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172章 这是谁?(1)
观察一个人,真是种奇妙的感觉。
虽无法窥探对方的心思,可只要注视着那一举一动,仿佛就能稍稍窥见几分端倪。
韩瑞真正沉浸在温水带来的舒适中。
青月远远躲在树后,静静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昨夜,她思绪万千。
关于峨眉派。
关于五戒与束缚。
关于未知的将来。
尽管至今仍未寻得任何答案……
但对于凌晨时分的那番举动,她绝不后悔。
那是韩瑞真一无所知的、阴冷而缜密的布局;也是自己抛给嘉颖的那记警告。
……她会理解吗?
就在这时,嘉颖朝着正在洗漱的韩瑞真走去。
她那踌躇不前的步履间,写满了犹豫。
光看这脚步,青月便已猜到了嘉颖接下来的举动。
也就在这一瞬,青月的神色彻底沉淀下来。
察觉到嘉颖气息的韩瑞真抬起了头。
他嗓音明朗地问候道:
“昨晚睡得好吗?看你好像有点累。”
听闻此言,青月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难道从今往后,嘉颖都要伴着这份温暖度过余生吗?
那份永远无法触及我的安宁日常。
嘉颖能日日沉浸其中,而我却注定要在峨眉派里,周旋于那些师兄弟们之间吗?
这到底是图什么?嘉颖自然是没有吭声。
韩瑞真疑惑地瞧着她,随即鼻子里哼出一声,迈步逼上前去。
“出什么事了?”
“那个嘛……”
“是你那位大叔的事?”
嘉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韩瑞真的手搭在了嘉颖那肉乎乎的肩头。
“到底怎么了?倒是说啊。”
“所以嘛,瑞真啊……这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就是那个……”
嘉颖支支吾吾了好半天,这才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
“吓!”
这一看,好巧不巧,正好撞上了青月的目光。
青月压根没打算躲,反而死死瞪着嘉颖。
若要问此刻青月最看不顺眼的人是谁,那非嘉颖莫属。
这家伙突然冒出来,轻而易举就占据了瑞真身边的位置。
虽说根本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但她偏偏就这么做了。
只见青月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
那是让她闭嘴的手势。
更是赤裸裸的警告:敢把昨天看见的事乱说出去,绝饶不了她。
此刻的她,暂时卸下了在众人面前伪装的面具,露出了原本的獠牙。
“啊,没、没什么!”
领会到警告的嘉颖,吓得立马从韩瑞真身边弹开了。
“搞什么鬼?”
韩瑞真被这莫名其妙的状况搞得一头雾水,也跟着环顾四周。
青月也趁机迅速隐去了身形。
她向来对韩瑞真毫无保留,万事透明,唯独这副模样,是她极不愿示人的。
时光流转,我们一路前行,终于抵达了河南省嵩山附近。
陌生的气息充盈胸臆。
本该因长途跋涉而疲惫不堪,可这河南省的空气却莫名透着股灼热。
或许,是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们所散发出的热忱所致吧。
河南嵩山脚下的村落入口,早已被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满载货物的马车嘎吱作响,缓缓挤入人群,商贩的吆喝与招揽声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喧嚣。
我们也随着人流踏入村中,抬头望去,只见上方旗帜猎猎飘扬,上面雅致地书写着参与此次“龙凤之会”的九派一帮与五大家族之名。
“啊,好饿。”
食物的香气、熏香的味道,还有油炸面饼的焦香,乘风而来,在鼻尖交织缠绕。
古英大叔嗅着这香气,不由得喃喃自语。
四处都洋溢着节日般的热闹气氛。
这回随行的只有古英大叔和马七得大叔两人。
郭杜大叔身为峨眉分舵主,既然古英和七得两位大叔已经离山,他便不得不留守峨眉山了。
“人可真多啊。”
我装作没听见大叔的感慨,只顾低声念叨着自己的感想。
身着道袍的门派武者、披挂铁甲的镖师、口袋沉甸甸的商队商人……各色人等络绎不绝,仿佛没有尽头。
“哦,是少林的师傅们。”
马七得大叔指着某个方向说道。
正如他所言,一群身披橘红色袈裟的僧人,正朝我们这边走来。
嚯,果然不愧是少林派出身?裸露在外的肌肉相当结实。
这哪像是僧人走过来了,简直就是一群健身狂魔在列队行进。
走在最前头的那位僧人走到近前,同素云打了声招呼。
“素云啊,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确实好久不见了。是的,贫僧一切安好。”
看样子,素云认识这位僧人。
古英大叔一边抠着鼻孔,一边低声对我解释道:
“那家伙就是少林寺的监院,慧光。”
“监院是个什么职位?”
“你居然不知道?少林寺设有护持方丈的‘八大护院’,而位居这八人之首的,便是监院。听说他已练成了‘金刚不坏神功’。”
啊——我想起来了。
……这家伙以后也会死在青月手里,和那位方丈一样。
反正只要是在这个世界观里问起那些强者的未来归宿,要是记不清了,直接猜“被青月杀掉”准没错。
这么猜的话,十次里少说也能中个两三次吧。
“您看起来可真年轻啊。”
“年轻什么呀,应该年届不惑(四十岁)了吧。”
“那可真是相当显年轻呢。”
就在素云师父与慧光师父寒暄之际,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聚焦到了那些即将参加“龙凤之会”的后起之秀身上。
‘那就是千年花吗!’
