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坐爱晚,解带未嫌长
第2章 温香待客暖,曲径通幽深
我站第二排靠左,怀里抱着一沓报表。
主管交代过,手里不许空着——迎检要看材料,材料就是脸面。
那沓表昨天改到第四遍,边角已经被我翻软了。
今天穿的是我唯一一套西装,昨夜从袋子里取出来,在卫生间拿挂烫机过了两遍,裤线压得笔直。
主管说上面来人,着装要规范。
他没说为什么规范。
九点零三,三辆黑车停在正门。
第三辆的车门开了,她下来。
先出来的是鞋。细高跟先踩在车门的踏板上,停了停,才落到地上。
就这么一下,我脑子里先响的是声音。
不是听见的。二十多米,中间还隔着人,我什么都听不见。可那一下、一下的敲法,昨夜一路敲进我梦里去过。
手指头把那沓报表的边捏出一道折痕。
我才往上看。
深灰西装套裙,裙摆落在膝上两寸。底下那截小腿没穿袜子,脚背上有一道印,是鞋跟勒出来的,颜色淡了些,还在。
头发全梳上去了,盘在脑后,耳朵和颈子都露在外头。昨夜黏在脖子上的那些卷发,一根都没有了。
砖红的一抹唇。
昨夜在黄灯底下,那抹唇是被吃得只剩半边、糊在嘴角上的。
她站在台阶前跟我们部门领导说了两三句,声音不高。她一边听一边点头,头点得很轻,像在数什么。左手无名指的关节上贴着一小块创可贴。
我盯着那块创可贴看了两秒,脑子里先浮出来的是昨夜她左手撑在墙上的样子。
想完就觉得自己想得太远。
队列里没人说话。三十几个人,站得像三十几根桩子,都等着她把目光扫过来。
她扫了。
横着扫,从最左边起,不快,也不慢,一列一列地过。扫到我这一列的时候,停了半秒。
不是在看。是在问一句:你在这儿啊。
我把眼睛低下去,看她的鞋。
从小到大我进谁家门,先看的都是地上那双鞋,看完才知道往哪儿站。可这会儿我低头,不是这个缘故——是脸上烧。
她眼皮一抬,走了。
我怀里那沓报表,边角那道折痕被我捏透了。
队伍散了。有人在她背后很小声地说了两个字,说了两遍,像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认得:“沈总。”
我站在原地没动。
昨夜她上车的时候戴着口罩。
一次性的那种,白布,压着鼻梁,把下半张脸整个遮住。
我在车上看了她一路,看到的只有眉眼、耳绳,还有随呼吸一鼓一瘪的那块布。
巷子里她把口罩扯了下来,我看见了下半张脸。可那会儿我脑子里是空的,空的连“在哪儿见过”这句话都装不下。
现在两样东西撞到一块儿了——台阶上这个人,就是昨夜在巷子里被我按在墙上、射了两次的那个人。
同一双眼睛。昨夜在我下巴上方看着我,眼里那点“随你怎么都行”的水光还没散;今天从台阶上横着扫过去,扫得三十几个人不敢抬头。
还有昨夜那条工作群。最后一行她也写着“沈总”。
我当时骂了一句:“非他妈来干嘛呢。”
我站在方阵的位置上,把那沓报表往怀里收了收。手在抖。
往后的事是在电梯里听来的。
散会往电梯走的时候,行政部两个人在我前头小声说:二十九楼那一整层是她一个人的,前年有个副总没敲门就推了进去,人也当场没再出现过,调令第二天就下来了。
他们说得跟讲鬼故事似的,末了还加一句“你信不信?”
