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158章 你的问题就在嘴上 (1)
怪谁呢？说到底，在这名为《血路》的世界观里，凡是因我而生的变数，那罪过自然都算在我头上。
若没有我，故事本该按原定轨迹前行；如今剧情偏移，全是我插手干涉的后果。
青月缺席，导致灵泉那帮人提前活跃，让原本注定成为“七天”的他们缩减成了“六天”，这或许还能算我的功劳；
可南宫世家遭到袭击，绝对是我的错。
而且，我绝不认为这是某种积极的转变。
魔教是凑齐七天、八天还是十天都无所谓，关键在于南宫燕必须成长起来。
毕竟按照原着走向，那“七天”里有五人将死于南宫燕之手。
我之所以发誓要在这个世界低调求生，归根结底，也是因为我笃信南宫燕能搞定一切。
可现在，南宫世家竟然垮了。
家主南宫天本就重病缠身，家族势力早已是强弩之末。
照原着设定，南宫家虽谈不上穷困潦倒，但也绝不像唐素岚那般富可敌国。
为了隐瞒性别，开销本就巨大……更别提还得向亦师亦父的墨龙供奉大笔钱财。
就在这种节骨眼上，南宫世家垮了。
……唉。
在《血路》这个世界里，门派和世家全靠中原人的资助过活。
若说真有谁能靠经商另起炉灶、囤积家底的，恐怕唯有贩药起家的四川唐家。
其余各家说难听点，就是在搞“偶像养成”。
给门派或世家的后起之秀、绝世高手冠以各种华丽头衔，将其捧上神坛，全靠粉丝的“爱意”养活。
按这个标准，南宫世家这次算是彻底玩完了。
怎么想都是如此。
位列五大家族之首、剑术更是被评价为无人能及的南宫世家，竟然会被六个外人击溃？
诚然，这六人日后定会恶名远扬，但眼下看来，他们不过像是六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混罢了。
虽然人人都知这是灵泉所为，可他们现在充其量也就是几个备受期待的后辈而已，不是吗？
大众只会感到荒谬。
中原那些资助人绝不会生出“南宫家真可怜，得多帮帮他们”的念头；
相反，他们定会感到一阵强烈的背叛感：“开什么玩笑？我竟然一直在资助这种连群乌合之众都挡不住的废物？”
人心，往往比想象中更加冰冷。
向来如此，一旦发生重大惨剧，比起谴责施暴者，人们更倾向于将怒火倾泻在那些未能阻止悲剧的人身上。
听说安徽省此次死伤惨重。
那些未能被南宫世家护住的人，全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这完全就是我所熟知的“血路”世界观。
所有的骂名，恐怕都要由南宫世家来背了。
我虽不是那乱世枭雄弓裔，但财源大概也要随之逐渐枯竭了吧。
毕竟，人们心中那份“相信南宫家能守护一切”的信念，南宫世家的赫赫威名，以及众人曾怀揣的憧憬与期待，都在此刻彻底粉碎了。
可恰恰是从现在起，南宫世家要花钱的地方恐怕会多如牛毛。
为了重建这摇摇欲坠的家族，往日积攒的家底怕是要如流水般哗啦啦地淌出去了……
理所当然，南宫燕往后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哦不，与其说是裤腰带，倒不如说是那缠在身上的“压迫绷带”更贴切些。
在这种境地下，南宫燕还能像从前那样成长吗？
她不仅要时刻隐瞒性别，为了变强，四处都需要大把砸钱的地方。
每一刻都面临着新的开支，她真的能撑得下去吗？
……唉。
我盘算了一番，结论是不行，远远不够。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显然有我的一份“功劳”。
虽说局势还不至于仅仅靠一箱银子就能扭转……
但我也还没大度到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希望——南宫燕，在风雨中飘摇而无动于衷。
妈的，去他的一箱银子！要是南宫燕成长不起来，还怎么铲除那帮魔教杂碎？
再说了，要是没了南宫燕，这点钱迟早不也得被魔教那帮混蛋抢个精光？
那可是十成力道里的七成功力啊。
放眼天下，除了南宫燕，谁敢妄想击杀十分之七的强敌？
她可是未来的天下第一人，是血路上的古今第一人啊。
这钱，必须给。
没错，妈的，除了给还能怎么办？
本以为我的人生终于要迎来转机，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正所谓良药伴毒，有奇效必有副作用；这就好比有人靠炒币暴富，就注定有人要倾家荡产。
我是吞下了这笔横财，可代价却是让南宫燕在替我受苦。
这本该死的狗血烂俗小说里，她本就举步维艰，如今因为我的缘故，更是难上加难。
深深的罪恶感涌上心头。
虽说南宫世家的覆灭并非我直接造成，但我心中总归觉得难辞其咎。
本不想去细想，可那股挥之不去的苦涩余味，却总在舌尖萦绕。
真是烂透了。
南宫世家的前家主南宫天，本不该是那样死去的。
他即便病骨支离，也始终是南宫燕认清真正自我的那一剂良药，是那个恰到好处的催化剂。
或许，这就是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必要之恶”吧。
可听古英大叔说，连那位南宫家主也撒手人寰了……
这下南宫燕真的不要紧吗？
钱是一方面，她还能否按原本的轨迹成长，才是更大的问题。
我长叹一口气，漫步在村落之中。
村子里的气氛颇有些躁动不安。
毕竟南宫世家遭了那般大劫，想不人心惶惶都难。
明明无需刻意压低嗓音，可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着关于南宫世家的一切。
峨眉派似乎也被俗务缠身。
村子里瞧不见半个峨眉弟子，青月自然也不见踪影。
不过这光景统共也就维持了一天。
毕竟是别人家着火，那热闹劲儿哪能长久。
到头来，真正被这余波震得五内俱焚的，恐怕只有我一个。
毕竟只有我清楚，这一切究竟会导向何种结局。
这份沉重，终究只能由我独自吞咽。
