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80章 高卧龙会主(3)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一直手把手扶着蹒跚学步的孩子,突然间独自迈出了第一步。
面对如此强烈的冲击,我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那个总是把“讨厌”、“绝对不要”、“我是男人”挂在嘴边的她,此刻终于展现出了原本的模样。
在这中原大地上,知晓她这一面的,唯有我一人。
正因如此,我此刻的心情,简直就像是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独角兽。
可不知她是怎样理解我的沉默,南宫燕竟羞涩地低下了头。
我们就这样尴尬又别扭地彼此对峙着。
……您为什么叫住我?
她垂着脑袋,脚尖不安地在地面上蹭来蹭去。
虽说人靠衣装,这话用在这儿似乎不太恰当,可不过是换了一身衣裳,她的举手投足间竟平添了几分女性的柔美。
这一幕,深深触动了我心底的某根弦。
那个曾誓死不愿承认自己是女儿身的存在,此刻却仿佛因我而堕落,真正变成了一个女人……
糟了!
我猛地回过神,将满心的震惊抛诸脑后。
这是南宫燕鼓起勇气的时刻。
这是她心意已决的时刻。
这也是我信誓旦旦地承诺过“身为女性,你也同样值得被爱”的时刻。
此时此刻,我绝无退缩将她推开的可能。
哪怕是为了让她能坦然选择作为女性活下去,我也必须回应南宫燕这迈出的第一步。
****
……您为什么叫住我?
韩瑞真怔怔地注视着她。
面对那样的目光,南宫燕只觉得心如鹿撞,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与此同时,那道男人绝不可能收到的赤裸目光,却让她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又迷上本小姐了?真是个笨蛋……”
心里虽在暗暗骂他,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此刻,她心中五味杂陈。
既觉得万分抱歉,满怀愧疚;又觉得他傻得可爱,既滑稽,又让人莫名畅快。
甚至……还有些小鹿乱撞,满心欢喜。
甚至开始期待,如果此刻的相逢不是终点,接下来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啊!”
正沉醉于自己美貌中的韩瑞真猛地回过魂来。
只见他浑身一激灵,连一旁的南宫燕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冷静下来一想,自己这算个什么样子?
说穿了,还不是被那位心魔医师三言两语就忽悠瘸了,才做出这等变态行径。
那个“笨蛋”,指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这裙子两侧开叉高得风一吹就春光乍泄,胳膊更是大片雪肤裸露在外。
当初昏了头买下的这身行头,如今一看,简直色情得令人咋舌。
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穿这种衣服,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
别的女生平时到底是怎么好意思穿这个出门的?
还有这胸口,是不是也太凸显了一些?
“那个,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哦,好久不见,很高兴见到你。”
南宫燕转身欲走。
——啪!
韩瑞真却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她。
南宫燕此前虽与韩瑞真有过不少肢体接触,却从未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滚烫灼人。
“小、小姐。”
小姐。
听到这两个字,我的心猛地一缩,仿佛被什么紧紧攥住。
这是她此生早已放下的称呼。
虽早前便已察觉,但此刻我才真正确信,他是真的将我视作一名女子。
“请、请问,您此刻可有空闲?”
……
“自知唐突,只是今日西安正值彩灯盛会,若您身边暂无同伴,不知能否趁此良机,与我一同漫步赏灯,共叙往日未尽之言?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
南宫燕不懂身为女子该如何应对男子。
可她明白,男子眼中会流露出怎样的目光。
她曾身处男子之间,耳闻过太多那些关于他们如何引诱女子的勾当,那些话语既肮脏又执拗。
正因如此,她清楚若此刻贸然点头,便会显得自己轻浮不堪。
这般心思令她感到陌生,可她更不愿让他觉得自己轻贱。
“我……我还有些事要忙。”
闻言,韩瑞真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似是不肯放人。
“小姐,莫要如此。”
她也知道,男子大抵都怜惜柔弱的女子。
南宫燕抬手,用手背轻掩唇角,低声呢喃:
“好……好疼。”
“嗯?啊……抱歉。”
他扣在腕间的力道顿时松了几分。
可即便松了劲,他依旧没有放手,那份强硬的挽留竟令她心头小鹿乱撞。
生平所学,皆教她不可向人屈膝……
可为何此刻,这般境况竟让她生出一种背德的快感?