我没搭话。
我在想另外一件事,想了整整一趟电梯:昨夜我在那条巷子里,把她们说的这个人,按在墙上射了两次。
电梯上到二十九楼,门一开,走廊静得像没人上班。
地上铺着浅灰的长毛地毯,一脚踩下去,鞋底就没了声。走廊两侧的墙是白的,白得连个指纹都没有。
我进门之前先看了一眼地上。
这毛病改不掉。看一眼,才知道往哪儿站。
前台后头坐着一个秘书,站起来拦我。
“董事长在里面,现在不方便。”
“她让我来的。”我听见自己说出这句话。声音不像我的——我这辈子没跟谁这么说过话。
秘书看了我两秒。
那两秒里她看的不是我的脸,是我外套左边那个口袋。看完她就坐回去了,一低头,接着敲键盘。
我往前走了两步,才有空想那两秒是什么意思。
昨晚在站牌底下,她让我按了一下手机屏。
后来的事我记不全——那会儿我脑子里是空的,被她攥过一把之后,什么都不剩。
我只记得她把什么东西塞进我外套口袋,塞得很快,像不想让我看见。
我伸手进去摸,摸到一张硬卡片。边角是圆的,摸上去比银行卡厚。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层的门禁只发过两张。一张在她自己身上,另一张昨夜被她塞进了我这个口袋。
这一整层楼,能不请示就推开那扇门的,算上我,两个。
我把那张卡捏在手心里,捏了两秒,才想起自己也该害怕。
走廊尽头那扇磨砂门,门边嵌着一小块面板。
我站到门前,才明白自己什么准备都没有。没有话,没有由头,连敲门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我抬手,推了。
门轴响的那一下,里面的人肩膀一绷,头都没回。
她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声音又冷又平,像在念一份跟谁都没关系的报表。
“……产能我不管你们怎么排,周五之前我要看到修正表。”
我站在门口,没敢动。
“谁让你进来的!?”硬的,尾音带棱。
“我说过多少次,进来之前——”她一边说一边转身。眉头已经蹙到最紧,眼神压过来,那是准备把这个人从名单上当场划掉的架势。
然后她看清了是我。
那副刀子先从眼睛里塌下去。塌得极快,像一块绷了太久的布被人松了手,连眉心的褶都跟着散开。
电话那头还在喂、沈总、沈总。
她按掉,丢在桌上。
然后她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能结冰的东西了——眼睛先亮,嘴角跟上,整张脸连着下巴那道线一起往下软。
这种笑我在末班车上见过一次,在巷子里见过一次。
她一软,屋里就换了口气。
她的视线从我脸上滑下去,又抬回来,眼皮垂了半分,睫毛压着底下那点水光;脸颊上那层粉底下慢慢透出红。
喉咙里卡着半句话。
手抬起来,想去撩鬓角,抬到一半停住——头发今天全梳上去了,那儿什么也没有。
那只手在半空里僵了一下,才落回身侧。
她站在那儿,一半恼自己没绷住,一半又等着我往前走。
那一秒我脑子里是空的。
我想叫她一声,可两样东西卡在中间:一样是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另一样是这层楼的人都管她叫沈总。
我走过去了。
她站在原处,没躲。
到她跟前,她仰起脸。两张嘴撞到一起的时候磕了牙。
她“唔”一声,不退,一只手抓着我的领带往下拽,另一只手从我后颈插进头发里,指甲抠住皮——用的劲跟昨夜在巷子里一模一样。
口红是甜的。嘴里还留着早上咖啡的苦。昨夜那半张脸被口罩遮着,现在全在我嘴里了。
她的鼻息打在我脸上,又热又乱,跟两分钟前那个要修正表的人不像一副嗓子。
她的腰自己往我这边贴。
隔着西装外套,我摸到那截收得极死的腰,往下一压,她整个人被压进我怀里,鞋跟在木地板上蹭出半声轻响,人已经踮起来,手臂缠上我脖子。
喉咙里开始漏出一点声音,细细的,被她自己吞回去一半。
亲到快喘不上气,她先退开半寸,额头抵在我下巴上。
“现在人多。”一根手指抵在我胸口,“晚点再来。”
“不行。”我又听见自己说话。还是那个不像我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然后嗤地笑了一声。那一声不高,像谁往干柴上丢了根火柴。
“你这个人。”她说,“刚才在楼下一句话都不跟我讲。”
“那不是跟着主管迎检嘛。”
“那你怎么自己上来了?”
