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1章 朋友 (3)
在这座受峨眉庇护的村落里，人潮最汹涌的地方，自然非集市莫属。
尘土飞扬的道路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街道两侧，老旧的屋舍与店铺鳞次栉比，门前还见缝插针地支起了不少帐篷摊位。
就在那层层叠叠的帐篷底下，各色货物琳琅满目，争相涌入眼帘。
空气中，沁人心脾的药材清香撩拨着鼻尖，刚出锅的蒸土豆和热腾腾的包子香气，更是勾得人腹中馋虫乱窜。
流光溢彩的戒指、项链、发簪，还有那五彩布片，在烈日映照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卖土豆喽！刚出锅的热土豆喽！！”
“这位大哥，留步瞧一瞧！带上这支发簪，保准让您家娘子笑得合不拢嘴！”
我在那些扯着嗓子吆喝的商贩之间穿行，脚步不疾不徐。
这儿，满是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有为生计奔波忙碌的大婶，有追逐嬉戏的孩童，
甚至还有那些熟面孔——几位倚在背阴石墙边，正惬意晒着暖阳的乞丐大叔。
“呼……”
那股直透心底的蓬勃生机，让我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
刹那间，只觉连脑瓜都跟着清明了几分。
说来也是，最近烦心事一件接一件，搞得我连如厕时都心神不宁。
而让我如此头疼的，自然还是青月那档子事。
上一次“ session
这本就够无聊的世道，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四天，我还是难以接受。
青月？魔尊？
她明明是峨眉派的比丘尼，用清丽、端雅来形容才贴切。
……这样一个靠杀戮来获得满足的怪物，真实面目竟是个喜欢辱骂和羞辱的变态。
这冲击实在太大，我根本无法消化。
我也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不过是为了活命才硬着头皮应付，可事情却感觉正朝着越来越糟的方向发展。
虽不确定，但青月似乎至今仍把这当成心魔治疗……
而她真的如此误解这件事，这个事实本身也让我不寒而栗。
这明明就是一群特殊癖好的变态在玩的把戏啊！
她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做？
认定我欺骗了她，然后直接杀了我吧？
“哈啊————……啊！！！”
我长叹一声，忍不住叫了出来。
街上行人怪异地瞥了我几眼，随即又移开了视线。
“唉。”
到头来，只要我还想活下去，除了继续把这包装成治疗之外，别无他法。
而且，要想把这出戏继续演下去，必须有所准备。
若只是想敷衍了事，倒也没什么难的……但要在青月感到满足的那个微妙尺度上走钢丝，没有万全的准备根本不可能。
若不是顾忌这一点，其实就简单多了。
不去考虑她的感受，可以信手拈来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提高尺度也轻而易举。
直接上手侵犯她的身体就行了。
问题是，我敢碰青月的身体吗？
敢去掐她的乳头吗！敢去“啪啪”轻拍她的小腹吗！
根本不敢啊！
上次摸她的头，要不是借着酒劲，我压根就不会那么做。
触碰她的身体，就是有这么重的心理负担。
所以我才来到这集市。
正因为玩法受限，才更需要好好准备。
正好，顺便买点土豆之类的回家。也尝尝街边小吃。
再跟几位乞丐大叔打个招呼。
要是能顺便排解一下烦闷的心情就更好了。
所以，我今天原本打算就这么过。
“……”
“……”
……可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在集市正中央和青月四目相对，整个人当场僵住。
青月也一样。
这意料之外的相遇让她眨了眨眼，直直地看着我。
她身边围满了人，正对她说着话，赔着笑，百般奉承。
“青月小姐！快来看看！尝点点心吧！”
“小姐！上次您答应收下的簪子已经备好了！这边请！”
“哎呀，真是美若天仙啊……”
但青月仿佛听不见周遭的喧哗，目光只锁在我一人身上。
活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饿熊。
我眼珠转了两转。
青月这么死盯着我看，周围人的视线也自然而然聚拢过来。
乞丐大叔们。
店铺老板们。
还有她身边那些叽叽喳喳、阿谀奉承的追捧者。
全都齐刷刷转过头，用古怪的眼神打量我。
冷汗顺着后颈流下。
就在那时。
青月像是要打招呼似的，缓缓抬起了手。
——呼！
我反射性地扭过头。
干脆装作没看见她，快步穿过集市的巷子。
喂，你这疯女人！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想跟武林中人扯上关系！
尤其是你，绝对不行！
跟她牵扯越深，我就越觉得自己在不断往深渊里坠。
现在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魔教的七天，而是如果让中原武林知道我跟那峨眉派的千年花有交情，我还能有活路吗？
麻烦事会没完没了地涌来，我一心想保持距离的那个武林世界，就会直接摆在我眼前。
我按着后颈，加快了脚步。
没事的，肯定没事的……真的会没事吧？
我们不是有约定吗？
说好十天不见面的。
这点小事很难做到吗？
你一定会守约的对吧？
那我也得彻底断了念想才行。
