这般对待主人的道理？
唐素岚大抵不知我此刻心中有多愤怒吧。
既然你想奉陪到底，那便来吧。
我绝不动摇。
这世上，可没有甘愿向自己下属低头的受虐狂。
如此忙碌一整日，待行程结束，我便回到了客栈。
刚至一楼，便瞧见唐素岚正候在那处。
看她的神情，丝毫没有半点妥协的迹象。
她心里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情绪，我无从知晓，但表面上那副模样倒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唐素岚盯着我看了好半晌，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
她缓缓朝我走近，在我面前又踌躇了片刻，才将某样东西递到了我面前。
……
是那对耳环。那对刻印着我所有物痕迹的耳环。
……
打算就这么跟我演是吧？我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地睨着她。
就在这一瞬，唐素岚那强撑的架势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似有万般不舍地瞥了一眼那对耳环，随即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无声地哀求我收下。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听说有些女人为了在男人面前占据上风，会故意把“我们分手吧”挂在嘴边，眼前的景象，简直如出一辙。
……
我不禁再次陷入沉思。如果以后唐素岚依旧擅自判定我身处险境，继而一味地想要替我挡灾呢？
倘若某天，我面对的已是她冰冷的尸体，我能接受那样的结局吗？
答案很简单：绝不。
正因如此，她此刻的这种任性撒娇，无论如何都在我无法纵容的范畴之内。
相反，此刻更该下狠心，好好立一立规矩。
我接过唐素岚手中的耳环，一言不发，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等、等等……！”
唐素岚显然慌了神，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袖，我却始终未曾驻足，更未给予半分回应。
从那之后，我便彻底将唐素岚视若无物。
所谓“放置调教”，可不仅仅是指在性事上百般折磨对方却置之不理。
将往日连绵不绝的关切彻底斩断，将其视作透明人般漠视，同样也是“放置调教”的一环。
我便是这般对待唐素岚的，仿佛要向她宣告我们之间已彻底终结。
当然，这也只是人前的做派罢了。
一旦独处，我仍会取出那对耳环凝视良久，指尖在掌心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而唐素岚则是不分场合地在我眼前晃悠。
无论是我们下榻夜宵客栈时，
还是我替她处理那些文书公务时，皆是如此。
无论是吃饭还是休息，唐素岚总是在附近转悠，一脸气鼓鼓的模样。
对此，我依然装得毫不知情。
这倒不算难事。
或许是因为我心如磐石？急得团团转的，反正不是我。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
明天，便是灵泉约定相见的日子。
今天，我又在唐素岚的会客室里坐到了傍晚。
灵泉的信还没拿回来。其实，我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去见她。
明明说了不在意，可我的脑海里，恐怕也早就塞满了关于唐素岚的思绪。
这几天，她倒是一如既往，纹丝不动。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无从得知。
今天，我依旧摩挲着她的耳坠，闭上眼，任由万千思绪翻涌。
干脆，今晚就在这会客室里将就一晚算了。
——……叩……叩。
就在那时，有人轻轻地敲响了门。
我静静地睁开了眼。
——叩……叩……叩……
有气无力的敲门声再次传来。
我绷紧了脸，面无表情地悄然起身。
然后，缓步走向门口。
——吱呀……
空旷而宽阔的走廊。一个身影孤零零地伫立在门前。
……终于来了。
她肩膀耷拉着。不再是今早所见那般紧绷愤怒的神情，此刻，不知为何委屈的泪水正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或许是突如其来的，又或许，这才是那张薄薄面具之下，她一直以来的真实表情。
“……”，
我垂眼看着她，开口说道。
“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
“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虽早有预料，但他那超乎想象的冰冷反应，仍让唐素岚的心仿佛瞬间冻结。
可她别无选择，若不如此，她实在撑不下去了。
短短三日而已，她却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看着韩瑞真与南宫燕、青月相处融洽，
他那副模样，仿佛她的缺席与否全然无关紧要，日常生活照旧如常，这让她心急如焚。