我张开嘴,又闭上。
总不能说,我在楼下看见你脚背上那道印,就跟着爬上来了。
“我上来看一眼。”我说。
“看一眼。”她重复了一遍,眼睛弯起来,“看到我嘴上来了?”
我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就不答了。
我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压住下唇,把那点口红往上抹开一半——这动作是从哪儿学来的我不知道,做完自己都觉得手不是自己的。
她没躲,由着我抹。抹完了,伸出舌尖,慢慢舔了一下我拇指上那道红。
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杯壁上凝着一圈水汽。那时候我还没想到它会派上用场。
我整个后背一麻。
她退开,转身去锁门。手落在锁上,咔哒一声拧过去;墙上那块小面板她抬手按了一下,门外那盏指示灯从绿翻成红。
进不来旁人了。
“你知不知道,”她一边往回走一边说,声音低下去,“这扇门一锁,全公司没人敢来敲。”
“嗯。”
“你要是现在出去,”她走到我面前,抬手把我那根歪了的领带扶正,扶得极慢,“还来得及。”
我看着她。
“我不出去。”她手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眼来看我,那眼神里有点东西被点着了,很轻地跳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
她往后退,一直退到那张宽皮沙发边上。
一只手撑着沙发背,一只脚踩上去,鞋没脱,细跟在皮面上压出一个坑;另一只手撩起短裙,往上掀到腰,两根指头把里面那根细带拨到一边。
底下已经湿了。大腿根内侧留着一片淡淡的红,是昨夜磨出来的,颜色比别处深。
“来呀。”她盯着我,“快来呀。”那语气是终于放开的那一种笃定。
我压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被按进沙发里。皮是凉的,她一贴上去就抖了一下。
我没给她缓的时间,一只手掐住她的腰,一只手把她手背按死在沙发背上,从后面一送到底。
她整个人绷成一条。里头又紧又热,一进去就把我裹住,裹得又窄又深,往前送一寸,它就跟着缩一寸。
“啊——”第一声就出来了,又长又软,尾音往上翘。她自己都没料到,赶紧咬住手背。
“憋着干什么。”
“是你……”她从牙缝里挤,“是你一下子进那么深。”
我抽出来,再撞进去。
皮沙发被顶着往前挪了半寸,四只脚在木地板上刮出一点涩响。
再挪两回,它一头抵上茶几,玻璃面上那半杯水晃出一圈纹。
那之后她就不装了。
一记一记,全按在她胯上。
声音像被挤出来的水,一股一股往外冒,前面半截往上挑,中间那几拍压在喉咙里滚,最后收在一个短短的“啊”上。
沙发皮被她抓得嘎吱响,抓一次叫一声,叫一声又抓。
我掐着她腰那只手往上挪,去解她衬衫最上面那两颗扣子。指头太粗,扣眼又紧,抠了半天没抠开。
她回头看我一眼,笑得肩膀都在抖,自己抬手,指甲一挑,两颗就开了。
“手这么笨。”她说。
“嗯。”
“昨天晚上怎么不笨。”
“昨天晚上不用解扣子。”
她“噗”地笑出来,笑到一半被我顶断,变成一声长的。
内衣是黑的,薄得能透出底下的影。
我把它往上推,让它整个勒在胸口上面,把那两团从底下掏出来。
它们一出来就往下坠,坠得沉,随我撞的节奏一抬一落。
“嗯……唔……”
“什么声。”
“什么声……我自己的声!”
