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背叛:妻子的双重谎言
第100章 她开始信陈屿的鬼话
那天他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等我,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厚厚一摞,像一本薄薄的册子。
我把那沓纸接过来的时候,第一页就让我愣住了。
明细是陈屿的。
方远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搞到的,我也没有问。
有些东西知道来源和不知道来源,在使用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
知道了,你会觉得脏。
不知道,你只需要看着那些数字在纸上列队,一行一行地走过,像犯人走过审讯室的灯光。
第一笔转账发生在三周前。
9月28日,下午2点13分,转账金额:五万元。
收款方户名不是“黄润蕾”,是一个叫“临沂市人民医院”的对公账户。
用途备注写着“住院押金”。
第二笔是一周后。
10月5日,上午11点47分,转账金额:三万元。
收款账户是一个个人账户,户名是陈屿自己。
她转的。
从她的储蓄卡转了五万到他的卡上。
用途备注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写,像一扇无声无息关上的门。
第三笔。10月12日,下午4点02分,金额:两万。又是陈屿的个人账户。
第四笔。10月18日,上午9点31分,金额:两万。
第五笔。昨天。10月24日,晚上8点47分,金额:一万元整。
不到一个月,十三万。
十三万。
我把那张纸上的数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个不可能发生但偏偏发生了的事实。
1、3、后面四个零。
那个数字在纸上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大不小,不胖不瘦,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这不是全部,”方远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咖啡杯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脆响,“这只是她转给他或者转给跟他有关的账户的钱。还有一些小额的,几千几千的,我没打出来。加起来,估计还得再加个两三万。”
十几万。十五六万。
“她哪来这么多钱?”方远问。
咖啡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头顶的格栅里吹下来,吹得我的后脖颈凉飕飕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秋天的太阳亮而不烈,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她哪来这么多钱?”方远又问了一遍。
“她的卡里有多少钱?”方远追问,“你们不是结婚以后一直是各管各的钱吗?她那个卡里的钱,是不是她攒的?还是你们共同财产?”
我把那沓纸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时间是昨天晚上的。
陈屿:“蕾蕾,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妈的病情反复了,医生说要做一个什么检查,医保报不了,自费要八千多。我这边实在凑不出来了,你看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黄润蕾:“又检查?上次不是说住院就行了,怎么还要检查?”
陈屿:“医生说怀疑是复发了,要做个什么什么共振,我也不太懂。蕾蕾,我也不想开口问你,我知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可是我真的找不到别人了。我老婆那边,我实在张不开嘴,你知道我们的关系。”
停顿了一下。
陈屿:“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不麻烦你了。”
黄润蕾:“等一下。”
黄润蕾:“要多少?”
陈屿:“八千二。”
黄润蕾:“我转你。你别跟别人说了,我这边也不多了。”
陈屿:“蕾蕾,谢谢你。等我缓过来,我一定还你。”
黄润蕾:“嗯。”
我盯着“我这边也不多了”这七个字看了很久。
我这边也不多了。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她知道“我这边”的钱是哪来的吗?
那些钱,有一半是我每个月打到她卡上的家用。
一万块钱。
每个月的十五号,雷打不动,工资到账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转账。
她说要买菜,要买奶粉,要给孩子买衣服,要给家里添置东西。
她从没有要过什么贵重的化妆品,也没有买过什么名牌包。
她的衣服都是淘宝的,鞋是打折的,手机用了三年了也没换。
我以为她在替我省钱。不,她只是在帮另一个男人省钱。
方远从我手里把那张纸抽回去,折了两折,塞进他的包里。
他的动作很快,像怕我再多看一秒就会把那张纸上的内容刻进脑子里。
但已经晚了。
那几行数字已经刻进去了,刻在了眼球后面的某一块软组织的深处,这辈子都擦不掉。
“五万块那次,她转的是临沂市人民医院的公户,那是真的。我打电话去问过了,确实有一个姓陈的老太太在那里住了院,用的是陈屿他妈的身份证号。所以他没有完全撒谎,他妈确实住院了。”
方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下面的话。
“但是他妈那个病,是个小毛病。普通的肺炎,住了一个星期就出院了。总共花了不到两万块钱,医保报销了大部分,自己掏了不到四千块。”
“她转了五万。”我说。
“对。她转了五万,多转了四万多。”方远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那一万多出来的钱去了哪里,你猜得到。他让她多转了,说是要还之前的信用卡。她还真的转了。”
“然后呢?”