即便她故意做出种种惹眼的举动，试图撩拨他的神经，换来的也唯有彻底的漠然——没有愤怒，没有蔑视，连一丝情绪的涟漪都不曾泛起。
所以从今早起，这个念头就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是不是早就与他无关了？
到了午间，这想法愈发清晰：我和他之间，是不是已经彻底形同陌路？
而入夜时分，恐惧终于吞噬了我：他的那份爱意……难道此生再也无法触碰半分？
一旦冒出这个念头，我便再也无法支撑。
那些苦苦维持的虚张声势与骄傲自尊，在排山倒海般的恐惧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终究还是没忍住，仅仅过了三日，我便落得这般卑屈的模样，狼狈地伫立在他面前。
而面对如此卑躬屈膝的她，他口中的斥责更是毫不留情。
“谁让你来的？”
没有质问“反省了吗”，也没有追问“知错没”，仅仅是一句冷冰冰的“谁让你来的”。
字里行间透着令人窒息的嫌恶：我根本不想再见到你这种人。
仿佛在说，既已尘埃落定，何必再翻旧账？
过去的三日对他而言或许轻如鸿毛，他也似乎从未期盼过此刻的重逢。
唐素兰哑口无言，只能张开双臂，试图扑进他怀里。
她卑微地祈盼着，愿这一抱能换来他的原谅。
可韩瑞真却粗暴地挥开了她的手。
——啪！
被挥开的手掌火辣辣地疼。
“呜……
遭到拒绝的瞬间，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再也止不住。
那一刻，仿佛被天地万物共同抛弃，满心只剩荒凉。
“哭什么？不是你说要分手的吗？那对耳环不也是抱着这种心思送出的？往后你爱怎么活就怎么活吧。”
唐素兰百口莫辩，只能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他却连这也不放过，字字诛心。
“又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哭？”
“呜……我没……没想哭……
“什么？大点声说清楚！”
她太想要回那对曾为了逞强而送出的耳环了。
她哽咽着哀求道：
“……把、把我的耳环还给我——
“——早扔了。”
“……什么？”
“行了吧？没事就请回。”
说罢，他伸手便要关门。
“扔了”二字带来的震惊还未消散，身体却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慌乱地伸手死死抵住即将合上的门扉。
口中发不出一言，只能拼命地摇头。
似是否认，又似是哀求。
韩瑞真的冷言冷语随之而来：
“……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以为找上门来哭得这么难看，我就会心软不成？”
心痛得像要撕裂开来。
“够了。我也不需要一个总想压我一头的女人。你走吧。从今往后，我会好好遵从尊贵的潜龙会主之命，随你心意便是。”
我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很丑陋。但若在此刻退让，这段关系恐怕就真的要彻底结束了。
这个可能性，对唐素岚而言，是太过可怕的选项。
“我……我错了。”
唐素岚抓着他的衣袖，声音低得几乎要钻进地里。
“以后我会听话的……所以……”
“……”
韩瑞真沉默着。
唐素岚也只是哭着，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
漫长的沉默过后，韩瑞真的语气终于松动了一些。
“……进来吧。”
于是，唐素岚抛下了最后一丝自尊，接受了这卑微的“败北”。
无人知晓，这对她而言是何等巨大的救赎。
关上门，走进屋内。
韩瑞真像捧起一件稀世珍宝般，将唐素岚抱了起来。
双手托住她的臀腿时，唐素岚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双腿也紧紧缠在他的腰际，牢牢固定住自己。
她就这样挂在他身上，仿佛再也不想松开。
那姿态，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婴孩。
强忍许久的泪水决堤而下。唐素岚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哭了许久。
“脏兮兮的。哪有姐姐像你这样，没出息地赖在弟弟身上？”
“呜……嗯……”
他的语气虽然冷淡，但环抱她的手臂却温暖有力。
过了好一阵子，韩瑞真才慢慢将她放下。
随后，他开口道。
“还没原谅你呢。”
“公……公子nim……”
“准备好接受惩罚。”
“……”
“你好像总忘记自己的位置，我得帮你重新记牢。”
尽管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惩罚不会轻松，但在此时此刻，唐素岚能给出的回答只有一个。
只要能获得原谅，她什么都愿意做。
满脸泪痕的她，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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