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155章 赞助者 (3)
方碧燕大叔指着一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马车,转头看向我。
“没错。”
我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所谓“一夜暴富”,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
我不就是做了些皮衣去卖,怎么可能转眼就……
……
不对,转念一想,这恐怕是郝文在明目张胆地捧我上位吧。
离开之前,说什么也得去见韦昌大哥一面,好探探事情的走向。
我仔细打量起这辆马车。
几匹绸缎、好几箱器物、层层叠叠的高级皮革、黑色染料、一整箱银锭,还有上好的木料和崭新的工具……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东西多到让人觉得,单凭我一个人根本无福消受。
这般奢华,简直让人担心会不会半路招来山贼劫道。
对于穷了一辈子的我来说,这些财富瞬间涌来,反倒让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句心里话,光凭这一车东西,我就已经算是个富人了。
“一时半会儿觉得别扭也是正常的。”
“……是啊,太别扭了。这些东西,我家里连个堆放的地方都没有。”
“那迟早得盖座大宅子嘛。搬个家也不错。不过既然你有心在峨眉山定居,在那儿置办份基业也未尝不可。话说回来,干脆雇人盖栋新宅如何?你那旧房子实在太寒酸了。要是你缺人手,留一箱银子在这,我过阵子就派人过来。”
……房子啊。
“……这事容我先想想,我还得几位大叔商量商量。”
我是真得听听郭杜大叔的意见。
虽然他是个乞丐,跟钱财向来无缘,但为人却极富智慧。
说不定他能拉我一把,防止我因为突然有钱而头脑发热,做出什么错误的决定。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必要换房子。
毕竟现在住得也挺自在,并没有什么不便。
再说了,到底能不能真的在峨眉山扎根,现在都还是未知数。
毕竟用不了多久,各地恐怕就要接连爆发战争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
会不会是因为青月不在,原本的计划才被迫推迟了?
说穿了,或许是因为骨子里还改不掉当乞丐时的习惯,面对这一切,我至今仍觉得恍如隔世,极不真实。
“不管怎样,这都是你应得的,不必有心理负担。”
“我只是做了几件皮衣而已——”
“——正因为那几件皮衣,你才进入了郝文的视野,不是吗?哪怕是运气,只要是你亲手抓住的运气,那就得养成顺势拿下的习惯。要是总像个胆小鬼一样畏首畏尾,迟早会被像我这样的利己主义者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话虽如此,方碧燕大叔待我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这次连马车都备下了,我本没指望能收到这份礼。
全是大叔默默为我打点好的。
见他态度坚决,我涌到嘴边的感谢又咽了回去。
见我这般识趣,大叔眼中笑意反倒更深了。
“韩少侠,待咱们这回吞并了商平商团,家业可就大了。到那时,老夫便替你寻几个使唤人手如何?”
“啊?”
“人这一辈子,总不能单打独斗吧?说不准,以你的眼光,能带出几个了不得的人物呢。”
“……”
这是……要给我配属下的意思?
怎么不知不觉间,我好像真走上了什么成功之路似的。
“不过这车马……我怎么带走?”
“马夫连同两匹好马都借你,送到峨眉山再让他回来便是。”
“明白了。既然如此,我这就去准备启程。反正成都的事也办完了……”
“哦?是指搅黄了唐姑娘婚事那桩?”
“……算是吧。”
“哈哈哈,韩少侠这般磊落,甚好!若是习了武,定是位了不得的豪杰。去吧,办事要紧。”
“贵人可还喜欢这份礼?”
韦昌强压着心中忐忑,望向韩瑞真。
初遇时便知此人非凡,如今看来,还是低估了。
心魔医师、武林公敌、乃至白蛇玄的爪牙……他竟都认得出来。
这岂不是等于,为了自己那病人唐素岚,生生逼退了魏天商?
若那婚事真成了,唐姑娘怕是难逃被毁的命运。
白蛇玄的触手,恐怕迟早要伸进四川唐家。
韩瑞真此人,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商队的事……果然是兄长的手笔?”
韩瑞真轻叹一声。
“我说过,这等心意让我负担。我说了不必报答,最厌被人情捆绑。”
“……呃,贵人……”
韦昌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
可上头既有严令,他不得不从。
更何况,此事若办得漂亮,在豪文门中争个门主之位,也非难事。
这险,值得一冒。
“可、可是……魏天商那件事,不是帮上忙了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
“——不,不是要提什么要求。也不是强迫您。只是……想在我们豪文派彷徨无措时,能否向您稍稍请教些高见罢了。”
“……”
听到这话,韩瑞真的态度也缓和了些。
确实,比起开口求人化解心魔,只说请教意见时对方的反应是不同的。
想来也是,化解心魔一事,怕是难如登天。
“话说回来,您究竟是如何知晓魏天商之事的?您说的那个地方,确实有白蛇玄的手下在与魏天商的商队往来……您怎会知道得如此详尽?”
“直觉罢了。”
韩瑞真随口敷衍道。韦昌也没打算继续追问。
这人藏着掖着,反倒更显深不可测。
他究竟还知道多少事情?
