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108章 点穴 (2)
那是一种让人胸口发闷、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我不由得环顾四周。
真的没有人在暗中盯着我吗？
她该不会又像上次在成都那样，扮成歌姬突然跳出来吓人吧？
或者说，那个叫方碧燕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中年大叔，而是清月易容假扮的？
我总觉得自己正身处某个整蛊节目的拍摄现场，而且玩得还特别大。
搞不好我正在这儿傻乐呢，脖子上就突然多了一把剑，耳边传来的也不是“您被整了”，而是一句戏谑的：“好玩吗，少侠？”
“呼……吁……”
“嗯？少侠，你没事吧？”
“没……只是有点……”
心脏狂跳不止，坐在这酒楼里竟让我觉得如坐针毡，仿佛被困住了一般。
我起身走到屋外，想透口气。
“呼……”
一走出屋子，那些疯狂滋生的负面念头似乎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是啊，哪有证据表明清月就是在追我？
搞不好人家真就是在找唐素岚呢。
毕竟上次在灵泉见过清月一面的可是她。
她或许是为了提防魔教余孽才在外游荡，又或者是想重归魔教，甚至可能是因为对被禁足一事耿耿于怀，索性离家出走来表达反抗。
可能性多得是。
……
然而，我的本能和直觉仿佛在嘲笑我这种自我安慰。
“真的只是那样吗？”它们在问。
“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有答案吧？”它们在说。
“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溜，在这儿磨蹭什么呢？”
不管真相如何，站在清月的角度，这一切只有一种解释。
她说有事便消失了，与此同时，唐素岚也不见了踪影。
两人一同失踪，整整一个月。
……哎哟。
不对，关你屁事？你心虚个什么劲？
我跟谁去旅行、干了些什么，跟青月那女人有半毛钱关系吗？嗯？
说句难听的，哪怕我天天跟花魁缠缠绵绵、快活似神仙，她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撒泼打滚？
……可话又说回来，我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万一青月提着灭绝剑追杀过来，甭管你多委屈，除了等死还能咋办？
难不成你还能冲到阎王爷面前喊冤，说自己是枉死鬼，求他把你塞回人间重活一次？
……真是操了！她自己守身如玉、冰清玉洁也就算了，凭什么非要强加在我头上逼我也那样！
正因为真跟唐素岚有过肌肤之亲，此刻想起她，心里才更是像扎了刺一样慌得可怕。
毕竟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这份心虚让我愈发惶恐。
青月充其量也就定个“十日一会”的规矩，唐素岚可是跟我天天黏在一起，她要是知道这差别待遇，发火也是理所当然。
……
我颓然蹲下身，双手抱头。
兜兜转转，我最终的结论只有一个。
……必须尽快跟唐素岚一刀两断。
趁现在局势还可控，赶紧收场。
然后，我得瞅准青月看不见的空档，偷偷摸摸溜回峨眉山躲起来。
要是之后青月追到峨眉山来，我就打个哈哈，油嘴滑舌地糊弄过去：“呵呵，大小姐！这是忙什么大事业去了，好久不见呐？”
总之，我跟唐素岚纠缠一个月的事，无论如何都得烂在肚子里，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哎呀，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韩少侠吗！”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挡在了我面前。
我抬头一瞧，正是等候多时的方碧燕。
“哈哈，这一剪头发，整个人看着都挺拔清爽了嘛！差点都没认出来！而且比我想的还俊俏几分，不错不错！”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关于青月的念头甩出脑海，起身站直。
既然人家兴致勃勃地夸了一通，我也得顺着杆子爬，把场子热络起来才行。
“为了表示敬意，我特意整洁了仪容。”
“还讲什么敬意不敬意的，商人嘛，靠的是货物、金钱和理智说话。”
“哈哈，像我这样还只是在模仿商人的人，这话听着确实深奥。不过，您的夸奖我心领了。”
“行了，先进屋坐坐？我刚才琢磨了一下，咱俩没准能结成一段好缘分。”
……所以，这第一批货我得先交上去，看看市场反应。毕竟已经有青楼对这东西感兴趣了，且走且看吧。