可即便如此，我又怎能真的袖手旁观？
“嘿咻。”
“瑞真啊，你到底在折腾什么？”
郭杜大叔一边把我那些家当重新搬回马车，脸上写满了不解。
“嗯？先前是谁喊着非要建功立业不可的？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大叔，您快别说了，我这也正心疼得滴血呢。”
这话可真不是客套。
这种得而复失的滋味，任谁都得眼角泛酸。
早知道是这种下场，当初倒不如别给我这泼天富贵。
理智告诉我必须这么做，可对我这样一个生性软弱的人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残酷的考验？
我这苦日子，究竟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别了，我的大宅子。
别了，我那间崭新的 SM 密室。
还有我的老婆、孩子们……
这下可好，娶媳妇的本钱算是彻底泡汤了。
钱嘛，或许以后还能再赚，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在南宫燕了结一切之前，我恐怕得一直像往这无底洞里填水似的，没完没了地折腾下去。
除非……我又被贪念冲昏了头脑，再干出什么蠢事来。
没事的，对吧？
万事开头难，熬过这一遭，往后自然就习惯了。
没错，像我这种穷光蛋，本来就不配拥有什么万贯家财。
——咚。
我将最后一箱银两搬下马车，心中暗忖：
……毕竟，南宫燕可是要庇护万千苍生的啊。
对吧？
“呼……”
想通了这最后一层，心里反倒踏实了许多。
我虽算不上什么多愁善感之人，但也绝非那种能冷眼旁观数万生灵涂炭的冷血动物。
哪怕是为了养育我的郭杜大叔，这条路我也得走到底。
否则，岂不是给大叔脸上抹黑？
我自幼在讲究“侠义”的大汉膝下长大，即便当年不愿循规蹈矩选择自立门户，也绝不可能走上完全背道而驰的歧途。
至少，我不想连睡觉都睡得黏糊糊、不踏实。
“大叔，其实您真该为我感到骄傲才对。”
“你这臭小子，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没什么。”
我跳下马车，目光扫向迎面走来的方碧燕麾下的车夫们。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显然是被惊到了。
“这……这是为何？公子，可是出了什么变故？您不需要这笔财产了吗？”
“自然是需要。”
“那为何……
“只是我觉得，它们有更该去的地方。
“请将这些财物，全部送往南宫世家吧。”
聚集而来的大叔们，还有那些马夫，脸上都写满了惊愕。
“瑞真啊……！无论如何，这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且顾好你自己吧！自己都还饿着肚子呢……
“够了。我已经决定了。我也想试着去资助一个地方，这还是头一回呢。”
说罢，我转向那些马夫说道。这样的我，看起来应该挺帅的吧？
“请务必对我出资一事保密。拜托了。”
一名马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望着我答道：
“您说……我们要？要把这些送到安徽省去？”
“哈？”
咦？
“韩公子，我们也在重庆有家小老小啊。都整整一个月没见着家人了，哪还有工夫送这东西去安徽啊……哈哈。”
“呃……
“我们的任务，本是将财物运抵峨眉山，稍作休整后便打道回府。像这样的额外差事，实在是有心无力啊。况且，这年头谁还敢去安徽？那里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南宫世家既已倒台，安徽周边的地痞流氓们哪会安分守己？那儿如今已是彻头彻尾的法外之地了。连镖局眼下——不，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敢踏足安徽半步。连镖局都不敢去的地方，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怎么去送……
……那这到底让谁送？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南宫燕饿死不成？
十日光阴匆匆而过。
我四处打听，可正如那些马夫所言，没有一家镖局愿意接我的委托。
他们倒是说了，若是肯奉上银箱中一半的银子，或许还能商量商量。
……那岂不是比货物本身还要贵了？简直是本末倒置。
峨眉山本地本就没有镖局，我甚至一路打听到了成都，结果也不过如此。
恐怕就连那“给一半就考虑”的说辞，也不过是婉拒的托词罢了。
是啊，该试的我都试过了。
我也算是竭尽全力了吧？
根本找不到愿意送货的人，我又能如何？
……不过，若说真的穷尽了一切办法，倒也不尽然，其实还剩两条路可走。
其一是找青月。
可青月眼下自身难保，根本无法离开峨眉山。
受灵泉那伙人的影响，各地戒备森严。虽说他们未必会立刻再次出手袭击某处，但站在门派立场上，如此谨慎倒也情有可原。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
我转过头去。
只要在那小小的火炉上架起破铜锅熬粥，总有一个女人会像自投罗网般准时出现。
今日我不过是稍稍走了个神，她果然又冒了出来。
正是唐素岚。
她正蹲在我的破铜锅前，将一缕发丝撩至耳后，清亮的口水正顺着她的动作，一滴接一滴地落入锅中。
……嗝。
与我目光交汇的瞬间，她身子微微一颤，但转瞬便换上一副狡黠的笑意，说道：
“公子，今日也请您慢用。”
说罢，她竟还伸手拿起勺子，在锅里搅和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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