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18章 开放乞丐们 (8)
只见他腰间系着三股绳结,彰显着他在丐帮中的地位。
在这本名为《血路》的小说里,自从我附体到这个孤儿小乞丐身上,是他给我饭吃,将我拉扯大,处处帮衬我,是我的大恩人。
撇开恩人不谈,我也再没遇到过比郭杜大叔更令我尊敬的人。
说他是最能践行“空手来空手去”这话的人,也不为过吧。
虽说偶尔也会起些卑劣的小贪念,可每逢关键时刻,面对钱财他从未动摇,心中唯存信念二字。
再加上他那过人的眼力见和头脑,我常想,这大叔要是搁在现代社会,哪家公司的副总当不得?
……不,或许也不尽然。正因他心地太过纯良,反倒缺了那份在职场高层厮杀所需的狠辣劲儿。
总之,他就是这么一号人物。
也正因为如此,一旦与他为敌,那种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
“嗯?瑞真啊,那是什么?”
再往身后藏也是徒然,只会更惹他们起疑。
我只得尴尬地解开衣领,慌慌张张地露出了里面的武服一角。
闯入屋内的三名乞丐大叔中,又一位古英大叔开了口:
“咦?这不是峨眉派的武服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几位大叔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射向了我。
瞧他们那副落汤鸡般的模样,似乎个个憨傻好骗,但我心里清楚,此刻正是生死攸关的节骨眼。
只要我说错半句话,这几位大叔恐怕转头就得直奔地窖而去。
他们可是中原的“记者”啊,最是见不得半点风吹草动,按捺不住八卦之魂。
他们靠提供给丐帮的情报,让其他丐帮弟子拿去换钱买食,所以一旦碰上感兴趣的劲爆话题,那是绝对不肯放过的。
可如今摆在这儿的,竟然是峨眉派千年一遇的天才——青月的消息?
……不,且不说这个,光是“见过青月真容”这一条,就足够让我和这几位大叔死上一百回了。
这间地窖,此刻已然成了潘多拉魔盒。
一旦因好奇而打开,谁都别想活。
我顺势挤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支支吾吾地答道:
“那个……之前不是说,峨眉派的人来买过三股绳吗?那时候他们顺手托我办了点事儿。”
最后那位马七得大叔一边抠着鼻子,一边追问道:
“啥事?”
“也没啥……就是觉得这武服穿着有点别扭,尤其是袖子这块?寻思着能不能改得舒坦点儿,大概就这意思。哎,别把鼻涕泡甩我家地上啊——”
“这种活儿怎么成你去揽了?”
“……嗨,话赶话说到那儿了呗。您不也知道的嘛,话赶话就那样了。许是看我一向跟皮革打交道,觉得我这儿兴许能有招?”
“嗯……是这么个理儿?”
郭杜大叔一边把吃食搁在一旁,一边说道:
“把衣服展开瞅瞅。”
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要把青月姑娘刚脱下的武服展开?这于礼数上恐怕不太妥当吧……?
再说了,万一青月姑娘就在底下,把这话全听去了可咋办……
“又、又要展开啥呀……!”
“哎呀……瞅两眼又能少块肉?快展开。”
实在招架不住大叔们那齐刷刷的目光,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件武服抖了开来。
不知怎的,恍惚间竟觉得有一股属于青月的体香扑面而来。
“……有股花儿香呢。”
看来产生这错觉的不止我一个,古英大叔也轻声附和道:
“以往还真没这么仔细端详过武服……原来是这般质感么?就像那峨眉派的比丘尼似的,叫人连对视一眼都觉得罪过,大概就是那种清丽脱俗的感觉吧。”
马七得大叔也跟着赏玩起衣物来。
唯独郭杜大叔默不作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问道:
“……这该不会是青月小姐的衣裳吧?”
我心头猛地一跳,差点没把持住。
我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身后一藏,嚷道:
“您、您胡咧些啥呢!”
“不对啊……这尺寸跟青月小姐的武服简直一般无二嘛。”
“净、净在那儿瞎扯淡!我那不是随手捡了件剩下的嘛,是谁的我哪知道啊?”