我心里暖烘烘、软乎乎的，事情进展得比我预想中还要顺利。
“但这物件您可得格外精心打理。毕竟是皮货，又是那种用途，一旦捂了汗，极易留下异味。逢着日头好务必晾晒透彻，还得勤快上油，免得皮革干裂——”
“既是皮衣，自然有它的讲究。你不必过于担忧，就算你不念叨，我也会严令那些青楼女子好好保养的。话说回来，韩少侠，若是想让你再多做几件，得花多少工夫？”
“若要制成四肢俱全的一整套，恐怕得耗上三天左右……”
方碧燕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就有些棘手了。保不齐哪天需求量会激增，你也考虑一下雇些别的皮匠帮衬吧。虽说现在提这个或许还为时尚早。”
“是，我会考虑的。”
方碧燕脸上原本慈祥的笑意，正一点点沉淀下去。
……好了，接下来要谈的才是正事。
“您请讲。”
“我想和你签下一份独占契约。”
“独占？”
“没错。我希望这批货别卖给其他商队。甚至不止是别卖，最好连它的存在都彻底保密。”
“这是为何？”
“物以稀为贵，既然产量有限，自然要走高端路线，将其打造为仅供特级招待的专属华服。”
方碧燕压低了嗓音，继续说道：
“青楼本就是贩卖梦幻之地。我要让这件衣裳隐于暗处，仅靠口耳相传悄然走红。唯有亲眼目睹之人，方能惊叹那楼中竟藏有此等稀世奇珍。”
“原来如此……
“一旦营造出这种神秘氛围，人们便会因好奇而趋之若鹜，只想亲眼求证传闻真假。届时，招待身价自当水涨船高，青楼对此衣的需求亦会激增。若再借我商团之力运作，每件衣裳都能卖出天价——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它能真正走红的前提之下。”
我默默颔首，洗耳恭听。
“然而，若是阁下将这批本应保密的华服四处兜售，这高端战略便全乱了。虽说对阁下而言，反正都是卖货，或许并无大碍，但我还是希望咱们能选择双赢的策略。作为回报，我方自当给予阁下更优厚的待遇。”
听到“更优厚”三字，我不禁心动。这对我而言，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此话当真？”
“男儿在世，行胜于言。起来吧。”
方碧燕起身说道。
“嗯？”
“这就让你见识一下，何为我的商团。”
方碧燕领着我步入一条商铺林立的长街。
“从此处起，直至彼端，尽敝号产业。”
“哇……方大人，您比传闻中还要了得啊。”
长长的街道两侧，各式各样的店铺鳞次栉比。
商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叫卖，也有人正忙着往驴背或马车上装卸货物。
喧嚣的街头巷尾洋溢着一股蓬勃的生机，连我也不由得被这股气势所震撼。
“韩少侠，你可知道，商人要如何才能笼络另一个商人的心？”
“在下不知。”
“秘诀就在于先亮出真心。我且先向你剖白心迹，至于你日后能否也对我推心置腹……便留待你慢慢琢磨吧。来，挑个三四件心仪的物件，就当是为了咱们这段善缘互赠的薄礼。”
“呃？不，这……实在有些受之有愧。”
“我看上去像是个连三瓜两枣都要斤斤计较的人吗？旁且不论，我是真心想把你拉到我的阵营里来。毕竟，光是能想到那样……那样的衣着，便足以让我见识到你的非凡之处了。”
……嚯，这大叔分明是看穿了我的底细啊，这是要把所有筹码都押在我身上？
不知这套在中原还行不行得通，但在现代可是相当管用的。
毕竟只要穿上那双紧至大腿的皮靴，腿部线条便会如同穿了牛仔裤一般挺拔利落。
在中原若是一个男人不懂得适时展现气概，那可真是要被人笑话的失礼之举。
这般良机，我自然不愿轻易错过。
况且人家也不是平白无故相赠，分明是抱着“日后还请多多关照”的心思。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挑几件？”
“哈哈，这才是大丈夫行径！去吧，让我看看你的眼光与抱负。”
****
“笃、笃。”
唐素岚明知门外何人，却仍故作不知地问道：
“是哪位？”
“唐小姐，是在下。”
“请进。”唐素岚强定心神，将他迎了进来。
进来的是剪了一头短发的韩瑞真。
唐素岚听见自己的心怦怦直跳。果然不是错觉。他的脸庞仿佛一步步逼近，直抵她心底最深处。
他明明长得不帅才对？肯定不好看才对啊……
可无论唐素岚在心里怎么反复念叨，她的心却偏偏不这么想。
“有、有什么事吗？”
韩瑞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近说道：
“小姐，您还是赶紧给四川唐家写封信吧。”
“为什么？”
“现在整个中原都闹翻天了，大家都以为您失踪了呢！就算您再讨厌我，也不该让身边的人跟着担惊受怕吧？”
“啊……是这样吗？竟有这等事……”
“还有，明天咱们就各自踏上返乡之路吧。也该回家了。”
比起自己失踪的消息传开，紧接着听到的这句话，更让唐素岚心头剧震。
