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98章 南宫延小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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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燕感到身上这件衣服有些陌生。

虽说以前也曾几次扮作女子,但像这样穿上最熟悉不过的女装,却还是头一遭。

呼吸是顺畅了,可那份沉甸甸的坠手感却格外明显,仿佛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直面自己身体上那些从未察觉的角落。

……呼。

她本打算将头发挽起,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韩瑞真的脸庞。

那个曾对她容貌一见钟情的男子。

难道失忆会让这份心动改变吗?

即便不再有往日那般强烈的吸引,他也该会觉得她很美吧。

……

最终,她还是任由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

连她自己都诧异于这般转变,更令人心生愧疚的是,她竟对已有挚爱唐素岚的他,存了这样的心思。

然而直到此刻,她才真切体会到,人的贪念竟能如此冷酷又执拗。

生为男子,却出身南宫世家,她向来只走光明磊落之路。可如今,她偏要跨过那条禁忌之线,做出绝不该做之事——去觊觎属于别人的男人。

明明失忆的韩瑞真就在眼前,她却无法放手。哪怕只是片刻,哪怕只有一瞬,她也想从唐素岚那里,多夺走一分他的目光。

她撒不了弥天大谎,或许一切也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若韩瑞真终有恢复记忆的一天,今日的所作所为,岂不都成了赤裸裸的背叛?

……所以,就只放纵这一回吧。

啊,这种时候,他若能强硬一点,直接将自己……

……



南宫燕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该为韩瑞真苏醒而欣喜,还是该为他失忆而忧心?



她裹紧身上那件湿漉漉、紧贴在肌肤上的衣服,朝韩瑞真走去。

——沙……沙……

拨开遮挡洞口的枝条,她一眼就撞见了正窸窸窣窣穿衣的韩瑞真。

……

……

上衣是穿好了,裤子却还堆在脚边。

想来是左腿骨折的缘故,单靠坐着确实难以穿妥。

南宫燕的目光本还黏在那充满男性张力的躯体上移不开,直到对上韩瑞真投来的怒视,这才慌忙别开脸,磕磕巴巴地找补道:

“你、你怎么不等等再穿?腿脚不便多难受啊,我来帮你就是了。”

“啊……不必了,这点小事我还行。只是,能请您先转过去吗?”

“啊!好、好的!”

南宫燕连忙转身,胸口因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没了压迫绷带的束缚,胸廓的起伏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这副陌生的身躯,第一次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女性”的特质。

随之涌上心头的,竟是一股怪异的背德感。

或许,是此刻与韩瑞真之间鲜明的肉体差异,放大了这种错觉。

明明以男人的身份活了一辈子,可一旦站在他面前,自己仿佛就真的成了个小女人。

……好了。”韩瑞真说道。

南宫燕转过身去。

往日里见惯了他衣冠整齐的模样,如今哪怕只瞥见过一次他的赤诚,反倒觉得他此刻穿戴整齐的样子有些格格不入。

窥探他人的秘密,就是这种滋味吗?

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微不足道的得意与自豪——毕竟,她可是见过他身体的人啊。



虽说那是为了救他不得不做的选择,可心底终究泛起异样的涟漪。

那早已超越了互称“挚友”的情分,倒像是……有了肌肤之亲般暧昧。

韩瑞真驻足片刻,随即屈膝欲跪:

“救命大恩无以为报,请受在下一拜——

南宫燕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拦住了他。

“胡、胡说什么呢!之前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吗?明明是你救了我才对……!”

“……可男女授受不亲,像您这样的绝色佳人,肯放下身段紧抱我这个外男,心里当真没有半点抵触?”

绝色佳人。

这四个字带来的悸动被她强行按捺下去。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道:

……先别忙着客套,咱们把关系理理清楚。”

理理清楚?”

……把称呼改改,别这么生分。算我求你了,你这一疏远,反倒让我浑身不自在。咱们俩……算什么关系啊?”

那……算什么关系呢?”

……

南宫燕嘴唇嗫嚅着,那句“不过是挚友”却卡在喉头,怎么也吐不出来。

许是心里生了什么不该有的贪念吧。

如今,这不正是欺骗他的良机吗?

