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301章 南宫延小姐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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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哼~”

一阵轻快的哼唱飘入耳中,我回过神,发现南宫燕正哼着小曲儿。



我假装失忆有几天了?少说也有五日了吧。

这几天夜里,我都是抱着她睡的。起初她总会挣扎抗拒……可即便是这样,挣扎的动静也越来越小了。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上正发生着缓慢而确实的变化。

最近,她甚至会一大清早去附近的水边,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再回来。我也好几次撞见她在人前,偷偷调整自己的仪态和神情。

这模样……有点撩人。

她曾女扮男装这件事,在我心里渐渐淡去。眼前所见,只是一位为我日日费心的绝色佳人。

本来嘛,一旦知道有人喜欢自己,心思总会不自觉地绕到那人身上。更何况,这人是与我共患难许久的南宫燕,这感觉便愈发强烈了。



“……”

她越是展露这般女性魅力,我心底就越想试探那模糊的界限。

到底到什么程度是允许的?她又会默默纵容我到哪一步?

牵手、拥抱、乃至亲吻额头,她嘴上总是嚷着“不要”、“不行”……可那微微上扬、怎么也藏不住的嘴角,却总在无声地泄露秘密。

看她这副模样,实在有趣得紧。



南宫燕将我安顿在长江边坐下,自己则开始张罗午饭。

说是午饭,其实也没什么可吃的,无非是些野果、野菜、葛根之类。

“瑞真,你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弄好。”

看着我们寒酸的午饭,我也渐渐清醒过来。

“燕儿……你不饿吗?”

“唉……那有什么办法呢。”



“……”

光靠野菜充饥,一天两天还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总得回去。

我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腿。

肿胀消去了大半,只是骨头还没长好。

不过,就目前这样子,挂着拐杖慢慢挪动,应该不成问题了。



与南宫燕简单填饱肚子后,我单腿跳着从附近找了根趁手的树枝当拐杖。

“……你这是做什么?”

“浮肿消得差不多了,我想自己试着走走。”

“……啊。我、我的背还可以继续借你靠的。”

“不用了。我自己走。而且我们得加快步调。”

“步调?”

“该回去了。”

南宫燕闻言浑身一震。

“你……记忆恢复了?”

“欸?那倒不是……只是同伴们该担心了。”

“……”

她露出微妙的表情,避开视线环顾四周。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啊?”

“不、不是……你腿脚还没好利索,连这儿是哪儿都搞不清楚,贸然行动又能怎样……”

“所以才说要加快步调啊。总不能一直迷失方向吧。”

“……我反对。”

“什么?”

“万一撞见不该见的人,到时候真就插翅难飞了。我又没法背着你逃跑。”

“那难道要等到骨头全长好?”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该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摸索回去的路。别光想着提速。”

“……”

南宫燕的态度明显软了下来。她犹豫的神色中交织着复杂的挣扎。

那或许是在苦恼,该以男子之身踏入成都,还是该以女子之姿现身。

也许我确实太过急躁了——这样想着,我暂且点了点头。



****



……是重庆。

眼前熟悉的景色让南宫燕认出了此地。

虽说顺着长江漂流至此,能大致推测出在重庆附近,但光知道这点和精确认出此地,可谓天差地别。

这是当年为唐素岚说亲之事前往成都时途经的地方。那时是以男儿身踏足这片土地,如今却是作为女子行走其间。



“瑞真,这里……”

“呼……哈……什么?”

“……”

南宫燕看着汗流浃背走来的韩瑞真。

说是拄着拐杖,可几乎全靠单脚跳着前行,他的体力显然已透支到了极限。

本想背他,却被他一口回绝,更何况……

“……”

……这般并肩走着,南宫燕心底忽地涌起一股贪念。

急着回成都做什么?

何必呢?

全中原的人都当咱们死了,还有什么理由非得赶回去?

此刻正是暂离一切责任与使命的喘息之机。

不必再与那些可怕的魔教徒对峙,也不必担心被人指指点点说我们优哉游哉。

就这样……就这样和瑞真一直……

“叫了人又不说话。”

“……没、没什么。”

南宫燕下意识地含糊了过去。

她不想说破这里是重庆,更不愿让他知道身在何处。

……反正说了也是徒增烦恼,前路已断。

不如明天再告诉他吧。

至少今夜还能相拥而眠……明天,再说不迟。

能以女儿身留在他身边的日子,恐怕也只剩此刻了。

一旦踏进成都地界,就必须重新扮回男装。即便他恢复记忆,也改变不了这命运。

这丑陋的模样终究无法长久维持。

所以,再多贪恋片刻也好。

“瑞、瑞真。要不在这儿歇会儿?太阳都快落山了。”

“哈啊……哈啊……也好?”