我没接。
我这个人一到了这种时候就没话——脑子里那些句子全排好了队,到嘴边就散了。
她不满意,扭过头来看我,眼睛里全是水,嘴上还硬:“你倒是说话。”
“说什么。”
“随便。”
我想了想。
“你昨天晚上,”我说,“在站台上站了多久。”
她整个人停了半拍,连里头那圈绞着我的力道都松了一下。
“……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她不说话,把脸转回去,埋进沙发背里。
我慢下来,磨着她往里走。走到最深停住,等她开口。
“四十多分钟。”她闷闷地说,“我九点五十就到了。”
“为什么不上车等。”
“上了车你就看不见我了。”我一下没接住这句话。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顶了一下,不重,但是钝的,一直没散。
“我记得你们那层楼的灯。”她还在说,声音被压得很低,“十点半以后就只剩最里面那两排亮着。我在站台上数,数到第三个窗口灭掉,就知道你又改了一遍。”
“……那是第四遍。”
“我知道。”她说,“我在系统里看着你提交的。第三遍是九点四十,第四遍是十点二十。”
“你连这个都看?”
“通知是我挂的。”她回头看我,眼睛里那点湿光还没退,“日子是我挑的。你们部门哪天赶材料,我比你们主管清楚。”
我没说话。
“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今天下来检查。”我掐着她腰的手,往下压了一点。
“为了见我。”
“为了见你。”她一字一字地说,说得很慢,像在把这句话往我身上钉。
我一直没弄清楚她图我什么。
我就是个连名字都排不进她日程表的人,一套西装穿三年,鞋跟磨偏了自己拿胶补。
可她昨夜在末班车上坐到我旁边,膝盖贴着我的膝盖;后半夜把我牵进那条没灯的小巷,自己把裙子掀到腰上;今天又把一层楼的规矩撤了,只留一张卡,塞进我兜里。
她连问都没问我愿不愿意。
这些我一样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我就不想了。
我扣着她的胯,一下比一下深。
她整个上半身趴在扶手上,脸压着皮面,被顶得一下一下往前撞,头也跟着晃,盘着的头发散下来一半,发尾黏在脖颈的汗上。
叫的声音已经不是她白天那副嗓子了。
又碎又黏,字咬不清,一段段被撞断。
我把她的裙子全堆到腰上,底下那两瓣被撞得往外挤,接缝那儿撑开又收拢,每退出来一次都带出一圈白,下一次又整根撞回去。
水从大腿根一路走到膝弯,把沙发皮打湿了一小片。
“啊——”这一声出来她自己都愣了,赶紧咬住下唇,牙齿把唇压出一道白。
我掐着她的下巴把脸转过来。
“沈总。”我叫了一声。
叫完自己先僵了——这两个字从我嘴里出来,跟从别人嘴里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她里头猛地一缩,缩得我头皮一麻。
“别这么叫。”她声音哑的,脸一下红透,“你别这么叫我。”
“那叫什么。”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那一瞬间我看清了她脸上那点东西——不是恼,是被谁把台阶抽掉了,脚底下空着。
我把她翻过来,让她仰面躺下,两条腿架在我腰上。她伸手挡住自己的脸。
“别看。”
“为什么。”
“我脸上这个妆,”她说,“花了就不好看了。”我把她那只手掰开,按在头顶的沙发背上。
“我不看脸看什么。”她被我这一句堵住了,眼睛睁大了一点,随即弯起来,弯得有点乱。
这个姿势进得比方才深。
她仰着头,喉咙那儿绷出一条线,砖红的唇张着,一声一声往外吐,吐到后来自己咬住手指,咬得指节发白。
我一手按着她的胯,一手把她的手从嘴里拉出来,压在沙发上。
“别咬。”
“会被听见。”
“那就让他们听见。”
“你敢。”我停了。
她正悬在半空里,我一个停,她整个人就急了,腰自己往上迎,迎了两下没接着,睁开眼看我。
“你干什么。”
“你刚才说我不敢。”她瞪着我,瞪到最后眼睛里那点火全化成了水。
“你敢。”她声音低下去,“你什么都敢。”我重新动起来。
她到的时候没叫出声。
整个人绷直,脚背弓起来,细跟从皮面上滑出去,勾在沙发边,里头一下一下咬着我不放,咬得我腰都酸。
