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186章 崇山散步(5)
彩霞迈出了一步。
武林中人最视若奇耻大辱的，莫过于在对决中为了保命而施展的“懒驴打滚”。
只因那在地上翻滚的姿态实在太过滑稽，众人皆觉有损颜面，故而无人敢轻易尝试。
可彩霞——这位被公认为后起之秀中前程最不可限量的女子……
此刻却甘愿伏地爬行。
她抱着“只此一次，忍忍就好”的念头，顺着脖颈上的项圈，一点点向韩瑞真靠拢。
她不再用双脚站立，而是双手双膝并用，在地上艰难地向前挪动。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韩瑞真为何要让她穿上这身衣裳。
那是为了不让她的膝盖、小腿和双手在地面摩擦时受伤，而特意给予的温柔体贴。
仅仅是这微不足道的细节，便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的在意，化作了一股别样的暖流涌遍全身。
——哒。
不知何时，韩瑞真的双脚已映入眼帘。
她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仰起头。
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韩瑞真，嘴角正噙着一抹笑意，仿佛在夸赞她这般模样甚是可爱。
即便他未发一语，那份心意却如“传音”入密般，清晰地传达到了她的心底。
“彩霞啊。”
“……呜、嗯。”
“别看着我，看看前面的路怎么样？”
彩霞浑身颤抖着，缓缓转过头去。
“唔……！！”
眼前是豁然开朗的街道。
道路两旁，鳞次栉比的房屋与店铺尽收眼底。
而在这万千风景之前，她正以一副近乎变态的姿态跪坐着。
“呜呃……！”
彩霞终究还是忍不住屈膝跪地，下意识地想要遮掩自己的身体。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却在此刻油然而生。
那是压倒性的解放感。
尽管恐惧尚未完全消散，理智也还未完全回笼，但这股感觉却真实地存在着。
是的，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青月”了。
她是韩瑞真的小狗，彩霞。
想到这巨大的身份落差，想到自己已然脱离了峨眉派的束缚，泪水不禁涌上了眼眶。
这是最为卑微的姿态，却也是呼吸最为顺畅的时刻。
仿佛连空气都能深深地吸入肺腑深处。
兴许是因为街道空旷寂寥，那份解放感竟显得愈发强烈。
“哈啊……”
她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一瞬，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稀世珍宝，带着无尽的怜爱。
“做得好，彩霞。其实也没那么难，对吧？”
韩瑞真注视着自己的这道目光，彩霞想必终生难忘。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原来他也能流露出这般神情。
那眼神，实在太美了。
若早知晓拥有这样眼神的人，内心对嘉颖小姐并无半分真情，她本该立刻就能察觉的。
此刻的彩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绝不让这眼神属于其他人。
这目光，只能为她一人所有。
“哈啊……哈唔……”
“我们继续走吧，这才刚刚开始呢。”
韩瑞真昂首阔步，一马当先。
彩霞颈间的绳索骤然绷紧。
她浑身战栗，却仍紧紧跟在他身侧，四肢着地，匍匐前行。
方才这条街上回荡的呼声，此刻又在耳畔炸响。
‘青月大师！长大后我也要成为您那样的人！’
‘青月小姐！我们永远信赖您！求您从那些恶徒手中救救我们吧！’
‘小姐！下次务必再来吃碗面啊！这顿当然是我们要供奉的！’
‘青月啊，为了这些百姓，你也得更精进修行才行。’
‘哈……哈……’
我。
彩霞抬起头，望向眼前豁然开朗的街道。
以这般低矮的视角看路，于她而言还是头一遭。
……我不是青月。我是彩霞。
仅仅是这微小的念头闪过，一股浓烈的快感便瞬间流遍彩霞全身。
每一个信任着韩瑞真、随之向前的瞬间，都令她战栗不已。
‘哈……嗯呜……’
彩霞终究无法再迈出半步，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像只幼猫般蜷缩起身子，双手撑在双膝之间，花了许久才将那股快感消化殆尽。
她的身躯不住地颤抖，发出簌簌的声响。
但这绝不是因为寒冷。
韩瑞真并未催促这般模样的她。
相反，他走近几步，将她的头轻轻按向自己的小腹，温柔地抚摸着。
‘真乖。我们的彩霞，真漂亮。’
原来如此。彩霞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这场游戏的本质。
一同踏入禁忌的领域，共同分享那份快感与紧张。
随之滋生的，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情感。