该不会……连中原武林的运转法则都了然于胸吧?
谁会是下一任天下第一人,又该最忌惮谁——莫非这些他也全都清楚?
“总之,我此来只为表明一事:莫要再推波助澜。我只想安稳度日,无意扬名立万。与武林牵扯的念头,至今仍是丁点也无。虽说近来这事……也不太由得我。”
韦昌点了点头。
可细细琢磨这话里的意味,韩瑞真的言语便透出几分悚然。
这位神秘人物,为何对武林之事避之唯恐不及到这般地步?
……莫非,将有某种风暴袭来?
此事也得牢记,务必上报。
韩瑞真相关的事宜,早已超出四川分部能处置的范畴了。
正这般想着——
——窸窣。
韦昌从怀中揉皱一张便笺,面上仍维持着平静。
“在下记住了。定不让您过于显山露水。”
“嗯。”
“您现在要回去么?”
“是该走了。”
韦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大腿。
“啊,对了。还有句话想问问您。”
“什么话?”
“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此番因唐素岚小姐之事想起,又见您诸事已备,往后只怕愈发富贵,这才冒昧一问——贵人可曾考虑过成家?”
“……什么?”
“别无他意。我等自当竭尽全力,让贵人过得舒心快活。可男子独身终究不便。您说是不是?连秦楼楚馆都未曾踏足……”
被人讥讽连青楼都没去过,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听到那暧昧的耳语,韩瑞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丈夫连处子之身都没破,像话吗?”
“……兄长,话可别说这么满。”
“那你破了没?”
“……咳。不是,这个……忙于生计,暂时耽搁了而已。我也是个正常男人。”
韦昌想起了在青楼看到的景象。
连他被神秘女高手带走时的模样也一并浮现在脑海。
韩瑞真固然见多识广,但论武功,不过是个寻常百姓。
或许,他也有自己的难处吧。
“常年替各位高手化解心魔,想必也不容易。”
韩瑞真没有否认。
韦昌心中那个关于他“化解心魔”的模糊猜测,第一次得到了印证。
“再刚强的铁汉,历经辛苦之后,也需要温柔女子的慰藉。”
工作辛苦确实是辛苦,韩瑞真脸色白了白,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柔女子,神情变得有些恍惚。
韦昌小心翼翼地继续试探。
“可有心仪的女子?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眼前的青年第一次流露出凡人的情态,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美人计鲜有失手的时候。
除非是身负重任、不能有失的高手,或是喜好男风之徒,再不然就是太监。
韩瑞真三者都不是。
……大概吧。反正总不会是喜好男风。
无论如何,对韩瑞真用美人计,向来是管用的。
韩瑞真松了松领口,开口道。
“心仪之人……倒也没有。”
连语气都莫名变得严肃起来。
韦昌心中暗笑,凑近了些。
“那……可有成家的打算?”
“……怎会没有。我也曾梦想着,娶个贤惠妻子,生几个宝贝孩子,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这个梦想,由我们来帮您实现,如何?”
韩瑞真咽了口唾沫,眉头却深深皱了起来。
“就算兄长您这么说,我又怎能相信皓月门?难道又要塞个古怪的皓月门徒给我做伴?您知道我听说嘉颖是皓月门徒时,有多震惊吗?”
“皓月门徒本身并非罪过。其中固然有图谋不轨之徒,但更多的,不过是充当皓月门耳目的普通百姓。弱者若不抱团,如何生存?就连您口中那位嘉颖姑娘,不也是靠着皓月门,才能养活一家老小吗?”
“话虽如此,可要让我的妻子向皓月门泄露我的消息……我还是有些不情愿。”
“何至于此。方才是我失言,我等只愿贵人幸福安康。我们可以为您寻一位温良淑德的女子,也可安排您与心仪之人顺理成章地结缘。中原女子,又不尽是皓月门徒,您大可不必如此疑心。”
韩瑞真沉吟片刻,又眨了眨眼。
随即起身说道:
“……容我再想想。”
“静候佳音。”
韦昌待韩瑞真离开后,从怀中取出一张便笺。
单是看着这张小小的纸片,心就怦怦直跳。
递来此笺之人,才是问题的关键。
……这竟是皓月门主亲笔写给韦昌的密令。
‘务必设法稳住韩瑞真公子。可用女子为饵。’
这与四川分部堂主秦坤所言不谋而合。
无论如何,看来用女人来牵制韩瑞真,确实是上策。
看吧。
门主称他为“韩瑞真公子”,而非直呼其名。
仅此称谓,便足见他在皓月门中的地位何等重要。
抛开他心魔医师的身份不谈,他与魏天商之间的事,恐怕才是真正的要害。
此人身上,定然藏着不小的秘密。
“……呼。”
韦昌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不能急,要慢慢来。
且试试用美人计,将韩瑞真攥在手中。
****
因魏天商之事,毒王召集了武林盟。
灵泉那帮人正逐渐集结的消息。
灵泉与白蛇玄联手的消息。
而白蛇玄的爪牙魏天商,曾企图潜入四川唐家作内应的事实,更令人忧心忡忡。
时日渐过,毒王率四川唐家众人,前往盟主所在的少林寺。
我也启程返回峨眉山。
正魔大战正有条不紊地拉开序幕,这事实在让人颇为紧张。
昆仑山那边,怕是很快就要传来消息了吧?