此刻身为女子,那份“可以示弱”的微小认知,竟让她既感屈辱又觉畅快。
或许,她心底甚至期盼着对方能更霸道一些。反正,自己也根本挣脱不了。
南宫燕试着扭动胳膊想要抽身,却纹丝未动。
这种无法逃脱的感觉,竟该死地让她心生欢喜。
可理智总会在间隙中短暂回笼,让她忍不住自省:我这是在做什么?
但这般清醒往往转瞬即逝,如电光石火般匆匆掠过。
韩瑞真微微蹙起眉梢,语气中透着几分急切与焦躁:
您现在……很忙吗?
“倒也不算忙……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轻浮,故作苦恼地眨了眨眼,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时候受的伤,不要紧吧?”
“嗯?”,
既已下定决心,南宫燕心头的紧张感也随之涌上,笑意渐渐收敛。
“既然……既然您都说到这份上了……那、那就走吧。”
镜中的自己太过陌生。
可这陌生又别扭,甚至有些令人生厌的举动,换来的回报却无比甘甜。
既然如此,似乎也没什么好退缩的了。
韩瑞真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走吧。”
终究还是浑身不自在。
步伐变得僵硬,裸露在外的双腿令人羞赧。
紧裹腰身的衣物格外别扭,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扯。
胸前的异样感更是陌生,走路时总不小心蹭到韩瑞真,每次触碰到都吓得她一激灵。
明明不该羞耻至此的。
路人的目光也让人倍感压力。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盯着自己看?
韩瑞真说,那是因为她太美了……
这话听得人羞窘难当,实在难以置信。
在这陌生的地界,南宫燕能依靠的唯有韩瑞真一人。
正因如此,尽管因无意间蹭到他而感到羞耻,她却总忍不住把半边脸埋进他的臂弯后寻求庇护。
然而,随着节日的喧闹气息愈发浓郁,南宫燕也渐渐看呆了眼。
自幼被当作男儿养大的她,向来对这类场合敬而远之。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看这些像什么样子?
以往这种时候,她都在埋头苦练武艺。
所以,对于初次见识真正盛大庙会景象的她而言,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绵延不绝的红色莲灯蔚为壮观。
起伏舞动的舞龙令人啧啧称奇。
耳畔欢声笑语震耳欲聋,她不禁好奇,究竟是谁谱写出了如此欢快的乐章。
置身于众人共同营造的欢腾中,南宫燕的心也随之湿润起来。
她的心怦怦直跳。
最让她悸动的,莫过于此刻有人能与她共享这盛景。
而这个人,恰恰是这天地间对她而言最珍视的存在,这份认知令她欣喜若狂。
这时,韩瑞真开口问道:“你看过彩灯会吗?”
她老实答道:“这是第一次。”
“那可有得瞧了。啊,快看那边。”
顺着韩瑞真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披着舞龙道具的男人正迈着夸张的步子,嬉笑着朝围观人群逼近。
“哇啊啊啊!”
“呀!别过来!”
“哈哈哈哈!”
孩子们被那舞龙吓得尖叫连连,姑娘们也都花容失色,纷纷躲到了情郎身后。
男人们见状,笑得更加开怀。
“噢,冲咱们来了。”
紧接着,那条舞龙也朝她们二人逼近。
那龙道具好几次故意凑到南宫燕面前吓唬她,她却只是反应平平。
倒不是心中毫无波澜,纯粹是不知该如何表达罢了。
不知不觉间,南宫燕已被这初次见面的舞龙弄得紧绷起神经,死死攥住了韩瑞真的衣袖。
许是兴致尽了,那群男人嬉闹着渐渐远去。
“呼……”
她这才长舒一口气。
抬眼旁顾,却见韩瑞真正咧嘴偷笑,想必是看穿了她方才的紧张。
“这点小场面就把你吓到了?”
南宫燕下意识差点像个大男人似的矢口否认,险些就要逞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事到如今,既没必要撒谎,更无需强撑坚强。毕竟男人嘛,总归是更怜惜柔弱的女子。
“就……有一点点喜欢。”她坦率地吐露了心声。
韩瑞真闻言,神色间更显愉悦。
“来。”他挽起了胳膊。
南宫燕心领神会,却只觉得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
虽说从前也曾有过一次,可哪有像这样,同朋友臂挽着臂、亲密无间的道理?