‘一眼就能认出来。没想到竟生得如此清丽脱俗。’
‘真是一张丝毫不见中原尘俗之气的纯净面容啊。’
青月只是默默注视着前方。
每当看到青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我就忍不住战战兢兢。
正因为完全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份不安才愈发强烈。
我交替打量着青月和身为监院的慧光。
眼睁睁看着凶手与受害者同处一室,总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慧光的目光也落到了青月身上。
“阿弥陀佛。贫僧慧光,与施令师同辈。初次见面,施主一路辛苦了。听说方丈大师早年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此次他老人家对你可是寄予厚望……”
我静静注视着他们的寒暄,随即移开视线。
嘉颖正看得出神,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嘉颖,走吧。”
“啊……好。”
当务之急是救人,古英大叔的情况让我放心不下。
这趟长途跋涉对我们来说是煎熬,对他人而言又何尝不是?
大叔虽是一路躺在马车上过来的,但拖着病体经受这般颠簸,身子骨肯定早就吃不消了。
此刻我只想赶紧找个大夫给他瞧瞧。
“约在哪儿见面?”
“这个嘛……说是收了信笺……”
嘉颖从怀里掏出在那封来自下人门的信笺,仔细端详起来。
趁这功夫,我已将马车托付给古英大叔家的人,自己则背起包子铺大叔走了出来。
“大叔,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咳咳!咳咳咳……!”
大叔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无力地点了点头。
不过,接下来要去见下人门的人,确实得打起十二分小心。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少林和阿弥陀佛那边吸引过去了,我们这边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临行前,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场喧闹。
“……咦?”
青月明明正对着慧光,可那悄悄偏转的眼珠,却死死锁在了我身上。
我心头一跳,差点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慌忙指着那位大叔,比划着手势,拼命解释我们是来寻医问药的,活像在为自己开脱。
青月没吭声,只是眨了眨眼,便静静移开了目光。
“……呼。”
我这才长舒一口气。刚才干嘛非要急着辩解呢?
算了,平安无事就好。
我转向嘉颖说道:
“走吧,嘉颖。”
循着便笺上图画的指引,我们在一处所在,遇见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请问,您在这儿吗?”
“……”
他看上去既无半分奇特之处,也无半点高人风范。
倒像是在峨眉山随处都能碰上的普通老爷爷。
这人真是那位神医?那个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神医?
或许是因为相遇得太容易,我丝毫感受不到传说中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就在我满心疑惑的刹那,老者开口了:
“原来,你就是夏浩文口中的那位贵人啊。”
我微微一惊:
“贵人实在不敢当……我的确是受夏浩文所托而来。只是不知,您是如何得知的?”
“一个圆滚滚的姑娘,一位抱病的患者,还有个魁梧壮实的汉子。跟传闻里一模一样,再加上你们竟真寻到了此处。”
嘉颖听到“圆滚滚”几个字,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羞赧。
神医指了指备好的床榻,点头示意我们上前。
“先把他放那儿吧。虽说得费些时辰,但我既是受了老友所托,自当细细诊治。”
“老友?”
……
我实在揣摩不透。
郝文究竟是如何请动神医大驾的?
这究竟是天大的难题,还是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正因掂量不出自己这回欠了郝文多大的人情,心中才愈发惊疑不定。
“瑞真公子。”
神医并未答话,反倒唤起了我的名字。他竟连我的名讳都知晓。
“待我诊过病人,咱们再叙不迟。就连我这把老骨头,对阁下也是好奇得紧呐。”
“啊……是,那就有劳您了。”
“甚好。那你们二位便去屋外候着吧,先去填饱肚子也无妨。”
嘉颖许是心头大石落地,紧绷的神经一松,眼眶反倒通红一片。她抽噎着强咽下泪水,小心翼翼地双手合十,向老者深深一拜。
“那就……全仰仗您了。”
神医摆了摆手,坦然受了嘉颖这一礼。我们这才迈开步子,缓缓退出了房间。
腹中饥火难耐,我便领着嘉颖进了附近的客店。打从刚才起,她便一直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见她吃着面条却仍止不住泪,我也不禁失笑。明知她是出于感激与后怕,这般哭一场,倒也无妨。
“谢谢你,瑞真……呜呜……!”
“别哭了,路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还有,要么专心吃,要么专心哭,选一样行不行?边吃边哭算怎么回事?”
“呜……你说话怎么这么损?”
“啊,抱歉。”
这话纯属习惯使然,脱口而出。
亏得这只是家廉价客栈,否则我真要无地自容了。
我刚才还怪旁人盯着我们看,其实根本没几个人关注我们。
店里本来就没什么客人。
这地方给人的感觉,就是为了让人填饱肚子、勉强苟活而存在的。
端上来的国面,也不过是把面条往清水里一罢了。
简直就是为过去像我这般穷困潦倒之人准备的食堂。
好在嘉颖连这也吃得津津有味。
既然是我请客,看她吃得这么香,我心里倒也舒坦。
“哈哈,小侠士,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该把姑娘惹哭成这样啊。”
就在这时,邻桌一位刚摘下斗笠的客人开了口。
“姑娘,既然面前摆着食物,就别哭丧着脸了。本不该由我这个外人插嘴,但这般美味,总该开开心心地享用,不是吗?”
我正打算抬眼打量对方,思绪却瞬间凝固。
……嗯?
满脸黑乎乎的污垢,衣衫褴褛且沾满尘土。
可那张脸,分明透着股清秀俊朗劲儿,仿佛天生就在昭示着他是这世间的主人公。
是南宫燕。
他就坐在同一家店的角落里,正呼噜呼噜地吸溜着跟我如出一辙的廉价面条。
南宫燕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汤,随手抹了把嘴,冲我说道:
“既是堂堂大丈夫,向来都该温柔呵护女子才对,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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