毕竟原着里,那里是最先遭袭之地。
……但眼下,有件比那更棘手的事摆在我面前。
“……唉。”
看着一同返回峨眉山的青月,我不禁叹了口气。
又一次感受到,她比想象中更为棘手难缠。
莲步轻移,端庄稳重。
腰背挺直,肩颈舒展。
下巴微抬,不卑不亢。
面容慈悲,和蔼可亲。
单看外表,恐怕再找不出比她更显纯洁无瑕的女子了……
颈间那道项圈,宛如将纯白染作漆黑的墨迹。
“哈……
……真叫人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一个让我头疼程度不亚于青月的人出现了。
她坐进我的马车,打量着我这份新得的财产,开口说道:
“方老爷子早晚也会醒悟过来,大失所望的。对瑞真公子您,这种程度的回报怎么够?真担心他老人家很快就把老本赔光,到时候可别太失望才好。”
“……您到底为什么要跟来?”
“突然有点担心嘛。”
“担心什么。”
唐素岚弹着指甲,发出嗒嗒的轻响。
“这些财产要是让峨眉山的女侠们看见了,万一她们被迷昏了头,掉进公子您的魔掌里怎么办?她们又不知道您是个心肠乌黑的家伙。所以,我得跟去盯着。身为名门正派之人,这是理所当然的责任。”
“……您这是在挡我的路?”
一听这话,唐素岚的脸立刻皱了起来。
“公子您不也一样做过这种事吗!!我的婚约都被您搅黄了!!”
……那倒也是。
唐素岚这一嗓子,让同行的马夫、几个随从,还有青月都往这边瞟了一眼。
我寻思着别再刺激她了,便扭过头去。
但身后,她的声音还是不断传来。
“……哼。我说过的,您等着瞧吧!在您求饶之前,我是不会放过您的!”
“对不起。”
“……!!这种、这种毫无诚意的道歉,我才不要听!!”
“那您要我怎么做。”
唐素岚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了青月。
旋即,她又皱起眉头,大声嚷道:
“不需要!反正我就是要一直折腾您,直到我气消为止!”
“唉……”
已经开始头疼了。
韦昌大哥。这事您有办法吗?
****
“……信?”
无月师太接过了四川唐家的武者无缺递来的信函。
“是。这是我家小姐呈给无月师太的信。”
“素岚小姐?”
无月师太应武林盟之召,已抵达河南少林寺。
接过这位常年随侍在唐赤天身边的武者递来的信,无月师太虽感诧异,还是拆开了信封。
武林盟集会,已是许久未有之事。
想来必有要事相商,她本欲借看信稍换思绪。
-----------------------------
无月师太尊鉴:
弟子自知僭越,仍斗胆呈书。
虽恐是杞人之忧,然青月与常伴其侧的那名男性乞丐之间,关系似乎非同寻常,弟子深感忧虑。
素岚深知此情冒昧,然心中所虑实难平息,只得提笔致信,万望师太垂察。
青月是我挚交。
恳请师太体恤弟子忧虑,对青月多加教导看顾,莫让她误入歧途。
弟子言尽于此。
弟子唐素岚 敬上
-----------------------------
这封信,来自备受瞩目的后起之秀,“毒凤”唐素岚。
这样一位人物特意来信,无月师太自然不会等闲视之。
读完这封措辞恭敬的信笺,师太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她多少明白唐素岚的弦外之音。
对方不希望青月被峨眉逐出门墙。
可这番话,究竟是那素来不擅与人亲近的孩子,因为青月与一男子过从甚密而心生忧虑……还是她觉察到了什么?
“……唉。”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看完这封信,她心中的忧虑反倒更深了。
“师太?”
“……”
武林盟大会在即,无月师太心念电转。
眼下尚无理由禁止那两人相见。
……不过,若只是“考验”一番,倒未尝不可。
或许,真需要个法子来探明青月的心意究竟如何。
无月师太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也许该去请示方丈才是。
她将信笺折好,对侍立一旁的无缺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是。”
随即,无月师太步入少林寺的大殿。
武林盟众人,已在等候。
****
安徽天柱山。
灵泉与同伴们,远远望见了五大家族之首——南宫世家的队伍。
“南宫”二字面前,江湖中人无不肃然。
那是世代锤炼“帝王之剑”的家族。
……然而近来,南宫世家的境况却颇不如意。
声望虽在,家主南宫天沉疴日重……少家主又资质驽钝,难堪大任。
话虽如此,想要撼动这棵大树,眼下也绝非易事。
奉武林盟之召,少家主南宫燕正率众前往少林。
此时此刻,那南宫世家,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么?
白蛇玄低声自语。
“魏天商那厮,留下的最后一份厚礼啊。”
正因他的死,才露出了可乘之机。
“走吧。”
灵泉轻声道,眼中寒芒一闪。
“就从今日开始。”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