若我说那是恋人之情,他便会如对待恋人般待我吗?

……嗯?”见她久未言语,韩瑞真带着几分催促追问道。

那个,我是说……

南宫燕依旧踌躇难决。

她此刻内心的挣扎与纠葛,这中原大地上怕是无一人能懂。

毕竟,那个为了救她敢闯龙潭虎穴,紧紧抱住她纵身跃入滚滚江流的男人,至今让她心有余悸,情难自已。



那时,我既怨恨他为何偏要跑来送死,心底却又止不住地战栗。

他是这苍茫世间仅存的、对我而言意义非凡的存在。

……

说到底,真的还能称彼此为“知己”吗?那还是我身为男子时的往事了。

如今的我,可是女儿身啊。这也正是令我一时语塞的原因之一。

见她迟迟未能作答,韩瑞真便替她开了口:

……既是彼此救过性命的交情,再提那些,怕是多此一举了。单是这份亲近之情——

——你于我而言,无可替代。

终究,她还是开了口。

她恐惧他记忆复苏的那一刻,所以绝不能撒谎。

但此刻,或许正是唯一能向他倾诉那些曾无法出口之言的契机。

……你是我最珍视的人。

……

韩瑞真怔住了,话语仿佛堵在了喉头。

面对她这般剖白,南宫燕虽一脸茫然,唇角却终究扬起了一抹笑意。

话说出口后,虽仍有些许颤栗,心底却是一片释然。

韩瑞真几番挣扎,终是问道:

……那我们从前,是恋人吗?

南宫燕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是。但是……我们曾是无比、无比紧密的……知己。所以,不必拘礼,随意些就好。

韩瑞真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还有,叫我“燕”吧。你从前,向来都是这么叫的。

知道了,燕儿。谢谢你救了我。

……不,该说谢谢的是我。



那声“谢谢”,发自肺腑。

毕竟是一同闯过生死绝境的交情,于我而言,对她那份明确的好感也随之愈发深厚。

说实话,若不是碍于青月和唐素岚,我恐怕早已深深沦陷在南宫燕的情网之中。

不,或许此刻,这份情感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爱慕。



人这东西啊,真是既现实又善变。哪怕心里装着谁,也不代表就不会对旁人动心。

我虽有自己的准则,可身边的女性们却总轻易将其动摇,甚至击得粉碎。

“我最珍视的人”——听到这话的瞬间,要说心跳没有漏掉一拍,那绝对是谎话。

……

我之所以还能勉强遏住对南宫燕的那份情愫,归根结底,恐怕只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我一直在欺骗她;其二,则是我那有些扭曲的性癖在作祟。

我是个变态,而南宫燕……天晓得她会怎么想。

想必正是这道心理防线,死死挡在了我对她那份眷恋面前吧。

那个曾紧紧拥抱我、与我彻夜取暖的人;那个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她是我的老友,是我倾注了大量心血、令我无比怜惜的女子。

面对这样的她,若是内心毫无波澜,反倒显得不正常了吧?

“这个?是这个吗?”

我静静凝视着面前的南宫燕。她披散着头发,尽显女子柔美,身上也未再缠绕那些加压绷带。

她在四周挖来了各式野菜,正一脸茫然地向我求证。

明明是为了替腿断的我觅食才辛苦奔波,却因辨不清哪些能食、哪些有毒,只能像个傻瓜似的在我面前晃着手中的野菜。

她的声音也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尽管每次听到都会感到惊讶,但我实在想不通,她那般清丽动人的嗓音,此前究竟是如何藏住的。

“嗯,那些都能吃。”

“直接吃?还是要用水煮一下……?”

“煮了固然更好,但眼下只能生吃了。你打算在这儿怎么生火?”