她咬着牙,只有气从鼻子里往外冲,冲得又急又乱。
“叫出来。”
“不。”她摇头,眼泪都出来了,“外面……”我低头把她抱起来一点,让她整个人贴在我胸口。
“那你就咬我。”她真咬了。咬在我肩膀上,隔着一层衬衫,牙印咬得挺深。
咬完她松了口,把脸贴在那个牙印上,贴了一会儿。声音隔着衬衫传上来,闷闷的。
“你昨天晚上,”她说,“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没有。”
“那你当时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我说,“脑子是空的。”她笑了一下,热气喷在那一小块湿了的布上。
过了一会儿,她整个人软下来,摊在沙发上直喘,抬手把额头上黏着的头发拨开。
“你别是故意的吧。”
“我故意的。”我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
她腿是软的,走两步就往我身上倒。鞋早不知踢到哪儿去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背上那道印这回看清了——昨夜勒出来的,一夜没消。
我半拖半搂着她,往落地窗那边去。
脚下整座城市的楼顶全摊在玻璃外头,车流像一串小虫子在挪。
我把她按在玻璃上。
她贴上那块凉的东西,后背一挺,两只手掌撑住,指头压得发白。
我从她腰两侧绕过去,抓住前面那两团狠狠一揉,胸肉被压在玻璃上变了形,从掌边挤出来。
我从后面进去。
这一下比沙发上更深。她额头抵着玻璃,嘴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哼,玻璃上立刻糊了一小块白。
“哦——”,“别……”她想回头,“别在这儿。”
“为什么。”
“下面能看见。”
“二十九楼。谁看得见。”
“对面那栋……”她喘,“十七层……有人……”
我把她按得更贴,只把腰撤出去,再整根撞回来。
玻璃在她手底下“咚”地响了一声,她整个人往前一冲。
“啊——”
“昨夜呢。”我贴着她耳朵问,“昨夜你在巷子里,两边全是居民楼,窗户一个挨一个,你怎么不怕被看见。”她脖子一下红透。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说。”
“昨晚上……”她声音低下去,“昨晚上灯暗嘛……就算有人听见,也看不到的。”我盯着玻璃里她那张脸。
白天在楼底下核对报表的那个女人,衬衫敞开,裙子堆在腰上,脸上全是汗和散下来的头发,正被我从后面按在二十九楼一整面玻璃上。
她自己也从玻璃里看见了自己,看两眼就把眼睛闭上。
“哦。”我说,“灯暗,看不见。”我忽然加快了。
一下比一下狠,把她整个人往玻璃上砸,砸得她两只手在玻璃上滑开又收回,湿手印划出两道灰。
“啊——啊呀——慢、慢点——呀——”她猛地回头。眼睛瞪大了,那副表情又怕又烧,嘴张着,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别……”她终于挤出两个字,“求你了。”
“求我什么。”
“小声点。”她声音都在抖,“外面走廊上有人……秘书在外头。”
“你做得到吗。”我一边说一边往里顶,顶到最深那一点停住,只用胯骨顶着她的臀。
“你想小声,就小声给我看。”她真的在试。
把嘴唇咬住,把声音往喉咙里压,压得肩膀一耸一耸。
我就在她压住的那一刻动起来,贴着最里头那一圈一圈地磨。
“唔——唔——嗯嗯——”她撑了不到十下,那口气就破了。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比方才还浪:“啊——哈啊——哦——不行、不行了——你、你这个混蛋——”尾巴上还带着哭腔。
“你讨厌。”
“接着骂。”
“你他妈——啊!哦——齁——”我一手捞着她腰,另一只手绕到前面,两根指头夹住那一小粒,慢慢碾。
她两条腿立刻开始打摆,从脚跟一路抖到膝弯,站不住,往玻璃上塌。
“啊呀——那儿、那儿别——哦哦哦——我要、我要尿了……”
“尿。”
“我不敢——啊——”她一只手改撑玻璃,另一只手反手来推我的小腹,推了两下就不推了,手指头反过去勾住我的裤子,攥着不放。
玻璃上那点白雾一层一层往上盖,越变越大。
“你想让走廊那头听见?”