“哼……”
郭杜大叔的眼力见儿向来准得让人毛骨悚然。
若说江湖客是挥舞刀剑的怪物,那丐帮的这几位大叔,直觉敏锐起来也是同样的深不可测。
我索性心一横,把这件武服当成破烂货色,一把甩到了自己的床铺上。
“行了行了!我说咱们还是去客栈吧。别杵在这儿把屋子弄得更埋汰了。还有啊,要是沾了你们一身味儿,回头影响我做生意,这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少来这套,小子。哥几个早用雨水冲刷干净才来的,今儿个身上可都是清清爽爽的。”
“得了吧,哪有什么味儿!行了行了,赶紧走。”
我抬腿想溜,可压根没人搭腔。
几位大叔反倒面面相觑,互相打量着脸色。
这时,古英大叔开了口:
“急什么走?就在这儿吃。大哥连酒带馒头都备齐了。”
“一向抠门的家伙,今儿个怎么转性了?”
马七得大叔说着,反倒凑向我随手扔在地上的那套武服。
“我说……就让俺闻闻呗,瑞真啊。峨眉派的行头,啥时候才有这福气闻上一闻——”
“哎哟喂!!”
我猛地一把将那大叔拽开,死死攥住手中的衣服。
“大叔您疯啦?要让峨眉派的人知道,您脑袋还要不要了!”
要是在底下的那位听见动静,这大叔绝对完蛋!!
谁知道那只“恶鬼”会不会随时憋不住冲出来。
马七得大叔反倒瞪着眼,一脸古怪地盯着我:
“……你咋知道?不就是开个玩笑嘛,至于这么激动?嘿嘿,这小子今天怕是不太对劲吧?大哥,您说呢?”
郭杜大叔闻言,眼神里也透出一丝意味深长。
“……可不是嘛。”
古英大叔也顺势打起了趣:
“哎呀,都少说两句吧。瞧把孩子急的,莫不是看上人家衣服的主人了?”
几位大叔听罢,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糙汉大笑。
我没理会他们的嬉笑,径直走到床边,将青月的武服胡乱塞进箱子里。
脑子却像要炸开一样飞速运转。
楼下,青月可还只穿着贴身内衣啊!
这局面,到底该怎么收场?
****
青月显然也察觉到了上面的动静——
来者是韩瑞真熟识的那帮“开放乞丐”。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怦怦狂跳。
“哈……哈……”
那是一群什么样的存在?
邋里邋遢、粗俗不堪,最爱搬弄是非、嚼人舌根。
他们与青月,简直是一个世界的两极。
若是被他们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青月心里清楚,光是那份羞耻,就足以让她无地自容,再无活下去的念头。
此前面对韩瑞真时那股屈辱带来的燥热已然退去,此刻剩下的,唯有冰冷的理智在疯狂示警。
原来,若是韩瑞真不在身边,即便是同样的羞耻,感受竟是如此天差地别。
若说此前是精心计算的危机,此刻便是货真价实的生死关头。
恐惧袭来,她猛地眨了眨眼,可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青月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藏匿起来。
衣服……我的衣服呢?瑞真那丫头总不会把衣服也顺手捎走了吧?
青月只得贴着地面,伸手摸索着向前爬行。
这原本绝非她会做的举动,可比起被那群乞丐撞见自己赤身裸体,这点狼狈又算得了什么耻辱。
“咚!”
“唔!”
爬行中的青月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动静还不小。
剧痛瞬间袭来,可她根本无暇揉搓伤处,只能继续摸索着前行。
“咚!”
脑袋又一次狠狠磕在别处。
可恐惧如影随形,逼迫着她根本不敢停歇,只能继续在那冰冷的地面上盲目摸索。
“咚!”
……
……
我装作充耳不闻,可那几位大叔却互相对视了一眼。
郭杜大叔率先开了口:“瑞真啊,那地窖里……”
“嗯?怎么了?”
