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32章 桓檀 (2)
对于韩瑞真的同行,南宫燕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既觉得便利,又感到不便。
先说便利之处。
无论是安寝、用餐,还是其他一应杂务,都被他一肩担下。
“请用膳吧。”
“您在此处安歇便是。”
“我来收拾,您歇着。”
说到底,南宫燕终究是南宫世家金尊玉贵的嫡出少爷。
孤身离开世家在外漂泊,难免有诸多不便之处。
虽说为了隐藏身份,他比旁人更早养成了许多良好习惯,但骨子里的矜贵,却是抹不掉的。
先前那般奔波劳碌、刻意吃苦的生活,或许本就是一种自伤。
如今这些琐事有韩瑞真照料,南宫燕很快便寻回了久违的安逸。
当然,也有些怪怪的地方。
“青、青月小姐,让我来吧。您歇着。”
“……”
南宫燕能感觉到,这位青月姑娘是位表里不一的人。
在人前总挂着温和的笑脸,私下相处时,那份冷淡却几乎能凝出冰来。
不过,她虽态度冰冷,在行动上却恰恰相反,常常主动出手帮韩瑞真。
是因为同是出家人的缘故么?即便韩瑞真推辞,她也会固执地凑过去,一起用饭,或是在溪边一同洗碗。
至于不便之处……首先便是对韩瑞真的担忧。
他真的能跟得上这趟旅程么?
明知这是无可奈何,但行程迟缓,总归令人心急。
韩瑞真无法施展轻功,脚程自然快不起来。
虽说行程舒缓,正好给了他充裕的时间修炼,但在这乱世之中如此慢悠悠地赶路,真的大丈夫吗?
这或许只是南宫燕一人的焦躁。一种明知力有未逮,却仍想尽快向魔教复仇的、自私又不自量力的急切。
不过,连作为潜龙会主的唐素岚都未催促进度,南宫燕也只能将这份焦躁按捺下去。
而最最不便的,自然便是沐浴这回事了。
“喂,南宫燕,走,洗澡去。旁边有条小溪。”
“……又来了。我说了我不去。”
“都是男人有什么好介意的?快点过来。”
“瑞真,你待我亲近是好事,但我毕竟是南宫世家的家主。堂堂家主,岂能不顾体统,在野外露天沐浴?”
“不顾体统,却浑身散发着异味就体面了?臭小子,你都馊了。”
“……你、你才臭呢!”
这话倒是真的。韩瑞真哪怕只一天不洗澡,身上就会飘出一股特别的味道。
倒不难闻,但也绝对称不上好闻。
……可自己身上从没出现过那种味道啊,为什么说我身上有味呢??
明明月信期也不是现在……南宫燕心中不安,每当韩瑞真不在时,就忍不住偷偷嗅闻自己的身体。
当然,她知道那家伙多半是故意戏弄她才那么说的。
即便如此,那份不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或许是因为曾被心魔医师“化妆”的记忆,一颗诡异的种子早已深埋心底。如今,这颗种子恐怕正助长着她的忧虑。
“……总之,你还是去洗洗吧。我留在这儿。”
南宫燕摆出一副不容反驳的样子,躺上床铺,先闭上了眼睛。
韩瑞真嗤笑一声,转身走远了。
“……唉。”
南宫燕在床铺上辗转反侧。
……身上确实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裹着绷带的身体本就容易积汗,感觉就更明显了。
……都怪韩瑞真那家伙。
就连她师父墨龙,也没这么死缠烂打过。可韩瑞真呢,明明被拒绝,却每次都还要提一起洗澡。
而每一次,都像是在提醒南宫燕,自己为何不能与他共浴。
一起开怀大笑时,真有种错觉,仿佛就是寻常男子间的好友……可每到这种时候,梦就醒了。
南宫燕又悄悄闻了闻自己的身体。
……比起韩瑞真,自己身上,似乎……隐约有股香水味?
****
唐素岚和青月一同踏入了溪水中。
冰凉的溪水涤荡而下,将满身的污浊冲刷得干干净净。
修行时流淌的汗水。旅途间沾染的尘土。
其下那如凝脂般白皙的肌肤,便重新显露出来。
唐素岚对自己的皮肤向来颇有信心。
那肌肤如羊脂白玉,光洁柔滑,不见一丝瑕疵。
她知道,韩瑞真很喜欢她这样的肌肤。
或许正因如此,她才格外自信。
她悄悄瞥向身旁。
刹那间,唐素岚感到呼吸一滞。
若真有仙女自九天降落,便是这般模样吗?
青月将湿透的长发完全拢到脑后,那份美丽,即便是客套话也无法否认。
她的身姿如此曼妙动人,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位女尼。
那勾动男子情欲、阻碍解脱的魔罗,恐怕就是这般姿态吧?