“不、不想——啊——”
“那你怎么不小声。”
“我、我小声不了——”我把她整个人捞起来一点,让她胸口离了玻璃半寸,再从后面狠狠撞进去。
她终于不装了。那一声叫得很长,从低处一路扬上去。
“啊——啊——哦——”她脚底下那一片地毯已经被水洇透了,踩着软塌塌的,一使劲就打滑,人跟着往下沉。我一把把她的腰提住。
“站不住?”
“站不住。”
“那就趴着。”我把她整个往前按,让她拿整张脸、整个胸脯贴着玻璃当支点,再重新撞进去。
那两团被玻璃压得摊开,乳尖顶在凉面上,硬得发红,随着我撞的节奏在玻璃上一蹭一蹭,蹭出一小片水痕。
她一只手从玻璃上滑下来,反手抓住我的小臂,五指扣进去,扣出一排月牙。
“齁——啊、啊——”她忽然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水。
“你知不知道。”她喘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进来的时候我腿就软了。”
“进来之前呢。”
“进来之前,”她笑了一下,笑得整张脸都在抖,“我在电话里跟人讲产能,讲到一半,想起昨夜——”她不肯说完。
我伸手把她的脸从玻璃上抬起来一点,凑到她耳边。
“说完。”
“想起昨夜。”她闭着眼,声音低得几乎被空调风吹散,“想起你把我按在墙上,从后面进来那一下。”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很长的呜咽。
“白天谁进你这间屋子要敲门。”
“都……都要敲。”
“现在呢。”
“现在……”她被我撞得往前一耸,鼻尖在玻璃上蹭出一道湿痕,“现在只有你。”
“只有我什么。”
“只有你……不用敲。”
“为什么不用敲。”
“因为……”她终于撑不住,把那句话说出了口,“因为这门里就我一个人在等你。”
水从她腿根走成很细的一道,一直淌到脚踝,在脚背上停住,慢慢积成一小片亮。
她两只脚都在打滑,前脚掌踩在自己刚滴下来的那一摊里。
“你下流。”她喘着骂。
“你不下流?昨夜谁攥我。”
“我……”她声音软下去,“我就冲你一个人下流。”
“以后我白天也来找你?”
“白天……哦——”她被我顶得一哆嗦,“白天我骂人,骂完回办公室把门关上,坐在这儿——啊——”
“坐在这儿干什么。”
“坐着想你。”她声音已经不成调了,“想你怎么还不来敲我的门——啊呀——”
后面那几十下我是真没留力。
她整个人贴在玻璃上被我从后面顶着砸,砸得玻璃一直在响。
那处从紧到松,从松到咬,水顺着大腿流到膝弯,在膝盖内侧汇成一道亮线,再流到脚背上。
“啊——啊——不行、不行了、到了——要到了——”她先到了。
那一下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喉咙里那声叫直接撞在玻璃上,在整间办公室里弹了两圈才散。
里头咬得死紧,一圈一圈地绞。
我攥着她两只手腕又送了十几下,最后一下抵在最里头,射了进去。
她把额头抵着玻璃,喘得像刚从楼下跑上来。
玻璃上那一小片白雾被她自己呼出来的气一层层盖上去。
她两只手还撑在上面,指头一根一根松开,滑下来,留下五道长长的印子。
完了以后,两个人一起滑到地毯上。
她背贴着我,横在窗底下那一小块被太阳晒暖的地方,谁都没力气动。
衬衫敞着,内衣歪到一边,裙子跟内裤全堆在腰上那一圈褶里,脚上什么也没有。
她动一下,就有一点白从腿缝里渗出来,洇进长毛的地毯里,那块深色的圆一点一点变大。
她像根本不在意,只管往我胸口贴,把手横在我肚子上压得死死的。
我伸手搭在她后脑上,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点一点慢下来,睫毛在我皮肤上轻轻刮。她整个人是软的,是一摊融了的。
那块地毯踩上去是真的软。
“这地毯。”我说,“你自己挑的?”