“嗯,今天比平时走得远多了。”

两人饿着肚子,寻了处避风的角落安顿下来。

“那我……”

南宫燕虽心怀期盼,却故作要往别处去的样子。

——嗒。

韩瑞真却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轻轻带入怀中。

——窸窣。

南宫燕半推半就,今夜又依偎在他胸前。

“你……会后悔的……”

“还提这个?”



“……”

“明天一定得找条回成都的路。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在野地里待着。”

“……”

良心一阵刺痛。

她打心底里不愿回去。

更不愿将他交到唐素岚手中。

这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让她鼻头发酸,眼眶泛红。

——唰。

南宫燕伸出手,第一次将韩瑞真拥入怀中。

她感觉到韩瑞真身体一僵,似乎有些吃惊。

但她没有松手。这一刻,对她而言太过珍贵。



转眼,又过去两天。

“瑞真,我们再往前走一段吧。不知怎的,感觉前面就该有适合歇脚的地方了。”

“……”

南宫燕依旧佯装不知周围地形,继续演着戏。

就在这时,韩瑞真停下了脚步。

“燕儿。”

“……嗯?”

“我知道这儿是哪里了。”

“……”

南宫燕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心脏传来一阵远超预料的刺痛,带着麻痹感。

“你……你怎么会知道?”

“记忆似乎正一点一点恢复。这里是重庆,重庆青螺谷附近。”

青螺谷一带,地处重庆与四川交界。从此地再走上两天,便是成都。

“……你……”

恐惧陡然高涨。他究竟记起了多少?

关于她自己?关于潜龙会?

……还是关于唐素岚?

“我只问你一件事。”

南宫燕咽了口唾沫。

“……你其实早就知道这里是重庆,对吗?”

他的怀疑不难理解。这一路上,全凭南宫燕引领,他们才避开了险峻山路,找到了舒适的歇息之所。

也才……在附近兜兜转转,徘徊了这么久。

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

她感到这段旅程即将走到终点。

而此刻,这终点让她厌恶到近乎疯狂。

纵身跃入江水之时,她何曾想过自己竟会有这般念头。

这看似轻巧的对话,却让南宫燕感到自己仿佛被逼到了墙角。

于是,她开口道。



“……瑞真,你可曾有过想要逃跑的念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有。就是现在。”

“什么?”

“我这一生从未逃避过……向来都是倔强地迎面硬扛……或许是因为你改变了我吧?如今,我也想试着逃一次看看。”

“……逃离什么?”

“重压、逼迫、使命、家族、责任,还有恐惧……数都数不尽。直到此刻我才醒悟,原来我根本不想做这个南宫燕。”



“只有彻底甩开身为男子时的南宫燕所施加的种种苦痛,我才尝到了解脱的滋味。曾以为这副丑陋可憎的女子皮囊……殊不知,竟是我的救赎。”

“原来我心底依旧爱花,原来我仍旧渴望美丽。”

“原来我厌倦了独自强撑的每分每秒,原来……我竟如此沉醉于被男人强壮的双臂牢牢禁锢的感觉。”

“他不再是我必须战胜的对手,而是令我甘愿臣服的存在。是韩瑞真让我明白了一切。”

“燕儿,你到底在说什么?”

“……”

“然而,南宫燕最想要逃离的,终究是真相。韩瑞真在她心中分量越重,她便越恐惧他日后得知真相时的背叛感。

“待他找回记忆,会用怎样的目光审视自己?若他得知自己竟与一位误以为是男子的挚友亲密相拥数日,难道不会感到无比的恶心吗?

“倘若他对她的态度骤然转变,那份痛苦恐怕将胜过世间一切。她深知,那样的目光足以将她撕成碎片。”

“不知不觉间,南宫燕已将自身最脆弱的软肋暴露在了韩瑞真面前,至于如何处置……选择权已不再她手中。”

“南宫燕紧紧抓住了尚未来得及忆起全部的韩瑞真的手。与此同时,一句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话语,脱口而出:”

“……瑞真,我们私奔吧?”

“什么?”



“我想和你一起开始新的生活。像你一样,把一切都忘了,从头开始。不再为了复仇而拼命,也不再执着于重建那个已经崩塌的家族……就像现在这样,哪怕一无所有,我们两个人也能……”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些年豁出性命所做的一切,原来也可以如此轻易地放下吗?



但这也恰恰证明了韩瑞真对她有多重要。在这广袤的中原大地上,他是唯一理解她的人,是唯一怜爱着她这个女子——南宫燕的人。



“……燕儿,你不是说我们并非恋人吗?”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像闹别扭一样喊了出来。

“那如果我说是呢?如果是的话,你就能答应我吗?你……难道不喜欢我?”