“咚。”
……
……
“地窖里有动静,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有老鼠吧。”我压低声音答道。
绝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嘴里的“老鼠”指的就是青月,否则我必死无疑。
我的危机感和紧张感瞬间飙升至顶点,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疑心越来越重。
为了阻止他们一时起意闯入地窖,我索性心一横,明知已惹人生疑,却依旧大剌剌地坐在了地窖门口。
“嘿咻……我说,要是各位不去别家客栈,就赶紧喝上一杯吧,别一个个杵在这儿发呆了。”
得速战速决,让他们吃完赶紧滚蛋。
我悄悄抬眼打量,只见几位大叔眼神再次交汇……
……
……
最终,他们耸了耸肩,在我周围坐了下来。
我暗自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过了这一关。
“总之,近来可好?瑞真啊,来,接酒。”
酒局,这才算是正式开始。
……
“血路”,在这个世界观里,正派人士最执着的东西只有一个——那便是名声。
武林中人,终究是一群实力如妖魔般强悍的武人。
可反过来说,他们也是一群除了手中一剑,便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他们既不耕种,也不捕鱼,更不像商队那样四处经商。
虽说偶尔也会与商队签约担任护卫,或是接些任务打打零工……
但终究算不得细水长流、安稳度日的营生。
可他们终究是正派中人,断然学不了邪派那般明火执仗地打家劫舍、强取豪夺。
于是,他们选定的生存之道,唯有一个字——名。
扶危济困,行侠仗义,以绝世武功震撼人心。
这份感动化作口耳相传的故事,在江湖中不胫而走;而这声名,便成了引得各方慷慨解囊、资助门派的最强引擎。
说穿了,他们靠的就是世人的爱戴过活。
粮食、银钱、衣衫、药材、兵器……在这人口稠密的中原大地,只需万人各施舍一粒米,足以让一个门派吃上整整一年。
有人愿将子女送入门派学艺,有人感念昔日救命之恩立下遗嘱捐赠家产。
这一切,皆源于世人心中那句“此门派行事光明,值得信赖”。
名声,即是资本,是影响力,更是实打实的拳头。
说白了,门派便如同现今的经纪公司。
他们培养出的武者便是当红明星,而这位“明星”成色如何,直接决定了门派的兴衰荣辱与未来走向。
正因如此,江湖上的风吹草动、任何一个绰号,都足以让他们如履薄冰,敏感至极。
先说这绰号,它便是验证一位武者成色的金字招牌。
天下第一人、古今第一人、三尊、十大高手,又或是各种冠以“王”、“帝”、“侯”、“凤”、“龙”之名的响亮名号……
这些光鲜亮丽的头衔,对门派而言,莫过于最顶级的营销利器。
麾下若能有一位这般招牌人物坐镇,门派在江湖上的威望顷刻间便能直冲云霄。
这就好比在体坛炫耀:“瞧见没?得分王可是咱们队的!”
不仅如此,除了那些早已名震四方的高手,那些备受瞩目的后起之秀同样能吸引无数目光。
毕竟,“新秀”二字本就承载着人们的无限期待,天然自带流量。
当然,正如各家经纪公司风格迥异,不同门派也有各自的调性与推崇的价值观。
少林以沉稳厚重为魅力所在,峨眉则以冰清玉洁、高洁脱俗为立派之本。
中原百姓究竟更倾心哪一门派,全看该门派所秉持的价值是否契合人心。
而那“别号”,自然也是顺应这份价值所得,方显名副其实。
且听坊间传闻:
“听说武当派的剑尊在武当山将绿林匪类一网打尽了!”
“听说四川唐家的毒凤出手救下了二十名女子!”
“听说那位峨眉派的天之骄女‘千年花’,竟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境!”
诸如此类……
往往只需这般一则故事,便足以让一个门派在中原声名鹊起。
它既能点燃众人的热血,令人 thrill 不已,更能让人生出“有他们在,吾等便安”的踏实之感。
然而,任凭故事多么精彩,终究需要有人去传扬才行。
此刻,丐帮与河洛门便登场了。
丐帮所流通的,好歹还算有些公信力的消息。
毕竟乞丐遍布中原各地,他们穿梭于事发一线,亲眼目睹、去伪存真后,才将精炼过的讯息散布江湖。
若打个比方,便如同“新闻”。
反观河洛门,兜售的大多是些花边八卦。
事实核查?那是不存在的。
他们不过是抓着些许确凿的线索,便大肆渲染推测之词。
只要是江湖中人爱听的,无论真假,他们皆广为传播。
若要比喻,大概就像是那种名为“迪 X 派区”的八卦论坛吧。
正因如此,真正青睐河洛门的山派并不多见。
可话说回来,那些敏感劲爆的内幕,往往也源自此处。
青月,便身处于这般的江湖舆论漩涡之中。
她的一举一动必须符合其“别号”的人设,更得时刻提防,不让任何负面流言缠身。
她可是峨眉派的“千年花”啊。
她在派中所承受的沉重压力,绝非无缘无故。
说她是背负着门派未来的少女偶像,倒也不妨;甚至可以说是承载着世间万千期待的顶流明星。
……可就是这样一位女子,此刻却仅着贴身亵衣,身陷于我的地牢之中。
这等行径,足以动摇峨眉派立身的价值根基。
若是让外面那帮老古董瞧见,我们几个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并非危言耸听,青月搞不好真会为了灭口而将我们杀害。
为了门派的未来,杀掉几个乞丐对她而言,恐怕连眨都不必眨一下。
这倒并非因为青月是个疯子,而是峨眉派掌门“无月师太”若知晓此事,为了维护门派声誉,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将我们灭口。
“哪有的事……啧,真是可惜了。谁能想到那座毒峰竟会崩塌?当初在龙凤之会上初见那般光景时的震撼,我至今都难以忘怀啊。”
“武当的灵泉少侠,境遇不也如出一辙么。”
“有信剑?是啊……听说他近况可不太妙。具体情形虽不知晓,只道是元气大伤,精气神都散了。”
“看来那些老家伙,是非要把千斤重担全压在这些年轻的后起之秀身上不可咯?瞧瞧这一处处折损的天才,便知一二。”
“管它什么正派邪派,说穿了不过是为了口饭吃,想在那高位上多苟延几年罢了。正因如此,强加给下一代的门槛才水涨船高。哼,这帮老东西,贪欲何时才能填满?”