正迟疑间,手腕忽地一紧。见她僵着不动,韩瑞真索性直接扣住她的手臂,强行挽住了她的胳膊。
南宫燕唇瓣微抿,终究没再多言,只是顺从地任他牵着走。
她身子微软,被他那不容拒绝的力道带着前行。
他这般粗鲁霸道,反倒令她心头小鹿乱撞。
两人在集市中逛了许久,韩瑞真忽然停在一个贩卖小狗的摊贩面前。
南宫燕顿生一种恍若昨日重现之感。
在嵩山时,似乎也曾有过这般光景。
“喜欢小狗吗?”韩瑞真问道。
“不……不怎么喜欢。”南宫燕下意识地脱口否认。
“其实我挺喜欢的,你摸摸看。”
韩瑞真却全不在意她的推拒。
就连那位一直打量着他俩的狗贩子也笑着搭话:“姑娘尽管上手摸摸便是。”
话音未落,韩瑞真便拿起一只小狗搁在自己臂弯,又将另一只轻轻放到了南宫燕的臂上。
南宫燕目光触及这团毛茸茸的小生灵,呼吸瞬间一滞。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抚平心中那股想要触碰的渴望,轻轻摩挲起小狗的绒毛。
“怎么这般小心翼翼的?”
南宫燕默然不语。
转念一想,此刻的我,不正是女儿身吗?
听说那姑娘家向来不爱男子亲近。
南宫燕心头那层惯常的伪装,悄然褪去了几分。
深藏的本性,反倒被唤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她的动作变得有些粗暴。
一把将小狗拽到脸前。
“哇啊……
随后,她渐渐卸下了心防。
小狗亲昵地舔舐着南宫燕。
她不禁笑出了声。
借着这笑意,她索性凑得更近,连小狗身上的气息都细细闻了个遍,尽情沉溺于这小生灵的可爱之中。
卖狗的小贩问道:
“这狗挺可爱吧?”
南宫燕的脸颊也随之一红。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最大的软肋吧, mere 一个微笑就能让心情跌宕起伏。
他轻声道:“若是不喜欢,不吃也罢。”
“啊,不……毕竟是您送的礼物……”
南宫燕有些拘谨地咬了一口糖葫芦。
刹那间,她双眸晶亮。
“咦?好甜……”
话未说完,她便习惯性地抿紧了唇。
但韩瑞真似乎毫不在意。
“你喜欢就好。走吧,我们去下一处。”
韩瑞真依旧牵着她前行,专挑那些她往日里避之不及的趣事。
她实在想不通,为何他竟比自己更懂自己的心思。
那些因身为男子而不得不压抑、不得不推拒的种种,都被他一一纵容着去尝试,令南宫燕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他们看了斗鸡,逛了首饰摊,
既驻足欣赏过流淌在西安水道上的花灯,也曾为街头的杂技喝彩鼓掌。
渐渐地,南宫燕的举止愈发自然起来。
她脸上的笑意多了,话也密了,连步履身姿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舒展与自在。
“公子,那个……”
“是指那边喷火的艺人吗?要过去瞧瞧吗?”
“嗯。”
若时光能在此刻停驻,该有多好?
“哇——!”
惊叹声不经意间已从她口中滑落,那般自然真切。
或许,就连这份情不自禁,也是她为了让自己在韩瑞真眼中更具魅力,而刻意展现的姿态吧。
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或许,真的只是单纯觉得杂技很新奇吧。虽见过无数武林高手,但凡人的杂技终究还是令人惊叹。
——猛地!
就在这时,韩瑞真一把将南宫燕的腰肢狠狠拽向自己怀里。
“呃!”
南宫燕一惊,下意识想推开韩瑞真的手,可对方压根没看她。
“小心点!这儿有人呢!”
“啊,哎哟……!对不住,这位兄台!姑娘,是在下失礼了!”
一个扛着大包小裹的男人连声道歉,匆匆离去。
看样子,若非韩瑞真及时拉了这一把,刚才绝对要撞个满怀。
……
察觉到他并无恶意,南宫燕也不再挣扎。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揽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掌竟如此宽大,几乎包裹了半边身躯。
……原来素岚姐平日里,一直都是这种感受吗。
……
真是让人羡慕得发疯。
正恍惚间,她抬眼撞上了韩瑞真的目光。
两人肌肤相亲,就这样久久对视着。
换作往常,南宫燕早就慌乱地移开视线了吧。
万一他发现我是男扮女装的南宫燕怎么办?
若是知道怀里抱着的是个男人,他会不会觉得恶心?
