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29章 非正式实权人物(4)
韩瑞真疼得死死咬住了嘴唇。
那模样,分明是到了嘴边的尖叫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也难怪,毕竟青月刚才就是存心要掐疼她。
显然,她对眼下听到的话相当不满意。
韩瑞真深吸一口气,嗓音却软糯地低语道:
“这……是不是该先松手了?”
“少主,您明明已经离开了四川唐家,怎么言行举止还像唐素岚的仆人一样?”
她压根没打算听他解释,反倒想下手更重些。
她就在“足以让人喊疼却又不至于翻脸”的微妙界限上,尽情捉弄着他。
韩瑞真用手肘抵住她的手臂往下压,试图挣脱。
青月却顺势缠得更紧,说什么也不肯从他怀里退开。
尽管身躯紧贴,难免有些逾矩的触碰,可她心里反而甜滋滋的。
他终于开了口:
“我、我不是说过了吗?只是需要一个能撑门面的人选罢了。”
“……所以少主就选了唐素岚?为什么?明明还有我在啊。”
“比起你……果然还是素岚小姐更合适些吧?”
“凭什么她就比我强?”
“青月,你、你可别误会。这并不是在争谁在我心里更重要。”
“单从名分上看,由素岚小姐来领导潜龙会不是更有利吗?”
韩瑞真连忙解释:
“而且在潜龙会里,她也是资历较深的年长者吧?”
青月嗤笑一声:
“……看来少主心里也清楚,唐素岚年纪不小了嘛?”
“嗯?不,我是说她资历老,是字面意义上的‘年长者’,可不是在说她老……哎哟!
“总、总之先不说那个。重点是她是龙凤之会的冠军,对吧?”
“庄主!那局明明是我赢了!你真以为我会心甘情愿输给唐素岚那丫头?要不是她趁我顿悟时卑鄙地插手——”
“——正因为你在顿悟关头受了干扰,才没错失良机,甚至险些走火入魔啊。少说旁人也是这么看的。所以,你是不是该道声谢才对?”
“再说了,她可是四川唐家的嫡长女。本不想作这番比较……但你心里也清楚,她在唐家所代表的象征意义,远比你在峨眉派的地位沉重得多,对吧?毕竟,谁也不敢无视四川唐家的势力……”
“所以,就因为我出身不如人,活该输咯?”
“我、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你的意思是,唐素岚家世显赫,而我出身贫寒,所以注定不行?”
“青月,我不是那个意思……”
“……呜。”
青月心中何尝不明?
韩瑞真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正因如此,她心中怨愤的锋芒,其实早已不再指向他。
这不过是一股交织着委屈与自责的撒娇罢了。
青月指尖的力道虽已松开,可眉宇间的郁结却久久难散。
……又是这样。看来自己终究是资质愚钝,开悟太慢。到头来,终究还是败给了唐素岚的家世与背景。
早知如此,当初镇压那帮黑道匪徒时,就该一鼓作气端了他们的老巢,好歹搜刮些财物傍身才是。
明明该从上次的失误中汲取教训,却依旧按兵不动,结果重蹈覆辙,吃了同样的亏。
然而,韩瑞真并不知晓她心中这番百转千回。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脊安慰道:
“好、好了,消消气嘛。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对吧?”
青月简直哭笑不得。这是在哄三岁小孩吗?
……可更让她无语的是,自己心头那股郁结,竟还真被这几句哄得消散了些许。
“再说了,那算什么好差事?挂着会主的名头,干的却全是些烦人的杂务。我原以为,你对那个位置压根没兴趣呢?”
“……说是去给张主‘撑场面’罢了。”
“那……倒也没错。”
“既然如此,以后你们俩岂不是要天天黏在一起?”
“话虽如此,但你换个角度想。正如我刚才所说,若要名正言顺地跟着潜龙会的人行动,我总得有个像样的身份吧?若是作为伺候金枝玉叶唐素岚的随从,旁人自不会多疑;可若是我青月——峨嵋派的弟子,又是个男人,像个跟屁虫似的对她寸步不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疑吧?毕竟我们既非同门,对外也只敢说是同乡故旧。”
“……”
青月哑口无言。最让她憋屈的,正是这种连反驳都无从下口的无力感。
难道注定又要眼睁睁看着韩瑞真被人抢走吗?