“罢了,好在峨嵑尚且安稳,毕竟还有千年花在那儿死死撑着场面。”
“说的是啊,古英兄。最近我因此在帮中地位都水涨船高。多亏青月小姐势头正盛,帮里上下对峨嵑的关注度也……”
“如今哪怕只是推杯换盏间,满耳谈论的也尽是江湖中人的是非。我唯有冷汗直流,强作镇定。”
“被囚于地下的青月虽已归于沉寂,可正因这份死寂,反倒让人更摸不透那怪物心中究竟在盘算什么。”
“她是在试探我们忍耐的极限?还是在斟酌何时将我们彻底抹杀?”
“我就像坐在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上,命悬一线。”
“这般境地下,我能做的,也就只有拼命灌酒,求个片刻麻醉。”
“我刚仰头饮尽杯中酒,古英大叔便咧嘴笑了起来。”
“今儿个兴致挺高啊,瑞真。”
“许久未饮,酒虫勾得慌,这才有些收不住。”
“无妨,尽管畅饮。我当初低声下气讨酒,为的不就是让你喝个痛快么。”
“可无论怎么豪饮,醉意却迟迟未至。求生的本能让我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如刀锋般紧绷。”
“郭杜大叔也是一饮而尽,随即拍着膝盖对我说道:”
“哈……对了,瑞真啊,你最近还往后山跑吗?”
“……不过是去寻些吃的……怎么了?”
“嗯,这段时日,还是别去了。”
“这话您早该说了啊。若那天我没进后山,又怎会撞上青月那档子事?”
“我急忙追问缘由。”
“所以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山上发现了一大堆山贼的尸体。”
我的手瞬间僵住了。
……啊,是那件事。
“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手段极其残忍,简直是把人当牲口一样屠杀殆尽。”
“大叔您亲眼看见了?”
“那当然,我们几个可都是目击者。虽说大部分尸体都成了野兽的盘中餐,但现场打斗的痕迹还是能看出个大概的。”
马七得大叔也听得直咂舌。
“我刚发现那场面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古英大叔也跟着补充道:
“瑞真啊,郭杜大哥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你可要记在心里。现在后山很危险,天知道有什么疯子在那一带游荡。”
别担心,大叔。我早就被盯上了。
还有,你们要是真心想帮我,就赶紧撤吧。
“听说皓月门徒那边已经插手这起案件了。”
“这下又要到处乱传谣言了吧。”
“我们也得加把劲才行,可不能输给他们。”
皓月门徒插手了吗?这倒不算出乎意料。
毕竟青月的屠杀现场,原本就该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作为一段精彩的铺垫登场才对。
马七得大叔又折断了一根筷子,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囔道:
“话说回来……究竟是谁干了这种好事?敢在峨眉山脚下动这种大手笔,绝非常人啊。”
古英大叔也点了点头:
“确实惨不忍睹。”
“是灭身教?还是路过的绝世高手?没听说最近有哪位高人路过此地啊。难道是隐世高手?郭杜大哥,你怎么看?”
郭杜大叔嘴里塞着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们的问题就在这儿,太缺乏想象力了。”
“想象力……?”
“没错。既然敢自称有实力,总该有点大胆的猜测才对吧。”
“什么样的猜测……?”
郭杜大叔眯了眯眼,随即像是觉得自己太荒谬似的,连连摇头苦笑起来:
“算了,是我想多了。”
“哎呀,别藏着掖着的,痛快点说出来嘛。”
在古英大叔的催促下,郭杜大叔发出“嘶”的一声,脸上挂着微妙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却又莫名地直刺人心:
“比如……峨眉派里,是不是有个正受心魔困扰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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