就算抛开这些顾虑,南宫燕自己也觉得羞耻难当。
想要坦然承受心上人的注视,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这一次,她却怎么也移不开眼。
至少此刻,她就是做不到。
……姑娘。
嗯?
……你就打算一直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要是能告诉他就好了,那该多好啊。
可连个假名字,她都不愿随口胡诌。
……抱歉。
那就再问一个。为何此前迟迟不见踪影,偏偏挑此时现身?若能常相见,该有多好。
……这话,莫非是因为这期间,他已邂逅了唐素岚那位心上人?
心口又是一阵刺痛。
到头来,南宫燕能给出去的承诺,也唯有这一句:
……愿往后的日子,能常与您相见。
当真?
南宫燕点了点头。毕竟,她也从未想过,就此止步,只此一回。
韩瑞真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
南宫燕心头掠过一丝怅然。
恍惚间,她察觉远处传来的欢呼声愈发响亮。
不知何时,夕阳已彻底沉落,夜幕悄然降临。
一盏明亮的天灯,悠悠飞向了漆黑的夜空。
只一眼,她便觉得那景象美得令人心颤。
南宫燕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韩瑞真。
他似是全然读懂了她的心思,轻声问道:
“我们也放一盏天灯,如何?”
……
南宫燕点了点头。
待她回神才发现,此刻的自己,哪里还有半分男子的样子。
有所期盼时,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
心生欢喜时,笑意便自然而然地在他脸上绽放。
他若多一分喜爱,她便多一份坦诚;他若多一分笑意,她便多一分欢愉。
……
……不对!我是男人啊!别再像个女人似的胡思乱想了!
韩瑞真心里究竟怎么想,与你何干?
为什么脑子里净想着像那些撒娇的女子一样,去展露讨巧的笑颜?
干嘛一有什么想要的,就摆出那副撒娇的模样看着他啊。
“来,天灯在这儿。”
“……”
但此刻,她是如此幸福。
究竟想要怎样的人生,其实答案再明显不过,根本无需比较。
她只想在那宽广的怀抱里,稍稍休憩片刻。
日复一日的修练令人疲惫不堪,重振门楣的压力重如千钧。
需要战胜的东西实在太多。想要复仇,却又心生恐惧。
“小心底下。蜡烛可千万别灭了。”
她只想被他拥入怀中,渴望得到他的慰藉。
那个视她如珍宝的韩瑞真,对她而言太过重要。
不知何时,南宫燕已和韩瑞真一道蹲下身,开始准备天灯。
“要是急着放,它是飞不起来的。得等到灯内热气攒够了才行。趁着这会儿,不如在天灯上写个愿望……”
“……?”
韩瑞真的话头戛然而止。
南宫燕心生疑窦,抬眼望去,却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下半身。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
她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裙摆开衩处,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女性内衣的系带,正隐约可见。
羞耻感瞬间炸裂,南宫燕本能地想要跳起来遮掩,却硬生生将这股冲动压了回去。
周围所有人都在忙着准备天灯,自己又是蹲着的姿势。
……能看见那内衣的,唯有韩瑞真一人。
那是他亲手为她挑选的内衣。
“……”
南宫燕按捺着如擂鼓般的心跳,驻足片刻。
她渴望他更深地沉沦……于是刻意展露了更多。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比曾唾骂过的红楼仙更像荡妇,更加肮不堪言。
可她只是喉间咕咚一声咽下唾沫,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咳咳。”韩瑞真清嗓移开了视线。
南宫燕这才像是如梦初醒,慌忙将腿收回掩饰。
“那个……总之,趁天灯做好起飞准备前,先许个愿吧。”她用手背给发烫的脸颊降温。凝视着天灯上摇曳的绚烂灯火,方才那份躁动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
……愿望。
南宫燕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
究竟该许什么愿,她一时竟想不出来。
想要占据韩瑞真身边的那个位置,或是希望他能离开唐素岚转而注视自己……这类念头刚一冒头便被她强行压下。
这盏天灯承载不下如此巨大的贪念,更何况,那是连她自己都无法宽恕的奢求。
就像她无法奢求仅凭这一盏天灯便能实现复仇,就像她无法祈求时光倒流,让已故的父母重回人间。
在天灯起飞的准备期间,两人闲话着家常。
当目光一同落在那簇烛火之上时,韩瑞真漫不经心地开口了:“说起来,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是第一次参加彩灯会。”
“双亲管教甚严,没什么机会见识这些。况且,我本就不是此地出身。”
“你是哪里人?”