为什么我就不是唐素岚呢?若我是她,便无需忍受峨嵋派那些死板的清规戒律,更不会在他面前处处显得黯淡无光。
青月缓缓从他怀中退开。许是相拥太久,当肌肤分离的刹那,被带走体温的地方竟泛起一丝凉意。
良久的沉默后,青月轻声低语:
“……我知道了,暂且依你。”
“您是指……统领帮会之道?”
今日,我依旧与韦昌大哥对坐长谈。
青月此前说要与唐素岚小聚片刻,便独自前往了四川唐家。
心里虽有些膈应,但毕竟不能事事都插在他们两人中间,只得默默祈祷他俩能好好把话说开。
“是啊,您之前不也说过,您是四川分部的副庄主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突然搞什么‘集体’,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便将打算由自己来领导潜龙会的大致构想告诉了他。
反正往后越走越难,少不了要处处仰仗他,实在没必要跟他生出嫌隙。
听闻我有颠覆魔教的宏愿,韦昌吃了一惊;待得知初创成员竟是唐素岚与青月二人,他更是震惊得合不拢嘴。
“……连那两位也要助您一臂之力?”
“……正是。”
韦昌望着我,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贵人啊。想必您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您可知道,整个中原再也找不出像您这般奇人了?”
“……
“唉……真不敢想若是传出去,世人会作何感想。值此危局,竟有男子敢公然抗衡魔教,更遑论还将中原最耀眼的两位后起之秀——而且还是两位巾帼红颜——都笼络至麾下任其驱策。”
“请您说话注意点分寸。”
“在下并非信口胡诌,这恰恰是事实。”
“前辈,您今日是打算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还是非要把我逼到绝路上才肯罢休?”
“啊,是在下失言了。说来也是,您如今肩上的担子确实不轻,毕竟您已是实质意义上的潜龙会会主了。那在下日后唤您一声‘潜龙会主’,可还使得?”
“您今天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韦昌的嘴角微微抽动,我竟从中品出几分熟络之意,看来彼此间的关系确是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些。
他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要正经面对此事,只见他眼珠上翻,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首先,本事得过硬才行。只有那样,下属才会心甘情愿地追随上级。要是领头的是个蠢货,谁肯卖命?”
“看来我还得继续藏拙啊,毕竟想拥有您那般能耐,可不是件容易事。”
“难道只有武力才算本事?抉择与判断才更为关键,尤其是想要成就一番伟业的时候。不过嘛,这倒也无妨,反正明面上,青月会的会主是唐素岚小姐。”
“说得对,若是素岚小姐,在这方面自是绰绰有余。”
说来说去,讲的不就是威压感,也就是所谓的气场吗?
当一个人的能力卓绝时,周身自然会萦绕出一种独特的氛围,而唐素岚身上,这种气场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说实话,青月其实更让人胆寒且狂野,但这只有像我这样了解她的人才知道。
对于寻常江湖中人而言,唐素岚的地位只会更高。
大家应该会很顺从她吧。
“那接下来呢?”
“确立明确的目标至关重要。”
“嗯。”
“所谓团体,本质上就是由一群性格、脾性各异的人聚集而成的地方。指望大家毫不冲突,这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摩擦与争执都在所难免。但是……”
他话语微顿,随即收敛目光,沉声续道:
“只要牢牢树立起唯一的目标,人们便会奇妙地不再轻易离散。哪怕彼此看不顺眼,在这个目标面前,也会诡异地凝聚在一起。这就是目标的力量。
即便互相看不惯——啊,抱歉。哪怕彼此心烦意乱,只要心中认定大家是为了达成终极目标而并肩的同伴,组织就不会分崩离析。
举个例子,像浩门的目标就是‘吃饱穿暖,荣华富贵’。为了实现它,哪怕是稍微沾点灰的脏活,他们也是愿意插一脚的。”
“目标……应该不难达成吧。”
毕竟在座的各位都是侠客,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才汇聚于此的志士。
这种节骨眼上,总不至于有人跳出来说只顾自己升官发财吧?