抱着这样的念头，我埋头走了好一阵，径直朝集市的另一头走去。
本打算先去刚才遇见 청월（青月）的那片区域，找找皮革用具或是给三股绳上油的油脂……看来只能改天再去了。
在这个临时转移到的区域，我开始寻觅起墨块来——就是写字用的那种墨。
自从 청월（青月）闯进我的地下室后，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半吊子地玩 SM 了。
这已经不再是只图我自己开心的游戏。
不管是绳结的打法，还是力道的掌控，总之，那些在我脑海里若隐若现的念头，必须找个地方系统地整理下来。
我走向集市一角，朝着那位正打着瞌睡的书店老板走去。
“张大叔，好久不见。您这儿有墨卖吗？廉价货也行……嗯？”
就在这时，街上传来一阵喧闹声。我下意识转头望去……
“……谢谢您，也祝您老人家身体安康……”
只见 청월（青月）脸上挂着清澈的笑意，正像往常一样和村民们谈笑风生。
距离大概只有一百米左右。
……我明明以为已经离得很远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特意跟踪我来的吧？
我满怀疑虑地盯着 청월（青月），可她连一眼都没往我这边瞧。
“是的，我都记着呢。托您的福，我们师兄弟几人都挺好的……”
看她样子，似乎并不是来找我的。我不由松了口气。或许她是想起了我们的约定吧。她会出现在这儿，肯定只是路线巧合罢了。
“瑞真啊，你倒是买不买？”书店老板晃了晃手里的墨块，催促道。
“啊，麻烦给我吧。”
我慌忙从兜里摸出几枚碎银递给他，随即转身离去，再次拉开了与 청월（青月）的距离。
看来又得去补点油了。
“哟，瑞真你又来了？”路边的乞丐大叔们见我去而复返，忍不住问道。
我冲他们点点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少喝点吧，兜里连个铜板都没有。”
“不够的话，你不正好可以给我们吗？”
“所以叫你们适可而止啊，别把我那点家底都掏空了。”
我穿过那群嘻嘻哈哈的大叔，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还是赶紧买完好走人吧，万一跟青月那家伙撞上就麻烦了。
可偏偏就在这时……
『……小姐！您之前说的那些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怎么一见到青月小姐，我就忍不住想哭呢……哎哟，我这是怎么了，真没出息……』
……然而好景不长，那阵令人头疼的喧闹声，再次向我逼近。
我不耐烦地转动眼珠一瞥，果不其然，青月又站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
“怎么这么久才下来一趟呀！”
“以后我会常下来的。只要每次都能像这样受到您的欢迎，我也会感到很幸福呢。”
“哎哟，咱们家青月啊，真是光看着就让人满心欢喜！”
她那群人笑得花枝乱颤，简直就像是在和村民们联络感情一样……
可不知为何，她们竟然在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朝我靠过来。
我满心困惑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
从一百米……缩到了八十米……接着是六十米……
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二十米左右。
——瞥。
直到拉近到这个距离，青月才用闪电般的速度扫了我一眼，随即迅速移开了视线。
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对啊，这家伙就是 추명귀（秋明贵）来着。
那股执念简直就是疯子级别的。
只要有了想要的目标，要是不达到目的，她是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
哈……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应该能平安度过吧？
每当韩瑞真的身影映入眼帘，青月心底便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烦躁。
明明自己对她那般视若无睹，可她对旁人却依旧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说是亲切有加。
“这油真的一点腥味都没榨干净吗？”
“你舔舔看！要有半点味儿，我把锅吃了！再说了，我刚才不是搁了点碾碎的花瓣进去，早该香喷喷的才对？”
“啊，是吗？那倒还凑合。”
……对旁人都是那副热络劲儿，怎么唯独对共享过秘密的自己，就这么冷若冰霜？简直像是刻意在搞区别对待。
不想跟武林中人扯上关系，这我能理解。可不想扯上关系，至于连声招呼都不打吗？
打个招呼能费多大劲？
跟全村老小都能谈笑风生、亲切有加，偏偏轮到我就装作不认识、直接扭头走人，这难道不比打招呼更别扭、更让人下不来台？
再说了，咱俩都那种交情了，现在才来拘泥于打招呼这种客套，不觉得多余吗？
青月可是在韩瑞真面前流过泪、交过底的，甚至连命都差点豁出去。最近脑子里挥之不去、安营扎寨的，也就只有这个人了。
结果呢？连句最简单的问候都换不来，搞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似的，真让人心里憋屈得慌。