甚至生出一种‘只要是为了对方，无论什么事都能做到’的信念。
既然都已经以这副犬类的模样在村里招摇过市了，又还有什么是不愿为他做的呢？
此刻，精心筹备了这场游戏与这个瞬间的韩瑞真，在她眼中也变得格外不同。
他正在信守承诺。
践行那句‘向你展示真心’的诺言。
这份心意，就连身为‘青月’的她亦清晰可感。
明明令人畏惧，却依旧勇猛撞来的他，显得如此耀眼。
……既然如此，我也必须回应这份心意才行。
为了让他，再也不会对我感到恐惧。
彩霞任由韩瑞真抚摸着，鼻尖凑上前，嗅闻起他身上的气息。
短促而急切，她不停地汲取着他的味道。
‘……你在干嘛？’
韩瑞真虽未理解她的举动，却并未出声喝止。
因为‘青月’本就无法言语。
她依旧断断续续地，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
见韩瑞真似乎想要退后一步去揣摩她的意图，彩霞的头顺势低了下去。
啊。那里不是小腹，而是更下方的胯间。
她的脑袋不偏不倚，正好抵在了他右侧大腿的根部。
然而彩霞并未躲闪，反倒只是转动眼珠，自下而上地仰望着一脸错愕的韩瑞真……
最后，深深地、短促地吸进了最后一口气。
直到这时，韩瑞真似乎才明白了彩霞的举动。
她正像只小狗似的嗅着他的气息，仿佛在宣告绝不会忘记属于他的味道。
这微不足道的动作，让韩瑞真眼底翻涌起危险的欲念。
他咬着牙，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走吧，既然在嵩山散步，哪有不拜菩萨的道理？前面往上走有座小佛堂，咱们去瞧瞧。”
一扭头，果然有条幽静的小径，看着像是通往后山，就开在韩瑞真家屋后。
“……呼。”彩霞反倒松了口气。
走这种野路子肯定比进村安全，好歹不用跟人打照面。
“来，瑞真……！”
但这自作多情的念头还没热乎就碎了。
“有、有动静……前、前面好像有人……！”
彩霞像只受惊的小狗，死死贴着韩瑞真往山上挪，嘴里不住地小声嘀咕提醒他。
可韩瑞真只顾着掏耳朵，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唔！”
彩霞终于忍无可忍，脚底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韩瑞真也停下脚步，回身冷冷地盯着她。
“走哪条路，得主人来选，什么时候轮到小狗做主了？”
“呼呜……呼呃……
怎么一听这话，心防就塌了呢？
难道光是听见“主人”这两个字，就会兴奋成这样吗？
主人。韩瑞真是我的主人。
我曾立志要做个高洁的女侠，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像个小婢女似的有了主子。
偏偏这个人还是韩瑞真。
若是换作旁人，我恐怕早就厌恶得发疯了吧。
可韩瑞不同，他是彩霞亲自选定的、唯一的支配者。
彩霞浑身打着颤，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这一切都是为了韩瑞真，绝不是为了她自己。
方才心底那点背德的快感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恐惧与紧绷。
果不其然，再往上行几步，便见一尊佛像前盘腿坐着一位僧人。
“吓！”
彩霞再也绷不住了，一头扎到韩瑞真身后，死死抱住不放。
——猛扑！
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左腿，整张脸都快埋进他双腿之间，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彩霞抬眼怯生生地瞅了瞅那尊静坐的佛像，又仰起头，满眼哀求地望向韩瑞真。
……就到这儿了吧？不再往前了吧？
她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
韩瑞真伸出手，轻轻抚过彩霞的发顶。
他理顺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那如波浪般起伏的发丝，低声说道：
“别忘了，你可是只小狗啊。”
说完，他转头看向那僧人，语气平淡：
“大师，夜深了。”
——紧攥！
彩霞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死死揪住韩瑞真的衣角。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那结实的腿后，生怕露出一丝痕迹。
尽管如此，她心底还是拼命想要相信：韩瑞真绝不会背叛自己。
他一定自有打算。
她不敢发出半点人声。
纵有满腹委屈想要质问，可方才那位还清高孤傲的女尼彩霞，此刻却像只真正的小狗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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