尤其这里还是潜龙会,更不可能有这种事。
绝不可能。
记忆中的那些配角们,好歹也都是些品行端正、威风凛凛的人物才对……
“噗嗤!”
就在这时,一声极不协调的怪笑突然响起。
我强作镇定,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还有下一条吗?”
“还剩两条。接下来这条,要求您必须做好牺牲的觉悟。”
“任何团体若无人牺牲,便无法延续。”
“然而,牺牲却是谁都不愿承受之苦。”
“因此,决断必须由会主来做。”
“唯有当众人皆优柔寡断之时,会主能毅然拍板,团体方能存续——哪怕那牺牲者就是您自己。”
“……怎么越听越不想干了啊,会主。”
“哈哈,既然您已经下定决心要做,那就非做不可了。您不是立下了要颠覆魔教的宏愿吗?”
韦昌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我身上,缓缓说道:
“属下自当竭尽全力,辅佐会主。”
“大哥,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心里觉得委屈罢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一直以来都辅佐得挺不错呢。”
“我是不想否认受过大哥关照,但您这话说的,脸皮也未免太厚了点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您是在做慈善呢。”
该不会是因为以后还有更多油水可捞,所以才这么卖乖吧?
韦昌只是乐呵呵地笑着,并未多言。
随即,他道出了心中最后的计策。
“好了,那段过往暂且不提。最后一点看似最简单,实则最致命。不知有多少团体,恰恰是败在了这一条规矩上。”
这话令我大感意外。我深吸一口气,暗暗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才点了点头。
“您请讲。”
他微微一笑,颔首道:
“您必须把男女之事界定清楚。”
“……什么?”
这话题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我的思维瞬间僵住了。
韦昌却不管我的反应,径直说了下去:
“人终究是种动物。怀揣凌云之志固然是人的本性,但繁衍后代的本能却也同样强烈。男女之情,从来不是单靠理性就能厘清的。所以,您首先得定下个章程:在潜龙会内部,究竟是彻底禁止男女私情,还是将其纳入明确的规条之中?”
他语气平淡,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潜龙会的成员日后定要生死与共,直面无数险境。在那种环境下,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滋生出恋慕之心。若是求偶不得,野兽还能保持理智吗?若是被心上人抛弃,武者又怎能在全是魔教强敌的战场上继续厮杀?”
“……可谁又能保证初恋一定会有结果呢?大家最终不都会顺其自然地另觅良人——”
“可您当初不是说要集结潜龙会吗?”
“这又是何意……”
“能汇聚于此的,哪个不是在门派或世家中身居要角的人物?既然身处那个位置,不就意味着他们拥有强烈的竞争心与成就感,是对目标极度执着之人吗?若非如此,他们根本爬不到那样的高度。”
……
这视角我还真从未想过。难道正因为他们执念深重,才得以来日达成所愿?换句话说,越是强者,性子便越发固执咯?
我心头莫名发虚,下意识就想辩解,嘴里嗫嚅着:
“所以说……那个……”
韦昌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照这么看,贵人您那‘潜龙会’恐怕也走不长远啊。”
……啊?
“就连我手底下那帮人,要是管不住男女那点破事,立马就得散伙。如今贵人您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
“再说了,青月……暂且不论人家是出家人。可您那会上坐着的,可是唐素岚小姐啊。外面那些俊男美女,谁不想挤破头钻进去?哪怕是些歪瓜裂枣,只要眉来眼去对上眼,都能掀起一堆风流债。怎么,您是想说,潜龙会打算对这些不闻不问?那这圈子,绝对长不了。”
韦昌这话多半是为了激我,可听在耳里,我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大抵是因为,这话恰好戳中了我的痛处。
我哑口无言,只能暗自思忖。
……难道这就完了?不,不会的……一定还有别的法子。
我心急如焚地追问:
“那……若是设法遮掩过去呢?”
韦昌闻言,哈哈大笑。
“遮?那也得看您能不能遮得住喽。”
“既、既然这样,那应该没问——”
“除非您不想挨刀子。”
……
我瞬间感到血液逆流,浑身冰凉,只能听见自己“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人呐,别的错或许都能忍,唯独这‘背叛’二字,是绝对没法原谅的。”
韦昌脸上的笑容,今日看来竟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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