眼前的状况实在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心头的火气咕嘟咕嘟地直往上冒。说句实话，甚至有点想使坏小小报复他一下的冲动了。
……而且说实话，咱俩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我可是名震中原的大人物，而他呢？不过是个乞丐出身、开皮革作坊的小掌柜罢了。我要是主动跟他搭腔，他本该感恩戴德地接着才对。
……呵。
青月忍不住干笑了一声。也许是自尊心稍微受了点挫吧。
更让她心里不舒服的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也在下意识地衡量对方的身份贵贱。
……
其实无视他就好了。韩瑞真爱干嘛干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种负面情绪，青月早就习以为常了。就像对待那几位师兄师弟一样，只要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万事大吉。
“啥？这也太贵了吧！”
“都说了加了碾碎的花瓣，当然香啊！”
“哎哟，我不管！要是非得有股皮骚味也行，反正给我来个便宜的！”
“还真不愧是乞丐出身……！怎么，你每次来买东西都这副德行吗！”
……可青月的目光却怎么也离不开他。
只要看见他的脸，那间地下室就会浮现在脑海。
那时他的低语、抚弄她发丝的手掌、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乃至当时心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缩感，全都鲜活地复苏了。
青月寒暄完周围的人，便顺理成章地朝韩瑞真走去。
她的脚步有些迟疑。
……怎么回事？
离他越近，心跳就莫名地越快。
果然，只要跟他扯上关系，一切都会变得不对劲。
那种常识随时会崩塌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是走过去打个招呼而已，至于这样吗？
青月走到离他足够近的地方，润了润嘴唇，刚要开口：
“韩庄主——”
话未出口，韩瑞真便抢先高声喊道：
“——打一开始不就该这样嘛！谢啦，祝您生意兴隆！”
说完，他猛地一扭头，转身便消失在集市的另一端。
青月僵在原地，呆呆望着他的背影。
她气得发懵，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呵。
她不由自主地扯出一抹冷笑。
好，她心想。
咱们走着瞧，看谁熬得过谁。
这声招呼要是不讨回来，这口闷气怕是死活咽不下去。
该死，这下可以确定了。
青月绝对在跟踪我。
就像小鸭子紧随鸭妈妈那样，我走到哪儿，她就寸步不离地跟到哪儿。
她是真以为自己没被发现呢，还是明知被看穿了，索性厚着脸皮装傻？
……
……
看来是后者，她大概就打算这么厚脸皮到底了。
毕竟刚才，我们又眼神对上了。
为了躲她，我在集市里绕来绕去，结果花的时间反而是平常的一倍。
到底为什么啊？
她干嘛非得死缠着我不可？简直
总不可能是想让我在这儿把东西卖了吧？还是说，她纯粹是想整我？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了啊。
……难道是为了报复上次把我扔在地地下室不管的事？又或者，她是怕我对这村里的人也干出些 SM 之类的怪事，所以才一路监视？
我实在是搞不懂——
“韩瑞真！”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啊。
我转头望去，原来是嘉颖。
刚才只顾着埋头狂奔，不知不觉竟跑到了她家店铺附近。
嘉颖这姑娘，打从我还是个乞丐那会儿就认识我了。
说是朋友吧，关系又有点微妙……充其量也就是个熟人？
她长得微胖，卖相也算不上好看，但心肠是真的好。
毕竟在我当乞丐的那段日子里，她可没少给我吃的。
她也是这家包子铺的独生女。
发现我后，嘉颖立马开始招揽起生意来。
“进来吃个包子再走呗，今天蒸得特别香。”
“……管够吗？”
嘉颖没接话，只是冲我笑了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乞丐崽子，还想白蹭？
不过话说回来，为了躲避青月一路逃窜，肚子也确实有点饿了。
我瞥了一眼青月。
不知为何，她正死死盯着嘉颖看。
我脑子转了转，转头问嘉颖：
“什么馅儿的？”
“只有肉包子。”
那正好。青月是个尼姑，沾不得荤腥，只要在那儿吃，不就能顺势躲开她了吗？
“行，那就来一个。”
“便宜点卖你倒是可以，免费可不行。”
唰。
就在我为了口吃的站在店门口时——
唰。
“……嗯？”
青月竟然也走了过来，站到了我身旁。
原本我们之间保持的那段距离，突然就瓦解了。
“哎呀！这不是青月小姐吗！”
嘉颖见到青月，吓得一大跳。
“呃……那个……
我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搞得手足无措，心里直发毛。
只见青月对嘉颖展颜一笑，随即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那是谁？’
语气之冰冷，简直能把人吓得尿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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