……秘密。
你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
是摇曳的火光让人恍惚,还是那句话成了引子?
南宫燕忽然很想聊聊自己的父母。
许是听到“秘密”二字,她竟莫名地想要多袒露一点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我父母当年确实有些过分了。”
她小心翼翼地吐露心声。
“他们从不让我体验这般乐趣。哪怕是集市张灯结彩、众人欢声笑语的日子,我也……总是有做不完的功课。”
“我能理解,毕竟我是个不成器的女儿。若是我能不负众望,他们或许会给我更多自由吧。”
她承认了这个 painful 的真相。
“正因为我不够好,他们才更加担忧吧。生怕我出什么差错,生怕我承受不住打击。所以,才会把我逼得更紧,不是吗?”
这番话对韩瑞真来说,或许有些突如其来。
南宫燕心里清楚。
这些话她曾无数次想对挚友倾诉,却总因身为女子而羞于启齿,生生咽了回去。
即便是借酒浇愁时,这也绝非易事。
正因如此,此刻的举动显得格外自私。
对一个交情尚浅的人大倒苦水,对方该有多错愕?
“原来是这样啊。”
然而,韩瑞真始终在静静倾听。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份倾听给了她多大的慰藉。
就在那时,一盏孔明灯缓缓升上了夜空。
两人不约而同地抓紧天灯底部,默默起身。
薄薄的灯纸裹着烛火,微微颤动。
南宫燕声音未歇:
“明明那么怨恨过,直到最后都满心怨怼,哪怕此刻也依旧耿耿于怀……”
就在那一瞬,天灯缓缓升腾,短暂遮住了韩瑞真的脸庞,随即又显露出来。
当目光再次与他交汇,南宫燕终于剖开了深藏心底的话:
“现在只觉得爸妈太可怜了。他们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还在为我操心……真的太可怜了。我好想知道,他们走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
“只愿二老在天上能无牵无挂,安息就好。千万、千万别再为我的事操心了。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南宫燕轻轻松开了手。
韩瑞真也随之放手。
天灯悠悠飘向高空。
南宫燕凝望着那盏没入夜色深处的天灯,满心祈盼它能抵达父母身旁。
——唰。
“嗯?”
刹那间,一种陌生的触感袭来,让她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有人抱住了她。
不用猜,那人自然是韩瑞真。
她整个人几乎都被他圈进怀里,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两人身形的悬殊。
她慌忙想要挣脱,可就在这一瞬,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眼眶。
“诶……?”
“……”
韩瑞真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拍抚着南宫燕的后背。
每一次温柔的轻拍,都让翻涌的情绪更烈一分。
明明已是送别至亲的往事了,为什么眼泪会突然止不住呢?
“您不必担心。”
“……”
“我是认真的。”
——扑通。
可直到此刻,迟来的醒悟才猛然击中了她。
身为男子时,她一直强忍着悲伤。
与其说是忍耐,不如说是一直在逃避。
不去想,不去忆,硬生生将其埋藏在心底角落。
因为她知道,一旦触碰,只会换来不堪的痛哭,所以才拼命克制。
毕竟男人不能哭。
毕竟那太没出息了。
她就是这样一路逃过来的。
——扑通,扑通。
然而此刻,被韩瑞真拥在怀中的她,已不再是那个必须坚强的男人。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可以尽情哭泣的女子。
就在停止挣扎的那一瞬,泪水终于追上了她。
那些曾经没能流尽的眼泪,此刻决堤而出。
老实说,她真的撑不住了。
南宫燕那层坚固的面具,碎了。
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抓住韩瑞真的衣襟。
无力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双亲含冤离世的悲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知何时,泪水已顺着她的脸颊肆意流淌。
虽凭着最后一丝自尊未曾哭出声,但这份心情,韩瑞真懂,她自己更清楚。
她正在毫无保留地倾泻着泪水。
这是身为“男人”时绝不敢有的举动。
这是在友人面前本应羞于示人的狼狈模样。
——嗒,嗒。
韩瑞真却只是轻轻拍着她,仿佛在说这一切都不可耻,始终默默陪伴。
南宫燕不停地哭着。
这是她第一次不再压抑情感,第一次如此痛快地哭泣。
却也是第一次,在泪水中感受到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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