要分开了吗？就这么突然？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那张脸，我还想再多看几眼……
明明已经同行一个月了，为何心中仍满是不舍？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这段时光竟要如此仓促地画上句号。
“为什么？好歹再多结伴走一段路再分别也不迟吧。”
“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小姐还是尽快回成都吧。唐家主大人担心得不得了。要是跟我一块儿走，岂不是要耽误更多时间？”
“……”
唐素兰听得出，韩瑞真话语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急。
“是出什么事了吗？您为何突然这么急着赶路……”
“哪有什么为什么，只是觉得差不多该回去了而已。”
唐素岚转眼便猜到了几分缘由，追问道：
“是因为……青月吗？”
“呃？啊，不是……
韩瑞真眼神闪躲，不敢直视。
这下他反而笃定了。
“那约定就那么死板？说好一个月，就非得一个月整回来？世事无常，多花些时日又怎么了？”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初她那般恳求入伙，韩瑞真都冷冷回绝；可如今对青月的承诺，他倒像是捧着圣旨般分秒不差地死守。
听出他话里的埋怨，唐素兰直接摊牌了：
“行啦，我不乐意！怎么着你也得陪我走到四川！我脚都走烂了，快让我骑会儿驴吧！”
“小姐——
“别跟我来这套！为了帮你找解毒仙根，我容易吗？陪你玩闹了一场，你就觉得两清了？
还是说东西一到手，我就该卷铺盖滚蛋？别说送到成都，就是把你背到成都都嫌不够！
……
为了你，我在这脏地上睡了一个月，吃的跟泔水似的，你就这么报答我？
你也不打听打听本姑娘是谁？公子你想请我出山，就是让你打五年白工都未必请得动呢！”
其实当初跟来，本就是唐素岚自己的选择，她自然也瞧见了韩瑞真脸上那抹委屈的神色。
但她这次是铁了心要赖到底：
“委屈也没用，这队我是散不了了！怎么也得送到四川地界中央！到时候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
“你倒是吭声啊！”
韩瑞真这才一脸尴尬地点了点头：
“行……都听你的。”
唐素岚原本还气鼓鼓的，余光却瞥见韩瑞真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
为了转移话题，她微微颔首，试探着问：“……那是什么？”
难道是给我的礼物？要是那样，心情或许能好上几分。
说起来，上次她送了那把皮革短刀，也是时候收点回礼了。况且，人家还帮她找到了解毒仙根。
“啊，这个吗……？”
就在那一瞬，唐素岚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物品，锁定了一支发簪。
韩瑞真一个大男人自然用不着发簪，那东西，分明是送给她的。
……
满腔的怒火骤然熄灭，唐素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究竟有多久，没有因为收到礼物而心跳加速了？
她早以为自己已戒掉了物欲，可此刻，能留下这段旅途印记的感觉，竟让她如此欢喜。
她的心脏咚咚直跳，面上却强装镇定，佯作不知。
毕竟只有收过礼物的人才懂——想要让送礼的人开心，收到时必须表现出极大的惊喜与感动才行。
所以此刻，她必须演好这出“毫不知情”的戏码。
不过，这支发簪该配什么发型呢？是不是得把头发生长起来？
然而，韩瑞真的一句话，瞬间将她的期待砸得粉碎。
……什么都不是。
……什么？
话音未落，那支发簪也和他怀里其他东西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素岚僵在原地，被气得一时语塞，但转念之间，迟来的顿悟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啊。
……原来，那是给青月的礼物啊。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猛地刺入唐素岚的心房。
黏腻，沉甸甸的，还带着相当阴暗的恶意。
“啊……是吗？”
唐素岚嘴角挂着笑，却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她想要那个东西。
属于别人的东西，再一次，勾起了她贪婪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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