“嗯。”
“挑了多久。”
“一个下午。”她眼睛不睁,“我要浅灰的,要长毛的。他们给我拿了六种,我一个个脱了鞋踩上去,踩了半天。”
“今天算用上了。”
她抬手打我一下,打在我肋骨上,没什么力气,手落下来就搭在那儿没再动。
我把她散下来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你今天早上,”我说,“在楼下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
“就气你。”她闷闷地笑,笑得整个人都在震,“就气你,就看你会不会自己上来。”笑完那口气慢慢匀下去,忽然很低地说了一句:“我等了半个月。”
“等什么。”
“等你撞进这扇门。”
我没接话。
手指头插进她那头散了的卷发里,从发根往下顺。
“你知不知道我昨夜回去,在浴室里坐了一个钟头。”
“怎么了。”
“疼。”她把脸往我胸口埋了埋,鼻音重得像还没睡醒,“前几天我自己弄过——拿那个练的。怕第一次在你面前不像样。练的时候弄破了,一直疼到今天。”
“你对自己够狠的。”
“我知道。”她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今天早上在车里照镜子。”她说,“照了半天,突然就笑了。司机都回头看我。”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我没睡好。”她说完又往我胸口拱了拱。
一只膝盖架在我腿上,那截膝盖是凉的,腿根却是烫的,贴着我的皮往下蹭,蹭得两个人身上都是一片黏。
我低头看她半边脸:额角那层汗已经干了,剩一点淡白的盐痕;砖红的唇膏花得不成样子,连唇角都蹭着红;左边脸颊上压着一道皮沙发扶手留下的印子,从颧骨斜到下巴。
我伸手把那道印子按了按。她“嗯”了一声,往我手心里蹭。
有一句话我憋了一会儿,一直没问出口。
这层楼的人都管她叫沈总。秘书叫,部门领导叫,电话里那个喂、喂的人也叫。昨夜她在我身底下的时候,我脑子里喊她的那个字就是“她”。
现在她贴在我胸口上,喘气一点一点变平。
我还是不知道她叫什么。
我张了张嘴。
“沈——”
“别。”她眼睛都没睁,一只手指头抵在我嘴上,抵得很轻,“这会儿别叫这个。”
“那叫什么。”
她没答。
那只手从我嘴上滑下去,落到我胸口,慢慢地摊平。
过了一会儿,我手机响了。
在兜里,隔着地毯嗡嗡地震。我下意识抽出手去摸——多半是傻逼部门领导又开始催报表。
手指刚碰到屏幕,趴在我胸口那个人先动了。
她眼都没睁,一只手从底下伸过来,很准地抓住我的手腕,把手机从我手里抠走。
“啪”的一声,那玩意儿被她甩手扔了出去,砸在墙上,弹到地毯另一头。屏幕还亮着,跳了两下,暗了。
她又往我胸口钻了钻,胳膊压得更死。
“让我睡一会。”那语气像在赶一只苍蝇,又像在跟谁撒娇。眼睛从头到尾没睁开。
我躺着没动,等她喘匀。
等她的呼吸真的慢下去,我才把胳膊从她脖子底下一点一点抽出来。
抽到一半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脸埋进地毯的毛里,一只手还搭在我膝盖上,搭了两秒,滑下去。
我光着脚站起来,过去把手机捡回来。
屏裂了一道,从右上角斜着划下来,一直没黑,还亮着。
我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回来时从她桌前过。
桌上摊着一沓表,最上面那几张的边角是软的,翻得起了毛——跟我怀里抱了一上午的那一沓,是同一种软。
最上面一张,姓名那一栏印着我的名字。
旁边搁着一支笔,笔帽没盖,笔尖压在纸上,压出一个很小的蓝点,洇开了一圈。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她在地毯上又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说过。
我没回头。
她当然有名字。这层楼里的人一天要叫上八遍。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
门外的红灯还亮着。
走廊那头,秘书的高跟鞋声过来一趟,又回去了。办公桌上那台内线电话响了两声,自动转去了留言。
落地窗上那一小片雾,正在一点一点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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