只看一眼,便觉得脑海里仿佛有小恶魔在低语。
“……”
不知为何,唐素岚心底那份对自己的信心,微微动摇了起来。
她倒不觉得自己比青月差多少,但无论如何,青月的美貌足以与她平分秋色,难分高下。
清澈的溪水惑人地淌过她的全身,反倒将那份美衬得愈发惊心动魄。
“还要一直瞪着看吗?”
整日未曾开口的青月,连眼风都没扫过来,冷冷抛出一句。
唐素岚闻言别过脸去,着手清洗身子。
看来,自己和韩瑞真私下密议潜龙会走向一事,让这丫头很是不满。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毕竟,我才是韩瑞真选中的潜龙会主。
青月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随即粗鲁地蹚水上了岸。
她抓起岸边的布巾胡乱擦干身子,套上衣衫。
唐素岚瞧着她那副急躁模样,心头忽地一动,话便脱口而出:
“青月,我们要不把话说开再走?”
“说什么?”
“我一心只想助瑞真达成心愿。可若咱俩现在就针尖对麦芒,只怕会坏了瑞真的大事。”
“……请别一口一个‘瑞真’的行吗?”
“我要说的,正是你的态度问题。”
唐素岚也起身离水,拭干身躯,整理好衣物,转而正视青月。
“此刻,我对你并无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指的是什么?”
“少装傻。你是想说,我会不会趁现在和你‘玩’那种游戏吧?且不说一直待在外面,光这荒郊野外的,怎么玩得起来?”
青月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愕。
“在野外……的确没法玩。”
“再说了,公子当初可是亲口对我说过,除了你,他谁都不碰。既然如此,我又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这话虽带着几分不甘的赌气,却也是她的真心话。
当然,未尝没有几分故意刺激对方、逼其破戒的算计。
但青月只是眨了眨眼,紧绷的神情渐渐舒展。
她显然已在心中反复咀嚼起韩瑞真的那句话,眉眼间甚至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福感。
……真让人羡慕啊。
唐素岚在心中由衷感叹。
不过,羡慕归羡慕,反正最后抢过来便是了。
她唐素岚这一生,只要是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攥在手心,而为此所需的布局,如今已是万事俱备。
为了“他”,区区一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她忍得住。
唐素岚凝视着青月,心底暗忖:
啊,到那时,你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当你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与苦难,到头来全是为了成全我的幸福时……
即便你现在和韩瑞真再亲密无间,可最终的结局,他终将成为我的夫君。
那一刻的你,脸上又该是何等神色?
“……庄主真是这么说的?”
“所以别去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又烦又累,还违背了公子的本意。”
听了这话,青月总算被说服似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
“……”
可看着她那副幸福洋溢、满眼胜利者傲慢的模样,唐素岚心里那股孩子气的较劲劲儿瞬间就被勾了起来。
于是她嘴上虽认了输,吐出的字眼却依旧带刺。
就像佯装败北之人,暗中掷出的一枚致命暗器。
“不过,你打算怎么办呢?”
“嗯?”
“之前不也说过吗,你是个尼姑啊。公子他成不了你的夫君,不是吗?”
“……无所谓。反正庄主答应过,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的。”
他也答应过我啊,月丫头。
但听到这话,唐素岚终究还是没沉住气。
“公子可真可怜,竟要跟你纠缠一辈子。啊,别误会,我不是在骂你,只是单纯觉得你处境可悲罢了。”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身为峨眉派掌门嫡传,又是出家之人,压根没法给公子生儿育女吧?说到孩子,你怕连男人那玩意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也不该知道。这样的你,拿什么去满足公子?公子在你身边,怕也只是强颜欢笑,把真心藏得严严实实吧?”
“庄主的幸福是……”
说到这里,青月似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她尚未干透的发梢,在光下闪着微光。
“……那敢问师姐,您就知道男人那玩意儿长什么样吗?”
“之前不也提过?我有次无意间瞧见公子沐浴了。”
“感觉可不太像那么回事呢。”
“那当然,毕竟比起上次远远那一瞥,这回我可是看得更真切了些。”
“这是什么意思?”
“收起你那古怪的表情,我可没别的意思。既然说了公子只愿与你周旋,那我也就实话实说——我啊,是在修习唐家医术时,顺便搞懂了男人的身体构造。”
“……”
不过看青月的反应,似乎并未全信。
……这样正好。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在她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却又不让她确信无疑。
我本就想挫挫她那傲慢的眼神。
谁让她最近太过张扬了呢。
“走吧,该回去了。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别太挑衅我。毕竟为了顺公子的心意,我也一直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呢。”
“……”
青月没有接话。
但此刻的唐素岚,心境已比方才平和了许多。
就算青月拥有那具卑微的躯壳又何妨?
毕竟,曾摘下他那颗心的,是我;将来能一直守在那里的,也只能是我。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