“……”



韩瑞真慢慢走近,握住了南宫燕的两只手腕。

随即,他微微倾身,温柔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轻啜一声。



“……喜欢你和一起远走高飞,有什么冲突?”



瑞真凝视她的眼神中,蕴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南宫燕看得分明。

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也带着几分强作的平静……

……但比那更确凿无疑的,是一种投向她的、奇异的怜悯、心疼与爱怜。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

……啊,对了,每次他作女子装扮出现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每当看着身为女子的自己,他总像在看着一个让人心疼到无法忍受的存在。



南宫燕用力咬了咬嘴唇。

然后,说出了心底的恐惧。

“你……!等你回了成都,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等你找回记忆,肯定就会……”



“……”



韩瑞真在那一瞬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脸上是下定某种决心的神情。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燕儿,我的一位故人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故人?”



“听说有些女人啊,就算是被强吻,心里也是欢喜的。”

南宫燕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这话,正是出自她自己之口。



唰。



韩瑞真一把扣住了南宫燕的后颈。

南宫燕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挣脱,却被韩瑞真强硬地拽回,双唇就这样被生生堵住。

啾。



“你……你!!”

南宫燕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堂堂南宫世家的家主,竟被一个男人如此轻薄。

可韩瑞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尽是戏谑。

“喂,臭小子。这招可是你教我的,不喜欢?”

“啊……啊……”

一切发生得太不真实。

他究竟是何时找回记忆的?又为何一直守口如瓶?

是为了不让自己受伤?还是说……他也像自己一样,贪恋着想要延续这段关系?

无论答案为何,此刻都如梦似幻。

但这确是真实发生的。

“你……记忆……!”

“嗯,都想起来了。”

羞耻感如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别看!!”

南宫燕惊呼一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那一头凌乱的长发,衣襟半敞下起伏的胸膛,还有那过于宽大的骨盆……这一切,她都想死死藏起。

可她的双手手腕,却依旧被他牢牢禁锢。

“别看!我叫你别看啊!!”

“现在才说?该看的不早都看光了,燕儿。”

“呜……!唔!!”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却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没有推开她,更没有流露出半分厌恶。

窘迫、羞耻,以及那份窃喜,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翻涌。

他找回了记忆。

并且……接纳了这样的自己。

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呜……瑞真啊……我本来是想骗你的……!”

“没关系。不是说好了要一件一件慢慢原谅吗。”

“呜呜……!唔……!这样的我……难道不觉得恶心吗?欺骗你说自己是男人……!一直待在你身边的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表现得太过泰然自若,甚至让人无法理解先前的担忧是否多余。

这般轻而易举的接纳,反倒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韩瑞真缓缓开口。



“打从一开始,你就没半分男子气概。”

“你……!”

“还有,我 earlier 不是说过吗?你做你自己就好。”

韩瑞真随之蹲下身子,轻轻替南宫燕拨开额前的碎发。

“把那根紧绷的弦松一松吧。你可是个姑娘家啊。”

“……”

——吧嗒……吧嗒……

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这算是奇迹吗?

即便到了这般境地,他竟还愿意站在我这边吗?

那个接纳了身为女子的我的存在。

她感到,父亲施加的枷锁,似乎松动了几分。

“呜……嗯……”

她双肩颤抖着泣不成声,随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丹田内的气流骤然翻涌。

仿佛所有怪异的扭曲都在此刻归位,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哈啊……”

顿悟降临了。

顺其自然的心境油然而生。

宛如攀登绝壁,自身的存在感正向着更高的苍穹飞去……

“……嗯?”

南宫燕猛地睁开双眼。

她的思维瞬间凝固。

此刻,韩瑞真的存在感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庞大。

“……燕儿?”

南宫燕怔怔地望着韩瑞真。

在他丹田之中,凝聚着一缕极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气机。

那是属于青月与唐素岚的气息。

她无法理解,这两股原本异质的气息,为何能和谐共存,稳稳地盘踞在他的丹田之内。

“医师体内蕴藏着独特的内气。”

皓月门主的话语在她脑海中轰然回响。

南宫燕的心跳也随之剧烈加速。

“那是一旦见过,便永生难忘的内气。你若见了,也定会大吃一惊。”

“……”

……不会吧?

南宫燕硬生生咽下了那个她根本没有勇气问出口的问题。

一定不是那样的。

心魔医师体内的内气,绝对比这更加独特才对。

虽说不知韩瑞真为何会拥有青月的气息,但心魔医师的情况,定比这更为严重。

先回去。

回去确认清楚再说。

“燕儿,我们回去吧。”

“……”

南宫燕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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