“是这样吗?我也饿坏了。稍等一下,我把上面的土抖掉就好……



她忙前忙后地照顾我,活像个贤惠的妻子。

南宫燕这副模样我还是头回见,一时竟有些适应不来。

她是趁我失忆的空档,鼓起勇气做出了改变。

而这股勇气的指向,我又岂会不知。

所以我也有义务回应她的这份勇气。

况且,这对我来说并不难。

倒不如说,既然卸下了“男人”这重包袱,反倒更轻松了。

最重要的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是助她回归女性身份的最后契机,是最后一枚需要扣好的纽扣。

是让她能被当作真正的女性来对待的机会。

是让我能重新认识身为女性的南宫燕,而非那个“男人”南宫燕的良机。

……燕儿。

嗯?等一下,马上就好——

——非你不可。你是真的无法理解,我此刻心中那份感激有多深。

……

背对着我正在清理野菜的南宫燕,动作猛地一僵。

她在那儿静静呆立了片刻,随后缓缓起身。

只见她的耳根,此刻正泛着清晰可见的潮红。

看着那副模样,我不得不拼命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那个,我去摘点花就回来。南宫燕小声嘀咕道。

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那个曾经堂堂正正说着“我去撒泡尿”的南宫燕去哪了?

现在居然改成“去摘点花”了。

在这奇怪的地方,连我也感到了一丝别样的新鲜感。



****



靠采来的野菜勉强填饱肚子后,我们不得不直面严峻的现实。

南宫燕弄丢了剑。

两人谁也不知道身处何地。

韩瑞真腿断了,根本指望不上援手。

而食物,又一次告急了。



尽管如此……南宫燕还是盯着韩瑞真的腿,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瑞真啊,看样子你现在根本动不了。”

“……”

“起、起码得等腿消肿了吧,你说呢?”

韩瑞真的双腿肿得发亮,确实寸步难行。

“这话没错。”

韩瑞真虽然点了头,可紧接着又说:

“……但还是一点点往前挪吧。”

他语气里的本能,让人感觉到他已明了当下何为正确之举。

“别勉强。燕儿,按你说的,剩下的同伴们此刻一定很担心我们。”

“那……倒是。”

老实说,对南宫燕而言,比起旁人的担忧,韩瑞真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

但尽快把消息送出去,确实也刻不容缓。

即便在记忆全失的状态下,韩瑞真依旧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边走边看吧,或许对周遭是哪儿,慢慢就有感觉了。要是实在想不起来,就顺着这条长江走。虽然最好的办法是找到人问路。”

“可这附近的人不得不防。我不是说过吗?想抓我们的人到处都是。”

“他们大概以为我们早就死透了吧?现在倒未必有那么多好怕的。当然,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

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转过身,把后背留给了他。

“上来吧。”

这反倒让韩瑞真有些不知所措。

“别这样,随便找根树枝给我当拐杖就——”

“那样得磨蹭到什么时候?快上来。别看我这样,身子骨可结实了。”

“……”



他轻叹一声,缓缓将身子靠向了南宫燕的背。

南宫燕的脸颊再度滚烫起来。

“……真不好意思,竟要劳烦姑娘背我。”

又是这种把她当女人看的语气。

换作从前,谁敢这么把她当弱女子对待,她早就一拳抡在那男人的脸上了。

可如今,心底涌起的竟不是怒火,而是一阵莫名的战栗,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没、没什么好抱歉的,反正你以前也没少这样背我……”

南宫燕说着站起身来,迈开了步子。

“哦?看来咱们以前没少互相背着玩啊?那,往那边走吧。”

“何止是玩……就连跳进溪谷冷水里的那次,也是你从背后紧紧抱着我。”

韩瑞真满腹疑团,忍不住问道:

“既然那样,我们都还不算恋人吗?”

“……嗯。”

你大概也无法理解吧?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明白。

不明白你为何愿为我做到那般地步,更不懂你对我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意。

虽说你一直以为我是男子,可即便如此,又怎么会……

“……真是遗憾啊。”

——脚步戛然而止。

听到这句话,南宫燕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

这句话的意思再直白不过,根本无需费力揣测。

他说遗憾,是因为两人并非恋人。

她的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裂开来。

四肢百骸泛起阵阵酥麻,一股难以承受的狂喜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若是此刻鼓起勇气问他一句“那你愿意爱我吗”,结局又会如何呢?

“……”

可惜,她终究没能拿出那份勇气。

毕竟,她真正以女子的身份活下去,也才刚刚开始不久。

最终,她选择了沉默,只是继续迈步向前。

那脚步慢得近乎拖沓。

就像是一个奢望此刻能永远延续下去的人,在刻意拉长这短暂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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