“然后她连他信用卡刷了什么都不知道。”方远把最后一颗冰块嚼碎了,嘎嘣嘎嘣的,像是在嚼着什么硬的不行却非要咽下去的东西,“你老婆,转了五万块钱给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告诉她他妈住院了,她就转了五万块钱。她没有要借条,没有问什么时候还,没有跟任何人说,就这么转了。”
方远看着我。他想问我什么,但没有问出口。
我其实知道他想问什么——他知道那个答案,他不需要我再亲口说出来。
那个答案已经写在纸上了,写在那些一笔一笔、没有备注、没有犹豫、像流水一样从她的账户流向他的账户的数字上了。
她爱他。
不是喜欢,不是依赖,不是“找个人填补空虚”,是爱。
爱到愿意为他花钱,为他撒谎,为他把自己丈夫的钱一笔一笔地转出去。
爱到愿意相信他每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我妈住院了”“我生意周转不开”“等我回款了就还你”。
那些借口如果是我说的,她一定会质疑,会追问,会要求看收费单据、住院清单、银行流水。
但他说的时候,她不问。
不是因为她好骗。
是因为她想被他骗。
被骗是一种被需要的证明。
她转过钱的那一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看,他需要我,他是真的需要我,不是玩玩而已,不是随便找个人填补空虚。
他真的需要我,所以才会开口向我要钱。
一个男人开口向女人要钱,那说明他真的把她当自己人了。
这是她的逻辑。
扭曲的、卑微的、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的逻辑。
像一个站在沼泽里的人,拼命抓住任何一根看起来像树枝的东西,哪怕那只是一条蛇。
方远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咖啡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变了,阳光从正午的白金色变成了下午的暖黄色,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个巨大的、明亮的光斑,上面浮着细小的尘埃。
那些尘埃在光束里缓慢地翻滚,像一群没有翅膀的、不知疲倦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东西。
我把那沓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从方远的包里拿回来了。
他假装没看到,我也假装没经过他的允许。
我们都知道对方在假装,但谁也不说破。
这就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我给你留面子,你给我留余地,我们在面子与余地的缝隙里,把那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东西传递过去。
我打开手机,翻到和陈屿妻子的对话框。
她拉黑我已经有一阵子了。
头像还是那朵荷花,朋友圈封面还是那双儿女的合照,只是我再也看不到她的任何更新。
她在那堵墙后面过她的日子——带两个孩子,伺候公婆,等一个在另一个城市跟别的女人开房的丈夫回家。
我想给她发一条消息。
告诉她,你的丈夫不仅出轨,还从那个女人那里骗了十几万块钱。
那十几万块钱里,有一半是我赚的,在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城市,在一张我从未睡过的床上,在一个我从未拥抱过的女人手里,变成了一种叫“爱情”的东西。
但我没有发。
因为她知道。
她知道一切,但她选择了不知道。
我再告诉她更多的细节,更多的数字,更多的证据,只会让她的“不知道”变得更加艰难。
她不需要我的真相。
她需要的是她的假象——那个“丈夫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的假象,那个“他还是会回家的”假象,那个“等孩子大了就会好”的假象。
我不是她的救世主。我是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
晚上七点,我回到家。
她还没睡,孩子也没睡。她把客厅的灯调成了暖黄色的模式,茶几上摆了水果和点心。
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方远发来的消息:“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说什么?
说你转了十三万给那个男人你知道吗?
说他在外面不止你一个女人你知道吗?
说他根本不会跟他老婆离婚你知道吗?
说他的钱是骗你的,他的人也是骗你的,他对你说的每一句“我爱你”都是批发来的你知道吗?
她不知道吗?
不,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转的那些钱大概率拿不回来了,知道陈屿的“等我缓过来就还你”跟他的“我跟她没感情了”一样,都是批量生产的消耗品。
她知道那些。
但她选择不去知道。
因为一旦真的知道了,她就再也没有理由继续下去了。
继续骗我,继续骗自己,继续在每天清晨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她需要这个谎言。比陈屿需要她的钱更迫切。
因为陈屿没有她的钱,可以去找下一个女人。她没有这个谎言,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播一个情感调解节目,一个中年女人在跟主持人哭诉她的丈夫出轨了。她说她发现丈夫手机里有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2019年10月25日,周五。昨天,她转给他一万元。今天,她告诉我她买日用品花了三千多元,出示了订单记录。她没有提转账的事。
她今天对我说,她现在这样挺好的。她说她以前不敢想这样的日子。
她说,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
我说会。
她在听到“会”的时候笑了。
她不知道我说“会”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下个月十五号,我往她卡上转账的那个早晨,她会不会有一点犹豫?
会不会有一个瞬间,她在按下转账确认键之前,问自己一个问题——这笔钱,是留给孩子买奶粉的,还是留给陈屿编造下一个谎言的?
也许会。也许不会。
也许她已经过了那个会犹豫的阶段了。
第一次转钱的时候,她一定犹豫过,手一定抖过,一定在输入支付密码的前一秒想过“我在做什么”。
但第二次就不会了。
第三次更不会。
第十次,她已经不需要经过大脑了。
手指会自己动,像肌肉记忆,像条件反射,像那些在笼子里被电击了太多次的老鼠,看到红灯就知道要按按钮,不管按下去出来的是食物还是电击。
她已经被训练好了。训练她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我退出备忘录,关掉手机。
她的头还在我肩上,呼吸均匀,像一条平缓流淌的河。
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知道了陈屿是骗子,会怎样?
她会不会哭着跪在我面前说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的时候,是在为哪一件事道歉?
为出轨?
为撒谎?
为偷钱?
还是只是为了“被发现了”这三个字而道歉?
方远说她会崩溃。
那是方远的想法。
我的想法不一样。
她不会崩溃。
她不会崩溃——因为她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可以容纳任何谎言的容器。
多一个陈屿的谎言,少一个陈屿的谎言,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她的容量是无限的,因为她已经没有了“里面”。
她是空的。
一个空的容器,不会被任何东西填满,也不会因为任何东西的离开而塌陷。
她只会一直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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